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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彧:彝族家支的传统建构与现代转型
2018年04月04日 12:51 来源:《西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 作者:郝彧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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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郝彧,西南民族大学研究生院副研究员,博士。四川 成都 610041

  内容提要:彝族家支具有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双重性质,有独特的结构和功能。在传统与现代交织的矛盾中,作为社会有机体一种组织形式的彝族家支也在作出适应性调整,优化其结构和运行机制来应对新的形势。家支并不会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而与传统决裂、快速消解,受彝族人生存哲学和价值观念的影响,家支将在一个较长时期内继续存在并不断转型。

  关 键 词:彝族/家支/转型

  标题注释:西南民族大学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金项目“西南改土归流与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研究”(2017SZYQN74)阶段性成果。

  关于彝族家支的性质主要存在几种观点,一是认为家支是文化群体,二是认为家支是氏族组织[1](P.211),三是认为家支是父系血缘集团。无论从结构还是功能上来看,家支与宗族都大致相同。由于云贵两省大部地区彝族与外界交流交往较多,家支文化没有川滇交界的大小凉山地区浓厚。林耀华先生认为凉山彝族家支制度是以父系血缘为纽带建立起来的家族制度[2](P.291),而朱文旭先生认为家支的起源不仅有血缘关系还有结盟关系[3](P.4)。彝族家支的形成和发展是特殊的历史条件和封闭的地理环境以及落后的社会生产力条件下的产物,家支之所以没有在民主改革的进程中被彻底瓦解,而在改革开放以后得以复苏是由于其不能超越现阶段的经济社会发展状况而和历史传统决裂。彝族传统的家支如何调整其生活方式适应历史趋势向现代社会规范转型,如何在乡村社会治理中发挥积极的作用,中国传统的政治社会二元结构是否适应彝区经济社会发展等一系列问题需要用新的视角来看待彝族家支。

  一、彝族家支的性质与范畴

  彝族社会起初并不是父系制,父系制是母系制发展到一定阶段后才出现的。《西南彝志·天地祖先歌》记载了知母不知父的远古母系时代彝族女性在社会生活中的地位:“在这个时候,孩子不知父,孩子只知母,一切是母大,母是一切根,一切的事物,全由女子管”。女性不但社会地位高,还决定着物质资料的分配,“猎物女人分,女人分得清”,女性在社会中还具有崇高的话语权:“一切听从她,她说了就行”。[4](P.55)随着男性在社会中的主导地位得到巩固,彝族社会进入父系时代,父系时代彝族家支的形成可以追溯到远古神话传说。《彝族创世志·谱牒志》记载:“哎出希弭遮,哺生希堵佐。尼出哎妥蒙,能生哺体额。实出德恩恩,勺生额勃勃。鲁出鲁妥蒙,朵生朵体额,史出史武吐,替生替哲舍。迷出恒卧取,觉生特卧业。”[5](P.1-2)哎、哺、尼、能、实、勺等神话部落即是家支的前身。彝族家支的正式出现始于“六祖”,彝族神话传说其祖先阿普笃慕娶三妻生六子,即“六祖”,“六祖”分支以后各居一地,子孙繁衍,支系繁多,逐渐形成了主要分布于西南三省和广西等地的格局。

  家支是一个弹性范畴的群体,其划分的基本方式是父子连名制谱系链条,其核心是父系血缘关系。随着人口的增殖膨胀,家支变得庞大,向心力逐渐减弱,于是在原来家支的基础上,根据血缘关系的远近,重新划分下一级的大支或小支。小支以下便是一夫一妻制的个体家庭。为了整个等级或家支的利益,家支对个人或个体家庭具有一定的约束力,但家支成员之间没有统治和隶属的关系[6](P.55)。易谋远认为家支与宗族的概念相同,用宗族来称呼比用家支更科学。他还概括了家支与宗族相同的许多条件,包括共同的祖先、特定的祭祀方式、共同祭祀祖先神灵的场所、共同的特殊称号、共同的“宗族渊源学”、宗族外婚、有自己的族长和头人、公共的墓地、公共的财产、收养异族人成为宗族成员[7](P.29)。从这些条件来看,彝族家支和宗族是具有同质性的概念。

  我们可以这样理解彝族家支:彝族家支的组成单元是或多或少数量不一的家庭;家支认同的基础是共同的血缘群体及其对家支习惯法的遵守;家支可以聚族而居并在共同的地域上产生共同的经济生活,也可以分属几地但是依然存在极强的认同意识和经济联系;谱系对家支的凝聚力有重要的作用。随着城镇化的深入,彝区越来越开放,父子连名的谱系方式也在逐步发生变化,许多人采用了汉姓,并在后代中逐步推广汉姓,但是这基本不影响他们对家支的认同感和归属感。家支聚会是家支活动的主要组织方式,在聚会上增进感情基础和处理家支内部事务已经成为一种常态。

  如果我们认为彝族家支得以产生并长期维持的原因是地理封闭和彝族社会发展内卷化的结果,那么我们就难以解释汉族宗族在全面开放和高度繁荣的环境中复苏的现象,也难以解释在民主改革中销声匿迹的彝族家支在改革开放后再度崛起。彝族家支长期游离于“国家”之外自成体系不仅是地理环境和经济发展状况的结果,而且是历史文化的经久沉淀的结果。彝族家支并不像费孝通先生所说的“差序格局”那样以自己为中心,根据亲疏远近建立人际关系,而是“蜂巢”状相对独立的家支共同构成了彝族社会。家支之外,经济、政治、文化联系微弱,难以形成复杂的社会体系。家支的单线谱系是影响彝区社会难以形成复杂体系的一个因素,人们只能背诵自己的单线家谱,因此家支的树状结构只有在单线家谱上溯到共同的祖先时才发现分枝结点,这与以姓氏和字辈来编织谱系的方式有很大不同,除非在熟人社会,否则辨别家支亲属没有明显的标志。家支内部浑然一体,即使地域的分割也不能斩断家支的紧密联系,无论家支成员远至何处,能背诵家谱寻觅到家支组织的人都能得到其他家支成员的帮助。家支价值体系的最高准则就是家支利益,因此那些为了家支利益而自我牺牲的人被奉为英雄而受到家支成员的追捧。

  凉山彝族家支受到民主改革和计划经济时代的重大冲击,但并未因此而嬗变。国家将家支权力和奴隶主阶级特权一并打击消灭,彝族家支被视为影响彝区社会稳定的因素,在权力的高压空间中,彝族社会的组织运作方式由家支交接到农村基层组织,家支从一种政治组织退出历史舞台。然而这种表面的、强制性的措施并没有把家支消灭于无形,虽然社会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家支存在的经济社会条件仍然没有彻底改变,因此适应家支的社会环境土壤一旦重现,家支便重新回归。改革开放后家支复苏,并作为非正式权力与国家正式权力在某些方面产生冲突,甚至影响或干预正式权力的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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