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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像·物像·绘像 阿尼格冬与藏边社会地方历史的图像隐喻
2016年11月10日 10:48 来源:《西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 作者:李菲 字号

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李菲(1975- ),女,四川成都人,教育部重点研究基地四川大学中国俗文化研究所副教授,博士,研究方向:人类学与遗产研究,文学人类学,艺术人类学。四川 成都 610064

  内容提要:对嘉绒民间阿尼格冬信仰的图像学考察,强调将其口传、仪式图像系统的源起与变迁、阐释与实践重置于“藏边社会”这一“地方中心性”视域中加以理解,进而揭示出嘉绒族群认同的族源记忆表述、身体感官经验、社会实践策略及其地方历史效果。该图像历史的“之间性”特质亦是“藏边社会”作为“过程”与“方法”的深刻隐喻。

  关 键 词:藏边社会/嘉绒/阿尼格冬/图像/地方历史

  标题注释: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人类学视域下嘉绒地区少数民族文学生活研究”(14BZW157),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甘青川藏族口传文化汇典”(13&ZD138)阶段性成果。

  近年来,“藏边社会”概念的提出在方法论上超越了空间意义上的区域研究,学者们越来越倾向于将“藏边社会”视为一个多元互动的历史综合体来加以考察。①

  嘉绒藏族世居青藏高原东缘大渡河、岷江上游流域。嘉绒研究在历史上交织浸淫于“藏学”之“安多”与“康”两大传统,亦是民国以降边政经略中的“边学”乃至当代中国“西南研究”的关注焦点之一,其研究取向也始终多受“汉-藏”、“中心-边缘”、“国家-地方”等二元文化观的制约。本文致力于嘉绒民间阿尼格冬信仰的图像学考察,则强调将其口传、仪式、图像系统的源起与变迁、阐释与实践置于“藏边社会”这一具有“地方中心性”(local centrality)的新视域中加以理解。②在此意义上,“藏边社会”嘉绒,并非作为东面“中原社会”和西面“藏族社会”的双重“他者”符号而存在,阿尼格冬图像系统所隐含的嘉绒地方与族群的复杂经验事实,亦颠覆了现代主义者所崇尚的“边”的清晰划界,而力图重返连续、流动、不规则的地方社会空间,折射出嘉绒族群交集、分合、变迁的动态历史进程。[1]

  一、心像、物象、绘像:阿尼格冬的口头传统与图像系统

  “阿尼格冬”,又称“阿尼郭东”、“阿米格冬”、“阿美日果洞”等。在嘉绒藏语中“阿尼”(A nyes或A myes)是“祖辈、祖父”的意思,这位“格尔冬爷爷”是嘉绒家喻户晓的降魔英雄。传说他受苯教祖师敦巴辛饶的旨意降生于一对老夫妇家中(一说为收养),身负异秉生长迅速,食量巨大体格超人,因父母无力养活而被弃山林。后来受母亲和当地首领之请,他以智慧和力量除掉了魔王恰巴劳让、昂机扎波父子、独眼妖、独角鬼和恶龙等,给人间带来了和平和安宁。此后,每年冬月十三日的“代汝”即是嘉绒人专为纪念阿尼格冬而过的节日。在田野调查中笔者注意到,嘉绒民间流传的阿尼格冬降魔故事情节大体一致,相比之下,在口头、仪式与节庆的地方信仰实践中,阿尼格冬的口传心像、仪式物像与图画绘像则构成了一个多层次的图像系统,其中充满差异、隐喻和多义。

  (一)口传与心像

  嘉绒民间为纪念阿尼格冬形成了包括传说故事、锅庄、民歌、藏戏、颂辞、祭祀舞蹈在内,形式多样、内容丰富的口头传统,以赞颂他的降魔功绩、祈求他的护佑,比如脍炙人口的民间传说《郭东战胜卡巴洛绒》,大锅庄《德瓦拉戈》、《勒拉嗦》、《斯基巴吾扎若拉布》,民歌《郭东哈衣贡颂索》等,以此为题材的《郭东特青》更是嘉绒藏戏的传统代表剧目。[2]

  在口传文本中,阿尼格冬被描绘为一位农妇的儿子,身负神圣宗教使命降临人间,最后完成降魔功绩。类似于世界上许多民族的神话传说,阿尼格冬感孕而生(或意外收养),力大无穷、身形巨硕、武艺高强,更多是一种“神话英雄”原型的程式化描写。在如此语焉不详的阿尼格冬形象背后,有两点值得关注,一是其神奇的身体转换过程,二是其形象与数字十三的神秘关联。就前者而言,阿尼格冬被弃山林却没冻饿而死,成了全身长满长毛的野人,且练得一身捕猎飞禽走兽的本领,在离开/重返村落空间的磨难中终成超凡英雄。就后者而言,虽然在某些苯教色彩更浓厚的故事版本和藏戏戏文中,阿尼格冬凭借神界、龙王和人类的帮助取得了胜利,但在口头传唱中却似乎总在强调苯教古老神圣数字十三才是其神力的真正来源。如嘉绒大锅庄中有唱词歌颂其诞生:“农历十三吉祥日,郭东下凡万民幸”;也有唱词歌颂他的武器和英勇:“一百一十三斤大铁锤,砸断独臂魔王手。一百一十三斤大铁爪,挖掉独眼魔王眼。一百一十三丈长铁链,捆住独脚魔王腿。”[2]再如民间故事《郭东战胜卡巴洛绒》中,格尔冬请母亲让藏王准备130斤重的铁锤、钉耙、火钳各一把,另准备13口大铁锅、13块大猪膘、13块大猪油饼、13斗粮的馍馍、13腔羊肉、13罐酒。请乡亲们将房屋外墙刷白,待他见山寨房屋成白色时就下山,次日与卡巴洛绒决斗。③此外,还有他于十三日完成降魔功绩,并发愿每年十一月十三日降临人间护佑嘉绒人等说法。如此众多的数字十三显然与嘉绒苯教信仰中天之十三层的神圣观念、世间十三战神、藏地十三古拉(山神)信仰等均有内在关联。④

  显而易见,口传文本中的阿尼格冬形象,是一种非视觉化、非直观化的观念图像。与实体图像相比,口传心像注重的不是阿尼格冬细致入微的形态和相貌描摹,而是嘉绒宗教英雄“须是如此”的文化观念的隐喻性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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