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王新建

【内容摘要】在倡导包容性发展的今天，“四大理论假设”以超越传统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和反思西方主流经济学导引中外经济改革实践的理论成果，与我国加快转变经济发展方式的现实，与社会公众最广泛的诉求，形成共振和共鸣，凸显其与时偕行的创新精神和具有重大实践意义的理论建树。本文试对“四大理论假设”中的“公平与效率互促同向变动假设”所蕴含的包容性发展理念进行解析，认为“假设”与学界和社会上关于包容性发展的讨论、与国家谋求加快转变经济发展方式的政策设计，具有高度的契合特征，鲜明地体现出这一理论假设的前瞻效应。

【关键词】四大理论假设；公平；效率；包容性发展

【作者简介】王新建，浙江理工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

　　作为创立“海派经济学”的奠基理论，程恩富教授关于现代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四大理论假设”①，随着中国经济社会的发展和全球化趋势的深入，愈加凸显出其与时偕行的创新精神和具有重大前瞻意义②的理论建树。“四大理论假设”以超越传统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和反思西方主流经济学导引中外经济改革实践的理论成果，在倡导包容性发展（inclusive development）③的今天，与我国加快转变经济发展方式的现实，与社会公众最广泛的诉求，形成共振和共鸣，具有鲜明的现实指导意义。本文仅就“四大理论假设”中的“公平与效率互促同向变动假设”所蕴含的包容性发展思想，谈一些认识。

　　一、“公平与效率互促同向变动假设”思想述要

　　效率与公平的关系之所以被称为经济学说史上的“哥德巴赫猜想”,是因为作为人类经济活动所追求的两大目标，即“社会经济资源的配置效率”与“经济主体在社会生产中的起点、机会、过程和结果的公平”之间的内在关联和制度安排，一向成为各派经济学家解答不尽的两难抉择。程恩富教授通过考察整个人类经济史的现象和本质，从经济本质层面提出的“公平与效率互促同向变动假设”（以下简称“假设”），首先科学界定了经济公平的内涵和实质特征，即“有关经济活动的制度、权利、机会和结果等方面的平等和合理。经济公平具有客观性、历史性和相对性”，批判了“公平与效率高低反向变动假设”、“把经济公平视为心理现象”和“无需前提的绝对概念”等形而上学思维方式和唯心主义历史观，进而从经济公平与收入均等内涵差别的角度，揭示了阿瑟•奥肯、勒纳等人“把经济公平和结果公平视为收入均等化或收入平均化”的“严重逻辑错误”，以及“容易路径依赖地进一步生成‘公平与效率高低反向变动假设’或‘效率优先假设’的思想谬误”，深挖了“公平与效率高低反向变动假设”的理论渊源。接着，“假设”以经济公平和经济效率的实践揭示了“美国等资本主义国家存在的严重不公平”现象，论证了“资本主义的不公平,主要表现在私有财产制和按资分配及其派生现象上。与此相异,传统社会主义不公平,主要表现在体制僵化和平均主义分配及其派生现象上”，“认为资本主义国家均属高效率、社会主义国家均属低效率的论点，与本世纪各国经济发展的实证分析结论和科学精神格格不入”等观点。“假设”最后指出，“公平与效率互促同向变动假设”的具体表述是：“经济公平与经济效率具有正反同向变动的交促互补关系，即经济活动的制度、权利、机会和结果等方面越是公平，效率就越高；相反，越不公平，效率就越低。”“假设”还进一步分析了这一假设从可能性变为现实性的种种必备条件。

　　二、包容性发展理念的基本含义

　　博鳌亚洲论坛倡导的“包容性发展”，其前身即“包容性增长（inclusive growth）”。“包容性增长”概念是亚洲开发银行2007 年8 月在北京召开的“以包容性增长促进社会和谐战略研讨会”上提出来的。与会中外专家认为，要确保经济繁荣所带来的好处能够惠及百姓，中国的发展战略应重视以机会均等为基础的包容性增长。而对“包容性增长”这一理念作集中阐述的是《以共享式增长④促进社会和谐》一书。该书收录的文章是作者为亚行“以共享式增长促进社会和谐”研究课题准备的背景研究报告，作者在其中分析了中国经济过去30 年增长的特点，收入差距扩大的原因和所带来的问题及挑战，探讨通过实现包容性增长构建和谐社会的政策选择。⑤

　　关于包容性增长的含义，《以共享式增长促进社会和谐》一书的解释是：可以把包容性增长界定为机会平等的增长。也就是说，包容性增长既强调通过经济增长创造就业与其他发展机会，又强调发展机会的平等。这一界定是在分析产生收入差距的根本原因的基础上进行的。该书从政策制定的视角，将产生收入差距的根本原因甄别为两大类：“一类是个人背景或所处环境（individual circumstances）的不同，另一类则是个人的努力与勤奋程度（individual efforts）的不同。”这一分类使得人们能够区分“机会的不平等（inequality in opportunities）”和“结果的不平等（inequality in outcomes）”这两个相关而又具有重要差别的概念。机会（包括就业、受教育、接受基本医疗服务等）的不平等通常是由个人背景或所处环境（如家庭财富与权势、社会关系、宗教信仰、肤色、性别、所处的地理环境、工作的行业等）不同造成的，反映的大多是制度缺陷、市场失灵或政策失误，它最终会造成结果的不平等。这是不可接受的，必须采取措施加以消除。而结果（如收入）的不平等除了一部分反映机会的不平等，还有一部分是由个人努力和勤奋程度造成的，反映的是市场机制的酬勤罚懒，是良好的激励机制起作用的表现，是可以接受的，也是促进经济增长所必不可少的。在上述界定的基础上该书认为，机会平等是包容性增长的核心，而强调机会平等就是要通过消除由个人背景或所处环境的不同所造成的机会不平等，从而缩小结果的不平等。

　　包容性发展概念的提出，彻底抛却了长期以来“单纯增长”的片面做法，承继了“包容性增长”的合理内核，融注了科学发展观的基本内核，彰显了发展成果为所有国家、所有人所共享的时代理念和诉求。包容性发展，是世界经济一体化和世界和谐发展的必然要求，是我国实现共同富裕、促进社会和谐稳定的题中之意。概念的提出，主要是着眼于国家与国家之间发展的不平衡以及国家内部发展的不平衡。从前者看，穷国与富国所享受的经济全球化和经济发展成果是不一样的。从后者看，不同人群对经济增长和公共服务的分享也是不一样的。所以亚行指出，要让更多的人享受全球化成果，让弱势群体得到保护，加强中小企业和个人能力建设，在经济增长过程中保持平衡；与此同时，强调投资和贸易自由化，反对投资和贸易保护主义，重视社会稳定，并把它们概括为包容性发展的几个特征。目前，我国的经济和社会发展需要极大的包容性。一是我国过于注重GDP 增长的模式，鼓励了政府将主要的财政资源用于固定资产投资而非提供必要的公共服务；二是居民收入在国民收入中的比重和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过低，导致收入差距扩大，并影响了消费的可持续增长；三是目前我国社会出现了新的发展趋势，弱势群体越来越被边缘化，占据优势社会地位的强势群体，往往只在意既得利益是否安稳，并不去真正关注经济社会的进步，造成与社会的割裂和对立，阻碍了改革。这种在片面追求高速增长的条件下多年形成的利益结构的扭曲现象，非但没有出现减缓，反因各地区各部门忽视公平且片面追求自身狭隘利益而愈加凸显。以包容性发展理念为指导，深入探讨转变经济发展方式这一课题，可谓切中肯綮。目前，中国经济发展方式转变的快与慢，根本上取决于“机会弱势群体”的“机会边缘化”⑥的减除程度，取决于提升其参与经济发展、提供“人力支撑”并赖以改变自己弱势地位的能力和成效。换句话说，在一个个体以辛勤劳动也改变不了自己弱势地位的国度，转变经济发展方式注定步履维艰。

　　三、“公平与效率互促同向变动假设”中的包容性发展理念

　　“公平与效率互促同向变动假设”思想，深刻蕴含着包容性发展理念的核心思想，与关于实现包容性发展的政策讨论、与国家谋求加快转变经济发展方式的政策设计，具有高度的契合特征。

　　1．两者均重视和强调机会上的平等

　　包容性发展所倡导的，就是机会平等的发展。机会平等是包容性发展的核心，而强调机会平等就是要消除由个人背景或所处环境的不同所造成的机会不平等。⑦“公平与效率互促同向变动假设”首先指出，经济公平即“有关经济活动的制度、权利、机会和结果等方面的平等和合理”,它具有客观性、历史性和相对性等特征，抛却了“心理现象”、“绝对概念”、“收入均等化”或“收入平均化”等“严重逻辑错误”。可以看出，在现代市场经济语境下，对机会平等的客观性、合理性和相对性的理解，尤其是在机会平等的重要性、机会平等在各自理论体系中的基础性和前置性作用⑧方面，“假设”与“包容性发展”具有明显的契合特征。

　　2．两者均追求较高的经济效率

　　在政策层面，以包容性发展为核心的发展战略的第一个支柱，就是追求高速、有效和可持续的经济发展，以此来创造大量就业与发展机会。“公平与效率互促同向变动假设”是以经济主体在社会经济中的起点、机会、过程和结果的公平为基点，研究人类高效配置资源的解决路径。用“假设”中的话说，即“科学社会主义性质和类型的市场取向的改革目的,就是要进入高效率的最佳状态”；“效率是实行公有制和体制改革的基本动因”，中国马克思主义者研究过多种产权制度及其效率，其旨在赶超一切私有制国家的效率而主张实行社会主义的市场经济的理念，具有大量可靠的经验比较基础，代表着人类不断向前的先进思想。“假设”还阐述了按劳分配式的经济公平在促进效率最大化方面的作用，认为：按劳分配式的经济公平具有客观性、阶级性和相对性。只要不把这种公平曲解为收入和财富上的“平均”或“均等”，通过有效的市场竞争和国家政策调节，按劳分配不论从微观或宏观角度来看，都必然直接和间接地促进效率达到极大化。

　　3．在政策取向上，两者尤具高度的契合性

　　学界指出，要真正实现包容性发展，就要按照胡锦涛同志在第五届亚太经合组织人力资源开发部长级会议上提出的“四项建议”，着力加强四个方面的工作：一是优先开发人力资源，二是实施充分就业的发展战略，三是提高劳动者素质和能力，四是构建可持续发展的社会保障体系。至于如何在发展中兼顾效率与公平，一些学者指出，日本、韩国和中国台湾等东亚国家或地区之所以能够在经济起飞的初始阶段避免收入差距的扩大，主要是因为它们选择了使得社会各群体都能够较为均等化地参与增长过程并分享增长成果的模式。中国应该选择类似的发展模式，通过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和企业，更多地创造就业机会；发展更多的中小型企业，实现从资本密集型增长方式向劳动密集型增长方式的转变；调整目前的投资体系，降低政府在生产领域的投资，进一步增加非政府组织和私人投资的影响和作用；建立一个有效的金融体系，如发展更多的中小型银行和非政府所有的金融机构，支持劳动密集型增长方式；要建立统一的劳动力市场并消除所有阻碍劳动力和资本自由流动的体制因素。一些学者还探讨了拉美“福利赶超”与“增长陷阱”的经验教训及对中国目前缩小收入差距政策选择的启示，即重视初次分配，注重经济增长与就业创造，避免很多再分配的措施对于增长与就业的负面影响，以及避免初次分配的不公；提高社会福利水平应与发展阶段相适应，通过调动国家、市场、社会三方力量，形成个人、政府以及非政府组织等第三部门共同负担社会性支出的格局；打造民生工程应尊重市场机制，即寻求福利增进与经济增长之间的平衡，实际上也是在寻求政府与市场之间的一种平衡。⑨

　　在“假设”中，程恩富教授给出了公平与效率互促同向变动思想的政策取向。首先，在“分配制度上，要以按劳分配为主体，按资分配为补充或辅体”等思想，与包容性发展理念所强调的“优先开发人力资源”、“实施充分就业的发展战略”、彻底改变“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过低”现象、“逐渐降低资本等非劳动收入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大力发展有比较优势的劳动密集型产业（或区段）以更多地创造就业机会”、“发展更多的中小型企业以实现从资本密集型增长方式向劳动密集型增长方式的转变”等政策取向，是根本一致的，两者均旨在一次分配领域就实现兼顾效率和公平。其次，“建立和完善公平与效率的和谐互动机制”等思想，与包容性发展理念所强调的“提高劳动者素质和能力”、“建立一个统一的劳动力市场和消除所有阻碍劳动力和资本自由流动的体制因素”、“建立偏向于生产型而非消费型的公共支出结构以利于普遍提高劳动者素质和产业升级”、“对丧失劳动能力的弱势群体进行针对性救助”、“增加对基础教育、基本医疗卫生和其他基本社会服务的投入，以提高民众特别是弱势群体的基本素质与发展潜能”、“构建可持续发展的社会保障体系”、“提高社会保障统筹层次直到实现全国的城乡统筹”等政策取向，也是同途同归的，均谋求公平与效率的交促互补和和谐互动。再次，“强调收入和财富分配上的‘提低、扩中、控高、打非’”等思想，与包容性发展理念所强调的“核心要义就是消除贫困”、“让弱势群体和贫困人口从经济增长中受益比一般人群更多一些”、“要使发展的成果能够更广泛地分享”、“使人人参与发展、共享发展成果”、“实现包容性发展取决于政府智慧与勇气”等政策取向，也是完全一致的，两者均强调让公众更广泛、更公平地分享经济社会发展的成果，并强力谋求经济社会长期的、可持续的、又好又快的发展。

　　还应该指出，在程恩富教授的论述中，“公平与效率互促同向变动假设”不仅对收入分配体制的改革和实现经济发展方式的转变具有重要的理论支撑意义，而且这一“假设”(包括由所有制、体制、公平和效率等四个相关因素组合的“四个结合链”等思想)还具有人类社会经济发展规律的特性。换言之，人类社会的历史，正是公平与效率在对立统一中交促互补推动或反映的生产力与生产关系在对立统一中交促变革的历史。正因为如此，“假设”强调指出，上述基于“公平与效率互促同向变动假设”的论断和政策，“具有一般意义和科学性”。

　　4．在发展目的和执政理念上，两者均高扬以人为本的理念，强调科学发展和和谐发展

　　胡锦涛同志指出，中国是包容性发展的积极倡导者，更是包容性发展的积极实践者。中国强调推动科学发展、促进社会和谐，本身就具有包容性发展的含义。对此学界指出，科学发展观第一要义是发展，核心是以人为本。包容性发展的核心是倡导机会平等、共享发展成果，回归增长本意，即以人为本，发展的目的不是单纯追求GDP 的增长，而是使经济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以及人民生活的改善同步进行，并且追求经济与资源环境的和谐发展。二者具有异曲同工之处，目的都是为了实现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⑩

　　“公平与效率互促同向变动假设”思想，其所实现的对经济公平与经济效率关系理论的传承和超越，正是基于人本视野。如前所论，经济公平与经济效率的关系理论，是从每个经济主体在社会经济中的起点、机会、过程和结果的公平角度来研究人类高效配置资源的解决路径；经济学研究资源配置的核心内容，是研究经济中人力资源的配置，“研究起点与终点都是人”；经济公平与经济效率互促同向变动关系的理论，归根结底还是力求建立保障每个人的人力产权权能和权益实现的体制和机制，立足于人的生存、发展及人的价值实现和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其终极目的，即人类的彻底解放。学界指出，这也正是“公平与效率互促同向变动假设”或整个“四大理论假设”立意高远而深刻、理论意义重大而影响深远的根本原因。

　　注释

　　① 程恩富：《现代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四大理论假设》，参见《程恩富选集》，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0 年，第238-259页。以下凡摘引该文观点，均不再加注。

　　② 自20 世纪90 年代中期开始，程恩富教授关于“四大理论假设”的思想就陆续见诸报端。参见程恩富：《生产性管理活动都是创造价值的生产劳动》，载《社会科学》1995 年第7 期；程恩富：《倡导“新的活劳动价值一元论”》，《光明日报》2001 年7 月17 日。

　　③ 本文的主题阐述，采用了刚刚召开的博鳌亚洲论坛所倡导的“包容性发展”这一最新概念。而在概念生成和阶段性研究成果的表述中，依旧使用“包容性增长”概念。

　　④“共享式增长”又被译为“包容性增长”，并得到官方、学界和媒体普遍认可。

　　⑤参见林毅夫等：《以共享式增长促进社会和谐》，北京：中国计划出版社，2007 年，第1-21 页。

　　⑥“机会弱势群体”和“机会边缘化”概念的提出，参见王新建、高建昆：《转变经济发展方式研究应明确提出“机会弱势群体”概念》，载《现代商业》2011 年第2 期。

　　⑦汤敏：《包容性增长就是机会平等的增长》，《华夏时报》2010 年10 月15 日。

　　⑧“前置性作用”的意思，借用程恩富教授文章中的说法，即某种理论体系中起着“始点、基点和定点”作用的范畴。

　　⑨参见林毅夫等：《以共享式增长促进社会和谐》，北京：中国计划出版社，2007 年，第148-212 页。

　　⑩蔡吉跃：《坚持科学发展实现包容性增长》，《岳阳晚报》2010 年11 月7 日。

　　参考文献：

　　[1] 程恩富：《现代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四大理论假设》，参见《程恩富选集》，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0 年。

　　[2] 程恩富：《海派经济学方法论：综合创新的若干思考》，参见《程恩富选集》，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0 年。

　　[3] 程恩富：《经济改革与和谐社会的经济体制基础——在美国哈佛大学和麻省理工学院等的讲演》，载《毛泽东邓小平理论研究》2006 年第10 期。

　　[4] 程恩富、王朝科：《建立体现科学发展观要求的经济社会综合评价体系：科学发展观由理论到实践的纽带》，《海派经济学》第24 辑，上海：上海财经大学出版社，2009 年。

　　本文为国家精品课程“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概论”建设项目（教高函[2006]26 号）及浙江理工大学学术带头人科研启动基金项目“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研究”（0918859-Y）的阶段性成果。

　　来源：《马克思主义研究》

　　责任编辑：焦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