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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摘要:马克思在批判黑格尔“抽象精神劳动”和费尔巴哈“感性直观”的基础上,明确把实践概念表述为感性的活动,并认为这种感性的活动是人的尺度和物的尺度的辩证统一,是自然史和人类史相互制约的现实基础,也是合理调节人与自然之间物质变换过程。解读马克思实践概念中的生态哲学内涵,对于我们科学分析和应对当代生态环境问题,贯彻和落实科学发展观,进行生态文明建设具有重要现实意义和现实价值。
关键词:实践;感性活动;生态哲学;物质变换
作者简介 :徐水华(1964 ~ ),男,浙江平湖人,副教授,硕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为生态哲学、资本哲学。
本文系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规划基金项目“《资本论》生产力理论及其在当代中国的实践研究”(12YJA710078);上海市教委科研创新项目“马克思主义生态哲学思想研究”(11YS125)阶段性研究成果
实践概念是马克思生态哲学思想中的一个核心和基础性概念,它是马克思在对以往一切旧哲学的批判过程中确立起来的。马克思在批判黑格尔“抽象精神劳动”和费尔巴哈“感性直观”的基础上,明确把实践概念表述为感性的活动,“是整个现存的感性世界的基础”,并且认为这种感性的活动应以实现“合目的性”和“合规律性”的统一为目的。而当马克思把实践诠释为感性活动时,就诉说了我们周围的感性世界的来源,揭示了自在自然转化为人化自然的奥秘。所以马克思的实践概念最本质地揭示了人与自然之间原初意义上的本真关联,这种本真关联最为集中地体现在马克思关于实践尺度、人类史与自然史相互制约以及合理调节人与自然之间物质变换的思想中,从中彰显出马克思实践概念的生态哲学意蕴及其当代价值。
1 感性实践活动 :人的尺度和物的尺度的辩证统一
马克思从本体论意义上把“实践”理解为是与人的本质存在方式紧密相连的感性活动。在马克思看来,人是实践的存在物,实践是规定着人的“类的特征”的“自由自觉的活动”,它不断实际地再生产出对象世界和人本身。但是在通过劳动、实践去改造外部世界时,必须遵循实践活动的人的尺度和物的尺度的辩证统一。因为不以伟大的自然规律为依据的人类活动,只会带来灾难。
马克思是在批判黑格尔“抽象精神劳动”与费尔巴哈“感性直观”的基础上提出了自己对实践概念内涵的理解,他把实践理解为人的感性活动并认为实践作为感性的活动,是人类活动的一般,是人的本质的存在方式。马克思指出:“从前的一切唯物主义——包括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的主要缺点是 :对事物、现实、感性,只是从客体的或者直观的形式去理解,而不是把它们当做人的感性活动,当做实践去理解,不是从主观方面去理解。所以,结果竟是这样,和唯物主义相反,唯心主义却发展了能动的方面,但只是抽象地发展了,因为唯心主义当然是不知道真正现实的、感性的活动本身的。”[1]16而费尔巴哈“从来没有把感性世界理解为构成这一世界的个人的全部活生生的感性活动”[1]78。
在马克思看来,人不仅仅是自然存在物,而且是类存在物,因而人能“通过自己的劳动占有外部自然界”从而满足自己的需要[2]53。人和世界的关系首先不仅仅是认识关系,更是实践关系。实践是人的生存方式,是人化世界的根据和基础。自在的世界在人的实践改造中为此变为为我的世界、人化的世界。所以马克思指出:“感性世界决不是某种开天辟地以来就已存在的、始终如一的东西,而是工业和社会状况的产物,是历史的产物,是世世代代活动的结果。”[1]76“这种活动、这种连续不断的感性劳动和创造、这种生产,是整个现存感性世界的非常深刻的基础。”[1]77
马克思也警告人类 :作为人类“现存基础”的人的感性实践活动必须遵循人的尺度和物的尺度的辩证统一。因为人与自然的关系本质性地包含在实践活动之中,在实践活动中人与自然都是未完成的存在。实践活动既可以把自在自然转化为人化自然,又可能造成人与自然之间物质变换无法弥补的裂缝。实践中的自由不是随心所欲,而恰恰是定在中的自由、必然中的选择。所以在实践活动中一定要考虑到对象的外在尺度对人的内在尺度的限制,“动物只是按照它所属的那个种的需要来建造,而人却懂得按照任何一个种的尺度来进行生产,并且懂得处处都把内在的尺度运用到对象上去”[2]58,从而使人成为能够认识和运用这内外两种尺度来进行创造、处理人与自然的关系的物种。只有当人类很好地把人的尺度和物的尺度统一起来时,人类才可以“按照美的规律来构造”现实世界。“人作为自然的、肉体的、感性的,对象性的存在物,同动植物一样,是受动的、受制约的和受限制的存在物。”[2]105所以要进行满足人类需要的物质生活资料的生产活动时,人的能动性必然会受到自然规律的制约。
马克思关于实践概念的“双重尺度”思想彰显出马克思实践概念的生态哲学意蕴。马克思这一思想警示我们,人类改造自然的对象性实践活动,既可以促进自然界的良性循环,也可能破坏自然界的生态平衡,一切均取决于人类对待自然的态度和改造自然所持的尺度。人类虽然能够按照任何一个种的尺度去进行生产实践,但是却不是为所欲为的,否则人们就会看到“由于某种判断的盲目……从前没有看到的东西现在到处都露出自己的痕迹”[3]579。例如 :“当西班牙的种植场主在古巴焚烧山坡上的森林,认为木灰作为能获得最高利润的咖啡树的肥料足够用一个世代时,他们怎么会关心到,以后热带的大雨会冲掉毫无掩护的沃土而只留下赤裸裸的岩石呢 ?”[4]520所以说自然规律不是我们能够随意摆脱掉的,人的实践活动一定不能滑跌到自然界外在尺度的限制之外,要不然文明就会出现“一个对抗过程,这个过程以其至今为止的形式使土地贫瘠,使森林荒芜,使土壤不能生产其最初的产品,并使气候恶化”[5]383。当前人类所面临的生态危机正是人类未能把握好实践尺度所造成后果的真实写照。只有按照马克思的内外两种尺度思想行事,才可以实现改造外部世界、“创造人本身”的目的。
2 对象性实践活动 :自然史和人类史相互制约的现实基础
在马克思的视野中,整个所谓世界历史是在劳动实践过程中产生的,没有孤悬于人类史的自然史,也没有游离于自然史的人类史。因此并不存在自然与历史的抽象对立,人类的对象性实践活动能够最终把历史中的人和外部自然界相互结合起来。
马克思认为,作为人的感性活动的实践,又是对象性恬动。所谓对象性,意味着在该存在物之外,还有一个现实的他者,这个他者作为该存在物的对立面存在。在马克思看来,任何存在物都是对象性的存在物。“一个存在物如果在自身之外没有自己的自然界,就不是自然存在物,就不能参加自然界的生活。一个存在物如果在自身之外没有对象,就不是对象性的存在物。一个存在物如果本身不是第三存在物的对象,就没有任何存在物作为自己的对象,就是说,它没有对象性的关系,它的存在就不是对象性的存在。非对象性的存在物是非存在物。”[2]106
在马克思看来,人就是一种对象性存在物。所谓人是“对象性的存在物,这就等于说,人有现实的、感性的对象作为自己的本质即自己的生命表现的对象;或者说,人只有凭借现实的、感性的对象才能表现自己的生命”[2]105 ~ 106。人作为对象性的感性存在物,只有通过现实的感性对象才能表现自己的生命本质。而对象性实践活动正是人与自然之间对象性关系的基础。
马克思坚持以对象性实践活动来解释人和自然的关系,强调人与自然关系的形成与发展过程就是人的自然化过程和自然的人化过程。以对象性实践活动为特征的主体性的人,在实践活动中不断把外在自然纳入人的主体性活动范围,使自然界这个“人的无机身体”转变成“人的身体”,从而使外在自然两重化为自在自然和人化自然,并且只要人生存着实践着,自然界就必须从“它们在历史进程中由于人们的活动而发生的变更出发”进行理解。自然界之所以能在自己合乎规律的变化中呈现出某种合目的性,正是人类的对象性实践活动所赋予的。没有人的这种对象性实践活动,自然界也就无法显示它的存在意义和生存价值,现实的自然界就会退回到原始野蛮未开化的状态。因为“被抽象地孤立地理解的、被固定为与人分离的自然界,对人说来也是无”[2]116。也就是说自然界只有当其作为人类实践活动的构成因素时它才是有意义的。“自然界的人的本质只有对社会的人说来才是存在的;因为只有在社会中,自然界对人说来才是人与人联系的纽带,才是他为别人的存在和别人为他的存在,只有在社会中,自然界才是人自己的人的存在的基础,才是人的现实的生活要素。只有在社会中,人的自然的存在对他来说才是自己的人的存在,并且自然界对他来说才成为人。”[2]83
由此马克思得出结论说 :“整个所谓世界历史不外是人通过人的劳动而诞生的过程,是自然界对人来说的生成过程。”[2]92“生产不仅为主体生产对象,而且也为对象生产主体。”[6]9正是人类的实践活动变革了整个自然界,形成了“真正的、人类学的自然界”,才诞生了真正的人类史。所以,“历史可以从两个方面考察,可以把它们划分为自然史和人类史。但这两个方面是不可分割的;只要有人存在,自然史和人类史就彼此相互制约”[1]6。
可见马克思最终通过感性对象性实践活动结束了黑格尔的抽象的人与费尔巴哈的抽象的自然界的对立,把自在自然改造成了人化自然,使自然界的面貌焕然一新,生成了其实践基础上的人化自然观,开启了人与自然关系的全新视阈。马克思实践基础上的自然史和人类史相互制约的思想昭示我们,人的实践活动既可以导致自然史与人类史相融合,也可以导致它们之间相对立,关键取决于我们怎样的实践活动。作为主体的人既有改造自然的权利,更有保护自然的义务。如果我们在主客二元分立的框架下进行主体对客体的征服与改造,不注重对自然的保护,而是一味掠夺对象自然、危害自然客体,就会造成人类对待自然的工具理性态度,导致自然史和人类史的抽象对立。只有当我们“按照美的规律来构造”进行对象性实践活动时,人类史和自然史才会呈现出一幅相互融合的画面。
3 劳动实践 :合理调节人与自然之间物质变换过程
劳动是实践的一种特殊形式,马克思的实践概念之基本内容就是指“物质生产劳动”。在《德意志意识形态》等著作中马克思明确把实践归结为物资资料的生产活动,并且把生产活动当做整个人类社会及其历史发展的现实基础。而在《资本论》中马克思则进一步提出了劳动就是人与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过程,以劳动、实践为中介的人与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是人类生存与发展的必要条件,必须实现“靠消耗最小的力量,在最无愧于和最适合于他们的人类本性的条件下来进行这种物质变换”的思想[7]928 ~ 929。
合理调节人与自然之间物质变换,这是马克思早期关于实践尺度思想的进一步发展。马克思认为,劳动实践是人与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过程,是人类生活得以实现的永恒的自然必然性。劳动是人类特有的基本的实践活动,它是一切社会经济活动的基础。“劳动首先是人和自然之间的过程,是人以自身的活动为中介、调整和控制人和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的过程。”[8]207 ~ 208人与自然之间进行物质变换的过程,就是人类不断改变自然物质形态,同时又不断将废弃物和排泄物返回自然界的过程。人类要生存和发展必须进行不同形式的生产实践活动,以实现人和自然之间的物质和能量变换。如果离开了人的劳动实践活动,在人与自然界之间就无法进行物质和能量变换。
马克思认为,人类不管生活在什么样的社会形式下,不以劳动实践形式与自然界进行物质和能量变换,人类是无法生活下去的。也就是说人与自然之间进行必要的物质变换这一规律是不得违背的。但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由于劳动的异化,不仅扭曲了人自己的本质,同时也扭曲了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破坏了人与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关系,致使资本主义私有制条件下人与自然之间物质变换出现了“裂缝”。这就要求我们对人与自然之间以劳动、实践为中介的物质变换进行合理的调节与控制,以解决人与自然之间出现的关系危机。
马克思关于劳动实践是合理调节人与自然之间物质变换过程的思想彰显出其生态哲学意蕴。它启示我们:人与自然之间进行的物质变换过程是不能出现任何问题的。如果出现了问题,必须及时对它进行必要的修复。在人与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过程中,如果自然物质因消耗而减少,得不到应有的补偿,首先会破坏自然界的物质变换,进而影响到人与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最终会阻碍社会的物质变换。所以必须重视人与自然之间物质变换过程的合理调节。
首先从近期看必须通过发达的科学与技术对其进行合理的调节与控制,化学的每一个进步都“增加有用物质的数量和已知物质的用途”[8]698 ~ 699,而机器的改良,“使那些在原有形式上本来不能利用的物质,获得一种在新的生产中可以利用的形式”[7]117。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权宜之计,只要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存在一天,异化劳动就是不可避免的,也就不可能真正协调社会发展同自然生态系统之间的关系。这就需要进入到合理调节人与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的第二个阶段——扬弃异化劳动的阶段,这是一个长期的目标。在资本主义制度下各个资本家都是为了直接的利润而从事生产和交换,劳动具有不可避免的异化命运,造成了人与自然之间物质变换的无法弥补的裂缝。资本主义生产“破坏着人和土地之间的物质变换,也就是使人以衣食形式消费掉的土地的组成部分不能回归土地,从而破坏土地持久肥力的永恒的自然条件”[8]579。因此要扬弃异化劳动,这需要对我们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以及和这种生产方式连在一起的我们今天的整个社会制度实行完全的变革,以实现“靠消耗最小的力量,在最无愧于和最适合于他们的人类本性的条件下来进行这种物质变换”[7]928 ~ 929的目的。只有这样人类的劳动、实践才能既按照人类的本性又按照自然界的规律,对人与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加以合理地调节,从而实现自然界对于人类的生态环境价值,最终实现人与自然之间的真正和解。
总之,我们只有从本体论意义上而不仅仅从认识论意义上去解读马克思的实践概念,才能把握马克思哲学范式变革的实质,达到对马克思实践概念的生态哲学内涵的正确理解。当今人类所面临的生态环境问题皆是人类未能控制好自身外在自然的实践尺度,未能合理调节好人与自然之间物质变换关系所致,结果使人类史与自然史抽象对立。因此对马克思实践概念进行生态哲学内涵解读,对于我们科学分析和应对当代生态环境问题,贯彻和落实科学发展观,积极推进生态文明建设具有重要理论和现实意义。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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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马克思. 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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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恩格斯. 自然辩证法[M]. 北京:人民出版社,1984.
[6]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7]马克思. 资本论:第3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
[8]马克思. 资本论:第1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
责任编辑:王海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