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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2004年配合安阳钢铁集团建设工程,多家单位的考古工作者在安阳殷墟孝民屯遗址进行了近14个月的考古工作,发掘了约6万平方米。这是殷墟考古史上参与人数最多,也是单次发掘面积最大的一次发掘。时隔十余年,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编著的《安阳孝民屯(四)殷商遗存·墓葬》(以下简称《孝民屯》)三册于2018年5月率先在文物出版社出版,系统报道了645座殷墟墓葬资料。从资料刊布的系统性和翔实程度看,该报告有一些显著的创新和特色,对殷墟墓葬研究有着重要价值。
殷墟的考古工作自1928年开始,迄今发掘的墓葬已逾万座,见于发表的约有3000余座。以数量而论,最多的一批仍属1969-1977年在殷墟西区发掘的939座商代墓葬和5座车马坑的资料(《考古学报》1979年第1期)。《孝民屯》报告报道了2003-2004年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发掘的645座殷墟时期的墓葬,数量仅次于殷墟西区墓地。以资料价值而论,这批墓葬属广义的殷墟西区墓地的一部分,其系统刊布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殷墟西区墓葬报道简略的缺憾;此外,部分墓葬被认为与孝民屯铸铜作坊的手工业者有关,这也为特定手工业人群的辨识和研究提供了重要资料。
《孝民屯》报告共分11章。第一章是对墓葬发掘情况的概述和说明,第二章是墓葬分述,占据了报告绝大部分的篇幅。第二章分八节,按期别介绍了每座墓葬的位置、层位关系、形制结构、葬具、墓主、随葬品和人骨鉴定信息。对于受破坏或随葬品较少的墓葬,也详细介绍了墓室结构、棺椁层次、衾席画幔、残余随葬品及人骨状况等,尽可能地提供了丧葬礼俗多方面的信息。这种全面发表资料的方式在1950年代以来的殷墟资料刊布中尚是首次。
在考古发现激增的今日,发掘的遗存是否有必要逐一介绍,是值得讨论的问题。宏观来看,晚商时期墓葬的等级分化程度、形制结构复杂化程度和随葬品的种类都达到了中国古代墓葬发展的一个高峰,殷墟墓葬的发掘和研究引发了一系列重要问题,在商周考古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对殷墟墓葬的进一步研究,需要发掘者提供多角度的详细信息,这已经不是典型墓例和墓葬登记表所能代表或涵盖了的。所以选择若干合适的墓地,全面详尽地刊布资料,是墓葬研究走向深入的内在要求。
安阳孝民屯(四):殷商遗存:墓葬(全三册),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编著,文物出版社2018年5月出版,定价1280元
作为考古报告,在遗存分述之外,对遗存的整体情况和多方面的特征作一概述,使得读者不必自己梳理统计,即可了解发掘所获遗存之概貌,是有必要的。发掘和整理者直接接触第一手资料,对遗存的认识较之读者往往更为切实和全面,从发掘和整理者的角度阐述对相关问题的看法,体现报告的“研究性”,也是有必要的。《孝民屯》报告的第三章至第十一章,分别对墓葬分期、墓葬类型、墓葬形制、葬具、墓主、随葬动物、随葬品、墓葬布局、墓主身份与等级探析进行了梳理和总结,对诸多问题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读者从中不仅可以获知这批墓葬多方面的特征和编著者的观点,也能看到一系列问题的提出和探讨过程,由此可以更深入地理解报告的体例和诸多细节描述。
以往对殷墟墓葬的研究,不少问题因受制于信息的欠缺而难以深入。如异穴并葬、俯身葬及墓内祭祀遗存的研究等,都因缺乏系统的人骨和动物骨骼鉴定资料而难有大的突破。此次孝民屯的发掘中,对人骨、动物骨骼进行了系统而专业的鉴定。报告将人骨描述和鉴定附于每个墓葬之后,便于对照分析;第八章对动物遗存的种属、组合、部位选择和死亡年龄等进行了报道和分析。在此基础上,编著者指出了明确的同性并葬现象;统计出俯身葬以男性为主,而仰身葬以女性居多的规律;总结出随葬牲腿的“贵前尚左”现象。这些规律和现象或对以往观点提出挑战,或为已有观点补充了新的证据,均推进了相关研究的深入,显示了运用多种科技手段提取遗存信息的重要性。
孝民屯的发掘虽是配合基建开展,但因组织得力、工作细致,发现了不少重要的细节现象,如墓底桩孔、墓主服饰等,体现了较高的发掘水平,有的现象在此后其他地点的发掘中也得到了验证。对于以往发掘中已经注意到的遗存或现象,如布幔、席子、棺椁结构与髹漆、夯打填土等,本报告则提供了更为丰富和详细的信息。值得一提的是,墓底桩孔及铺底木板、边框、枕木、支托的发现,展示了更为复杂多样的椁室构筑和陈放棺木的方式。
随葬品的出土背景是探讨葬仪过程和随葬品功能的前提,但很多情况下由于盗掘、墓室坍塌或发掘技术的原因,相关信息在刊布时多较简略或语焉不详。《孝民屯》报告在细致的田野工作的基础上,对随葬品的位置和状态尽可能做了描述,为殓葬、陈器、毁器等葬俗葬制的研究提供了详细信息。
以往很多报告对墓葬的报道只提供平面图,省略了剖面图,而《孝民屯》报告不但提供了几乎所有墓葬的剖面图,还绘制了很多墓葬的分层平面图,不少墓葬上盗洞的平剖面也被绘制出来,这些信息对于展现墓室和葬具结构,分析随葬品的原始位置,进而探讨营穴和下葬过程是非常有价值的。如不少墓葬中有生土二层台或生熟双重二层台,并且有为设二层台而向外扩张墓壁的现象,说明二层台在葬仪中的重要地位;一些墓葬的墓壁不规整,甚至有单侧斜向掏挖的现象,这与墓壁规整乃至有抹泥处理的墓葬相比,显系墓主等级低下的体现。这些墓室设计、建造中的细节借助于剖面图才得以清楚地展示出来。墓葬是丧葬仪式的最终结果,从腰坑、墓室、棺椁到填土的各种遗存都是葬仪不同程序的遗留。报告提供的大量分层平面图实际上是展示了葬仪的不同环节,对于丧葬仪式复原和“透物见人”的研究有重要价值。
利用墓葬登记表进行统计分析,是墓葬研究的常见方式。《孝民屯》报告提供了墓葬登记表的电子版供下载,省却了研究者录入的辛苦,也避免了重新录入可能出现的错误,是一大善举。根据报告介绍,还将提供孝民屯遗址南/北区殷墟墓葬分布图等供下载。将来若能进一步将墓葬数据与墓地平面图整合,提供墓葬空间分布信息数据库,将为墓地结构相关研究提供更大便利。
综上,因为田野工作细致深入,主持者又不吝精力和经费,系统地刊布了这样一大批墓葬资料,提供了大量翔实珍贵的信息,在多个方面增进了对殷墟时期丧葬礼俗的认识。随着后续研究的深入,这批资料无疑还将持续增进对殷墟乃至商周社会的认识。
任何著述都不会尽善尽美,《孝民屯》资料翔实、价值重大,但也有一些需要指出的问题。首先,报告的墓葬分述部分是按分期报道墓葬,这种编排将同一时期墓葬放在一起,虽然便于集中展示同一时期墓葬的特点,但是却不便于读者查找。更何况并非所有墓葬都能确定所属期段,结果是在四期早段、四期晚段的墓葬之后,还需另外介绍不能确定所属段别的第四期墓葬,最后还要介绍不能分期的殷墟时期墓葬。这样将墓葬割裂为多组,很不便于查找利用,不如直接按墓号编排,而在概述或结语部分对墓葬进行分期罗列,呈现编著者的分期研究结果。同样地,一些报告中将墓葬按等级、随葬品情况等进行编排,也是不合适的。除了不便查找外,这些分类都力图体现编著者的某种研究意图,而研究性不宜作为资料编排的首要标准,相关内容当以放在报告结语中为妥。
墓葬分期是以随葬品的类型学研究为基础的。报告将墓葬分期放在第三章,而将包括器物型式划分在内的随葬品介绍部分放在第九章,从逻辑次序上看似有不当。
《安阳孝民屯》系列报告拟分五卷出版,其中殷商时期遗存分为四卷,这是合理的分工合作,但是也对不同卷之间的协作配合提出了较高的要求。本卷只报道殷商墓葬,对于墓地的地层堆积和相关居住遗存没有介绍。商周时期的居葬方式是一个重要课题,以往对于殷墟西区是否存在单纯的墓地还有一些争议,此次发掘区南距殷墟西区1969-1977年发掘区不远,是探讨此问题的好机会。为此对墓地的地层情况和殷商时期居住遗存做一介绍,是有必要的。即使殷商地层残存无几,晚期地层中出土殷商陶片的情况也仍能指示已破坏地层和遗迹的丰富程度,值得做一说明。
报告中还有一些其他的细节问题,如墓葬平剖面图均缺乏图注,图上遗存的编号虽和器物编号相对应,但终究查看不便。还有一些被晚期遗迹破坏的墓葬,剖面图有不必要的复原或平剖面不对应的现象。科技分析方面,对于发现较多的画幔和服饰的材质,彩绘颜料的成分等都缺乏分析检测。对于殷墟文化第四期的墓葬,若能做一些测年工作,将有益于商周分界等问题的研究。
对于卷帙宏大的报告来说,上述一些问题近乎苛求。但如前所述,殷墟墓葬是商周墓葬研究的一个重要出发点,不但商周族墓地的讨论肇始于此,也引发了异穴并葬和俯身葬性质,腰坑与殉人殉牲习俗等诸多问题的讨论,进而牵涉到商周社会组织、家庭形态和族群关系等历史社会问题。从某种意义上说,殷墟墓葬研究是探索商周社会诸多问题的一把钥匙,对田野工作和资料刊布的苛求,也是对解决上述重要问题的期盼。期待在后续的资料刊布和新的考古工作中继续关注上述问题,深入推进商代墓葬相关研究。
(作者单位:郑州大学历史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