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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考古
2016年12月17日 10:50 来源:台州日报 作者:谢慧敏 字号

内容摘要:他很仔细地考察墓志,发现女性的墓志大多千人一面:生前是一个好女儿,好妻子,好母亲,忽有一日,遽得“微疾”,处理后事,丝毫不乱,然后安然离开。郑嘉励的解读是:豪族奴役别人造砖建墓,奴隶们怨声载道,就在砖文里发泄怒火。郑嘉励是考古专家,不是历史专家,但我相信,他肯定对历史抱有浓厚的兴趣。陕西乾县武则天墓、东晋谢安墓、南宋秦桧墓、南宋谢深甫墓等很多陵墓前都有无字碑,人们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是郑嘉励从考古角度出发,结合史实,作出大胆的推测,“像秦桧这样的人,生前的名声,已然不乐观,去世后,树倒猢狲散,人缘又不好。郑嘉励说,地下的砖头,是史官们粉饰不了的客观历史。

关键词:郑嘉励;考古;墓志;坟墓;秦桧;男人;家谱;解密;情怀;履历

作者简介:

  帝王将相是浩翰历史的演绎者,是宏大舞台的主角。而普罗大众,也是历史的主人,他们的故事同样动人和丰富。

  把枯燥乏味的东西写得趣味盎然,这需要能力,也需要情怀。

  郑嘉励有这样的能力。他不仅是一个勤奋的“掘墓人”,一年里有一半时间泡在野外,还具有自我解嘲的本领,“我的上班,就是去上坟”。发笑之余也让人惊悚。考古是什么?挖墓,冷僻不用说,还让人避讳。

  但这无损他的情怀,枯燥刻板的工作被他转化为温情的文字。

  “一小时过去,坟墓挖完了。里头啥也没有,除了一副尚未朽尽的骨架,看上去,这是一个清代的女人,墓中没有随葬墓志,没有人确切知道她是谁,这是一颗自天际划过的流星。她来过这世界,然后离开,如同蒲公英飘零于风中。把坟墓挖得这么深,宁静地安息,是你的梦想么?然而,百年后的挖掘机,摧毁了一切。”

  充满了人性的关怀和对生命的尊重。这就是《考古的另一面》的迷人之处。

  在我们眼里,坟墓无非是一堆冷冰冰、干巴巴的文物古物,除非当一名凑热闹的看客,除非在环境优美的博物馆里,很少会有人出自内心地热爱。但是郑嘉励不同,在他眼里,眼前哪里是坟墓、棺椁、物件,分明是曾经来到这个世界,跟我们一样活蹦乱跳、有血有肉的生命,分明就是一个个等着解密的故事,分明就是一段段活生生的历史。时间的洪流不曾把它们冲刷殆净,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岂容我们去漠视。他小心谨慎地研究它们,如同翻阅一本古籍,研究一段影像资料,一组组地进行解密,还原他们的性别、地位和背景,让它们重新恢复生命的光彩。

  他很仔细地考察墓志,发现女性的墓志大多千人一面:生前是一个好女儿,好妻子,好母亲,忽有一日,遽得“微疾”,处理后事,丝毫不乱,然后安然离开。

  他不无同情地写道:古时女子时时刻刻为别人而活,唯独没有自己。

  但是说到男人,笔锋一转,不乏调侃:高级品官的墓志,多是自幼敏而好学,进士及第后,一路不停“转官”,通篇文字是历年升迁的履历。想要了解功名利禄在男人心中的分量,不必皓首穷经,只消读一通墓志就够了。

  水做的女子,泥做的男人,看来郑嘉励具有暖男的情怀。

  这种解读是很有意思的,但更有意思的是他独特的视角。在他的笔下,我们时常会见到一些小人物的身影,这是鲜见的亮色。我们知道,除去文艺作品,这些卑微的身影难登正史的“大雅之堂”。梁启超说过,二十四史,不过是为帝王将相做家谱。历史的媚眼向来抛向帝王将相。以史记为开端,不管是本记还是列传,无一不是帝王将相眼花缭乱的身影,他们是浩瀚历史的演绎者,是宏大舞台的主角。而普罗大众,不要说配角,可能连跑龙套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大幕中的底色和背景。可事实上,他们也是历史的主人,还是大多数者,他们的故事同样动人和丰富,没有理由把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

  比如,几百年前的刑奴,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几百年后,有人把他们的呐喊从地底下释放了出来。

  “工作太苦,大热天也不得休息”。“我受了冤枉到此制作墓砖,待到苍天乃死,天下大吉,我一定车裂你们这帮作威作福的家伙。”这样大逆不道的铭砖,竟然出现在豪华的墓地里,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郑嘉励的解读是:豪族奴役别人造砖建墓,奴隶们怨声载道,就在砖文里发泄怒火。而这些家伙却从来不到现场认真检查。不要以为为祖先建造大墓的都是孝子,不是的。

  这样的推理严丝缝合。考古考成这样,真是一点也不乏味了。但是郑嘉励的兴趣显然不止于此。

  郑嘉励是考古专家,不是历史专家,但我相信,他肯定对历史抱有浓厚的兴趣。历史的精彩在于没有百分之百的定论,官史也不一定是信史。历史的许多真相就像葬身海底的沉船,被打捞上来的希望非常微小。这是历史的悲哀之处,但同时也是它的迷人之处。历史不总是玉体横陈,一览无遗地袒露在人们面前。它更像是全身裹着黑纱的阿拉伯女子,只露出一双迷人的眼睛,诱惑无限,让人有一探究竟的欲望。

  郑嘉励试图揭开那张面纱。如何揭开呢?在郑嘉励看来,“古墓实在是认识古代历史的一面镜子,古人的丧葬制度,背后隐藏着重大的玄机。忌讳的人真是可惜,他错过了认识历史、体验人性的最好的素材”。

  他把考古当成撩起面纱的绝好机会。

  陕西乾县武则天墓、东晋谢安墓、南宋秦桧墓、南宋谢深甫墓等很多陵墓前都有无字碑,人们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是郑嘉励从考古角度出发,结合史实,作出大胆的推测,“像秦桧这样的人,生前的名声,已然不乐观,去世后,树倒猢狲散,人缘又不好,我估计不会有人愿意为他写墓铭”,“向名家请铭,请不到、请不起、不愿请、不屑请、没时间请,凡此种种,都有可能催生无字碑”。

  刨去神秘的色彩,原因如此简单,却又无可辩驳。这为历史提供了一组素材、一个证据、一种想法,是历史的一个碎片,也是向真相迈近的一步。

  郑嘉励说,地下的砖头,是史官们粉饰不了的客观历史。这样的说法,是不是让考古变得很有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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