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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中国学生缺乏创新能力的问题引起了广泛的忧虑。对于这个问题，人们讨论得很多。但我想，创新教育其实不需要复杂设计。

　　中国的创新教育，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一种普遍的诊断是，中国学生从来不缺乏严谨性，他们所严重缺乏的是好奇心与想象力。但是我以为，中国学生所缺乏的，恐怕恰恰是思维和行为的严谨性。我说的这种严谨，不是对应于考试的严谨，而是对应于实践的严谨。怎样把头脑中的一种想法付诸实施？怎样通过实践，来纠正想法中的不合理部分？中国学生一直到高中毕业，对此是完全没有体验的，甚至进了大学，也未必补上了这一课。我们的教育对学生的好奇心与想象力缺乏鼓励。但是相比之下，想象力并不是难事，难的是从实际出发，而又有可能转化为实际行为的想象力。因为我们的教育忽视了对学生实际能力的训练，也淡化了逻辑思维的训练，离开了这些，所开出的处方自然就无法落到实处。

　　为了发掘学生的创新能力，我们所要做的，首先是要求教师恪尽职守。我这样说，就是不认为学生做了一万道习题，就算学好了基础知识，或者认为还要做比现在更多的习题。什么叫做恪尽职守？就是为人师者要以教导儿童和青年为己任，要对学生负责，把基础知识教好。这样的要求，似乎并不算高，但是面对教育界的现状，大概也不是一个很低的要求。教师和学校必须按照教育规律来履行自己的职责，而不能因为学生的家长出了钱，教师就把自己视为学生和家长的雇员，他们想怎么办，教师就怎么办，于是不惜去做某些有违教育规律的事。如果连这基本要求也达不到，我们凭什么来奢谈培养杰出人才？创新教育不但需要探索对现行秩序的突破，更需要捡回被我们不慎遗落的老传统。现在，有许多人怀念西南联大时代的教育，我们应该发现，那个时代并不注重精巧的教学设计，他们仅仅是靠一种敬业精神而创造了教育的辉煌。而这种精神，正是我们当前需要复原的。

　　创新教育不需要复杂设计，不是说现行的教育秩序不需要改易，也不是说教育工作者不需要继续学习。但是这种改易，主要是做减法而不是做加法。例如，减少死记硬背的教学成分，让学生不要去做那些偏题、怪题。教育主管部门要支持学校和教师按照教育规律来招生和教学，抵制来自社会和家长的各种非分要求。影响学生创新能力发展的，往往并不是因为我们少做了什么事，而是因为我们多做了太多背离教育规律的事。只要切实把学生的学业负担降下来，就能把他们思想和行为的活力解放出来，把他们的创新能力焕发出来。而现在的设计方案大多数是做加法，繁琐而精巧，进一步束缚了学生而不是替学生松绑，这显然是和创新教育背道而驰的。

　　我们要鼓励学生的好奇心和想象力，这并不是要求教师应该先具备超越全体学生水平的好奇心和想象力，而是要求教育部门不要去做扼杀学生好奇心和想象力的事。一部分学生显示出超越教师的能力，会使长期在应试教育轨道上运行的教师感到很不习惯，但是这其实是教育秩序的正常状态。提倡创新能力，不是要教学生脱离实际地胡思乱想。当然在起步阶段，如果学生有一点胡思乱想，也不必大惊小怪。对于出现的偏向，需要的是引导，而不是压制，必须提倡脚踏实地的人生态度。有人把脚踏实地视为与创新能力对立的观念，这是错误的，因为脚踏实地恰恰是创新的基础。应试教育反而是教学生投机取巧，它所培养的是那种只会投考试之机的人。

　　有人说，面对培养创新人才的目标，在职的大多数教师都不能胜任，这就否定了创新教育的可行性。新的教育目标当然为教师提出了新的要求，但是我们不应该夸大改革所面临的困难。

　　（作者系上海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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