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对所有权的认知依赖于不同的线索。儿童很早就能通过不同的线索判断所有权。
关键词:先占;劳动;证言;许可控制;刻板印象;跨文化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李占星,中国科学院行为科学重点实验室,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北京 100101);朱莉琪,中国科学院大学,E-mail:zhulq@psych.ac.cn(北京 100039)。
内容提要:对所有权的认知依赖于不同的线索。儿童很早就能通过不同的线索判断所有权。3岁幼儿能够基于先占、劳动、证言、许可控制、刻板印象等线索判断所有权。社会经济和文化因素会影响幼儿对所有权线索的利用,如社会经济发展不发达地区儿童对先占线索的利用在发展上会有所延迟,集体主义文化中的幼儿在进行所有权判断时更保守一些,表现为当先占线索和劳动线索冲突时更倾向于判断物品属于先占者。未来研究应重视通过冲突线索范式探索不同线索在儿童所有权判断中的权重,探索儿童基于不同线索判断所有权背后的内部心理机制,同时尝试利用眼动技术等手段对2岁以下幼儿的所有权认知进行研究。
关 键 词:先占 劳动 证言 许可控制 刻板印象 跨文化
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14ZDB161)和中国科学院重点部署项目(KJZD-EW-L04)资助。
所有权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起着重要作用,它是维系人们正常人际交往的纽带。一个人如果不了解所有权,便会肆无忌惮地拿取别人的物品,造成社交冲突。市场经济如果没有所有权制度的制约,将陷入混乱之中。为保证人际秩序及市场经济的正常运行,国家经常以法律的形式对所有权进行界定,如我国的《物权法》和《民法通则》、西方的罗马法等,都有关于所有权归属的具体说明。一些跟所有权相关的基本原则,是法律学专家对物主权利进行判定的重要依据。这些原则通常包括先占(first possession)原则、劳动(labor)原则等(Friedman & Neary,2009)。有关直觉主义心理学的研究发现,即便是对法律系统一无所知的“门外汉”也经常利用这些原则或线索判断所有权(Friedman & Neary,2009),这暗示人们对所有权原则可能具有先天的理解,并且具有功能性和适应意义。
从认知发展的角度考察儿童的所有权理解成为近年来研究的热点问题(Nancekivell,van de Vondervoort,& Friedman,2013)。观察研究表明,因所有权而产生的物品争端是儿童期发生时间最早、最为频繁和最为激烈的社交冲突之一(Ross & Conant,1992)。从表面上看,这些争端似乎跟儿童理解所有权方面的困难有关。但相关研究表明,幼儿对所有权原则并非是一无所知的。他们能够利用先占原则声明自己对玩具的控制权力,还能据此主动放弃对他人物品的所有权(Ross,Friedman,& Field,2015)。当一个人试图侵占他人制作的物品时,他们还会表示抗议(van de Vondervoort & Hamlin,2015)。这些研究暗示着即便是年幼的儿童,也存在对所有权的直觉理解。儿童能考虑到的所有权线索有哪些?对这些线索的利用是否会受到社会文化和经济发展程度的制约,表现出一定的差异?对这些问题进行探讨,不仅能够帮助我们解答人类所有权认知的先天后天问题,对有针对性地干预儿童的所有权冲突也具有借鉴意义。
1儿童基于不同线索的所有权判断
1.1儿童基于先占线索(cue of first possession)的所有权判断
在西方的法律判决中,有一个经典的所有权案例:皮尔森(Pierson)和波斯特(Post)(1805)的案例。案例中波斯特在追猎一只狐狸的时候,这只狐狸被皮尔森最先抓住了。最后,两人因为这只狐狸的所有权而吵了起来,并告上法庭。法院最终将狐狸的所有权判给了皮尔森,并解释说狐狸应当属于那个最先抓住它的人。这个案例充分体现了先占线索在所有权判定中的重要意义。Friedman(2008)通过实验,表明常人也经常利用先占线索判断所有权。如果给被试观看两个主体先后玩一件玩具,那么被试通常认为先玩它的那个人是玩具的所有者,即便告知后面主体玩的时间更长,或者更喜欢玩具,他们的判断也是一样。进一步研究(Friedman & Neary,2008)表明,3岁及以上的幼儿就已能利用先占线索做出类似的所有权判断了。不仅如此,他们对先占线索的坚持甚至超出了成人,以至于当物品作为礼物从一个人转移到另一个人的手中时,3岁的幼儿仍倾向于认为它属于原来的那个人。
先占线索在儿童所有权判断中的重要作用,不仅限于跟他们紧密相关的物品(如玩具),还会泛化到其他的社会资源中去,如土地。Verkuyten,Sierksma和Martinovic(2015)研究发现,9~12岁儿童能够利用先占线索,判断一片土地属于最先占领它的人。即便后到者对土地进行了耕作,并且居住的时间更长,儿童仍倾向于认为先到者为土地所有者。这表明先占信息在幼儿的所有权判断中具有优先性。研究还表明,这种判断不受先占者主观意图的影响。具体表现为,如果先占者之前曾表示要放弃该土地,之后又回到该土地,儿童仍支持先占者为土地的所有者(Verkuyten,Sierksma,& Thijs,2015)。这些结果暗示着,儿童存在着对先占线索的固有坚持,与之前Friedman(2008)等人的研究是吻合的。
在推理智力客体的所有权时也发现了类似的结果(Shaw,Li,& Olson,2012)。Shaw等人(2012)告知6~8岁的儿童一段故事,故事中第一个儿童在解答数学题时,解答方法却被第二个儿童发现。结果发现,6~8岁的儿童会像成人一样,认为该解答方案属于第一个想到它的人(即故事中第二个儿童),而非第一个儿童所有。如果一个儿童最先提出了一幅画的创意,而由另一个儿童来完成这幅画,6岁的儿童会更支持那个最先提出创意的人为画的所有者,而非完成画作的那个人为画的所有者。而4岁儿童则尚未表现出这种差异(Li,Shaw,& Olson,2013)。这说明,至少在6岁的时候,儿童就能利用先占线索判断智力客体的所有权了。
当情境中存在着先占信息时,儿童和成人更倾向于认为物品属于先占者,这被研究者称为“先占偏见”(first possession bias)。从本质上来讲,先占线索与所有权之间并不存在着必然的联系,先占者未必是物品真实的所有者。即便如此,人们却更倾向于判断情境中的先占者为物品的所有者,这可能跟情境所提供的历史信息有关(Friedman,Neary,Defeyter,& Malcolm,2011;Friedman,van de Vondervoort,Defeyter,& Neary,2013)。我们经常通过追溯跟物品相关的历史信息来推断所有权。在不了解全部历史信息的情况下,我们通常会根据已知的历史性信息,判断物品属于现有信息背景中的先占者。那么,儿童能否通过追溯历史性信息判断所有权呢?Friedman等人(2013)通过研究证明,3岁的幼儿就具备此能力了。如果故事中存在着先占者和未来的占有者之间的冲突,幼儿更倾向于选择先占者为所有者;而如果故事中存在着先占者和过去的占有者之间的冲突,幼儿更倾向于选择过去的占有者为所有者。这说明,儿童并非单纯地基于观察到的先占者来判断所有权,他们也能考虑过去的历史性信息在判断所有权时的重要作用。
这一能力还可通过儿童对所有权的解释来窥见一斑。一项研究(Nancekivell & Friedman,2014)要求3岁和4岁的幼儿回答为什么一个人会拥有或喜欢一件物品。结果发现,4岁幼儿经常引述历史事件(如“他曾经玩过它”或“他买了它”)来解释所有权问题,却较少通过这样的方式解释喜好问题。这说明,4岁幼儿能觉察到历史信息在决定所有权时的重要作用,且意识到这种作用比对个人喜好的影响更加重要。3岁幼儿在利用历史信息解释所有权时仍存在困难,这可能跟他们工作记忆中检索功能的发展有关。时间线索是一种内隐信息,儿童必须在记忆中进行积极的搜索才能做出解释。3岁幼儿可能缺乏这种积极地搜寻内隐信息的能力(Tomita,Ohbayashi,Nakahara,Hasegawa,& Miyashita,1999)。未来研究需要对该可能性做进一步的检验。
1.2儿童基于劳动线索(cue of labor)的所有权判断
劳动在所有权归属中的重要作用很早就受到哲学家和法律学家的关注。洛克(1690/2009)在他的名著《政府论》中,将劳动视为所有权构成的重要方式之一。马克思也认为,剩余价值的本质是劳动,而劳动是构成所有权的基本成分之一。在儿童的生活中,经常面临着因加工过的物品而带来的所有权冲突,他们能利用劳动线索判断所有权吗?
早期的研究(Berti,Bombi,& Lis,1982)中发现,4~8岁的儿童经常基于主体和客体之间的劳动关系判断一些社会产品的所有权归属。例如,他们经常判断公交车属于公交司机,工厂里的产品属于工人,郊区的果园属于果农等。虽然这种判断未必正确,却暗示着劳动在他们的所有权判断中起着重要作用。近期的一项研究(Kanngiesser & Hood,2014a)发现,2岁和3岁的幼儿在他人侵犯自己新制造的物品(一幅画或者一个面偶娃娃)时,会表现出强烈的抗议。而如果他人拿走的是原材料(纸或者面团),他们则很少表现出抗议。这说明,对物品劳动的付出会导致幼儿强烈地维护自己对物品的所有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