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凡勇昆，常雪，教育部人文社科重点研究基地东北师范大学中国农村教育发展研究院。长春 130024

　　内容提要：乡村小规模学校的薄弱主要体现在各种因素导致的教育质量低下，关注学生发展是精准教育扶贫的核心任务。乡村小规模学校现有学生中特殊群体学生比例高，他们是处于社会边缘的“走不掉的一代”。这些学生的生存环境差体现在：在校正常用餐难以保障，边远山区地带的学生上下学途中存在安全隐患，生活习惯相对较差以及特殊群体学生的处境不容乐观。然而，这些学生获得的帮助却比较少。为此，我们应该采取行动，建设一个抗逆力更强的乡村教育生态。强化“父母”对农村特殊儿童的监护责任，完善各级政府对特殊儿童的关爱责任。

　　关 键 词：乡村小规模学校 边缘性群体 走不掉 过不好 帮助少

　　标题注释：本文系全国教育科学“十三五”规划国家青年项目“基于优势挖掘的乡村小规模学校教育质量提升研究”(CHA170265)、吉林省教育厅“十三五”科技与社科研究规划项目“新型城镇化背景下吉林省农村教育发展道路研究”(1605001)和吉林省社会科学基金项目“留守儿童关爱服务体系的长效机制研究”(2014B45)的部分成果。

　　在城镇化进程不断加快、人口出生率逐年降低、人们选择优质教育资源愿望增强、教育生态逐步恶化以及互相攀比文化心理等因素的影响下，乡村教育人口逐年减少，有些地区甚至出现断崖式递减。即使如此，乡村小规模学校的数量仍然不容忽视。2015年，全国乡村小规模学校(不足100人的小学和教学点)共有111420所，占乡村学校总数的55.7％，占全国小规模学校总数的87.9％。①2016年颁布的《关于统筹推进县域内城乡义务教育一体化改革发展的若干意见》要求办好必要的乡村小规模学校，着力提升乡村教育质量，补齐乡村教育短板。习近平总书记也指出，“扶贫必须扶智，让贫困地区的孩子们接受良好教育是扶贫开发的重要任务，也是阻断贫困代际传递的重要途径。”

　　乡村小规模学校教育质量低下，集中反映在作为边缘性群体的学生身上。与城市以及发达地区相比，这些孩子身处多重不利处境，在日常的生活中很难得到家庭、社会和政府的有效支持，甚至经常发生一些非正常事件。关注这些孩子的成长是精准教育扶贫的核心任务。我们必须致力于减轻边缘群体面临的脆弱性问题，这些群体的无保障状态在长期演变过程中始终存在，面临着多重结构性制约，形成了性别、种族、工作性质和社会地位等方面的差异。[1]结构性脆弱群体可能与其他人一样有能力，只是在不利的社会处境中无法获得人生出彩的机会。2015年和2016年中国农村教育发展研究院开展了两次大规模实地调研，前一次调研选择广东、浙江、重庆、湖北、云南、山东、江西、湖南、广西、河南、甘肃、贵州，后一次选择宁夏、广西、江西、四川、河南和湖南。我们开发了乡村学校调查表、学生调查问卷以及访谈提纲等不同调研工具，收集了来自农村地区学生大量的文件、数据和信息。在精准教育扶贫的背景下，描述农村小规模学校弱势儿童的结构特点，记录这一群体的生命成长历程，探寻他们在日常生活尤其是遇到困难时的感受，对于全社会维护农村儿童切身利益和健康成长，以及农民家庭的安居乐业与和谐社会建设具有重要意义。本文我们要研究的问题主要有：现实中什么样的学生留在了乡村小规模学校?他们的生活和学习状况如何?在遇到困难时能否获得及时帮助?面对这些困难，家长和政府又能做些什么?

　　一、走不掉：特殊群体学生比例高

　　随着城镇化进程等多种因素的影响，乡村大量的学龄儿童走出原来的学校，不断流向城镇，逐渐形成了如今教育发展中的“城满、乡弱、村空”的格局。这种趋势至今仍在继续，2015年农村小规模学校的转出率为8.63％。江西一校长认为，乡村小学存在学生流失现象，每年的流失比例在1/3左右。在河南的一所教学点，朱校长说，“2000年的时候学生最多时有280人，每个年级有两个班，之后生源开始快速减少，2015年学生仅有21人。一部分学生是去县和乡的民办学校，经济条件好一些的家长认为私立学校会有更好的教育，也有校车，家长可以有时间去工作；一部分被外出打工的父母带走。”研究发现，乡村小规模学校现有学生中有较大数量的留守儿童、贫困儿童，也有一定比例的单亲儿童、离异儿童、残障儿童等特殊群体。他们并非不想到优质学校读书，并非不想跟着父母去大城市，而是基于家庭在经济、文化和社会资本上处于劣势的现实，无法像其他人那样实现向城性流动，只能被迫选择就近入学，来到离家较近的乡村学校就读。他们是被无奈剩下、被社会遗忘、处于社会边缘的“走不掉的一代”。

　　乡村小规模学校特殊群体学生比例高，主要有留守儿童、贫困儿童、离异或单亲家庭儿童、残障儿童等群体。调研中发现，乡村小规模学校留守儿童比例为53.03％，贫困生比例为28.77％，父母离异的比例为5.43％，智力、听力、视力等残障学生比例为2.29％。这也印证了一些人常常反映的一个情况：每次去农村学校都能见到更多“特殊”的孩子。需要强调一点，真实的特殊群体或许比上面这些数据更大，以留守儿童为例，很多地区在统计留守儿童数据时将其范围设定得非常狭窄，例如“父母双方外出”或者“没有监护人”才是留守儿童。事实上，教育部和全国妇联对留守儿童都有大致相似的规定，教育部的“外出务工连续三个月以上的农民托留在户籍所在地家乡，由父、母单方或其他亲属监护接受义务教育的适龄儿童少年”基本上已成为留守儿童工作的共识。如果按照这个标准估计，调研地区的大多数乡村小规模学校的留守儿童比例都已经超过70％甚至更高。

　　是什么因素导致了这些边缘性群体留在了乡村?这里涉及的因素有很多，但主要原因是他们基于较弱的经济条件而丧失了选择的能力。当地家庭经济水平较高的家长会为孩子选择去更好的中心小学或者直接来到县城陪读，这样一来，等孩子进入初中阶段就更加容易直接进入县城重点初中和高中，优质教育的选择也往往以孩子高考取得优异成绩作为回报。相反，那些家庭经济条件差的孩子没有什么选择，大多只能留在乡村学校就读，师生数量较少、教育质量低、硬件设施差一般是这些学校的主要特征。当然，在这样的学校里就读，学生通过教育实现阶层流动的希望非常渺茫，改变贫困代际传递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例如，在宁夏的村小、教学点的学生中有非常多的留守儿童、家庭贫困无法择校的学生、身体残障的学生，很多学生父母因兄弟姐妹众多、家庭贫困等原因自身并未接受过教育或只上过小学，父母能够完成初中学业的已属凤毛麟角，有很多学生的家长以种地为主要收入来源，经济收入很不稳定。

　　基于经济条件的限制，乡村小规模学校成了贫困家庭的救命稻草。农村小规模学校满足了农村后20％没有能力进城上学的弱势家庭子女的教育需求，是普及义务教育、实行就近入学的现实需要。[2]调研中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一些乡村贫困村和贫困户对村小和教学点需求强烈，当听说当局要撤掉这些学校时，他们甚至会积极地到当地政府请愿。事实上，与其说这是他们对乡村学校的眷恋，不如说表达的是一种无奈和叹息。其背后的根本原因并不是这里的学校教学质量高，而是他们负担不起到远离家的学校上学的成本，“省钱”是学生“希望在本地就读”或“愿意回原来的学校”的最大动力。湖南某县教育局表示，“目前想恢复教学点的都是贫困村，乡村贫困村贫困户对村小和教学点需求强烈，因为他们负担不起到远离家的学校上学的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