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20世纪30年代的中国，高等教育得到了相对快速的发展，大学生数量不断增长，但是其就业形势却不甚乐观。“毕业即是失业”，使这一问题成为时人关注的一个焦点。这是由多种原因造成的，政治未上轨道，经济凋敝，高等教育畸形发展，学校教育与社会需要脱节，大学生本身素质欠缺等等。研究这一现象对于我们重新审视今天中国高等教育有着重要意义和警示作用。

　　【关 键 词】20世纪30年代/大学生/就业问题

　　【作者简介】易艳，沈卫华，湖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长沙 410081）

　　中图分类号：G647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1－4369（2008）04－0114－02

　　20世纪30年代，中国社会涌现出众多不安的因素：政治上，南京国民政府虽然形式上统一了全国，但是军阀之间混战不断，列强的侵略日渐加深；经济上百业凋敝、农村破产，加上天灾人祸，社会陷入不景气之中。大学的发展开始于国民政府忙于军事统一，无暇顾及教育之时。在这样的背景下，大学生的生存状态不甚乐观，就业形势变得异常严峻。20世纪30年代大学及专科以上大学毕业生人数较之民国初年已大幅增长，但其就业情况却与之成反比，“毕业即失业”的呼声震撼社会。迫于就业压力，大学毕业生在1934年和1936年先后发起大学生求职运动，“要求政府及社会帮助他们解决职业问题。”① 大学生就业问题成为时人关注的一个焦点。

　　一、20世纪30年代大学生就业情况概述

　　民国初年，高等教育发展薄弱，这一时期大学毕业生数量也很少。1928——1930年毕业生数分别为3252人，4164人，4383人。但是到了1931年，毕业生猛增到7034人，②之后更是逐年扩大。大学毕业生的就业开始变得十分困难，成为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20世纪30年代，由于受社会经济的制约及高校分布不均等因素影响，就业形势很复杂，大学生就业难现象在全国各省区极为普遍。据山西省1934年的统计，全省专科以上毕业生失业者达4700人，而兴学30年中，山西全省专科以上总共不过8905人。③ 一些国立院校也出现就业难局面，“中央大学本届毕业生二百余人，半数未获相当职业。”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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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种报道不断涌现，折射出大学生求职的艰辛。这些也只是很小的一部分缩影，反映出在各个地区各个院校，“青年失业之苦，已成为时代动荡社会不安状态下的普遍事实”。⑤

　　据国民政府时期教育部调查统计，在1912年以前，共有大学与独立学院及专科校毕业生3184人，1912和1913两年间，每年毕业生仅四百余人，1914至1922年，每年有一千余人，1923年至1930年，每年有两千余人至三四千人不等，但到了1931年，已增加到了七千余人。

　　全国专科以上学校之毕业生数（1931—1937）年度　　1931　 1932　1933　1934　　1935　1936　1937

　　毕业生　7034　 7311　8665　9622　　8672　9150　5137

　　（注：资料来源于第二次中国教育年鉴，第十四编教育统计，表17）

　　由上表可知，自1931年到1937年，毕业生就达55591人。而从民国建立到1930年，毕业生总数仅为32802人。⑥ 1931年至1937年培养的大学生总人数比自民国建立至1930年培养的大学生的总人数多出22879名。在这种形势下，毕业生的就业压力也随之突增，“因每年毕业人数之增加，而出路未能供求相应，则失业为事所恒有。”⑦

　　1936年教育部为筹备救济失业大学生时，曾调查了1933到1934两年度的失业人数，“全国专科以上失业毕业生总数为9623人。”⑧ 而上表所列两年的毕业生总数仅为18287人，失业人数竟占到了52.6％之多！

　　全国学术工作咨询处1934年10月至1935年4月的调查报告显示，半年间向该处登记的失业学生共有2025人，其中中央大学登记者就有242人（由于学术工作咨询处设于南京，登记者多为附近省份大学毕业生，实际失业的比这个数目更多）。而这两千余人中，介绍成功的只有195人。⑨ 相比失业状况而言，介绍职业的成功率远远不能平复毕业生失业的恐慌。

　　二、20世纪30年代大学生就业难的原因分析

　　20世纪30年代大学生就业形势严峻，是由多方面因素造成的。有社会政治、经济等方面的原因，也有高等教育体制的原因，同时也存在历史的因素。

　　1.社会原因

　　首先在于经济的不景气。构成20世纪30年代中国经济基础的主要有三股势力：一是固有的农村经济，二是新兴的民族资本主义，三是外来资本主义。在这三者之中，外国资本主义势力的侵略不断加强，民族资本主义在夹缝中生存，基础薄弱，广大的农村经济则处于崩溃边缘。受当时农村经济破产的影响，大学及专科以上的毕业生，无论是去农村还是城市，“大学生之遭斥退以及无法去增进，自是毫无疑问的了。”⑩

　　其次是政治上的动乱不安。20世纪30年代的中国，国内军阀混战不断，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不止，东北、华北等地广大的国土丧失。内忧外患之下，国民政府对于毕业生就业工作无暇顾及，“所以我们只见到口是心非的高调政策。”(11) 时局的混乱对经济造成了极大的破坏，社会总体就业压力增大。上海国际劳工局中国分局的调查报告显示，1935年中国失业人口数估计总数达五百八十九万三千一百九十六人。(12) 而且这只是最低的估计，“实际的人数当绝不止此，恐怕要再一二倍以上也说不定。”(13) 在这样的背景下，社会对于毕业生的消纳能力降低，直接造成了大学生的就业难现象。

　　再次，高等教育的畸形发展。20世纪30年代，在社会各界普遍重视高等教育的推动下，大学教育得到飞速的发展。各种大学和私立学校不断兴建，学生数量也大幅度增加。然而在中国“向来没有适合于国情的自制的教育制度”，(14) 教育因袭欧美诸国，并且日益商业化和封建化，使得高等教育的发展逐渐偏离了轨道。学校甚至一度出现滥设现象，到1930年底，全国大学数目以达六十三所（不包括专科高等学校），“以此数目，与世界强国相比，除北美合众国外，中国居世界第二位。”(15) 但是以大学生数目来比较，中国每一所大学“平均学生不过四百三十余人。”而且教职员数众多，“学生四人，平均有教职员一人。”(16) 大学浪费了大量的资源，同时也使得毕业生供过于求，造成失业恐慌。

　　最后，大学生就业渠道不通畅。由于外国资本主义的入侵，经济受到影响，“有许多优秀的职业——如海关、邮局、铁路上的职业，被外人占去不少。”(17) 中国大学生的就业，又“向来听任双方自由抉择，并没有加以统制”，(18) 使得大学生就业渠道受到限制，由于传统因素的影响，中国选取人才更多的是采用引荐制，而不是公开地选拔，“对于人选问题采取合理制度的，可以说是寥若晨星。”(19) 大多数用人机关，往往凭借私人关系或勾结权贵，甚至买卖官职，使广大毕业生求职无门。加之“国内没有一个足以取得社会绝对信任的人才介绍机关”，(20) 使得在职业机会并不充足的三十年代，往往出现有用人单位找不到合适人才的矛盾现象，“这种供求不相为谋的现象也是常见的事。”(21) 这样更加深了大学生的谋业困难。

　　2.学校原因

　　第一，学校教育与社会对人才的实际需求脱节。“学校所学习的与社会实际生活所需要的不能发生相当的关联。”(22) 不少学校因为经费不足、设备简陋、专任教授缺乏、课程设置重复空泛等原因，学校训练往往偏重理论，不能根据实际需要培养人才，导致“社会对于现在学校所训练的人才，并没有多大的信任。”(23) 教育没有以学生的职业为前提，大学生毕业时便出现了“学非所用”、“用非所学”的现象。

　　第二，学校对于学生的职业指导力度不够。国民政府成立之初，对于毕业生就业工作也没有进行有效的管理。民国二十二年（1934）七月份，教育部才颁布“各省市县教育行政机关暨中小学实行升学及职业指导办法大纲”。这也仅仅针对高初中学校，对于大学生的职业指导还没有相关法规。政府没有落实政策，学校不重视施行，使得大学毕业生择业时没有一个正确的职业指导思想，更加大了选择职业的困难。学校对于职业介绍也一直没有特定的机关，经过1934年的大学生职业运动大同盟的努力，全国学术工作咨询处开始成立，许多学校也设立了专门的职业介绍机关，开始注重毕业生职业介绍问题。

　　3.大学生自身的问题

　　据教育部1931年的统计，“全国每万人口中至多不过得专科以上学生数二人。”(24) 大学生在当时是非常珍贵的，培养一个大学生本已经十分不容易，而从大学顺利毕业走向社会，更是值得骄傲的事情，但是与此不合的却是大学生求得职业的艰辛。这其中也有大学生自身的原因，“目下青年多自视太高，不屑小就。”(25) 大学生自我定位过高，影响了就业。

　　希望在政界服务也是当时大学生就业的一个明显特征。不少青年学生“自中学毕业以至学士博士，益莫不以做官为终身之最高欲求。”(26) 其次是教育界和商界。受当时失业的巨大压力，很多大学毕业生涌入教育界，但是三十年代大学生“普通大学毕业……毕业后，目的也不在教学，即入教育界，也很少以教学为终身的职业。”(27) 而是以此为暂时的过渡地，一旦有好的晋升机会，就会流向别的岗位。

　　此外，部分大学生的一些缺点，如“好大喜功”、“见异思迁”、“不忠职务”、“生活标准太高”等，也影响着就业。甚至有一部分青年受不良风气的影响，生活逐渐腐化，“展开京沪平各报，关于大学生堕落生活的记载，比比皆是。”(28) 毕业生因为没有职业，生活无法维持，意志薄弱而自杀的、扰乱社会的、违法犯罪的报道常见之于报端。这也反映出大学生面对社会环境时无法摆正心态的特征。

　　4.其他原因

　　除去以上原因，还有一些影响毕业生就业的因素。如封建因素的影响，“为政往往以个人为中心，而没有做到法制的地步。”(29) 政治的腐败，导致许多地方用人往往引用私人，或勾结党羽，而排斥大学毕业生；比如考试制度的不健全，“其方法的简略，范围过狭小，限额太严和推行的区域不广”(30) 已成为流弊。家庭对于大学生“高投入高回报”的期望，等等，使得大学生的就业难上加难。

　　20世纪30年代，大学生就业成为了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并引发了时人的大讨论。而在现时大学不断扩招的形势下，大学生就业也出现了越来越多棘手的问题。研究20世纪30年代大学生就业难的原因，为我们审视现时大学生就业提供了一个借鉴。如高等教育科目设置与社会需要的问题，对学生进行职业指导的问题，大学生自身素质问题等等，都启示我们，解决大学生就业问题，任重而道远。

　　注释：

　　① 《益世报》.1936年5月22日．

　　② 教育部教育年鉴编纂委员会：第二次中国教育年鉴.上海：商务印书馆，1948.

　　③ 《大公报》.1934年9月24日．

　　④ 佚名．中央大学毕业生之获业难.教育杂志，1931,23,9.

　　⑤(26) 谢春满．青年与做官.绸缪月刊，1936,2,7.

　　⑥⑦ 《申报》.1936年8月23日．

　　⑧ 《大公报》.1936年5月23日．

　　⑨ 《时事新报》.1936年6月30日．

　　⑩(20) 张汉倬．中国大学毕业生失业问题之原因及其救济办法刍议.全国学术工作咨询处月刊，1936,2,8.

　　(11) 郝士英．大学毕业生失业原因和救济办法.文化与教育旬刊，1935:59.

　　(12) 《申报》.1935年1月9日．

　　(13) 郑文汉．全国失业狂潮及救济的对策.教育与职业，1936:179.

　　(14) 恺生．呜呼！中国教育事业的封建化和商业化.文化与教育旬刊，1934,12.

　　(15)(16) 《国闻周报》.1932,27.

　　(17) 周伯棣．青年就职问题.新中华，1935,3,11.

　　(18) 杨放．我国知识分子的失业问题之检讨.全国学术工作咨询处月刊，1937,3,6.

　　(19)(21)(23) 何情儒．中国青年职业问题.上海：青年协会书局，1934.:50－51.

　　(22)(29) 龚征桃．专科以上毕业生失业问题.教育杂志，1937,27,1.

　　(24) 教育部．教育统计，《第一次中国教育年鉴》（丁编）[M].上海：开明书店，1934.

　　(25) 赵恩钜．大学生毕业之前后.全国学术工作咨询处月刊，1935,1,6.

　　(27) 王书林．如何整顿中学教育.教育杂志，1937,27,1.

　　(28) 佚名．大学生自省.文化与教育旬刊，1934,14.

　　(30) 彭昭仪．失业声中的救济问题及其对策.全国学术工作咨询处月刊，1937,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