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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王洪才，男，河北邯郸人，厦门大学高等教育发展研究中心教授、博士生导师，教育学博士，福建厦门361005

　　【内容提要】 在高等教育发展史上，大学职能变化是大学办学模式变迁的依据。在我国高等教育改革发展过程中，职能定位问题始终困扰着大学的发展。现在我国高等教育学界虽然提出了一些新的职能观，但都面临着难以自证的困境，其原因就在于没有认识到大学职能变化与大学模式变迁之间的关系。大学职能嬗变的原理表明，传统的教学、科研和社会服务三大职能说已经无法涵盖今日高等教育发展的新趋势，必须适时地补充“知识转化”、“促进就业”和“终身教育”等新三大职能。“新三大职能”说是对传统三大职能说的进一步拓展，不仅概括了高等教育发展的最新趋势，而且特别有利于引导我国大学实现科学定位和结构调整，推进具有中国特色的高等教育体系的建设。

　　【关 键 词】大学/办学模式/大学职能

　　中图分类号：G640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0438-0460(2010)04-0005-08

　　大学职能观是高等教育基本理论问题之一，也是当前高等教育界探讨的热门话题之一。高等教育职能随着时代发展的变化而在不断地扩展，从而体现出高等教育与社会经济发展需要相适应的属性。在高等教育发展过程中，大学的传统职能不断地被改造和发展并产生出新职能，可以说，新的大学办学模式也由此而产生，大学的职能变化正是大学办学模式变革的缩影。

　　持什么样的职能观对大学发展影响是不一样的，不同的职能观意味着不同的大学发展定位。大学如果能够预见到高等教育发展变化趋势并进行超前的结构变革，将对大学地位的变化产生深远的影响。本文提出大学“新三大职能”说，认为，传统的教学、科研和社会服务三大职能说已经无法涵盖今日高等教育发展的新趋势，必须适时地补充“知识转化”、“促进就业”和“终身教育”等新三大职能。“新三大职能”是对传统三大职能说的进一步拓展，不仅概括了高等教育发展的最新趋势，而且特别是有利于引导我国大学实现科学定位和结构调整，推进具有中国特色的高等教育体系的建设。

　　一、对“当代高校五大职能”说的重新审视

　　1993年，笔者在《论当代高等学校的五大职能》一文中提出了“当代高校五大职能”说。①该假说提出的背景是：我国高等教育正处于转轨时期，即从适应计划经济体制要求向适应市场商品经济转轨，这意味着大学功能必须进行适时地调整，随之要求大学职能观必须变化，从而引导大学工作机制的调整。鉴于教学、科研和社会服务三大职能已经获得了世界公认，单纯地坚持这些观点对我国高等教育改革发展的意义不大，为了促进大学发展从适应计划经济走向适应市场经济，笔者提出了新的两大职能，即科研成果孵化职能和促进大学生就业职能。这两大职能将引导大学从只重视生产转向同时重视市场对自己产品的检验，从而能够促进大学教学职能和科研职能的发挥，并进一步完善大学的社会服务职能。众所周知，在计划经济体制下，大学并不需要关心自己产品的社会效益如何，也不计产品的生产成本如何，因为一切按照计划执行即可。但要适应市场经济发展的要求，就必须倾听来自市场的声音。当大学毕业生不再被社会无条件接受的时候，大学就必须根据社会需要进行培养模式的调整。大学的科研成果也应当如此，不能局限于理论层面或实验室中，必须转化成可开发生产的产品，这样才能更好地被社会接受。正是基于此，笔者才提出当代高校必须在教学、科研和社会服务职能之外另加两大职能，即促进毕业生就业和科研成果转化，唯如此，高等学校才能实现办学方式的转变。遗憾的是，尽管许多高校都已经意识到增加新职能的要求，但在传统管理体制的束缚下并未真正实现职能转化。

　　今日反思这“五大职能说”的提出过程，感觉仍有诸多不足。其一是受所掌握的材料局限，在论证方式上从应然角度论证多而从实然角度论证少；其二是没有预见到学习化时代对我国大学职能变化的影响；其三也是最大的不足，就是没有揭示出大学职能变化的机理，特别是没有阐释大学办学模式变革与大学职能发展之间的关系，从而降低了新职能观的社会影响力。为此，笔者基于掌握的新资料对现代高校职能进行重新阐释，一方面补充论证和界定过去提出的两大新职能观，另一方面增加一个新职能，两者合称为“新三大职能说”；在论述过程中重点揭示大学职能嬗变的机理，从而使大学职能理论建立在更加科学的基础上。

　　二、传统的大学“三大职能”说的形成及其原理

　　如前所述，教学、科研和社会服务职能是人们公认的现代大学的三大职能。这三大职能之所以被承认，就在于它们各自代表了不同的大学办学模式。如“教学职能”论，这是自中世纪以来直到洪堡大学模式出现之前一直沿循的大学模式，在今天我们仍然能够找到它的踪影。如英国历史悠久的牛津大学和剑桥大学，其学院制、导师制和寄宿制可以说代表了这一模式的典型特征。这一模式在美国的集中体现则是一些精英型的四年制学院和各大学对本科生学院的重视。普林斯顿大学是美国最注重本科生教育的大学之一，一直以来在美国的大学排行榜都名列前茅，而且校友对母校的认同度也最高，故而其校友捐款回报率一直是美国高校中最高的。②可见，学院制、导师制和寄宿制集中体现了大学教学职能的特色。

　　毋庸置疑，“教学职能”代表了大学的最基本的职能。因为大学的根本使命就是培养人，就是要培养一种理想的人格。无论是培养绅士、科学家还是未来的领导人才或是造就新时代的公民，都必须通过师生之间的互动过程来完成，都需要塑造一种氛围来支撑。这些都需要设计一套严格的课程体系来实施，必须有导师的引导和学生的相互激励，形成一种良好的教学氛围，通过具体的教与学活动来实现，这是大学作为教育机构的最基本职能。离开了这一职能，大学将名存实亡。换言之，无论是何时何地，大学都不能缺少这一职能。

　　但到洪堡大学出现后，大学增加了一项新职能，即从事科学研究，从而出现了以科研为导向的德国大学模式。可以说，注重教学职能是古典大学特征，其所传授的内容也是以古代经典为主，这种教学总体上是面向过去的，是继承性的。而承担科学研究职能后，大学就开始面向未来，因为科学研究是探索未知的事业。当科学研究与教学结合起来后，大学的整体功能就实现了改造，也带来了大学教学方式的革命，即传统的师傅带徒弟的方式让位于新的研讨班方式。与新的教学方式相伴随的还有新的学习方法，这就是通过直接的实验法来学习，这种学习方式实际上已经把教学与科研结合在一起了，是一种探究性的学习。这种变化带来了一系列变化，无论是师生关系还是成才方向都发生了深刻的变革。德国大学模式移植到美国后直接引发了建立研究型大学的热潮，最具标志意义的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创办。美国把德国大学模式和殖民地时期流传下来的英国大学模式结合起来，开始探索一种新型的美国大学模式。

　　19世纪后半叶，美国在结束了南北战争之后，其社会以最大的开放性来接受各种新鲜事物，而且对殖民地时期遗留下来的传统也表现出巨大的包容能力。这样，从德国流传过来的德国大学模式被吸收，而殖民地时期遗留下来的英国大学模式也没有被抛弃，他们开始在新基础上进行整合，这个新基础就是美国拓边的需要和发展农工业的需要，这种需要最终创造出独特的美国大学精神。最具代表性的是康奈尔计划③和威斯康星精神。④可以说，强调社会服务是美国大学的创造，这一创造表明，美国大学开始打破大学与社会之间的边界，并确认大学只有从事社会服务才能尽到一个现代大学的责任。于是美国大学模式诞生了。可以说，美国大学模式是以社会服务为中心的，其科研风格也以应用研究为主，从而在教学上也带有明显的“重术轻学”的特征。⑤随着美国经济地位的上升和大学办学实力的增长，美国大学也在加强基础理论的研究，但其重视社会服务的特色始终没变。今天，美国大学模式已在世界广为传播，甚至可以说是一种主导性的大学模式。

　　现在人们一提现代大学的三大职能就是指教学、科研和社会服务。在高等教育已经走向大众化的今天，传统的只重视教学、不重视科研和社会服务的象牙塔的学问方式已经遭到了社会的普遍否定，因为很难得到社会的巨额经费支持。我国改革开放后，大学办学开始从“苏联模式”的单纯注重教学转向确认作为教学和科研的“两个中心”，从而结束了传统单一的只注重教学职能的发展历史，之后又通过“教育必须为社会经济建设服务”，间接地确认了社会服务职能的地位。但是由于传统办学体制比较封闭，大学缺乏自主权，大学联系社会的渠道不畅，使得大学的教学、科研和社会服务职能的发挥一直差强人意。因此，如何提升这三大职能一直是高等教育理论界思考的一个难题，也是本研究的一个重要出发点。

　　三、对“大学第四职能”诸说的质疑

　　大学是否只具有这三大职能？大学职能是否需要发展？这在高等教育理论界一直存在争议。有人认为大学的一切具体功能都可以从教学和科研中延伸出来。这种观念并非没有道理，但难以发挥理论对实践的指导作用，特别是难以概括大学办学模式的变化状况。因此，对大学改革实践的科学总结，将有助于推进大学进行合理定位，也有助于人们形成新的大学观念。

　　事实上，各种功能在大学中的定位不同其发展方向就不同，当然其结果也就不同。如研究型大学和教学型大学划分就与大学功能定位有直接关系。研究型大学并非不要教学，也不是教学功能不重要，而是要把研究作为本体的功能和优先的功能，换言之，就是把研究作为大学发展的主导职能，从而该类大学的根本目的是发展知识。在发展知识的过程中当然要进行知识的继承和传播，但这是作为副产品出现的。而主要承担知识继承、传播职能的是另一类大学，即教学型大学。教学型大学当然也从事科学研究，因为只要从事知识传递工作就必须首先对知识进行加工整理，这就是在从事科研，否则就难以保证教学的有效性。但这一工作是手段，而服务于教学需要才是目的。显然这种研究与研究型大学所从事的原创性研究不同，它是一种应用性研究。而教学研究型大学职能定位则介于两者之间，即少量从事基础研究，而主体从事应用研究。

　　必须指出，“功能”与“职能”在逻辑上是有区分的，但在使用中常常难以精确区分。从逻辑上讲，功能指各种实际具有的能力和作用，而职能则是指应当具有的能力和作用。可见，功能是前提，职能则是进一步规范和精炼。功能常有正负之别，而职能只有正向的。当大学扮演保守的、阻碍社会发展的角色时，我们只能说是大学功能表现，而决非大学的职能。如19世纪的英国大学是比较保守的，它们曾设法阻止自然科学进入大学并固守古典文科教学传统。⑥19世纪美国大学也有一股保守之风，如直到今天耶鲁大学仍以保守著称，⑦哈佛大学在艾略特校长实行自由选修制后才改变了固守文科教育的保守传统并开创了一个新传统。⑧为了使大学承担新职能，许多国家都采取了创办新大学方式，如英国在19世纪建立“城市大学”，⑨法国建立“专门学院”系统，⑩德国设立工科大学及专门学院，(11)美国建立州立大学。新型大学的建立，标志着大学开始承担新职能。

　　所以，大学职能变化其实就是大学发展观念的变化。当大学把教学作为第一职能时，反映了大学把人类文明继承放在了首位；当大学把科学研究作为首位职能时，则反映了大学把发展知识放在了首位；当大学把社会服务放在首位时，标志着大学与社会之间的围墙的拆除，即大学不把自己看做高于社会之上，不认为自己只关注精神事务，认为自己同时关注物质福祉，也即认为大学与社会需要之间是不应该存在距离的。唯有此时，大学才开始对社会进行开放，才可能出现日后的高等教育大众化和高等教育普及化，也才能促进高等教育变得多样化，直至今日高等教育走向终身化，成为今天学习型社会建设的直接动力。

　　在今天，这三大职能并不能概括当今社会对大学的要求，因而需要更新大学观念，为此就需要更新大学的职能观。在这一背景下出现了许多新观点，这些新观点均以大学的第四职能发现作为自己的创新点，(12)如文化引领说(13)、对外交流说(14)、国际合作说(15)、技术创新说(16)及创造就业说(17)等。这些新说法无疑促进了人们关于大学职能的探讨，但要获得确认就必须经得起理性和实践的检验，特别是要指出它对大学办学模式变革的意义。

　　不得不说，上述几种新说法都很难经得起这双重的检验，首先是很难经得起理性检验这一关。就“文化引领说”而言，要证明它成立就必须证明大学原先不具有文化引领功能或文化引领作用不突出。但要做一证明显然是多余的，因为大学一直都具有知识堡垒的称号，是精英文化的象征。大学依靠自己独特的价值信仰和行为模式赢得了社会的尊重，无论是教学、科研或社会服务的功能发挥都建立于这一基础之上，这也是大学探索真理的原动力，可以说这是大学的本体功能。如此，让大学重新确立文化引领功能显然是违反逻辑的。而且大学所有活动都属于文化活动范畴，大学也一直以真理探索为中心目标，并希望这一价值成为普世价值，这就是在引领社会文化。大学对社会文化的引领是通过教学、科研和社会服务活动来体现的，而不能强制推广价值主张，否则就违反了大学活动的基本原则——理性原则，即通过平等讨论的方式来获得意见一致，而不能进行训教和把意志强加于人，这正是大学能够坚持不断发展的前提。所以大学也不以文化引领人自居，因为那将使大学丧失理性批判功能。而且大学也不把某种结论标定为先进的，否则就违背了大学的自我批判精神，也是对学术自由的亵渎。因此，文化引领说很难成立，更难以以此为标识建立新型大学。

　　大学的“文化交流说”或“国际合作说”也面临同一命运。因为科学奉行无边界原则，它所推行的普遍主义价值观就是呼唤不同学术观点进行交流，这种交流也应当是跨越国界的，并且能够收到相互促进的效果。随着我国对外开放力度的加大，国内大学与国外大学之间的交流与合作增多，这一过程必然有文化交流相伴随。可以说，文化交流是服务于学术交流目的的，它不可能独立存在，否则就违背了大学的宗旨。此外，文化交流以相互尊重、承认差异为前提，学术探讨则以批判分析、证伪为前提，两者无法并重，不然将引起严重冲突。因此，文化交流只能作为大学学术交流的副产品出现，不应该也不能上升为独立的职能，更无法成为一种新的大学办学模式。所以，文化交流说同样无法经得起理性的检验。

　　大学的“技术创新说”和“创造就业说”都颇具新意，因为它们意在突出大学在新产业发展中的作用，从而也是大学知识创新功能的进一步体现。然而大学在技术创新和创造就业中的作用毕竟是非常有限的，更无法成为一个独立职能。而且，它只能作为大学科研职能的副产品，更无法成为基本职能，否则就超出了大学的负荷能力，那时大学就将做出许多不切实际的举动，从而丧失了大学的谨严作风，与大学的学术探索本质相背。一旦如此，其结果将是灾难性的。故而，大学“技术创新说”和“创造就业说”都无法获得逻辑的证明。如果坚持下去，将违反大学自身的运转逻辑。

　　可见，以上几种说法都难以经得起理性的考量，所以就不能作为大学职能变革的指导。那么大学职能究竟该从何进行突破呢？或者大学职能观哪些应该变革呢？

　　四、大学“新三大职能”的生成机理

　　在大学与社会发展的相互作用下，大学逐渐具有了一些新功能，这些新功能如何定位直接关系到大学如何发展。其中有三个功能亟待获得承认并上升为大学的基本职能，从而引导大学办学观念变革，促进大学发展。它们是知识转换功能、促进就业功能和终身教育功能，这三者是知识经济、高等教育大众化和学习化时代要求的反映。

　　知识转换功能最早出现于20世纪60年代，当时，一批具有创新精神的大学领导人敏感地意识到技术革命带来的新的发展机遇，意识到大学在新兴产业发展中的重要作用，从而率先把自己的科研成果转化到新技术产业中去。最具典型意义的就是美国斯坦福大学，由于它的努力导致了硅谷现象的出现，同时也带动了世界范围内的大学科技园区的建设，并创造了一个新的大学模式，即创业型大学。(18)大学发展的新模式已受到许多著名学者的关注，如美国学者伯顿·克拉克(19)和埃兹克维茨都发表了专著探讨创业型大学的发展机理，特别是埃兹克维茨提出了“三螺旋”理论来概括大学与国家和社会之间的新关系。(20)传统大学象牙塔式的办学模式推行古典文科教育，注重培养一种优雅的绅士风度，并不关心社会变革的需求；近代大学主张科研，但强调国家不要干预大学学术自由，以便大学可以进行纯粹的学术研究；现代大学虽然主张为社会服务，但认为这是大学自觉的行为，不需要国家的加入，否则会妨碍大学的学术自主。然而进入后现代之后，随着大学成果产业化的需要，国家在其中的作用非常巨大，如果摆脱国家的影响就很难取得成效，当然也很难为提升国家竞争力服务。为了促进大学、社会和国家的共同利益，确立它们之间的新型关系，因此就出现了大学、社会与国家之间的三螺旋关系学说。该学说认为，这三者之间是一种平行关系而不是一种等级关系。三个螺旋意味着三者相互具有独立性，都是一种主动的地位，具有相互影响的作用，而不是一种单边的关系或处于被动的地位。这种理论阐述实际上确认了大学具有知识转化职能。

　　确认知识转化功能对大学发展意义是巨大的，一批新兴大学正是在确认这一新功能后办学实力和办学地位迅速上升。如人们熟知的美国斯坦福大学、英国沃里克大学、澳大利亚莫纳什大学，都是通过科研成果转化、促进产业发展从而带动了大学发展的成功案例。这些高校的发展转型都是主动实现的，当然是自觉地把知识转化当做高校中心职能的结果。(21)

　　实事求是地讲，大学主动地承担这一职能是新的科技发展的要求。因为大学处于知识变革的中心地位，对知识发展的作用最终必然体现在社会生产领域，其科研成效如何需要通过产业化来检验。当代科学研究需要大量的投入，科研投入必须讲求效益，检验科学研究效率的比较直接的办法就是看科研成果的转化率，所以推进高校科研成果转化已经成为各国高等教育政策和科学发展政策的重要组成部分。我国自然也不例外，高校科研成果转化率低始终是困惑我国高校科研发展的瓶颈，所以承认大学具有知识转化职能具有直接的现实意义。此外，大学的科研成果转化职能也是无法替代的，因为外行人不可能真正了解科研产品的特性，只有高校的科研工作者才是其科研成果推广最好的说明人，这也是各大学纷纷建立科学园区和设立科研成果推广机构的重要原因。无疑，并非每个大学都有实力从事科研成果转化工作，但有些大学可以集中力量从事这样的工作，并且成为这些大学的发展龙头，如此这些大学就成功实现了转型，即转化为新兴的创业型大学。

　　促进大学生就业是当代大学必须承担的另一项责任，即大学必须为自己培养的人才负责，这一责任也是别人无法替代的。传统时代是人才短缺的时代，国家可以包办代替，而当高等教育进入大众化时代后，国家就无法包办了。否则既不利于培养大学的自主性，也不利于大学根据市场变化调整专业设置和课程结构。如果大学不能尽到主动负责的义务，就会造成高等教育发展的灾难，当然也是社会的灾难。大学主动承担促进学生的就业职能，需要全面地调整大学与国家、大学与社会、大学与学生之间的关系，包括大学与教师的关系。传统上，我国大学缺乏自主性，大学由国家统管，一切都是按照计划运行。在实行市场经济体制之后，传统的运行模式并没有及时地转变过来，许多大学仍然在等待国家政策照顾。由于国家在招生和专业设置政策上仍然统得太多，而大学也缺乏独立选拔人才和自主设置专业以及课程设计的能力，使得大学不可能完全为大学生就业负责。在高等教育已经走向大众化的今天，这一状况必须彻底改变，否则就会导致巨大的资源浪费和社会压力。而改变的起点就是大学从关注毕业生就业开始，关心社会对人才需求的变化，从而重新设计自己的课程和专业，进而提出自己对生源素质的要求。而国家必须给大学相应的授权并加强监督，逐渐使大学具有负责的意识和能力，否则让大学为毕业生负责就是一句空话。

　　必须指出，在任何时候，大学对大学生就业的责任都是有限的，因为毕竟大学生才是自己行为的主体。事实上，作为心智发展已经成熟的大学生应该一直是自己成才的主人，大学氛围也在促进他成为自己行为的主体，因此他负的主要责任是别人无法代替的。但大学课程设置和教学管理乃至校园文化建设的作用，仍然是巨大的、不可或缺的。特别是大学具有联系社会各部门的优势，能够为大学生就业提供便捷的服务，这就决定了大学责任的不可免除性，即始终具有促进大学生就业的责任，为此大学必须在培养机制各环节尽到自己的责任。

　　国外大学对大学生就业非常重视，因为校友的成功才是大学办学的真正成功，而成功的校友都会对母校产生感念之情并积极回馈母校。在美国大学尤其是私立大学，其校友捐助基金是大学收入的重要来源。国外在进行大学评价时也常常把校友捐助作为重要的衡量指标。不仅如此，忠诚的校友还是学校的义务宣传员，他们在介绍优质生源时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可以想象，如果大学对毕业生就业漠不关心，就不会在课程设计上考虑到学生的需求。学生也不会感受到学校的关怀，对学校的归属感和忠诚感就会降低，自然而然也很难体现出对母校的回馈行为。这一点正是公私立大学之间的重要差别所在，也是中美大学之间的重要差别所在。事实上，以毕业生就业为导向早已成为一种办学模式，其标志是职业技术学院的出现。职业技术学院从专业设置、课程设计到校园文化建设各环节无不以适应就业需要为中心，这种办学模式虽然在高等教育体系中位置略低，但由于它反映了产业界的要求，因而具有巨大的发展潜力。这种办学模式产生于20世纪60年代，是新技术革命和高等教育扩展双重作用的结果，如英国创办的多科性技术学院、日本创办的短期大学，在美国则表现为社区学院的大发展。

　　大学的另一个新职能是推行终身教育。传统上大学教育是年轻人的专利，而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由于安置退伍军人的需要，美国率先开始对高等教育政策进行调整，从而为成人学生接受高等教育大开方便之门。这一政策使美国高等教育率先走向了终身化。进入20世纪90年代后，迫于出生率下降、适龄入学人口减少的压力，日本政府开始调整高等教育发展政策，实行鼓励成人入学的高等教育政策，从而出现了高等教育后大众化现象。(22)而英国较早地实行开放大学办学模式，从而推进了高等教育向终身化方向发展。特别是在20世纪90年代以后，英国高等教育也出现了后大众化现象，并形成了成人学生成为高等教育增长主体的局面。(23)这说明，在学习化时代，高等教育向终身化转型是大势所趋。事实上，各国大学对终身教育多持积极的态度，主要原因在于这部分学生是成人，占用教育资源较少，学习能力较强，也没有就业负担，而且还交纳数额不菲的学费，从而可以作为学校开支来源的重要补充。在我国，不仅有独立设置的成人高校，而且各大学在发展终身教育方面的动力甚足，并成为大学创收的重要来源。由于大学具有多方面的优势，从而出现了欲取代独立设置的成人高校而独霸成教市场的趋势。可以说，大学在承担终身教育功能方面是主动的，现在面临的主要问题是如何打通普通学生与成人学生之间的课程设置和教学管理等方面存在的障碍，以免成人课程成为低质量的代名词，同时也使大学避免“文凭工厂”之责。

　　当大学开始承担终身教育职能时，大学的功能和结构就发生了变化。目前成人教育学院或继续教育学院以及网络教育学院等是实施终身教育功能的主体，但这一功能基本上是独立的，与其他功能之间没有多少有机的联系，这迫切要求大学功能实现整合。

　　由此可以看出，无论自愿与否，大学都已经开始承担起知识转化责任、促进大学生就业责任和终身教育责任，但由于大学对这些新职能的定位并不清晰，也没有实现有机整合，从而对大学的持续发展造成了消极的影响。

　　五、大学职能未来的建设与变革方向

　　由上述分析可见，大学职能事实上已经变得非常多样化了，但由于还缺乏一些基本的规范，因而在各个高校办学过程中的地位就不尽相同，也难以在大学办学特色的形成中发挥作用。在未来，大学职能发展必然是向两个方向推进：一是职能进一步走向明晰化和分化，二是职能实现综合化。

　　职能的明晰化和分化是指大学将越来越自觉地明确自己的办学功能定位，从而把某一功能作为自己的中心职能进而发展出自己的办学特色。在大学办学中，各职能之间不可能实现平行发展，否则容易失去重心和特色，这正是传统大学的弊端所在，最终形成了“千校一面”的形势。在未来，不同大学必须有自己的明确职能定位，建设自己的发展重点，从而在社会发展中发挥自己的独特作用。如此，就会出现以研究为导向的大学、以教学为中心的大学、以就业为中心的大学、以创业为主导的大学、以终身教育为中心的大学。不同的功能定位有利于大学向专门化方向发展，也有利于大学办出自己的特色。同时，大学各职能之间也必然越来越走向综合，因为只有各种职能机构相互协调才能实现各自功能的最大化。大学是一个有机体，各功能之间是相互联系的，相互割裂将导致一损俱损的局面，这意味着大学的各种职能必须走向综合。这种综合是指各种职能围绕某一中心职能形成一个相互协作的机制，从而突出自己的办学优势和特色。如果大学办学缺乏一个中心，各职能部门各自为政，就很难实现功能整合。因而，大学功能整合意味着大学内部结构的调整。这也表明，大学之间的职能分化与大学内部的职能综合化是同步的，是一个事物的两个方面。

　　必须指出，随着大学功能分化和综合化趋势的加强，对大学管理提出的要求也越来越高，这客观上要求变革大学管理模式和组织，要求大学管理方式从传统的垂直的行政管理模式转变为一种多元的矩阵式管理模式。如果不能实现管理方式的变革，大学职能的转变也不可能实现。可以说，大学职能的多样化必然带来大学组织的巨型化，使得大学管理越来越复杂，这就要求建立新型的管理制度——现代大学制度与之相适应。如果不能建立有效的大学管理制度，大学将失去宝贵的发展时机，距离世界一流的路程将更加遥远。这正是我们当下必须认真对待的问题。

　　注释：

　　①王洪才：《论当代高等学校的五大职能》，《黑龙江高教研究》1993年第6期。

　　②蓝劲松：《致知穷理：大学发展的多维探索》，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08年，第433页。

　　③⑧舸昕：《从哈佛到斯坦福：美国著名大学纵横谈》，北京：东方出版社，1999年，第285-286、24-28页。

　　④舸昕：《漫步美国大学：美国著名大学纵横谈(续编)》，哈尔滨：哈尔滨工业大学出版社，2000年，第84-89页。

　　⑤滕大春：《今日美国高等教育》，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80年。

　　⑥贺国庆：《德国和美国大学发达史》，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98年，第33页。

　　⑦王英杰：《论大学的保守性——美国耶鲁大学的文化品格》，《比较教育研究》2003年第3期。

　　⑨⑩(11)黄福涛：《欧洲高等教育近代化》，厦门：厦门大学出版社，1998年，第109-120、72-99、147-158页。

　　(12)张阳、罗承选：《大学第四功能之辩》，《高教探索》2009年第1期。

　　(13)赵沁平：《发挥大学第四功能作用引领社会创新文化发展》，《中国高等教育》2006年第15/16期。

　　(14)冯振业、杨鹤：《对大学第四职能：国际文化合交流与合作的一些理解》，《国家教育行政学院学报》2003年第6期。

　　(15)陈贵昌：《国际合作：高等学校的第四职能——兼论中国高等教育的国际化》，《高等教育研究》1998年第5期。

　　(16)方展画：《高等教育“第四职能”：技术创新》，《教育研究》2000年第11期。

　　(17)朱国仁：《知识经济时代高等学校的职能》，《机械工业高教研究》1999年第2期。

　　(18)温正胞：《创业型大学：比较与启示》，华东师范大学博士后研究报告，2008年。

　　(19)伯顿·克拉克著：《建立创业型大学：组织上转型的途径》，王承绪译，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03年。

　　(20)亨利·埃兹科维茨著：《三螺旋》，周春彦译，北京：东方出版社，2005年。

　　(21)张静：《创业型大学组织特征探究》，厦门：厦门大学硕士论文，2009年。

　　(22)潘懋元、谢作栩：《试论从精英到大众高等教育的过渡阶段》，《高等教育研究》2001年第3期。

　　(23)王洪才、曾艳清：《英国高等教育后大众化现象及其经验》，《教育发展研究》2010年第1期。

责任编辑：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