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文标题】New Strategic Thoughts of Russia on the Far East

　　【作者简介】马建光，男，国防科技大学人文与社会科学学院教授(410073)；徐元元，女，总装备部工程设计研究所工程师(100048)；岳师光，男，国防科技大学博士研究生(410073)；张礼伟，男，天津导航技术研究所工程师(天津　300210)。

　　【内容提要】远东战略是俄罗斯国家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本文在回顾俄远东战略历史传统和现实背景的基础上，从经济发展、对外开放、国家安全和外交博弈等四个方面分析了新时期俄远东的战略定位和俄政府推动远东发展的具体举措，进而探讨了俄远东战略变化对地区局势和周边国家的影响。

　　Far East strategy is important in Russia's overall international strategy. Based on a review of past and present Russia's strategies, this article analyses the orientations of Russia's Far East strategy in the new period and Russian government's specific measures to advance the development in the Far East areas. Furthermore, it also deals with the consequential influence on the neighboring countries and districts engendered from the changes of Russia's Far East strategy.

　　【关 键 词】俄罗斯/远东战略/东亚地区/俄罗斯经济发展/战略博弈Russia's Far East/Far East strategy/East Asia/economic development of Russia/Russian forces in Far East/strategy game

　　俄罗斯远东地区(简称远东)，泛指西伯利亚中东部。受历史和文化因素制约，远东在俄国家战略中一直难以占据主导地位，其经济和社会发展状况也大大落后于俄欧洲部分。但近年来，随着国内国际形势不断变化，俄政府逐渐意识到开发远东的巨大战略价值，这种思想观念上的改变不但大大加快了远东的发展进程，也对俄罗斯与美国、中国及其他国家在东亚地区的合作与博弈产生了深远影响。①

　　实际上，“重视东方”在俄历史中有着悠久的传统。早在沙俄时期，俄国先后通过《瑷珲条约》和《中俄北京条约》侵占了中国100多万平方公里国土。至19世纪末，整个东北亚已成为俄国的势力范围。1905年，为了维护自己在远东的特殊利益，俄国与日本进行了战争。1945年，苏联利用出兵东北的机会再次控制了满洲铁路和大连港，并在雅尔塔会议中以秘密协定的形式获得了这一出海口的租用权。②此外，苏联还凭借战胜国的地位控制了南千岛群岛(北方四岛)。冷战期间，远东成为美苏争霸的重要前沿，苏联通过支持中朝和越南阻止了美国在东亚大陆上的扩张，并奠定了自己在该地区的主导地位，但这种地位主要依赖于苏联丰富的外交资源和强大的军事实力，其远东地区对周边国家的经济影响则微乎其微。

　　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在东亚的影响力遭到迅速削弱，整个国家经济发展陷入混乱，开发远东更加无从谈起。此时的双头鹰虽然还有一双眼睛在紧紧注视着东方，但它的利爪却难以触到那里。

　　21世纪头十年，随着俄罗斯国家综合实力大幅提升，远东地区再次被划为战略重心，这种战略方向的“向东看”出现于叶利钦执政后期，并在“梅普”任职期间不断得到加强和深化。值得注意的是，俄罗斯新时期的远东战略彻底抛弃了意识形态要素，实现了向“现实主义”传统的回归。其最终目标是在维护国家安全的基础上，将远东打造成为俄经济振兴的新引擎。“梅普”在远东地区政治、经济、军事和外交等方面采取了一系列新举措，这些举措体现了俄战略思维的历史传统，也反映出其发展思路和外交方针的新变化。

　　一、把远东建设成经济腾飞的基地

　　远东战略的核心问题是振兴地区经济。由于远东人口稀少且地理位置相对偏远。因此其经济上、政治上仍处于较为滞后的状态。对比之下，周边国家和地区的经济发展势头迅猛、正日益成为全球经济发展中心，这在某种程度上对俄造成巨大压力。与此同时，俄经济腾飞迫切需要新的增长点，而远东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首先，西伯利亚蕴藏着丰富的石油、森林、淡水和各种矿产，容易通过能源出口获取发展资金。③其次，这里是苏/俄军事工业重地，工业基础比较好，便于发展先进制造业和高新科技。最重要的是，远东地区拥有优良的出海口，与中日韩等大型经济体距离不远，在发展国际贸易上具有区位优势。因此，虽然远东现在是俄经济建设的短板，但却是俄未来的希望所在。实际上，俄领导人已经把远东开发战略提上议事日程。

　　一方面，加大政策扶持力度。2009年底，时任总理普京签署第2094号俄联邦政府令，批准俄联邦《2025年前远东和贝加尔地区经济社会发展战略》。④2012年5月，普京签署《关于国家长期经济政策》总统令，责成政府按规定程序提出加快远东社会经济发展的建议。此外，俄政府还在哈巴罗夫斯克专门设立远东地区发展部。⑤

　　另一方面，加强基础设施建设。大型基础设施不足严重制约了远东经济的快速发展，为了改变现状，俄罗斯投入巨资开展了一大批工程项目的建设。这其中包括赤塔—哈巴罗夫斯克和哈巴罗夫斯克—海参崴公路项目，以及阿穆尔州至雅库特，进而通往科雷马的公路。俄罗斯还计划全面改造已有的贝加尔—阿穆尔铁路，并建设通往瓦尼诺港的二期线路。预计该铁路建成后的年运力可达到1.08亿吨，将代替西伯利亚大铁路成为俄罗斯通向太平洋的出口。

　　此外，俄政府还在讨论成立投资发展东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的国家集团公司。该公司将负责建设东西伯利亚和远东的16个地区的码头、道路、通信、机场等基础设施并开发当地自然资源，拥有项目投融资、管理和矿产开发等多项职能。俄前紧急情况部长绍伊古介绍，该公司框架内的总投资将达到32万亿卢布。

　　二、把远东打造为对外开放的窗口

　　如果说俄罗斯的发展离不开远东，那么远东的发展也离不开亚洲。除为其经济发展带来急需的资金、技术和劳动力外，远东周边国家还是俄资源出口的广阔市场。特别是近年来亚洲经济发展势头强劲，这无疑给远东的腾飞提供了良好外部环境。在这种情况下，为了能借亚洲之“东风”，推动俄经济发展之“帆”，俄政府在其远东战略中进行了一系列规划。

　　首先，参与并组织各类经贸活动。1998年11月俄罗斯加入亚太经合组织(APEC)。2011年，俄罗斯和美国共同加入东亚峰会，同年12月，俄罗斯正式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2012年9月，俄罗斯作为东道主，在远东城市符拉迪沃斯托克举办了APEC第20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为筹备这次峰会，俄累计投入了6793亿卢布，在海参崴及其周边地区建成50余项工程，改扩建大批公用设施。⑥

　　其次，积极签署贸易协定。俄尤其重视发展与中日韩的经贸关系。2011年11月，中日韩俄四国签署了《中日韩俄东北亚陆海联运合作磋商会议纪要》，四国政府正式启动陆海联运合作。此外，俄罗斯还对中日韩自由贸易协定(FTA)的不断推进给予了积极评价。

　　最后，大力推动能源出口。2009年时任总理普京对日本进行访问，双方签署了共同勘探东西伯利亚油田原油蕴藏量的协定。2011年1月，起自俄远东原油管道斯科沃罗季诺分输站，止于中国大庆末站的中俄石油管道正式开通，管道设计年输油量1500万吨，最大年输油量达3000万吨。此外，中俄双方还就天然气出口项目进行了多轮磋商，尽管因价格分歧双方还无法达成一致，但两国政府对未来的能源合作仍保持着乐观态度。能源出口不但为俄远东经济发展赢得了宝贵的资金，也增强了其在东北亚经济圈中的影响力。⑦

　　三、把远东作为维护国家安全的重要阵地

　　由于长期以来经费不足并受国家政策制约，俄军建设多以欧洲部分为重点。以往虽提出过加强远东军事力量的计划，但多数仅停留在口头上，这导致远东军队战斗力出现滑坡。然而最近几年，俄远东军力发展峰回路转，变革步伐也突然加速。

　　首先，加速推进编制体制改革。2010年7月，时任总统梅德韦杰夫签署命令，将远东军区和西伯利亚军区的东部合并为新的东方军区和联合战略战役司令部，这不但提高了战略方向司令部完成战略任务的独立性，而且使部队的指挥效率得到大幅提升。

　　其次，大力更新现有武器装备。《2011～2020年俄国家武器装备规划》计划投入20万亿卢布(约6900亿美元)用于武器装备采购和升级更新，重点加大了在远东方向上武器装备更新的保障力度。包括955型核潜艇，“西北风”级两栖攻击舰，新型苏－27SM，S－400防空导弹系统和伊斯坎德尔战役战术导弹等俄军新一代武器装备将优先部署在远东。⑧

　　再次，不断举行大规模军事演习。2006年，俄远东地区举行了5000多名军人、20多艘舰船参加的大规模的联合军演。2010年俄军在西伯利亚、原远东地区和西太平洋日本海海域举行了“东方－2010”军事演习，这是历史上在远东地区规模最大的军事演习。演习不但检验了俄军的作战能力，也向世人昭示了俄不容置疑的大国地位。

　　最后，努力推动军事交流合作。除上合组织框架内的“和平使命”军演外，俄还与中国等友好国家进行了其他军事交流。2012年4月，代号为“海上协作－2012”的中俄海军联合军演在黄海海域举行。演习内容既包括司令部演练，也包括实兵对抗。俄方派出7艘舰船，4架卡－27舰载直升机和海军陆战队参演。演习无论从规模上还是从内容的丰富程度上都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⑨通过各种形式的交流，俄罗斯与邻国在军事领域的合作得到深化，军事互信得到加强。

　　四、把远东作为俄参与大国博弈的重要方向

　　作为地理上的亚洲大国，俄罗斯在远东及周边地区具有十分重要的安全和发展利益。但同时，东北亚也是世界上地缘格局最复杂的地区之一，由于历史和现实原因，俄日朝韩等国间矛盾不断，特别是美国高调宣布“重返亚太”后，更大大增添了地区局势的不确定性。如何在错综复杂的国际环境下参与大国博弈，已成为俄罗斯对外交往中的重大课题。为了在维护地区和平稳定的同时，能够最大限度地给国家发展创造有利条件，俄采取了积极主动的外交方针。

　　首先，积极参与地区事务。俄罗斯在朝鲜半岛事务中发挥了重要作用，2010年3月，韩国“天安舰”在韩西部海域爆炸沉没，俄随后派军事代表团赴韩国调查“天安舰”事件。11月“延坪岛炮击事件”后，俄同时邀请朝鲜外长和韩国六方会谈代表团团长访问莫斯科，积极进行斡旋。俄还明确支持六方会谈，这有力地阻止了朝核问题进一步恶化。通过努力，俄既维护了地区和平稳定，也使包括美国在内的国际社会充分认识到，俄罗斯的大国地位不容忽视。

　　其次，坚决捍卫领土完整。俄罗斯与日本在领土问题上存在严重分歧，“北方四岛”(俄称千岛群岛)问题已成为日俄关系发展的瓶颈。在这场争端中俄罗斯展现出十分强硬的姿态，虽然其在发展远东经济的过程中需要日本的投资和技术，但俄并没有因此在领土问题上有所退让。2010年11月，时任总统梅德韦杰夫登上国后岛，成为首名登岛的俄罗斯元首。2012年7月，他以俄总理的身份再次登岛，并视察了南千岛湾深水港和码头上的大楼建设。虽然日本方面对梅德韦杰夫两次登岛表示高度不满，但这丝毫没有改变俄政府捍卫国家领土完整的坚定决心。

　　最后，在斗争中求合作。当前，俄罗斯整体的外交局势不容乐观，北约东扩愈演愈烈，欧洲反导问题迟迟不能解决，中东局势持续恶化。在这种情况下，亚太地区却为俄罗斯发展对外关系提供了广阔舞台。除了与日本的领土纠纷外，俄与美、中、日、韩及东盟国家没有激烈的利益冲突，国家间容易达成互利共赢。因此，在对美国“重返亚太”和美日韩同盟一体化保持高度警惕的同时，俄也敢于同战略对手开展合作。2012年6月，俄罗斯首次参加由美国主导的环太平洋军演，俄太平洋舰队派出“潘捷列耶夫海军上将”号大型反潜舰、1艘海上救助船和1艘燃油补给舰组成的编队参演。2012年7月，俄军总参谋长马卡罗夫透露，俄美将举行单独的联合军演，其中不仅包括参加联合国维和行动的两国地面部队之间的相互配合演练，还包括两国海军力量的联合演习。实际上，俄罗斯正是通过亚洲事务改善了因叙利亚问题和欧洲反导问题而恶化的美俄关系，这种广阔的战略视野为俄罗斯开拓了新的外交局面。

　　俄罗斯社会经济结构的变化，是俄罗斯远东战略“新思维”产生的根本原因，一系列变革的最终目的是为其经济振兴提供新的强大动力。但同时也要看到，作为世界上重要的大国之一，俄罗斯国家战略的重要变化必然对地区局势产生深远影响。从经济层面上看，俄罗斯发展远东经济、加强能源出口有助于推动东北亚区域经济一体化。从地缘政治上看，俄积极参与亚洲事务不但有利于维护地区和平稳定，特别是在美国高调宣布“重返亚洲”的背景下，新时期的俄远东战略在一定程度上防止了美在东亚“一家独大”。⑩当然，俄战略注意力东移不可避免地会给周边国家带来部分消极影响，如增大防务压力，贸易纠纷增多等。这些问题需要相关国家正确看待并理性解决。

　　注释：

　　①李彤：冷战后俄罗斯的远东发展战略[J],《内蒙古民族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8, 34(2): 59－62。

　　②张文木：《论中国的海权》[M].北京：海洋出版社，2009年版。

　　③列春：俄罗斯加快远东和贝加尔地区建设[J],《工程机械》，2011, 42(5)。

　　④李亚琴：俄罗斯区域经济政策对远东地区的影响[J],《黑龙江对外经贸》，2011(8): 38－39, 71。

　　⑤邢广程：俄罗斯亚太战略和政策的变化[J],《国际问题研究》，2012(5)。

　　⑥马建光：“北极熊”的大国复兴梦[N],《科技日报》，2012年9月4日。

　　⑦田畑伸一郎：21世纪前十年俄罗斯远东经济的发展[J],《西伯利亚研究》，2011, 38(5): 14－15。

　　⑧马建光：俄罗斯加快远东军事建设的战略考量[N],《解放军报》，2012年8月25日。

　　⑨李明富、马建光：“双头鹰”剑指远东[N],《科技日报》，2012年5月8日。

　　⑩马建光：美国重返亚太，俄罗斯不高兴[N],《中国青年报》，2012年9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