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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农村,集体经济“新”在何处?
2022年06月25日 21:17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作者:廖永松 字号
2022年06月25日 21:17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作者:廖永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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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发展新型农村集体经济是我国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决定的,国家高度重视。村级组织主管运营的集体股份经济合作社或联合社,是新型农村集体经济的主要载体。其经营形式多样,既有劳动联合,也有资本和技术联合,对于乡村振兴和带农就近就业增收意义重大,具有很好的发展预期。当前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建议以市场为导向,在有条件地区立足特色资源,走三产融合发展道路。

  关键词:集体经济 经营形式 共同富裕 农村党建 

  

  2015年中央深化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开展农村集体资产确权到户和股份合作制改革。这一改革与国有企业混合所有制改革有点类似。农民的积极性得到极大调动,随之新型农村集体经济混合所有制形态蓬勃发展起来。其主要载体是由村级集体组织主管和参与运营的经济组织,也就是现在具有法人地位的农村集体股份经济合作社(有些地方称为农村集体股份经济联合社)。

  传统农村集体经济由村组织统一管理,经营形式比较单一。新型农村集体经济与之相比,产权关系更清晰,成员更为有效界定,治理机制和利益分享机制更健全,以市场为导向,经营形式更加灵活多样、不拘一格,可以是劳动合作,也可以是资本、技术、管理合作。

  (一)新趋势

  乡村振兴,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需要尊重经济发展一般规律。从发达经济体发展过程看,人口和经济增长主要发生在核心城市形成的都市圈,人口向城镇转移是大趋势。广袤的农村,并不是每个地方都可以发展集体经济,有的村会自然消亡,这是经济发展的大势。

  2018年全球城市人口占世界总人口的55%,预计到2050年城市人口将达到近70%。我国城镇化率从1978年的17.9%增加到2020年的63.9%。全球1000万人以上的大城市,从1950年的1个增长到2018年的30个,增加了29个。1994年至2018年,人口500万以上的大城市人口基本翻了一番。有研究估计,未来10年全国60%的人口将集中在七大都市圈。据相关数据,全国有旅游资源的村大概有12万个,能够适度开发的有2万多个,能以乡村旅游为主业的有1万多个。

  (二)新资源观

  我国有5000多年的农耕传统,地大物博,传统文化丰富多彩。工业化、城镇化发展到一定阶段后,农村独特的自然资源和生态价值越来越显现出来。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积累丰富多样的经济资源。

  据资料,当前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面积65.5亿亩,约占国土面积的45.5%。2020年底,纳入统计登记的村级集体经济组织54万个,其中没有集体经营性收入的12.1万个,占22.4%;有集体经营性收入但低于10万元的24万个,占44.5%;集体经营性收入在10万元以上的17.9万个,占33.1%。全国包括乡(镇)和村、组这三级组织的集体资产总额7.7万亿元(不包括耕地和其他资源型资产),负债3.1万亿元,净资产超过4.6万亿元。2020年,集体经营性收入中可分配收益的部分3500亿元,用于村、组公益设施建设和公共服务支出1200亿元,用于农户分配772亿元。目前,关键是如何保护和运营好这些丰富的农村经济资源。

  (三)现代化新路

  发展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带农就业增收意义重大。2020年11月底,全国返乡农民工1517万人,1420万人实现了就业,30%在农业就业,60%在农产品加工业以及其他二三产业就业。

  我国农村统分结合的基本经营制度为进城务工的农民保留了一条退路。在经济下行时,这条退路对于保持社会稳定意义重大。从长远来看,这条退路孕育着中国特色农民、农业、农村之社会主义现代化道路。从近的说,2035年,从远的说,2050年,我国将成功实现现代化目标。届时,人口城镇化率将达到75%或更高,也还有三亿多人在农村。在农业现代化进程中,农民始终发挥着保粮食安全的功能。乡村治理的现代化,则更加需要现代化的农民。

  农村集体经济中经营性收入的分配或处置,可以直接用于农民分红;大部分则用于农村集体基础设施建设、公益事业、公共服务投入。农村集体领办、创办、合办、参办的各种新型经济组织,可以为组织内和附近农民提供就地就近就业增收机会;同时有助于解决一些地区农村基层组织薄弱、基层干部工作积极性不高问题,从而提高农村基层治理效能。

  (四)新经营

  1.因村施策 三产融合

  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立足当地特色,先把每个村的经济文化资源和制度规范调查清楚,基本实现了因村施策。农业品牌培育突出地域特色,利用现代生物技术、网络技术,以“粮头食尾”“农头工尾”为新业态,发展农产品初精深加工业,形成“一村一品”“一乡一业”的农村特色产业发展格局。

  根据区域、文化、资源条件,发展特色小镇、美丽乡村、现代农业园等平台经济,为集体增收创造条件。鼓励集体经济组织以提供统一管理、有偿服务等形式,领办创办专业合作社、农业服务队、村级网站等各类经营服务实体,为农业生产提供信息咨询、农资供应、农机作业、订单收购、代购代销、代种代收、育种育苗、加工运输等生产经营服务。2020年各种形式的农业社会化服务面积16.7亿亩次,覆盖了7800万农户,占全国农业经营户的37.7%,还有很大增长空间。充分保护开发乡村文化资源,讲好“乡愁”故事,让农民在发展新型集体经济过程中增强身份认同,文化自信内化于心,走农文旅三产融合发展的新路子。

  2.不拘一格 经营形式灵活

  传统农村集体经济下,农村集体资产所有权、使用权高度统一,由村集体统一经营,集体经济的灵活性得不到充分发挥,农民的主体性地位没得到足够应有的尊重。这是由当时的历史条件决定的。新型农村集体经济与时俱进,进行了超前布局。

  随着市场经济发展,农村集体经济开始呈现多元化态势,出现合作制、股份制及股份合作制等多种经营形式。杭州市临安区新型农村集体经济运营模式比较有参考价值。临安区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公司化经营为基本方向,形成了“自主经营”“合作经营”“参股经营”“租赁经营”四种模式。有条件自主经营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就直接经营集体资源,比如直接经营农场,组建具备一定资质和能力的工程施工队、农业服务队、运输公司、劳务公司等生产经营组织。能合作经营的,就合作经营,跨村组建专业合作社,推动农产品销售。能参股就参股,将集体资产和财政扶持资金等,按照保底分红、按股分红等方式,入股经营稳定、有发展前景的农工商企业。能租则租,比如发展物业经济,按资产托管、租赁、承包经营等方式,与社会资本合作,降低经营风险。

  (五)新任务

  1.均衡区域发展

  农村集体经济区域发展还不均衡。从东、中、西部区域看,全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7.7万亿元资产总额中,东部地区约5万亿,占全国的65.5%;中部地区约1.4万亿,占17.6%;西部地区1.3万亿,占16.9%。集体经济发展好的大多在东部经济发达地区,中西部地区集体经济发展体量较小。此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资产中,东部地区经营性资产占比高,大约占到56.4%,中部和西部经营性资产分别为26.5%和23.9%,占比很少。中西部地区农村集体经营性资产少,有些区域“资产”不仅不能产生现金流,还需要不断投入大量维护、维修费用,比如有些地区的乡村公路“资产”,反而成为财政收入本就不高的集体组织的“负担”。

  2.能人的培养和引进

  发展农村集体经济的能人还比较缺。随着工业化、城镇化进程的推进,农村年轻人外出打工、创业、经商,留在农村的大多是儿童、妇女和老人,有文化、懂技术、会经营、会管理的人才和青壮年劳动力缺乏,发展集体经济缺能干事的人。在村组干部中,会经营、善经营的能人少,社区性管理组织考核制度上也有很多限制,不能很好激励干部去经营管理集体资源、发展集体经济。有的地方制度不健全,集体经济变成干部“个人经济”。

  3.市场拓展

  农村集体经济产业发展的市场空间还比较小,亟需拓展。受要素聚集不经济的影响,村集体经济组织从事种养业、农产品加工业的用电、用水、用气、用网成本高于城镇,很多远离城镇的村社没有明显的区位和资源优势,集体经济发展产业形成市场核心竞争力的难度不小。很多村级集体经济只能依靠资产出租、入股分红、土地流转等方式,对于农产品加工、乡村服务、文化旅游、康养、电商等新产业新业态寻找市场出路比较难,村集体经济组织收入低、可持续发展能力弱。

  4.清晰界定市场主体

  目前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法人市场地位还需要进一步明确界定。新修订的《民法总则》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法人为特别法人,从法律层面上初步确立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市场地位。在实际经营过程中,与企业、农民专业合作社等其他市场主体相比,新型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法人面临着税务登记、资产抵押、融资、清算破产等实际困难,经营范围和内容也有很大限制。

  (六)新党建

  农村集体经济经历了互助合作化与人民公社制度、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和股份制改革、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等三个阶段,形成了保障农村集体经济发展的四项基本制度。一是土地制度,农村土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二是组织制度,依托农村的集体土地建立起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三是经营制度,实行集体土地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四是社会治理制度,乡村基层社会由村民自治。

  以党和国家的顶层制度设计为统领,结合当地经济实践,加强农村党建。《中国共产党农村基层组织工作条例》明确提出,党的农村基层组织应当加强对经济工作的领导,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不断满足群众对美好生活的需要。我国“十四五”国民经济发展规划和2035年远景发展目标纲要提出,要“深化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发展新型农村集体经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稳步推进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的意见》等法律法规和政策文件,有诸多关于集体经济的规定。许多地方也出台了发展新型农村集体经济的指导意见。

  村党组织书记可以通过法定程序,担任村民委员会主任和村级集体经济组织、合作经济组织负责人。集体经济发展,要与党的基层组织建设统一起来,为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提供更好的制度保障。当前尤其需要解决好激励机制和能人配置问题。比如,把能发展经济、人品好的能人选为村“两委”干部;坚持领导干部包村、部门联村、干部驻村等帮扶制度,向集体经济薄弱村选派第一书记;向农村选派科技特派员,支持带技术和项目入股村级集体经济组织;鼓励引导高校毕业生、退役军人、外出务工返乡人员、有资源的退休人员等“新乡贤”参与村级集体经济发展;实施“农民大学生培养计划”和“新型职业农民培训计划”,在村内培育能人,让发展新型集体经济的年轻人有职业成长空间;党员、干部、职工在发展集体经济中的作用纳入考核机制。如此,未来农村更加可期。

 

  参考文献:

  1.陈锡文:《充分发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在共同富裕中的作用》,《农业经济问题》2022年第5期。

  2.张恒辉、李小娜、刘传磊、王成军:《农村新型集体经济:实现形式、运行机制与改革方向》,《农业经济》2022年第1期。

  3.谢平土、黄亚丽、刘飞:《乡村振兴背景下培育壮大新型农村集体经济的自贡探索》,《现代化农业》2022年第5期。

  4.韩长赋:《国务院关于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情况的报告——2020年4月26日在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七次会议上》,全国人大网站,http://www.npc.gov.cn/npc/c30834/202005/434c7d313d4a47a1b3e9edfbacc8dc45.shtml。

  5.2021年9月14日,湖南省委办公厅、省政府办公厅印发的《关于进一步加快发展壮大农村集体经济的意见》。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研究员。文章内容不代表中国社会科学网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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