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网】（见习记者 周东旭）“为什么我们的投入换不来东盟的心？一旦有什么事情发生他们就会投向美国？”7月5日，在安邦集团主办的“中国-东盟-东亚：合作与挑战”论坛上，中国与东盟的信任关系成为讨论的重点。

　　东南亚地区是海外华人华侨最集中的地区，有4000多万，在中国与东盟的交流合作中发挥了重大作用。2002年，中国与东盟的贸易额为540多亿美元，而现在双方贸易额为4436亿美元。中国已经成为东盟的最大贸易伙伴，东盟是中国第三大贸易伙伴，仅次于美国和欧盟。“自上世纪90年代中国与东盟开启对话，不敢说现在是历史最好时期，但联系的紧密程度是空前的。”一位参加当天论坛的外交部官员这样总结。

　　近年来，中国也主动加快建立与东盟自由贸易区的升级版共识，以及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简称：亚投行）进程。但是，经济间日益紧密的联系以及中国的热情并没有带来东盟对中国更多的信任。尤其是随着南海争端的发酵，以及东盟不同国家民族情绪的高涨，“经济上越来越相互依赖，政治上却越来越背离，”悖论仍不能解决。

　　中国-东盟商务理事会执行理事长许宁宁判断，中国与东盟国家在政治安全以及社会文化间的交流近年内仍很难推动，双方的交流重心还应该集中在经济层面。

　　不过，看似顺畅的经贸关系，背后也隐藏着危机。中国与东盟的合作，到底谁受益最多，在双方间仍没有取得一致看法，上述外交部官员说，“当年我们是咬着牙签自贸区谈判的，宁愿让一些利，但这么多年下来，很多东盟国家认为吃亏的是自己，这是一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

　　“当初中国与东盟建立自贸区，是本着多予少取的心态，他们现在颇有微词也可以理解，因为在合作中大国会获得更多利益是经济学的基本原理。”广西大学中国-东盟研究院常务副院长范祚军说，“在中国的对外投资中，85%的企业是亏损的，而盈利的项目主要集中在东盟和非洲，国际上对中国提出新殖民主义的批评，我们自身也应该反思。”

　　虽然经贸总量不断增大，但这并不意味着中国企业在东盟地区或民众间受到足够信任。安邦集团研究部高级研究员蒋工颖说，根据相关机构的调查，日本在东盟的影响力和好评度远远胜于中国。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产业链连接不紧，许宁宁分析，美国在东盟的投资有2000亿美元，而且产业分布均匀，在地方也做了不少公益项目，而中国在东盟的投资只有300多亿美元，而且百分之七八十是近几年发生的，集中在工程、基建等领域，产业合作深度远远不够。

　　另一方面，日本等国的企业在融资、投资类型等方面也比中国企业更具优势，更有竞争力。中国企业投资侧重矿产、资源，而日本企业一般是就地加工，投资风格不一样，导致与民众建立起来的信任度也有所差别。

　　在范祚军看来，作为海外华人华侨聚集区的这一优势条件也未必一定能带来双方交流上的保障，除了马来西亚，华人在东南亚并没有受到足够的重视和欢迎，因为华人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当地人的生活习惯，比如工作更勤劳，与之相关，华人对当地的奉献精神也可能相对不足。

　　中国—东盟投资基金总裁李耀说，“矿产资源等方面的投资并非不好，关键是企业具体怎么做”。他们在论坛上发布了《关于在东盟地区投资的社会责任与环境保护参考指引》，以期为走出去的企业提供指引，通过建立企业的社会责任与环保贡献而赢得当地民众信任。

　　经贸间存在的诸多问题也许只是发展过程中的必经阶段，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双方已经存在高度依赖。许宁宁介绍，在6月初举行的“第五届中国-东盟行业合作昆明会议”上，越南贸工部长乘坐汽车十几个小时到昆明参会，而当时正是越南排华事件闹得最严重时期。

　　南海争端与东南亚各国高涨的民族情绪，是中国与东盟合作的另一个障碍。近年来，中国相继提出探索与东盟签订睦邻友好条约，建立中国与东盟命运共同体。上述外交部官员坦言，尽管我们希望与东盟建立更紧密的合作关系，但东盟国家并未完全消除疑虑，对中国仍存戒心，“中国的体量和实力是摆在这的，差距会越拉越大，面对这么一个庞然大物，东盟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中国在未来仍需面对“信任赤字”。

　　南海争端并非新的问题，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已经很突出，只不过这几年争端越来越激烈，包括越南、菲律宾等国的不断挑衅，以及美国等大国因素的介入。而南海争端也实际影响了经贸发展，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中南半岛研究室主任褚浩表示，主权争端日益呈现出扩散化特点，比如中越边境贸易受近期的双方争端影响而锐减。

　　范祚军曾多次到越南等国家做实地调研，他指出，民意不可违，而且会绑架政府，东盟国家的百姓并不像政府那样喜欢双方的“互联互通”，“不发达已经到处是中国人，一旦发达，他们担心会变成中国的实际版图。”范祚军将越南民众的对华态度做了一个比喻，“越南民众的对华心态，就类似于我们中国人对日本的态度。”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中国与东盟会因为政治安全等分歧走向完全对抗。中国与东盟有着天然的地缘优势。褚浩认为南海争端不会破坏中国与东盟的关系，东南亚各国间的态度差异很大，越南对西沙和南沙均提出主权声索，菲律宾只是对部分南沙，对西沙无要求，利益间的不同很难弥合他们的差异。另外，国际化的天平也在向中国倾斜，大国平衡是东盟的生存原则，美国不断加大在东盟的力度，如果他们的力量过于强大，东盟就会利用中国加以平衡，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中国是否也应该有所反思呢？与会的外交部官员说，中国经济发展了，现在网络上动不动就喊打，过激的民族主义思潮是要警惕的；打舆论战方面，还需要提升自身实力，通过摆事实、讲道理，改善中国在东盟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