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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命运共同体与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关系探究
2019年04月10日 10:48 来源:《理论与评论》2018年第6期 作者:魏海香 字号
关键词:人类命运共同体;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关系

内容摘要:人类命运共同体与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关系是深入学习习近平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的重要议题。综合起来看,人类命运共同体与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在提出及适用的时空背景、外交定位、主体构成、利益维护,以及内容和宗旨上都存在严格的区别。但与此同时,人类命运共同体与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之间又存在复杂联系,两者相互依赖、相互作用、相互渗透。辨析两者的区别,梳理两者的联系,对于全面把握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深刻内涵和时代价值,科学认识坚持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重要性和长期性具有重要意义。

关键词:人类命运共同体;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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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 要:人类命运共同体与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关系是深入学习习近平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的重要议题。综合起来看,人类命运共同体与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在提出及适用的时空背景、外交定位、主体构成、利益维护,以及内容和宗旨上都存在严格的区别。但与此同时,人类命运共同体与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之间又存在复杂联系,两者相互依赖、相互作用、相互渗透。辨析两者的区别,梳理两者的联系,对于全面把握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深刻内涵和时代价值,科学认识坚持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重要性和长期性具有重要意义。

  关键词:人类命运共同体 和平共处五项原则 关系

  作者魏海香,北京工商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北京 100048)。

  近些年来,学界关于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探讨日趋热烈。然而有一个重要问题至今仍未得到明确阐述,即人类命运共同体与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学界普遍认为,人类命运共同体是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在当代的发展。但是还需要进一步追问:如果人类命运共同体是对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发展,那么是否意味着人类命运共同体可以取代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呢?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因此,怎样认识人类命运共同体与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之间的关系仍是重要的研究议题。厘清两者的区别,梳理两者的关系,对于理解这两个重要的理念以及与之相关的实践至关重要。

  一、人类命运共同体与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区别

  众所周知,和平共处五项原则是1953年周恩来在会见来访的印度代表团时提出的,此后成为新中国外交的基本准则。人类命运共同体则首次出现在党的十八大报告中,从提出伊始就被认为是当代国际关系和国际秩序的新选择和全球治理的新方案。从逻辑上看,国际关系涵盖外交关系,因此,人类命运共同体是当代中国新的外交理念和外交目标,但是又超越了单纯的外交范畴,是一个覆盖更多内容和更大范围的国际关系范畴。

  总体上来说,人类命运共同体与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区别主要体现在以下五个方面。

  (一)人类命运共同体与和平共处五项原则提出和适用的时空背景不同

  作为我国外交准则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是20世纪50年代末确立的。从当时的国际环境来看,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世界上很多国家仍然面临着战争威胁,因此,希望和平的声音在国际社会上占据主流;而从当时的国内环境来看,新中国刚刚建立不久,我们对外面临的最大任务就是争取和平的国际环境以便捍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在这种背景下,我国提出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得到印度和缅甸政府的积极响应。其中,“互相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互不侵犯”及“互不干涉内政”反映了发展中国家维护自身主权的要求,而“平等互利”“和平共处”则体现了发展中国家希望获得发展的愿望。因此,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一经提出便被广大发展中国家认可和接受,并在世界范围内产生了积极反响。

  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是在党的十八大报告中首次提出的。党的十九大进而把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列入新时代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基本方略并写入党章。人类命运共同体提出的时代背景主要基于以下三方面因素:其一,经济全球化是人类命运共同体构建的经济基础。经济全球化一方面使世界各民族、国家和地区紧密相连,另一方面也使得全球经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论是否承认,全球经济已经在一定程度上使世界各民族、国家和地区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这种背景下,各自为政、只顾自身利益的发展导向已经难以应对经济全球化的挑战。其二,与经济全球化紧密关联的全球问题则是人类命运共同体构建的关键原因。所谓“全球问题”,指的是当代全球社会共同面临的危及全球安全和发展的问题,比如环境污染、人口爆炸、资源短缺、跨国犯罪等问题。这些问题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愈益严重并引起世界各国的高度重视。在这种背景下,全球治理也开始受到世界各国的广泛关注和积极参与。其三,中国积极提议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并提出“一带一路”倡议,还基于过去五年来中国的快速发展。近些年来,中国的综合国力和国际地位得到极大提升,从履行世界大国责任的角度,我们希望通过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构建改善既有不公平、不公正的国际经济政治旧秩序,进而推动世界各国共同发展。对此,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世界那么大,问题那么多,国际社会期待听到中国声音、看到中国方案,中国不能缺席。”[1]

  在理解人类命运共同体与和平共处五项原则提出的时代背景的同时,我们还必须把握两者所处空间背景的差异。人类命运共同体提出和适用的社会空间是在“历史完全转变为世界历史”[2]这一过程的一定阶段出现的“全球社会”。所谓“全球社会”,指的是基于对“全球问题”的共识和解决而形成的包括民族国家在内的各种共同体和个人与生态环境间的关系体系[3]。从宏观的世界历史发展过程来看,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提出不是偶然的,正是“全球问题”激发了世界各国对“人类共同利益”的关注和思考。而无论是全球问题还是针对全球问题而形成的全球治理都必须基于“全球社会”而非“国际社会”[4]。但是,全球社会尚未成熟,当前仍呈现出国际社会与全球社会并存的世界格局[5]。两者之间的区别在于:在既有的国际社会中,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仍然是处理国家间外交关系时应遵循的准则;而在全球社会,人类命运共同体被视为解决全球问题的治理方案。但是需要指出的是,只要民族国家仍然存在,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就必然适用于全球社会。只有认识到这一点,才能科学认识人类命运共同体提出的必然性,也才能理解坚持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重要性和长期性。

  (二)人类命运共同体与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外交定位不同

  人类命运共同体与和平共处五项原则虽然同属外交理念,但是两者之间存在严格的区别。和平共处五项原则是我国外交的基本准则。所谓外交基本准则,指的是我国同其他民族、国家和地区进行外交活动时必须遵循的基本要求。只有遵循和平共处五项原则,才能保障国家领土独立和主权完整,才能建立真正平等的国际交往和国际关系。其中,“互相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是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核心,保障各国可以依照自己的权利,根据本国的情况,自主选择和处理本国的各项事务;“互不侵犯”是尊重和捍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的要求,保障各国在国际关系中不得以任何借口进行武力侵略、干涉和威胁别国主权;“互不干涉内政”则是“互不侵犯”原则的延伸,保障各国除不可以武力侵略和干涉他国主权和领土以外,也不允许各国以任何借口和手段干涉他国内政,必须尊重他国自主选择社会制度和自主决定各项事务的权利;“平等互利”与“和平共处”则规定和体现了我国如何尊重别国主权和领土完整的权利,并强调通过“平等互利”来实现“和平共处”,进而更好地保障各国“互相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由此可见,和平共处五项原则是我国外交政策的基本原则,应坚定不移地坚持和维护。

  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则是新时代我国外交的新目标。在党的十九大报告中,习近平总书记明确提出要推动构建新型国际关系,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这里所说的“两个构建”就是我国新时代外交追求的总目标。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这一新目标是对新中国既有外交目标的继承和发展。新中国建立以后,维护我国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促进世界和平发展一直是我国的外交目标。随着外交活动的不断开展,我国在不同阶段基本上都遵循并努力促进这一目标的实现。大致而言,以毛泽东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着重确立了维护我国独立自主和国家主权的主要目标;以邓小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则突出强调了维护世界和平与发展的外交目标,并通过改革开放展开全方位外交;以江泽民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提出“中国对外政策的宗旨是维护世界和平、促进共同发展”[6],并且通过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成立上海合作组织、倡议“中非合作论坛”等,在更大范围、更高层次上有力促进了这一目标的实现;以胡锦涛同志为总书记的党中央则在新的历史条件下,进一步提出构建“和谐世界”[7]这一更高的目标。

  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立足新的时代背景和国家利益,提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新目标,这既是对我国外交目标的继承,更是发展。这种发展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一是人类命运共同体强调要实现各民族国家以及其他各行为主体“利益高度融合,彼此相互依存”[8],具有更高的层次和要求;二是人类命运共同体摒弃了旧有的“我赢你输”的外交思维和零和博弈的冷战思维,强调“合作共赢”的新理念和新思维;三是人类命运共同体扩展了“和平与发展”这一时代主题的既有内容,与和平与发展更多侧重强调政治和经济领域不同,人类命运共同体全面涉及经济、政治、文化、安全和生态等主题。

  (三)人类命运共同体与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构成主体不同

  和平共处五项原则是适用于外交关系的准则,而外交关系的基本行为主体是指那些拥有对外行为能力和独立权益,且拥有独立组织结构和形式的行为主体。换而言之,主权国家是其基本构成主体。虽然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也适用于更广泛的国际关系,而国际关系体系的构成主体甚至还包括各种国际组织、非政府组织,以及很多超国家的民间组织等。但是需要指出的是,这些国际组织的活动本身直接或间接地依赖民族国家。与这些国际组织的内部结构较为紧密相比,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构成主体相对较为多元和松散。因为人类命运共同体基于“人类命运”而构成,因此,所有促使“人类命运”向更好方向发展的个人或者组织都是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构成主体。

  那么,什么是“人类命运”好的发展方向?那就是有利于人类整体更好地生存和发展。至于“共同体”,有学者指出,共同体就是以某种一致性为纽带的社会共同体,所以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主体相当于任何社会主体[9]。然而这种理解还是就字面含义抽象理解共同体,没有把握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特有实质。概括而言,人类命运共同体有两层含义:第一层含义是指“自在的人类命运共同体”,指的是当代全球社会中的所有人事实上已经相互依存,休戚与共,只是人类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因此缺乏统一的意识和行动。第二层含义是指“自为的人类命运共同体”,指的是人类意识到“宇宙只有一个地球,人类共有一个家园”[10],并且自觉地采取相应的行动去维护和促进“人类”生存和发展的“共同体”。因此,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构成主体是指那些能对人类命运共同体达成共识和能付诸实践的个人以及各类群体,其中当然也包括民族国家。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诸多构成主体其形成和发展多是围绕全球问题、全球治理而形成,它们彼此之间没有管理组织,各构成主体之间的关系是平等的[11]。衡量和评价的标准,仅仅在于这些主体是否有利于维护和推进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构建和发展。

  (四)人类命运共同体与和平共处五项原则所维护的利益不同

  作为民族国家外交关系的基本准则,和平共处五项原则无论是从规定的内容还是从现实情况来看,其核心都在于维护民族国家自身的利益。特别在当代,强调在遵循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基础上维护民族国家利益对于国际关系的良好发展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一方面从国际形势发展现状上来看,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仍然存在,恐怖主义和武装冲突的阴霾挥之不去;另一方面从国际形势发展趋势上来看,新兴市场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发展速度很快,未来“群体性崛起势不可挡”[12]。在国际经济政治秩序仍不公正不合理的情况下,通过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维护这些新兴市场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利益,可以促使国际秩序得到改善和国际格局得到改变,“从而使世界和平的基础更为坚实稳固”[13]。

  与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不同,人类命运共同体维护的是人类共同利益。党的十八大报告明确提出:“要倡导人类命运共同体意识,在追求本国利益时兼顾他国合理关切,在谋求本国发展中促进各国共同发展,建立更加平等均衡的新型全球发展伙伴关系,同舟共济,权责共担,增进人类共同利益。”[14]由此可见,促使人们关注人类共同利益是由经济全球化和全球问题引起的。经济全球化在通过贸易、金融、科技、信息、交通、通信等使世界各国相互依赖的同时,也使人们深刻体会到经济行为的“蝴蝶效应”和全球性经济危机的严重影响。而全球问题则使人类的生存受到威胁,因此人类共同利益愈益受到关注。比如,环境污染、气候变化、生态失衡将危及整个人类的生存;资源短缺、经济增长乏力将影响人类发展;恐怖主义、核武器威胁、跨国犯罪涉及全球人类安全,等等。这些事关人类生存和发展的重大问题促使人类对共同利益产生深刻的危机感和紧迫感。人类共同利益指的是关系人类整体生存及发展的利益,因此“共存”“共赢”“共治”“共享”“共荣”等理念才成为国际社会的共识。

  (五)人类命运共同体与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内容和宗旨不同

  和平共处五项原则最初是民族国家政治关系的原则,后来延伸为经济交往的准则。从总体上来看,其内容分为两个部分:“互相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是捍卫国家主权的原则;而“平等互利”和“和平共处”是促进世界和平与发展的原则。这两部分内容相互联系,缺一不可:捍卫国家主权是出于维护民族国家和人民利益,以及反对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的要求,只有捍卫国家主权才能维护好世界和平,进而有利于自身发展;而维护世界和平,最终也是为了保障民族国家的主权安全及其自身更好的发展。因此,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宗旨体现为“维护世界和平,促进共同发展”[15],主要致力于维护国际社会免于战乱,促进民族国家在国际社会上获得自身的发展以及世界整体得到发展。

  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宗旨则是“建设更加美好的世界”[16]。具体而言,就是“建设持久和平、普遍安全、共同繁荣、开放包容、清洁美丽的世界”[17]。对此,需要指出的是:第一,人类命运共同体致力于在全球社会(而非国际社会)构建美好世界。第二,人类命运共同体最初只涉及经济合作和经济治理,但是随着后来不断扩展和丰富,现已成为集经济、政治、文化、安全、生态等多方面于一体的思想体系和构建方案。具体来说,在政治上,人类命运共同体致力于建设一个持久和平的世界,提出国家之间要相互尊重、平等协商,坚决摒弃冷战思维和强权政治,走对话而不对抗、结伴而不结盟的国与国之间交往新路;在安全上,人类命运共同体致力于以对话协商和互利合作方式维护全球人类安全,提出统筹应对传统和非传统安全威胁,反对一切形式的恐怖主义;在经济上,人类命运共同体致力于全人类的共同发展,提出要同舟共济,促进贸易和投资自由化、便利化,推动经济全球化朝着更加开放、包容、普惠、平衡、共赢的方向发展;在文化上,人类命运共同体致力于尊重世界文明的多样性,以文明交流超越文明隔阂,以文明互鉴超越文明冲突,以文明共存超越文明优越,通过增进文化交流实现和而不同;在生态上,人类命运共同体致力于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实现世界的可持续发展和人的全面发展,提出构筑尊崇自然、绿色发展的全球生态体系等[18]。第三,“建设更加美好的世界”是对“维护世界和平,促进共同发展”的继承更是发展,因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基本目标是要达到“合作共赢”,而不仅仅是“和平共处”。

  综上所述,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与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不同,两者立足于不同的时空背景,属于不同的外交定位,有着不同的构成主体,维护不同的利益,并且有着不同的内容和宗旨。因此,两者既不能相互混同,更不能相互取代。

作者简介

姓名:魏海香 工作单位:北京工商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职称:副教授

课题: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青年项目“经济全球化背景下中华文化国际影响力提升研究”(13CKS017)和北京社会科学基金项目“文化影响力理论构建”(15KDA001)阶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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