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是贯彻新发展理念、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的重大创新，也是对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理论的新发展。加快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要抓住提高供给侧有效供给、把握好需求侧具体情况等关键，坚持发挥“三驾马车”的作用；重点关注产能过剩、供给结构与需求结构失衡的关系问题；统筹兼顾“去产能、去库存、去杠杆、降成本、补短板”五大任务。

　　关键词：正确认识 供给侧结构性改革 理论问题

　　作者卫兴华，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北京 100872）；黄丽云，福建省司法厅、依法治省办副处长（福州 350003）。

　　2017年10月18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十九大报告中论述了新发展理念和以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为主线的发展思想。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发展必须是科学发展，必须坚定不移贯彻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发展理念。”他还强调：“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必须把发展经济的着力点放在实体经济上，把提高供给体系质量作为主攻方向，显著增强我国经济质量优势。”[1]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是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综合研判世界经济形势、着眼我国经济发展全局做出的战略决策，是推动经济转型升级、社会健康发展的根本之道。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旨在提高供给体系的质量和效率，使我国的供给能力、供给质量和供给结构更好地满足人民日益增长、不断升级和个性化的物质文化、环境等方面的需要。这是贯彻落实新发展理念、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的重大创新，也是对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理论的新发展。

　　一、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要坚持发挥“三驾马车”的作用

　　曾有一种错误观点认为，过去我国一直强调的发挥“三驾马车”（消费、投资和出口）对经济增长的拉动作用属于需求侧管理，而“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则是与“需求侧管理”相对立、相矛盾的。因此，当前中央推行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就是要抛弃“三驾马车”。事实绝非如此，“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与“三驾马车”是一脉相承、相辅相成的。

　　从消费方面说，“三驾马车”中的消费是一个无法由政府调节的变量，包括国内消费需求。2017年上半年，消费对我国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达到63.4%。尽管近两三年国内消费需求略有回升，但仍然过低。现在和将来依然要重视扩大国内消费需求，它与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是统一的。要从动态过程审视消费需求和供给的再平衡。特别是中央深入推进、大力实施精准扶贫、精准脱贫政策，我国几千万贫困人口收入增加，对日用消费品的需求增长潜力巨大。应注重满足这些需求，在供给结构方面适应国内消费需求结构发生变化的新形势，适时进行调整，生产适销对路、质优价廉、安全方便的产品。还有一些中高端消费常常发生在国外市场，出境消费和海外购快速增长，反映出国内低端产品过剩，中高端产品不足的问题，要求增加多样性供给，带动中高端消费向国内转移，带动国内经济增长。

　　从投资方面说，投资是一种生产行为，是为需求侧提供产品，也应该属于供给侧范畴。经济发展离不开投资。过去我们依靠比较优势、优惠政策，依靠引进外资等来增加投资，带动经济增长。这个发展的机遇在发生变化。现在我国每年仍然需要大量的新增投资来满足经济发展需要。实践也反复证明，投资作为一种扩张性政策，要充分考虑其负效应。现在要更加注重按照“矫正要素配置扭曲，扩大有效供给”的方针进行投资，做到有压有增，更加注重投资效率的提升和投资结构的优化。

　　从出口方面说，对我国来讲，出口是向国外供给产品来满足国外的消费需求，也是属于供给侧范畴。我国的供给体系总体上呈现外向型特征。大家都看到的事实是，同样的产品出口的品质优于国内的品质。但是，受国际需求疲软的影响，我国近年来出口增速下降。应积极探索扩大出口贸易的新途径，包括优化出口结构，提供更加适应国际市场需求的优质中高端产品；倡导“工匠”精神，把活儿做精做细，提高出口产品附加值比重，推动我国产业向全球价值链中高端攀升，等等。

　　可见，认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就是否定“三驾马车”会导致误解，而且低估了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意义。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不是针对促进“三驾马车”发挥作用的需求侧管理，反而恰恰是要求投资和出口作为提供产品的供给方进行适应需求变化的结构性改革。供给侧与需求侧的政策都很重要。要实现需求侧与供给侧的契合、有机统一，还要认真分析需求侧的几个关系。

　　影响经济结构的因素有很多，如科技水平、宏观经济政策等，但最主要和最直接的是社会对最终产品的需求。我国经济结构的诸多方面都存在问题，但当前最为突出的结构性问题是总需求结构的失衡。一国的总需求由内部需求和外部需求组成，内部需求包括投资需求和消费需求，消费需求又由居民消费和政府消费组成。我国总需求的失衡是全方位的，既表现为内需与外需的失衡，又表现为投资需求与消费需求的失衡，还表现为政府消费需求与居民消费需求增长的不协调。

　　从外需与内需的结构看，我国人口众多，潜在消费能力很大，但是多年来实际消费能力不强，与发达国家相比我国消费率仍然不高，国内消费市场相对狭小，大量投资带来的产能主要依靠外部需求来消化。外贸依存度是外贸进出口总额占GDP的比重，它反映的是外贸进出口对一国经济贡献的大小。近年来我国对外部需求依存度虽然逐年降低，但是与发达国家相比依然偏高，2017年我国实现国际收支基本平衡，但是巨额外汇储备使得人民币面临越来越大的升值压力。可以说，我国内外经济失衡的形势依然较为严峻。从投资需求和消费需求的结构看，近年来我国经济发展的显著特征是，一方面，连续多年来投资率不断上升的趋势得以逆转，从2013年开始呈现缓慢下降态势；另一方面，产业结构调整、消费结构升级、一系列鼓励消费的政策实施等有效地遏制了最终消费率下降的势头，开始呈现缓慢上升的趋势，但是最终消费率还是偏低，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从政府与居民的消费需求看，20世纪90年代以来，我国最终消费支出中的居民消费和政府消费呈现出此消彼长的趋势。政府财政收入占GDP比重不断增大的同时，居民消费占比不断下降。从外部需求来看，我国出口的迅速扩张是粗放式而非集约型的。虽然出口总额规模庞大，出口商品数量跨越式提升，但是出口商品结构和盈利能力却很不合理。从投资需求来看，在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中，房地产投资和铁路、公路等基础设施投资的比重较高，而科学研究、环境保护以及直接民生领域的投资比重较低。从投资的产业分布来看，近年来有所优化，第一产业和第三产业的增长幅度大于第二产业，但是第二产业中投向重化工业的比重过大，加重了产能过剩和重复建设问题。

　　二、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要重点关注产能过剩、供给结构与需求结构失衡的关系问题

　　产能过剩的原因是什么？首先要纠正一个错误认识，认为只要国家不干预了，就可以解决问题。产能过剩的根本原因是什么？另有观点认为，造成这个问题的根源在于市场秩序混乱，既没有形成有效的行业自律，又存在明显的地方保护和政府监管失效。后一种观点更符合理论与实际。产能过剩并不是中国的独有现象。西方发达国家是成熟的市场经济国家，但会周期性地出现生产过剩即产品与产能过剩。这正是市场经济规律发挥作用的表现，是市场自发性调整的表现。市场经济运行的客观规律具有内在逻辑，是通过供求规律、竞争规律、价值规律调节市场供求的。在经济趋热时，生产要素供给紧张，价格不断提高，促使钢铁、煤炭等企业增加产能以扩大供给，容易出现资源错配；在经济紧缩、需求减少时，则会转为供大于求的情况，造成产能过剩。因此，我国实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既要认识市场决定资源配置的灵活性、效率性、有效性，这是主要方面；又要看到其调节功能的滞后性、自发性所带来的短缺与过剩交替出现的现象，这是由市场本身固有的性质决定的，不能简单归因于政府干预过多。应认识到，由于我国存在行业自律机制不健全、地方保护和监管失效等问题，产能过剩的成因更为复杂。因此，解决产能过剩问题，对资源进行进一步优化配置，既不能回归计划经济老路，也不能完全放给市场，而应在充分发挥市场资源配置决定性作用的同时更好发挥政府的作用，切实加强和创新事中事后监管。把握市场运行规律，加强和改善宏观调控，作出战略性、前瞻性安排；要以法治保障政策的有效实施，进一步简政放权；要打破地方保护，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经历了不同阶段供求失衡的不同情况和供求结构的相应变化。改革开放初期，我国处于短缺经济阶段，匈牙利经济学家科尔奈的《短缺经济学》一书在国内畅销。由于当时一般生活必需品也严重供不应求，不得不依靠发放各种票证，维持卖方市场下的低水平的消费需求，使供求在失衡中实现强制平衡。所以，改革开放后我国乡镇企业和非公有制经济快速发展，所生产的初级产品也有广阔市场。随着生产的发展，经济总量不断扩大，由于我国还存在大量贫困人口，因此国内消费需求逐渐呈现疲软状态。我国由卖方市场转为买方市场，需要不断扩大产品出口量，拉动了出口、投资需求的增长。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和经济危机，凸显出我国供求结构的不可持续性，强调重在依靠国内消费需求拉动经济增长。我国通过实施扶贫减贫政策，贫困人口大幅减少，依靠国内需求拉动经济增长的比重在增大。但是，随着我国人民群众经济收入和消费水平的提高，对中高端产品的需求日益增大，低端产品市场相对缩小。特别是经济发展进入中高速增长和下行压力增大的情况下，供给结构应适应国内外消费结构的变化，进行供给侧结构性改革。2016年年底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指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最终目的是满足需求，主攻方向是提高供给质量，根本途径是深化改革。这里强调“提高供给质量”是指提高供给结构对需求变化的适应性和灵活性。因此，决不能将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与扩大需求分离开来甚至对立起来，决不能割裂供给与需求的内在联系。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是为了通过调整供给结构更好地发展经济以适应和满足国内外市场需求，是适应和引领我国经济发展新常态的重大举措。

　　至于某些一般消费资料产品过剩，其中存在有效需求不足的问题，并不都是供给侧的问题。我国还存在低收入群体和贫困人口，他们虽有实际需求，但却缺少支付能力。统计数据显示，2016年中国农村贫困人口4335万人，比上年减少1240万人。[2]扶贫减贫工作需要国家增加投入，这是供给侧投入。同时，贫困人口脱贫进入全面小康，随着居民收入水平的不断提高，会扩大对一般消费品的需求量，创造出新的社会总需求，这也要求供给侧与其相适应。因此，通过提高低收入群体的收入水平以提高未来的潜在的消费需求，是解决一般消费品供给过剩的关键。当然，一般消费品供给还存在供给能力薄弱，无法满足需求等问题，还需要不断提高质量，进行升级换代。

　　我国的产能过剩同资本主义国家的产能过剩存在明显的区别。资本主义生产和产能过剩会造成经济危机，大量工厂倒闭，大批工人失业，购买力萎缩，商品价格大幅下跌。我国虽然存在产能过剩问题，但社会就业总量仍在增加，2016年我国城镇新增就业人数为1314万人；居民购买力和消费量在增加，2017年1-3月我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85823亿元，同比增长10.0%。[3]因此，我国的产能过剩问题与资本主义经济危机是不同性质的，属于局部性或结构性问题，是可以克服解决的。我国既要发挥市场调节作用，更要发挥政府解困作用，包括多兼并、少破产并对关停企业的工人作出统筹安排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