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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振兴:个人成长与学术生涯追忆
2018年04月19日 08:57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作者:苏振兴 字号

内容摘要:当时的系主任冯至先生,副系主任严宝瑜先生都是研究德国文学的权威学者,英语、法语专业有李赋宁先生,吴达元先生,杨周翰先生.当地一位企业家朋友曾送我一批书,其中《阿根廷经济史》和《阿根廷人史》这两部书对我了解阿根廷的发展历程提供很大的帮助,成为我研究拉美发展问题的起点。从1998年起,我先后就这个研究课题发表了一些文章,并与当时拉美所“社会文化研究室”主任袁东振研究员合作,撰写了《发展模式与社会冲突——拉美国家社会问题透视》一书(2000年出版),算是在这个领域研究工作的一个起步。这项研究工作经历了4年多的时间,在曾昭耀等几位学者的共同参与下,完成了《拉美国家现代化进程研究》这部著作,于2006年初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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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 术 自 传

  人老了本来就喜欢回忆往事。中国社会科学网的同志先后两次给我来信,希望能写一点自己的学术简历。我认为这是个很好的提议,只是因为手头欠的文章“债”比较多,一时难以动笔。拖延了两个多月,最近才匆匆写就了这篇文字,算是个人成长与学术生涯的一些回忆。对我而言,在回首往事时,没有因为这一生碌碌无为而悔恨,足矣!

  坎坷的童年岁月

  我的老家在湖南汨罗的影珠山。提起汨罗,人们自然会想到伟大爱国诗人屈原投江自尽的汨罗江。然而,这影珠山却在湘东与长沙县的交界处,离汨罗江有30多华里的路程。影珠山虽然海拔不过千米,但在方圆几十里的那片湘东丘陵地带,它却显得那样的“鹤立鸡群”,雄踞一方。影珠山有两个主峰,“东影珠峰”略高,山势雄伟、险峻,很像一头坐北面南的雄师,故名“狮子峰”。“西影珠峰”略低,山体平缓,松竹长青。每当春夏之交,满山杜鹃盛开,灿若云霞。山腰处有一汪泉水,一年四季清凉甘冽,远近闻名。我的老家就在这山泉附近。这地方也算得上是江南的一处灵秀之地了。“西影珠峰”顶上有座古刹,供奉着观音菩萨和各路神仙。古刹背后的山尖上立着一块巨石,只要稍加推力,它就会来回晃动,人称“飞来石”。古刹左侧长着一株千年银杏,树高数十米。树旁的一块石头上有个人工凿出的小洞,名曰“盐米臼”,据说是供信众“布施”用的。我曾写过一首《珠山剪影》的诗,回忆儿时的印象:

  凌霄古刹披云雾,

  擎天银杏傲长风。

  神仙坐定因山美,

  奇石飞来恐无凭。

  臼小何曾见盐米,

  僧高无奈守清贫。

  上苍若解农家愿,

  也无饥馑也无兵。

  影珠山上山多地少。

  那一层层挂在山坡上的梯田,大部分是当地富裕人家的。无地农民靠租种土地或打工、做手艺谋生。每遇灾荒年景,村民们连红薯、芋头也不够吃。我小时候就亲眼见到有乡亲沿门乞讨。我家祖祖辈辈是农民,父母都不识字,我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前面有两个哥哥和两个姐姐,租种着本家地主的十多亩地。一家人男耕女织,节衣缩食,尚能勉强维持生存。

  我出生于1937年4月。1937年是一个令中国人无法忘怀的年份。这年7月7日发生的卢沟桥事变,标志着日本侵华战争全面爆发。我的童年时代也不能不留下许多关于日本侵华的记忆。影珠山因为在当地有某种地形优势,不免有时被兵家所看重。还在日本人到来之前,影珠山就经历过一场不大也不小的战争。记得当时大人们领着我躲在山坳里,头上顶着棉被,以防被子弹打中。我至今也没弄清是国民党的哪两支部队互相厮杀,结果是留下了几十具战士的遗体。当地百姓后来为他们修了个烈士墓。侵华日军进入湖南之后,在山下修了一条简易公路直通广东,成为沟通南北的主要交通运输线。日本军队就驻扎在公路沿线,前期对老百姓的烧杀抢掠也主要集中在公路周边地区。山下的物资被抢光后,他们就开始到影珠山上来打劫了。

  一天下午,父亲带着姐姐和我到地里去做农活,刚刚走出一片竹林,发现几百米外的一条路上出现一小队日本兵。父亲赶紧拉着我们姐弟俩返回竹林,三、四个日本兵立即端着枪追赶过来。父亲匆匆地把我们姐弟俩藏进一片灌木丛后,拔腿就往更高处的树林里跑。日本兵朝他连开数枪,幸好没有打中。父亲逃脱了,日本兵就走进竹林子里来搜查。我们在躲藏处听得见他们的脚步声和刺刀撞击石头的声音,说明他们端着刺刀在到处乱捅。大我三岁的姐姐很懂事,生怕我在惊吓中弄出什么声响来,紧紧地把我抱住。那几个日本兵想抓住我父亲的目的没有达到,又急于归队,草草地搜了一阵,就悻悻地走了。我们在灌木丛里继续躲藏了一阵,直到周围没有任何动静了才小心翼翼地爬出来,庆幸“大难不死”。

  从那以后,日本兵就隔三叉五地到影珠山上来抓劳工,抢物资,使我们无法安生。家家户户都把粮食、牲畜藏到山里。日本兵一来,大家就赶紧跑到树林深处藏起来,当地叫“躲兵”。尽管如此,我们那一带还是有不少人或被日本兵直接打死,或被他们抓去当了劳工。我的一个伯父就是给日本人当劳工被活活折磨死的。1941年珍珠港事件之后,我们那一带的日本侵略军被大批调到前线去了。日本人为了用很少的兵力守住山下那条交通线,派了一小股部队在西影珠峰上建立一个长期哨所。这一来,我们就等于天天生活在他们的刺刀底下,遭受的祸害就更大了。

  我就在这国难深重、兵荒马乱的年月里慢慢长大。1943年初,我刚刚5岁半,妈妈就让我跟着姐姐去上学了。影珠山那一带我们苏姓的人比较多,有一家不大的“苏氏宗祠”。祖上有人在清朝做过官,祠堂附近立着一块高大的“诰封”碑,被视为族人的骄傲。祠堂内办了一所族学,苏姓子弟不用交学费。这学堂也就是一间教室,30多个孩子从小学一年级到四年级都有,一个先生给各个年级轮流上课。现在回想起来,我们的长辈在当时那样艰难的条件下,依然坚持办教育,没有因为战争环境而让我们这一代人荒废学业,是多么的不容易!

  在学校里,我是同年级中年龄最小、功课最好的。1946年末读完小学四年后,我很想继续升学。当时附近没有高级小学,要读5年级必须到离家20多里远的长沙县“希古台”学校。到这所学校读书必须先经过入学考试,只能住校,每学期学费与生活费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负担。起初,家里人认为我这山沟里的孩子不一定考得上,抱着试试看的心情让我去参加考试,结果我以第二名的成绩被录取。这一来,父母亲和大哥都有点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送我去读书。我在“希古台”读了一个学期,尽管成绩很好,但家里实在无力负担,就无奈地休学了。

  1948年春节刚过,经熟人引荐,我到影珠山下的一家中药店去当了学徒,那时我还不满11岁。我当时想,既然我无缘上学读书,到中药店去当学徒至少还有继续增加文化知识的机会。可是,当学徒毕竟是辛苦的,尤其像我那样年幼的孩子,连自己的生活都打理不好,难处就更多了。当时流行着一首《学徒苦》的歌谣:“学徒苦,学徒苦。学徒进店,为学行贾。主人不授书算,但曰:孺子当习勤苦。朝命扫地开门,暮命卧地守户。暇当执炊,兼鋤园圃。主妇有儿,曰:孺子为我抱抚…”这歌谣所描绘的学徒生活是真实的。当学徒都免不了要打杂、跑腿、种菜、做饭、抱孩子。不过,我在的那家药店的老板为人正直善良,不仅作为中药技师业务精良,而且从不打骂徒弟,对当地乡亲做过大量扶危济困的善事。全国解放后,他主动将自己的私人药店交出,建立了由当地政府领导的中医药联合诊所。

  人们走进中药店时,看到的是那些药技师们准确地拉开一个又一个小抽屉,给顾客抓药,个个都精明干练。其实,中药技师更高的本领是要懂得中药材的加工与炮制。我学徒的那家药店地处农村,老板为了降低成本,一直是从长沙买进药材原料,自己加工。中药品种繁多,有的需要清洗、切片、晾晒,有的需要依法炮制,程序复杂,工作量非常之大。

  这家药店还有个特点,因为是农村商店,除了经营中药,还营销日用杂货和白酒。因为卖酒,每天下午和晚上总有些人来店里喝酒,商店也显得热闹繁华。那喝酒的人群中有两类人值得一提。一类是农村各种工匠,如木匠、篾匠、裁缝、石匠等,他们给农户做工,做完这家到那家,过着流动的生活。他们晚上到店里喝酒,既是休闲,也为结交朋友,招揽活计。另一类是乡村的“文化人”,其中一部分人原本在外地做事,解放前夕回到家乡赋闲,他们之中不乏“有学问”的人。这些人把商店当作约会地点,两三个要好的朋友一起来,沽上半斤白酒,慢条斯理地喝着,谈论着对时局的看法,外面的见闻,或是述说读了某本书后的感想,并将各自手中的好书互相交换。我爱听他们的谈话,他们也从不在意。慢慢地混熟了,我就经常拿一些不认识的字或看不懂的词句去请教他们。他们也渐渐地喜欢上了我这个小学徒,有的主动教我学珠算,后来我在算盘上做加、减、乘、除运算相当熟练;有的把他认为适合我读的书借给我。当学徒的那些年里,我经常“夜伴孤灯乱读书”,除了读一些与中药相关的书籍外,所谓“乱读书”就是能得到什么书就读什么,有古文,有杂记,有小说,有野史,有诗词,五花八门,能读懂多少算多少。

  1949年湖南和平解放。这么一个重大变化在我们湘东农村却显得异常平静。仅仅是在一个夜晚,有一支解放军部队途经我们那里向南方进军,没有停留。第二天,湖南和平解放的消息就传开了。我们那一带农村真正沸腾起来是1950年的土地改革运动,斗地主,分田地,镇压反革命,进行得轰轰烈烈。1951年春,我3年学徒期满,正式“出师”了。我所在的药店已经变成了联合诊所,我随即成为诊所的正式工作人员,每月可以领到一份薪水,后来我又被调到李家塅镇的诊所工作了一段时间。不过,在我从1951年起参加工作的两年多里,有很大一部分时间是被当地政府抽调去从事农村土地改革后的土地复查工作,以及种牛痘、打预防针等群众性医疗卫生运动。然而,全国解放这个翻天覆地的大变化,也使我幼年时被粉碎的读书求学之梦又强烈地复活起来。1953年夏天,我自作主张贸然跑到长沙县的高仓中学去参加了初中招生考试,没想到我以第18名的成绩被录取了。家人对我的这个举动是不太理解的,他们担心的是,家里并没有钱供我上学,我放弃现有的工作去读书,而这条求学之路又究竟能走多远?他们的担心不无道理,在后来的许多年里,是坚持读书还是去挣钱养家这个矛盾,一直成为折磨着我内心情感的一种痛苦。

作者简介

姓名:苏振兴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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