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无论是在金文研究和考释方法方面,还是在器物学方面,宋代学者都有不少成功经验,其方法值得称道,也据此得出了不少创见。例如,将金文与传世文献进行对照研究的方法,宋人已经有意识地加以运用了,而吕大临《考古图》卷三中曾利用传世文献《礼记·祭统》的相关记载释读铭文,王国维的“二重证据法”实际上与之类似。在器物学方面,宋人对青铜器定名所确定的两条原则和方法,即据器物自名或者参考典籍所载,对后世影响巨大,有开创之功。
关键词:宋代;学者;金文;考释;创获;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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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提示】宋代金文研究兴盛,最终正式形成专门之学,其研究达至前所未有的广度与深度。这是历史长期积淀的必然结果。

金文,是指铸或刻于青铜器上的铭文。我国青铜器主要盛行于商周时代,属于传统金石学的研究范畴。清末王国维作《宋代金文著录表》时,始用到“金文”一词,但其内容是指所有“古器之有文字者”,与今天我们的理解不同。大概因为当时所说的宋代金文,既包括器物层面,又包括文字层面。事实上,在此之前,“金文”并未从“金石”中被区分出来。
赵宋之世形成了中国历史上金文研究的第一个高峰,但以往学界对其评价褒贬不一。对宋代的金文研究,或认为有“凿空之功”,或认为“无甚价值”。客观、准确地认识汉宋间的金文研究贡献与不足,是十分必要的。
研究方法独到
无论是在金文研究和考释方法方面,还是在器物学方面,宋代学者都有不少成功经验,其方法值得称道,也据此得出了不少创见。例如,将金文与传世文献进行对照研究的方法,宋人已经有意识地加以运用了,而吕大临《考古图》卷三中曾利用传世文献《礼记·祭统》的相关记载释读铭文,王国维的“二重证据法”实际上与之类似。在器物学方面,宋人对青铜器定名所确定的两条原则和方法,即据器物自名或者参考典籍所载,对后世影响巨大,有开创之功。
在器物断代研究上,宋人也摸索出一套方法,比如根据标准器为其他铜器断代。当时虽然没有从理论上明确总结,但有的学者实际上就是按照这种方法进行断代研究的。张抡在《绍兴内府古器评》中评“周南宫鬲”时说,“观制作文镂,殆与周仲父鬲相似,其为周物无疑”,显然,“周仲父鬲”就是张氏为“周南宫鬲”断代时所确立的“标准器”。此外,在根据器主断代的方法等方面,宋人也多有实践与创获。
考释:几种方法并用
在金文考释方法上,宋代学者主要运用以下三种方法。
一是对照法(或称比较法)。唐兰在《古文字学导论》中正式提出这一古文字研究方法时,曾提及宋人对此法的实践:“因为周代的铜器文字和小篆相近,所以宋人所释的文字,普通一些的,大致不差,这种最简易的对照法,就是古文字学的起点。”与《说文》中所收文字比较,对照法是宋人最常用的方法。马晓风在《宋代金文学研究》中曾对《考古图释文》明确引用《说文》篆、籀、古文进行对比者做过统计,约有191字,占全部字数的近三分之一。尽管统计数字未必完全精确,但却反映了大致情况。此外,宋人有时也会将金文与其他字书,如《汗简》、《古文四声韵》等所收录的文字相比照。
二是推勘法。此法亦是唐兰在《古文字学导论》中总结出来的古文字考释方法。宋人在考释金文时,常由寻绎文义,如根据成语或辞例等,对金文文字进行考释。比如,对“眉寿”的释读,对干支字“甲”的释读等,都是运用此法得出。推勘法自宋人杨南仲成功实践之后,被考释家普遍运用。后来薛尚功所释“藉田”、“对扬”等都由推勘法得出。
三是偏旁分析法。即通过分析偏旁的方法考释古文字。这种方法宋人已在考释金文的实践中运用。例如,《博古图录》关于“秉中鼎”中“秉”字的分析,“周公鼎”(原作周文王鼎)中“彝”字的分析等,所用正是此法。唐兰在《古文字学导论》中也曾指出,“凡义相近的字,在偏旁里可以通转”。其实,宋人对此已有认识,只是他们没有将其上升到理论高度,如宋代学者杨南仲在考释“通”字时,曾指出“通从充,凡从充、彳之字多通用”,所以他怀疑那个从彳从甬之字为“通”。
宋人在研究金文的实践中,往往是几种考释方法交互并用,尤其是前两种方法,用对照法考释出的文字,还要将其放回到铭文中去,看看是否文义相通,或能否与传世典籍进行互证。今天考释古文字的几种基本方法,宋人虽然没有理论总结,但却有着实践上的运用。
准确认识构形特点
在整理研究金文过程中,宋代学者对金文文字的构形特点也有较准确的认识。吕大临、欧阳修、薛尚功等在其著作中均有这方面的看法,如吕大临在《考古图释文·序》中曾指出铭文有“笔划省于小篆”者,也有“笔划多于小篆”者,还有形体不固定者,“或左右、反正、上下不同”,他认为“古文(即金文——引者按)非小篆所能该”。此外,宋人对金文中的义近形旁互换现象、异体字现象、合文现象等也有了一些或许粗浅但却难能可贵的正确认识,甚至对汉字发展的某些规律性也有所观察和思考。《考古图释文·序》曾谈及汉字起源、六书顺序、字体演变,特别是金文不同于小篆的形体特点,虽尚未成体系,但有其准确之处。
研究不足是历史使然
以今天的角度审视,宋代学者的金文整理研究也存在一些问题。比如,在铜器定名方面,共名与专名不分,铜器中的“簋”,宋代以来便称为“敦”,这一误称直到清人《十六长乐堂古器款识考》中才被发现,民国时期始得以彻底纠正。又如,在金文考释方面存在的问题,王国维、容庚、唐兰等前辈学者多有提及,今人刘昭瑞在《宋代著录商周青铜器铭文笺证·代序》中将其总结为四个方面,是比较符合实际的:一是对商周族氏文字性质认识的模糊性;二是推勘法的滥用,与先秦文献若干词语相比附,但不考虑字形的相似与否;三是考释结构较为复杂的字时,往往只看到其中某一偏旁可识即释为某字,其他则略去不顾;四是因铜器铭文残泐而造成的误释等。在断代方面,宋代学者对其意义理解有限,目的不明确,方法上也不怎么讲求,故而显得比较粗糙。宋人金文研究的不足,是历史的缘故使然,不能以今天的标准苛求。
宋代金文研究兴盛,最终正式形成专门之学,其研究达至前所未有的广度与深度。这是历史长期积淀的必然结果。宋人在金文研究和考释方法方面,在对金文构形特点的理论认识方面等,成就超越以往朝代,有不少成功的学术实践和创获,或成为后世学者的仿效之例,或为后世树立了典范。
(作者单位:河南省社会科学院历史与考古研究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