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沸扬扬的“李一事件”已经逐渐平息。然其带出的问题，却值得关注道教发展的学者深思：在目前信仰市场极其活跃的情况下，道教应该怎样找到自己的社会位置？

道教的“贵生”主题

作为中国土生土长的宗教，道教宗教定位是，“仙道贵生，无量度人”。“度人”是就道教的普适性而言，“贵生”是就道教的宗旨而言。与其他宗教多将眼光放在来世不同，道教则定位于此生，由此确保了其不可替代的宗教位置。

道教的“贵生”，以长生成仙为其目标。“成仙”非学术范畴，“长生之术”的内容：一是怯病，二是炼养。怯病是长生的基础，只有无病才能长生。故早期道教往往与治病有关，如太平道的“符水疗病”、天师道的“思过疗病”。以万物有灵作为前提，道教假定，人与天地万物本在一种协调的关系之中，一旦被打破，就会生病伤身。通过符水、思过以及人神/人鬼盟约等等形式，重新弥合被破坏的协调关系，病也就不治而愈了。在此类看似荒唐的做法中，其实包含着某些科学的成分。例如，在医学尚不发达的古代，道教处理传染病死者的解注术，就有一定的科学成分。出于治病的需要，道教还发展出了一套所谓的“道医”，收摄传统医学中有用的成分，如《黄帝内经》、《千金方》、《本草衍义》、《急救仙方》等都被纳入了道教的典籍之中。这更增加了道教为人治病的科学性。炼养是长生的手段，在这方面，道教发明了很多方法，从精神、呼吸、形体、食物、性爱等方面对体能加以调节，以让体魄始终处于最佳状态。其中一些内容，即使在今天看来也有相当的科学成分，仍在发挥作用。例如，存思之于养心，吐纳之于调息，气功、拳术之于健体，服饵、饮丹之于强身，以及房中术等，都具有很强的实用性。而五禽戏、八段锦，则早已成为民间喜闻乐见的健身方式。广播体操、眼睛保健操的源头也都可以追溯至道教的炼养上来。

贵生与道术

早在南北朝时，道教之术已被分为上、中、下三乘：上乘追求清静无为，中乘倡导服饵炼丹，下乘讲究符箓禁魇。符箓禁魇属于怯病一路的伸展，清静无为与服饵炼丹则都属于炼养一路。至宋元，马端临将黄帝、老子、庄子等为代表的称为清静无为派，赤松子、魏伯阳等为代表的称为炼养派，卢生、李少君等为代表的称为服食派，张道陵等为代表的称为符箓派。前三家在广义的炼养之中，后一家在广义的怯病之中，没有改变早期怯病、炼养的划分格局。元明以降，道教合为正一、全真两派，前者主符箓、后者主炼养，仍传统的道术分法。可见，道教以及研究道教的学者从来都把怯病、炼养视为道术的根本。

道教发展到今天已不仅是一种宗教，更是一种文化（即所谓的“道教文化”）。宗教面对少数信徒，文化面对普罗大众。以宗教言，即身成仙是极少部分信徒孜孜以求的目标，在此不讨论。以文化言，道教仍有其现实价值，不可轻易放弃。道教贵生的宗旨，以及由此生发的道术，在普罗大众今天的养生活动中仍有特殊的价值。强身健体作为现代人的一种普遍追求，道教的养生道术仍有广阔的应用前景。

走向未来的养生道术

值得发扬光大的养生道术，应是那些经得起检验的养生道术，亦即两千年来反复实践、行之有效的养生道术。现代养生已不同于古代，必须有科学的依据，否则即与巫术、骗术雌雄难辩。将经不起检验的或未经检验的内容传授给普罗大众，不仅有害于广大的受众，甚至会连养生道术中的科学成分一并戕害。所以，即使某些或许带有科学意味的内容，在未经彻底的检验之前，亦暂时不宜广为推开，以确保道教养生的可信与功效。

不管某些学者怎样抬高“道医”，“道医”都应是一个前现代的概念。经过现代洗礼，医学已经是一个非常严谨的科学技术门类。在此背景下，道教在发挥自己怯病、炼养的传统时，既不应将经不起现代医学检验的内容打包兜售，也不应将“道医”、中医混为一谈。否则，将把道教中确确实实可以养生治病的内容，也变成巫术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