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苏联解体，10多个共和国相继独立。按照当年建立苏联时的民族国家疆界，中亚地区独立成为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五个国家。中亚地区这一地缘政治版图的巨变，从制度性层面脱离了以俄罗斯政治文化为特征的莫斯科政治中心的控制，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主权国家的历史。面对中亚新的政治版图，俄罗斯极为务实地制定并实施了新的中亚战略，尽力维持或重建它与中亚的特殊关系，恢复自己的强国地位，不使其他任何一支战略力量单独支配中亚。

　　充分利用欧亚经济联盟

　　俄罗斯是中亚地区的传统大国，是中亚的传统主导国家。面对中亚新的政治格局和外来压力，俄罗斯于2011年10月提出欧亚经济联盟的概念，试图以俄罗斯、白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三国的关税同盟为基础，联合其他独联体国家，创建一个超国家联合体。欧亚经济联盟的建立与发展，包括建立统一经济空间、实行统一货币、建立统一能源市场，以及实现商品、服务、资本和劳动力的自由流动，并在经济领域进行政策协调等。

　　2014年5月，俄、白、哈三国签署《欧亚经济联盟条约》。次年1月，条约生效，欧亚经济联盟开始运转。2014年1月至2015年8月，亚美尼亚和吉尔吉斯斯坦相继加入，联盟进一步扩大。从地域上说，欧亚经济联盟的地域极为广阔，覆盖了从波罗的海到太平洋、从北极到天山的广大区域，人口超过1.8亿。截至目前，在联盟框架内，已制定并批准了包括联盟条约及附件在内的多份文件，勾勒出了联盟的总体轮廓。

　　就性质和国际定位来说，欧亚经济联盟是俄罗斯在独联体地区主导的更高形式的经济一体化组织，俄罗斯在其中居于核心地位。就目的与合作原则来说，联盟主要以保持独立、政治主权、主权平等与协商一致等原则为基础。

　　在重要经济领域，实施协调一致的政策，除建立统一能源市场之外，还计划建立统一运输空间。在对外贸易领域，实施统一关税，计划建立欧亚商业统一窗口系统，制定出口信贷的共同计划。在工业领域，成员国在独立制定和实施各自工业政策的同时，还在政府间理事会批准的基本工业合作方向上，形成联盟框架内的工业政策，以促进成员国工业的有效合作以及消除工业壁垒。在农业领域，实施一致的政策，扩大有竞争力的农产品的生产规模，以满足农业共同市场的需求。

　　就合作形式来说，俄罗斯的欧亚联盟战略目标并没有停留在经济联盟层面。联盟是一个一体化的组织，其长远目标还包括实现政治联盟和军事联盟等，力图重组后苏联空间的国家，建立一个超国家的联合体即重建苏联，使原苏联的成员回到俄罗斯的地缘政治空间，将其外部边界的保护控制在俄罗斯之手，削弱外部力量在这一地区的影响，巩固俄罗斯在后苏联空间的绝对优势，恢复俄罗斯的强国地位。

　　经济联盟的建立，是俄罗斯维护自身地缘政治和地缘经济利益的重大成果。它巩固了俄罗斯在后苏联空间的势力范围，使俄罗斯获得了由自己主导的国际经济组织的战略支撑与依托，在一定程度上确保了俄罗斯中亚战略的安全。

　　重建与中亚特殊关系

　　俄罗斯的中亚观念极为特殊，它与中亚的关系也极为特殊。传统的地缘战略空间理念，挥之不去的“中亚情结”，是俄罗斯中亚战略的出发点和惯性思维。15世纪末，正当西欧疯狂地进行海洋扩张之时，俄罗斯则开始了横贯欧亚大陆的陆地扩张。由地缘政治决定的国家生存，是俄罗斯扩张地域版图的初始动力。西欧的基本地理条件是山脉和丘陵的纵横交错，这种天然条件决定了其民族国家性质和小国林立的格局。与之相反，俄罗斯从一开始就缘起于欧亚大平原，于是便尽力拓展边界，以距离弥补地形缺陷的以攻为守方式可谓是最好的安全战略，其近代以来挥之不去的“东欧情结”和“中亚情结”即缘于此。

　　俄罗斯的对外扩张，开始于伊凡四世。对中亚的关注和行动于中世纪即已开始，到17世纪升级为直接服务于军事征服的所谓的科学考察，19世纪演变为不断的军事远征。俄罗斯在中亚的扩张异常迅速，到19世纪80年代，它已把中亚约39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变成了其领土。在中亚的地缘扩张，使俄罗斯一举成为世界上幅员最为辽阔的国家，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泱泱大国，这为它日后的发展和成为世界级强国奠定了坚实的物质基础，提供了广阔的地缘战略空间。

　　由于中亚地区与俄罗斯在政治、经济、军事、文化、语言、社会生活和心理思维等各方面有相当程度上的相似性，这构成了俄罗斯对中亚的特殊观念，即中亚是俄罗斯的属地。在今天，大多数俄罗斯人仍不把与中亚国家的关系当作纯粹的国家间关系。俄罗斯的头面政治家，不管是左派还是右派，都公开宣称俄罗斯在21世纪的使命是恢复对独联体领土的单独支配，坚称俄罗斯应对中亚这一空间进行单独控制。上述观念，在外交政策上的反映就是保持中亚作为俄罗斯的特殊部分。现在，无论是政治和经济方面还是安全等领域，中亚地区都在发生巨大变化，这种变化，最终将使俄罗斯对中亚地区的观念发生转变，从而影响它在这一地区利益的界定。但是，这种转变的完成不是现在，而是未来。

　　中亚是俄罗斯的传统利益区，容不得他人染指。现在，俄罗斯在中亚的第一目标是把该地区作为其“后院”，不使这一地区出现新的力量，避免在地缘政治上危及俄罗斯的安全。从中亚政治生态环境的变化来看，俄罗斯实施新的中亚战略是迫不得已，当然，战略是务实的。

　　在俄罗斯的中亚战略中，经济是其必然考虑的领域。实现统一的经济空间，是俄罗斯中亚战略的使命之一。

　　曾作为苏联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的中亚，是受俄罗斯经济影响最大的地区之一，是俄罗斯经济空间的自然扩大，甚至可以说是俄罗斯经济恢复和发展的空间依托。近些年来，中亚地区与俄罗斯的政治联系虽有弱化，但在经济上对俄罗斯的依赖性仍然较高，是最有可能与俄罗斯实现统一经济空间的地区。

　　俄罗斯与中亚各国存在着高度的相互依赖关系，它们之间有7000多公里长的边界线，有12个联邦主体与中亚地区接壤，其中包括工业发达的萨马拉州、伏尔加格勒州、车里亚宾斯克州和鄂木斯克州等。沿中亚边界，集中了俄罗斯相当大的工业发展潜力，有伏尔加河流域、乌拉尔地区和西伯利亚最大的城市，以及连接俄联邦中央区与西伯利亚以及远东地区的重要战略交通干线。上述城市和交通干线，或分布在紧邻中亚国家的边界上，或部分地穿过哈萨克斯坦国境。

　　中亚是俄罗斯重要的原材料和农副产品供应地，也是俄罗斯商品销售市场。这个市场，在俄罗斯的粮食、机器、运输设备以及近年来的纺织品出口中占有相当大的份额。

　　除与独联体国家实现统一的经济空间之外，俄罗斯在中亚的另一重大经济利益是能源和能源输出。中亚地区能源丰富，为维护自身的经济安全，中亚各国一直努力摆脱过去在能源开发和输出方面受制于他国的状态，实现能源输出多元化。这种情况，自然不符合俄罗斯的心愿。俄罗斯企图通过与中亚国家的“合作”，把中亚地区的能源重新控制在自己手中，利用能源手段，恢复它在国际事务中的影响力。

　　综上所述，俄罗斯是中亚地区的传统大国，中亚是俄罗斯的传统利益区。面对中亚地区这一地缘政治版图的巨变，俄罗斯极为务实地制定并实施了新的中亚战略。该战略利用欧亚经济联盟，巩固俄罗斯在后苏联空间的优势，确保中亚的政治安全，并利用俄罗斯在中亚深厚的政治经济根基和诸多传统资源，重建它与中亚的特殊关系，恢复其世界强国地位。

　　（作者单位：西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