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新冠肺炎疫情暴发后，中国在疫情防控上取得了巨大成果，在有效遏制病毒传播的同时，还积极向其他国家施以援手。但是，国际舆论场波诡云谲，美国和西方某些势力借疫情对中国进行了叙事围攻。俄罗斯作为中国周边的大国，也是国际社会重要一极，其疫情舆情一直与西方保持一定的距离。在中国与西方的疫情叙事博弈烈度日益上升时，俄罗斯与中国进行了密切的协作。俄通过对中国抗疫的正面宣介、批驳西方的不实指责并揭露西方叙事背后的政治考量，有效对冲了西方疫情叙事在国际社会上造成的消极影响，极大声援了陷入媒体困境的中国，践行了两国关系高水平运行的应有之义。对于俄提供的助力，中国应积极把握，化被动为主动，积极塑造真实、正面的中国抗疫形象。中俄在本次叙事争夺中的密切配合将成为两国今后开展战略合作的范例。俄参与过程中的实践经验也为中国话语能力的建设提供了有益的启示。

　　关键词：疫情叙事；中俄关系；国家形象；话语权；国际传播

　　作者简介：蔡运喆，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研究生院）博士研究生。

 

　　2019年底新冠肺炎疫情暴发，疫情面前中国在倾举国之力有效遏制病毒传播的同时，还积极向其他国家施以援手。此间，国际舆论场上波诡云谲、异影婆娑。美国和西方某些势力借疫情在中国暴发而大肆污名化中国。武汉封城是践踏人权；疫情好转是数据造假；对外援助是赎罪和搞医疗外交；欧美疫情暴发是因为中国早期隐瞒，应追责索赔……西方国家的舆论攻势可称为“叙事战”。这里的叙事，并非叙述事实，而是通过话语塑造事实。政治叙事无关真相，只是为了强化特定的价值取向。面对西方的污名化攻击，中国与西方国家展开了疫情叙事博弈。俄罗斯作为中国的最大邻国，也是国际社会重要成员，其疫情舆情一直与西方保持一定的距离，在疫情叙事博弈烈度日益上升时，与中国进行密切协作，为陷入不实指责漩涡的中国提供了有力支援。

　　一、俄罗斯在新冠肺炎疫情出现后的舆论反应

　　（一）新冠肺炎疫情暴发后俄舆论对中国关注程度上升

　　《中国记者》杂志于2020年4月梳理了俄罗斯《共青团真理报》、《生意人报》、“今日俄罗斯”国际新闻通讯社等5家主流媒体对中国新冠疫情的报道。在这5家主流媒体中，最早刊登疫情消息的是俄罗斯新闻通讯社2019年12月31日发布的《不明肺炎在华传播》，文章报道了当时武汉市新冠肺炎疫情状况及国家卫健委专家组抵达武汉等情况。此后，相关报道数量稀少，多转自中国官方媒体，直至2020年1月20日，俄媒对新冠肺炎疫情的关注度开始显著增加。尤其是1月30日世界卫生组织将新冠肺炎疫情列为“国际关注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以及次日俄境内首次出现确诊病例之后，1月31日报道数量陡然增至376条。除数量众多外，相关报道还摆放在了醒目的检索位置，如“今日俄罗斯”电视台网站会以“页面顶端闪动红色背景加粗标题的形式，推送刚刚发布的报道”。此后，俄罗斯舆论一直聚焦于新冠肺炎疫情的变化，随着疫情“震中”向其他国家转移，疫情报道不再侧重于中国。

　　（二）俄罗斯涉华疫情报道的关注焦点

　　1.中国疫情防控状况

　　新冠肺炎疫情初现之时，中国有关疫情局势的变化和防控举措等信息是俄各界了解新冠肺炎疫情的一手信息，因而被广为转引。这类报道一般都直接翻译自中国媒体，主要为陈述性内容，评论性内容有限。如2月1日，俄新社在《中国应对冠状病毒的举措》中引用了中国国务委员、外交部长王毅关于中国抗疫理念和国际义务的论述。

　　2.俄针对性防控举措

　　针对中国暴发新冠肺炎疫情，俄罗斯采取了以边境管控为代表的防控措施。俄罗斯媒体对此进行了及时报道，安抚由疫情的未知性引发的民众恐慌。1月30日，塔斯社发布了《俄罗斯关闭中俄边境16个通关口岸》的消息，该通讯社的信息在众俄媒中属于发布较晚的，时间为莫斯科当日时间19:40，距米舒斯京签署命令也仅有几个小时。2月19日，俄暂停向因就业、私人、教育和旅游目的入境的中国公民发放签证，俄媒也对此进行了及时跟进。其实这些措施被广为报道本是一件正常的事情，但结合俄罗斯在2、3月份针对中国的过度防控甚至是歧视性防控行动来看，这些报道实际上加剧了民众对于旅俄中国人的抵触，放松了对欧洲方向的警惕，成为其“防东不防西”错误策略的舆论推手。尤其是中国的疫情在2月下旬已趋于稳定，3月份已基本阻断本土传播，在这一阶段仍旧渲染对华防控是不合时宜的。有些俄媒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如俄新社在报道2月20日俄对中国公民发出旅行禁令这样的防疫举措时，标题和切入点竟然是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对禁令表示理解。又如3月12日，塔斯社在报道《米舒斯京：将新冠病毒对俄影响减至最低》中引用了米舒斯京在肯定俄国防疫措施时提及的“俄罗斯是第一批真正意义上关闭与中国边境的国家”。但俄新社等媒体在报道中略去了这句话。

　　3.俄媒报道中的中国国家形象

　　随着疫情局势的变化，俄涉华疫情报道中的中国国家形象逐渐向好。当然，俄罗斯是一个大国，数量众多的媒体不可能只发出一种声音，期望其以绝对的理性看待中国抗疫是不现实的。

　　在中国暴发新冠肺炎疫情初期，俄媒中存在一些涉华的负面报道，一种是指责中国市场卫生状况欠佳，民众饮食习惯恶劣；另一种指责中国应对措施不力，防控能力有限，导致疫情扩散。不过在负面信息中那些观点较为极端的消息来源大多权威性不高，相对数量与客观的报道相比也十分有限，有些说法还被主流媒体驳斥，如俄新社在1月23日就有为华南海鲜市场正名的报道《学者认为海产品市场并非病毒源头》。

　　随着中国疫情防控局势的好转，指责中国的声音逐渐失去市场，迅速在媒体视野中淡化，取而代之的则是对中国抗疫措施的肯定。如俄新社2月3日的报道《武汉十日建成医院，开始收治病患》，介绍了火神山医院的建设状况及医疗条件。文章篇幅较大，还引用了中国外交部新闻发言人赵立坚的推文。与之前对中国抗疫措施的报道不同的是，文章的评论性内容显著增多，其中不乏对中国动员组织和工程建设能力的肯定。这一阶段涉华的负面报道依然存在，主要是对后疫情时代中国经济的看衰，但也还是比较小众，如线上媒体?Лента.Ру? 2月6日刊文《至暗时刻》中提及的经济学家估计首季度中国的汽车产量将下降至1/3；央行注资1.2万亿人民币对股市崩盘和企业倒闭潮无济于事等。主流媒体在报道相关话题时主要侧重于疫情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而非预测中国经济的未来走势。如俄新社2月24日的报道《中国评估新冠肺炎疫情对经济的影响》中说道：“虽然中国领导人表示疫情对于经济的影响是暂时的，经济增长势头和居民消费需求以后都会恢复，但分析人士称，许多企业将因疫情暴发而破产。”该报道内容虽然是消极的，但至少没有“夹带私货”、蓄意唱衰。

　　随着新冠肺炎疫情在全球蔓延，尤其是俄国内疫情加剧后，涉华疫情报道中的中国形象进一步改善，大多侧重于中国对其他国家的援助、防控措施高效等，负面的声音更加稀少。如俄新社3月18日的报道《北京讲述如何援助他国抗疫》列举了中国通过物资援助、经验共享、派遣医疗队等方式对于各国的援助。与中国经济相关的报道则侧重于中国的复工复产，如3月21日“今日俄罗斯”电视台网站的报道《中国从抗疫转向经济》转引《南华早报》的相关内容介绍了中国复工复产情况，文末还专门强调中国对于维持全球供应链稳定的重要性。

　　二、俄罗斯在西方对华疫情叙事战中的角色

　　（一）俄与西方疫情叙事的立场差异

　　从前述俄罗斯对华新冠肺炎疫情的舆论反应不难看出，俄与西方的疫情叙事一直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1.关于中国早期的抗疫表现

　　虽然俄媒早期也有质疑中国卫生状况、饮食习惯和防控能力的报道，但大多并未上升到对中国体制尤其是政治制度的否定。当时中国对于疫情源头尚无统一认知，“野味说”较为风行。同时，其他国家疫情尚未公开，无法与中国对比，出现这样的声音是可以理解的。无论是否客观，此类就事论事的报道与夹杂政治目的的西方叙事是有本质区别的。同时，与西方国家相比，俄涉华负面报道，即使在早期，数量也并不多，持续时间较短，谈不上对于中国形象的损害。

　　2.关于疫情溯源

　　在本国疫情溯源的问题上，俄基本认同了自欧洲输入的说法，没有被西方疫情叙事中所有国家疫情均源自中国的话术蛊惑。如《共青团真理报》报道的《俄最早病例来自意大利》引用了俄副总理塔季扬娜·戈利科娃在电台节目中的表述：俄最早病例自意大利输入，而非中国。虽然俄出于对政策权威性的维护，不可能直接批评2、3月份对华过度防控的策略，但这样的报道实际上变相承认当时的对华防控不够科学。

　　关于新冠病毒来源的问题，俄基本上也以尊重科学的态度看待，对于各类没有根据的猜测均未大肆渲染，相关题材的报道或用词也较为谨慎。如《共青团真理报》网站的新冠病毒专栏中设有“病毒来源”话题，其中写道：“蝙蝠体内的病毒在自然环境中变异继而感染人类，这是新冠病毒在中国出现最有可能的形式”，“有传言说新冠病毒诞生于中国或美国的实验室中。大多数学者否认这种假说。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假说的很多版本也被证伪”。

　　3.关于中国援助他国抗疫的动机

　　西方疫情叙事中的中国援助赎罪说、牟利说和医疗外交说在俄市场有限，相关报道不仅数量少，而且一般没有大张旗鼓的评论，只是在探讨其他话题时含沙射影，如立场颇具争议但影响力较大的私营媒体独立电视台（NTV）3月10日的报道《中国康复，欧洲却病了》，在讲到欧洲疫情时，十分突兀地写到“政治学家和经济学家关注着中国，毕竟一切由此发端，它应当帮助世界摆脱危机”。此类论调在俄没有被推崇，不过也没有被大加批驳。大部分俄罗斯主流媒体都能以正确的眼光看待中国对外抗疫援助，即使受援对象是俄视为经营重点的塞尔维亚、哈萨克斯坦等国，也未引发其猜忌。鲜有前些年俄媒报道中国与这些国家开展经济合作时那种阴阳怪气的腔调。

　　（二）俄在疫情叙事博弈中对中国的支持

　　1.广泛宣传两国抗疫合作及高层相互表态支持

　　中国疫情暴发初期，俄罗斯曾“给予中方坚定的政治、道义和物资支持”。俄政界高层多次公开肯定中国的防疫措施，予以声援；俄各界民众纷纷自发写慰问信或拍摄视频支持中国人民抗疫。对于自身的善举俄媒自然会全力宣扬。如俄罗斯政府机关报《俄罗斯报》2月10日在第6版发表社论《俄中患难与共》，在第7版整版推出“中国加油我们在一起”的彩色海报，声援中国抗击疫情。俄新社2月10日的报道《中国外交部感谢俄支援抗击病毒》讲述俄向武汉提供23吨医疗物资并派遣医疗专家等援助行动；塔斯社2月26日刊发报道《俄罗斯将为中国抗疫提供政治和物质支持》等等。

　　俄罗斯对中国多方面的支持对于中国抗击疫情起到了积极作用，这些宣传报道在疫情叙事博弈中亦然。其强调的重点虽然是俄罗斯自身的担当作为，但客观上也传递出中国没有因疫情被孤立以及中华民族懂得感恩等积极讯息。中国在自己的疫情叙事中一直都十分强调国际社会在疫情初期的援助对中国十分重要，团结协作是人类社会共同应对危机的正道。俄媒的这些宣传与中国的疫情叙事山鸣谷应，反衬出某些国家隔岸观火甚至乘人之危的丑态。

　　2.批驳对于中国抗疫的不实指责，揭露西方疫情叙事背后的政治考量

　　俄支援中国应对西方叙事围攻最有力的形式便是直接批驳西方的不实指责。俄政界、学界和媒体界都有人仗义执言，并将这种声音通过其掌握的舆论资源放大。如2月12日，俄外交部发言人扎哈罗娃在记者会上除声援中国之外，还抨击了西方媒体对中国疫情的虚假报道，指责其以此作为破坏中国形象的手段。又如俄新社政治评论员科瑟列夫5月16日的长评《无耻应受到惩罚：中国考虑对美国实施制裁》引用拉夫罗夫外长及法国总统办公厅医疗专家等多方言论逐一批驳了美国多名政客提出的病毒从武汉实验室泄漏、美应拒还债务求偿等言论，正面回应了当时西方媒体盛行的各种虚假指控。

　　在批驳的同时，相关文章还揭穿了西方话术背后的政治目的，对诋毁中国的西方媒体或政客直接点名。如5月初《澳大利亚每日电讯报》报道了“五眼联盟”关于中国隐匿疫情的调查报告，西方媒体竞相转载。俄国家杜马国际事务委员会主席斯卢茨基针对该报道指出：“‘五眼联盟’对于中国疫情数据的调查结果是其反华政治运动的一部分。西方国家为了推卸自身责任，特别是美国为了掩盖其卫生防疫系统中存在的问题，无端指责病毒来源于中国实验室，是为了分散对其抗疫不力的注意力，完全是厚颜无耻的行径。”俄新社针对该事件的后续报道《媒体：有关中国掩盖冠状病毒的新闻数据来自美国》也指出：“英国《卫报》援引澳大利亚情报人士的话说，此前在澳大利亚报纸上发表的中国隐瞒冠状病毒数据的信息很可能是由美国提供的，目的是为了向中国施加政治压力。”又如俄高等经济学院东方学教研室主任马斯洛夫在参与“今日俄罗斯”电视台的访谈中称：“（病毒中国制造论）都是政客的高调声明，至今未见任何可信和确切的证据，在当前病毒人造论的指控中，政治对抗的成分多于事实本身。”

　　西方媒体在叙事博弈中还有一种常用的手段是对涉华争议大肆宣扬，对后续澄清的报道则蜻蜓点水。如荷兰等国对采购自中国的抗疫物资质量存疑，后澄清系双方标准差异而非质量问题。捷克海关怀疑中国商人在捷囤积医疗用品牟利，罚没相关物资，后查明物资系中国商会对意大利的捐赠。相关事件都被西方媒体阶段性选择报道，而俄媒则将“后半段”事件清晰呈现，还原完整真相，如“今日俄罗斯”电视台3月23日的报道《捷克就侵占中国口罩一事向意大利道歉》。

　　3.赞扬中国的抗疫努力和对他国的帮扶

　　俄对西方疫情叙事的批驳有效对冲消极影响。俄媒体对于中国抗疫作为的褒扬，对塑造中国正面形象和其他国家正确理解中国起到了良好的辅助作用。俄持类似立场的媒体文章数量众多，如“东方”通讯社主编、俄中友协滨海边疆区分会执行秘书长卡拉钦斯基在2月和3月撰写的《摘掉病毒的王冠》《中国如何抗击并战胜冠状病毒》等文章均指出，中国能够成功遏制新冠肺炎疫情得益于体制优势和政府果断有效的抗疫措施。又如塔斯社关于中国对欧援助的专题报道《能伸出援手的只有中国》中列举了中国对塞尔维亚、意大利、西班牙、法国及波兰等欧洲国家的援助情况，以及塞尔维亚总统武契奇等受援国家高层对于中国援助的积极表态。该报道影射了欧盟无能，有一定政治私货，但客观上对于欧洲国家民众正确客观认识理解中国是积极的。

　　三、俄罗斯角色定位的考量

　　（一）国家利益的考量

　　近年来，在中俄共同努力下，两国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稳定健康发展，进入新时代。双方坚定支持对方维护本国核心利益，政治和战略互信牢固。在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疫情面前，中俄携手抗疫，互相支援，是两国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真实写照。除此之外，俄罗斯的上述行为也有从国家利益出发的考量。在当前的国际格局中，俄罗斯不可能通过为西方疫情叙事摇旗呐喊得到西方国家实质性的犒赏，也不需要以此获取要挟中国的筹码用于利益交易。同时，俄虽疫情较为严重，但国内政治稳定，民众没有因为疫情而质疑政府或领导人的治理能力。俄没有向外转移矛盾的需求。反之，俄如果在叙事博弈中与中国走近，则会有众多收益。

　　1.维护中俄关系，受益于与中国的抗疫和经济合作

　　俄罗斯疫情局势自4月份起十分严峻，5月12日确诊病例更是突破23万例，成为除美国外疫情最严重的国家。“国际劳工组织估计，若病毒严重扩散，俄失业率将骤增，失业人口将从350万增至480万。俄联邦工商局估计，若疫情拖延下去，近300万企业主可能破产。”“维护国民生命安全和避免经济崩溃”是第一要务。想要做到这一点，率先控制疫情、开始复工复产、积极援助他国的中国无疑是最值得信赖的伙伴。俄在中国与西方的叙事博弈中雪中送炭，中国必会投桃报李。

　　2.维持本次叙事博弈的平衡和烈度，减轻自身压力

　　“中美两国在疫情面前未能有效管控分歧，两国关系进入下行轨道。俄认为这将为其带来巨大战略运筹空间。”疫情叙事博弈是中美博弈在舆论界的体现。俄对中国的支持有助于减轻自身压力，因为如果中国长期处于舆论角力的着力点上，俄可以减缓战略压力。事实上，西方媒体在竭力攻击中国时对俄的关注程度确实有所下降。3月初，俄与沙特阿拉伯石油减产协议谈判破裂，引发国际油价暴跌。“截至3月底，国际油价自年初以来已下跌60%，达到17年来的最低点。”事件原委见仁见智，但从结果上看是沙特与俄罗斯重创了美国页岩油气行业，但西方媒体，包括一些有石油资本背景的美媒都没有对俄罗斯增产疯狂攻击，只是发表了一些诸如俄扰乱世界经济秩序、对本国经济也有伤害，美国页岩油依旧前景广阔等隔靴搔痒的言论。同样，俄修宪从放出风声到逐步落地历时数月，西方媒体也没有在这个攻击俄威权体制的良机上大做文章。与2012年普京当选前后对“梅普组合”的批判力度相比明显收敛。

　　3.维护自身卫生外交政策的道义基础

　　俄罗斯在公共卫生领域开展对外援助的历史悠久，以此作为推进地缘利益、维护伙伴关系、提升国际形象和参与全球治理的重要手段。新冠肺炎疫情暴发后，俄对中国、意大利、塞尔维亚等国积极施援。俄虽为大国，但远非富裕国家，施行外援需要给本国民众一个合理的交代，因而十分强调道义基础。其宣扬的理念与中国较为契合。2017年11月，俄罗斯倡议举办了首届世界卫生组织全球卫生部长会议。普京总统在开幕式致辞中表示，只有通过共同努力才能共同应对全球性威胁。这与中国的人类卫生共同体理念是一致的。如果放任西方媒体抹黑中国对外抗疫合作，俄向意大利等国的援助也容易被曲解。另外，俄罗斯声援中国立场可以增加其前期向中国提供援助的合理性。

　　（二）本国民众对西方叙事的抵触

　　苏联曾是西方叙事的主要围攻目标，老一辈民众深受其害，甚至因盲从西方言论而在决定国民前途命运的战略抉择中误判。普京时代的俄罗斯因与西方利益相左更是受到西方舆论的全面排挤：政治上被指专制，经济上被唱衰，文化上被指野蛮。民众形成了一种既仰慕西方高度发达的物质生活，又对西方媒体的叙事有所怀疑的矛盾心态。部分怀念苏联生活者甚至对西方的话语体系强烈敌视。被贴上“非民主”标签的俄罗斯在西方话语体系中与中国同处一类。因此，西方国家对中国的叙事围攻很难引起俄民众的共鸣，反而会引发其对中国的同情。在这种民意认知下，俄罗斯在中国与西方叙事博弈中的站位有利于向民众塑造自身在西方面前独立、强势的形象。

　　（三）西方疫情叙事本身遭遇的现实挑战和内部分歧

　　西方疫情叙事产生的内生动因是，通过追责中国来实现政治减压以及在后疫情时代为对中国采取遏制行动进行舆论铺垫。但疫情不同于政治矛盾，无法通过“甩锅”实现转移，只要西方国家疫情没有得到有效遏制，即使成功地在全球范围内将中国塑造为“疫情源头、罪魁祸首”，本国的政治压力也只能缓解一时，不会彻底消弭。

　　美国在西方叙事的构建中起着核心作用，因此其党争对西方疫情叙事的动摇也是根本性的。美大选当前，虽两党在遏制中国的大方向上不会有什么大的分歧，但对于民主党来说，抗疫不力是扳倒特朗普的绝佳理由，也便于胜选后进行政治清算。建制派和传统媒体自然不会乐见特朗普“甩锅”中国，以后遏制中国的理由可以另寻，甚至可以没有理由强行推进。

　　西方疫情叙事的力度虽大，根基却不牢，政治病毒在本就不是共同路人的俄罗斯自然难以溅起水花。

　　四、俄罗斯参与疫情叙事博弈带来的启示

　　基于上述缘由，俄罗斯不会接受西方的疫情叙事，其不仅可以成为中国声音的倾听者，更是共同发声的伙伴。中国想要在世界范围内摆脱西方叙事围攻造成的被动局面，俄罗斯的力量不可也不应小觑。在与西方的疫情叙事博弈中，中国可以通过很多方式从俄罗斯借力。

　　（一）在疫情叙事博弈中加强与俄罗斯的互动

　　1.正确认知俄罗斯的立场动机

　　正确理解俄在叙事博弈中支援中国的考量是“联俄”的前提条件。俄罗斯是大国，其利益不会与任何国家完全一致，而俄任何政策的出发点必然是自身利益。在疫情叙事博弈中中俄存在很多共同利益，中方应当尽力维护，扩大双方的利益基础，避免外力分化。但面对俄前期渲染对华防控、某些宣传中有激化中国与西方矛盾的倾向及其他一些利益分歧时，不应对俄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尤其不可将俄的国家行为拟人化，沉浸在两国友谊高于一切的自我感动中，在双方协作中过度求全，在俄采取趋利避害的选择时又大失所望。

　　2.充分发动俄罗斯舆论资源

　　俄罗斯有大量媒体、智库、社会组织对中国保有正面认知，有些还具有相当的影响力。例如俄罗斯中国友好协会主席梅利尼科夫为俄共第一副书记，俄共继承苏共资源，至今仍掌握有《真理报》《政教》杂志及30余种地方刊物。它们大多本身就有分析、报道中国动态的意愿，近期还增加了分享中国防疫经验的现实需要。中国的疫情防控、国际抗疫合作、复工复产这些中国疫情叙事的核心内容正是其兴趣点。疫情暴发以来，中国媒体相继拍摄了《英雄之城》《战“疫”》《中国抗疫志》等相关题材的优秀纪录片，各类文字报道、媒体答问等素材更是不计其数。中国的媒体、智库等机构对俄交往时，可择机筛选部分内容直接或译制成俄语提供给国外伙伴。为俄相关的组织机构提供信息，帮助其读懂中国，继而讲述中国，充分发动俄舆论资源。

　　当其为我发声时，中方也应予以积极回应。对知名媒体人卡拉钦斯基等有影响力的人士，可考虑通过国内舆论资源放大其声音，形成合力共振。

　　（二）进一步完善中国疫情叙事

　　完善有说服力的疫情叙事能够有效压缩西方舆论的操作空间，是中国参与博弈的根基，也是俄“出口相助”的依据所在。

　　1.自我明晰抗疫历程中的是非曲直

　　目前，西方疫情叙事对于国内民众已普遍不具有蛊惑能力，但其对于中国抗疫历程，尤其是武汉遭遇疫情突袭时的应急措施看法尚未完全统一。我们应当明确：武汉是抗击新冠肺炎疫情的“亚姆村”，而非“切尔诺贝利”，武汉人民付出的巨大牺牲为中国和全世界抗疫赢得了宝贵时间。中国新冠肺炎疫情得到控制后，尽力向其他国家提供物资、经验等援助体现了中国的责任担当。美国等国的疫情暴发是其前期防控措施不力的直接后果。这是中国疫情叙事的事实基础。

　　2.讲好中国疫情叙事

　　中国疫情叙事说服力源自于抗疫成果，也是中国疫情叙事的现实基础。

　　新冠肺炎疫情的防控是一项持久战，在中国本土传播基本遏制之后，疫情反弹的风险仍然存在。中国的常态化防控没有松懈，继续保留发热门诊和预检、分诊等制度，规范疫情应急处置流程，一旦发生疫情立即启动应对预案并实行精准管控。随着中国多地陆续下调疫情防控应急响应级别，各地已经逐渐恢复正常的经济活动。目前，中国已与多个国家积极开展了疫情防控合作。以俄为例，双方相互驰援防疫物资，互派医疗专家组进行交流合作，合力推进防疫疫苗和药物研发攻关。

　　中国在全力巩固来之不易的抗疫成果的同时，正在努力恢复经济。这项工作不仅要做好，也要讲好。

　　（三）充分借鉴俄有益经验

　　苏联解体后，作为继承者的俄罗斯话语能力一落千丈，但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并未因俄的弱势而放松舆论绞索。俄罗斯在应对话语霸凌的过程中积累了宝贵经验。其与西方国家的叙事较量，堪称非对称性博弈中的典范。俄在时机把握、素材甄选、叙述方式等方面为我们提供了难能可贵的他山之石。俄国际传播能力建设在现阶段具有明显借鉴意义的特点为：

　　1.外部根基深厚

　　俄罗斯屡次在西方的叙事围攻中突围反击，依托的是以“今日俄罗斯”国际新闻通讯社等为主力的外宣力量。其在俄境外扎根深，影响广，目前中国的主流媒体尚难比肩。“今日俄罗斯”国际新闻通讯社成立于2013年12月9日，由原俄罗斯新闻社与“俄罗斯之声”广播电台合并而成。其在俄境外受众最广泛的分支机构为俄罗斯“卫星”通讯社和广播电台，它24小时全天候以30多种语言通过模拟和数字广播、网站、移动端应用程序和社交媒体页面向全世界播报俄罗斯的各类信息。“今日俄罗斯”电视台开播于2005年，到2015年“就已在全球100多个国家拥有6.3亿观众，通过30个卫星电视以及500个有线电视运营商播出节目。‘今日俄罗斯’还登录全球最大的视频分享网站YouTube，成为其中最受欢迎的新闻频道”，在一定程度上拥有与BBC、CNN等老牌西方媒体匹敌的影响力。

　　2.焦点塑造巧妙

　　“宣传战中，各种信息铺天盖地，用常规方式进行的报道和节目制作已经不足以赢得关注，往往需要利用一些具有冲突性、视觉冲击力甚至大众娱乐性质的内容才能实现信息的快速传播。”俄在某些尚不具备与西方对等叙事能力的情况下，经常通过打造领袖形象、曝光特殊秘密等方式塑造信息焦点，吸引关注，时而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典型的例证是克里米亚危机时被热捧的美女检察长波克隆斯卡娅，俄媒以其美貌为亮点吸引人们关注，作为克里米亚的代表。她批评2014年上台的乌克兰政府、认同克里米亚入俄、宣誓效忠俄宪法等消息轻松登上各大媒体头条。又如2015年10月俄军空袭极端组织“伊斯兰国”期间，俄罗斯24电视台气象女主播报道天气时语出惊人，称叙利亚目前天气极其适合发动空袭。别出心裁的天气预报被多家媒体广为报道，在宣扬俄反恐决心的效果上不亚于俄军的正式声明。

　　3.议题管理科学

　　俄媒新闻议题的设置、调整和变更均服务于其宣传导向，以使报道信息与宣传导向接合自然，避免产生夹带私货的生硬感。如多家俄媒在4月初俄向美国援助医疗物资后大加报道，之后立刻称生产呼吸机的乌拉尔仪器制造厂等部分捐赠物资生产企业以及参与筹措物资的俄罗斯直接投资基金至今仍因乌克兰局势遭受美方制裁，借以博取美民众同情。

　　结语

　　中国与西方国家疫情叙事博弈将会长期持续，其过程可能会比疫情本身还要持久，结果也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后疫情时代话语权的归属。如同英国《金融时报》专栏作者吉迪恩·拉赫曼2020年3月16日在该报的评论文章《北京如何重建疫情应对叙事》中指出的：“如果（西方）关于中国的疫情叙事获得接纳，则本次新冠肺炎疫情的地缘政治影响将长期存在，甚至在疫苗研发成功后也难以消退。届时，不但‘中国在持续崛起、西方在无情衰落’的说法将获得更多信众，而且在西方内部也将出现支持中国威权制度、反对西方民主体制的人。”这位西方媒体人的认知带有冷战思维，但一定程度上反映出西方叙事博弈的诉求和目标。

　　中俄是新时代全面战略协作伙伴，两国在共同应对新冠肺炎疫情造成的直接威胁和间接影响的时候需要相互帮助，其中就包括面对西方对中国叙事围攻时的密切协作。俄通过对中国抗疫的正面宣介、批驳西方的不实指责，有效对冲了西方疫情叙事在国际社会上造成的消极影响，践行维护了两国关系高水平的应有之义。对于俄提供的助力，中国应积极把握，化叙事被动为主动，积极塑造真实、正面的中国抗疫形象。中俄在本次叙事争夺中的密切配合，也将成为两国今后开展战略合作的范例。

　　新冠肺炎疫情是一次大考，疫情叙事博弈是其中难度颇高的一科。媒体困境并非是新生困难，中国以前没有被其打败，这次也如此。我们会在总结学习中前进，让客观公正的声音成为国际舆论的主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