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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标题】American Hegemony's Multilateralism Behaviors and Motives【作者简介】余建军，中国浦东干部学院讲师，法学博士，主要研究方向为国际关系理论、中美关系和亚太安全等。中国浦东干部学院教学研究部，上海，201204
【内容提要】二战后美国为了重建世界秩序，大力推动多边主义在国际政治领域的发展，而冷战结束后，作为单极霸权的美国对多边主义采取了一种工具利用的态度。这其中的原因主要是：美国的历史经验决定了美国主要是将多边主义作为一种手段，而不是世界秩序目标之一；不同党派对多边主义的理念不同，因此倾向于采取不同的政策手段来介入世界；对不同对外政策目标的关注，影响了美国决策者对是否采取多边主义战略的考虑。
After World War II, the United States had advocated multilateralism in international politics in order to restructure the world order. However, since the end of the Cold War period,the United States as a country of unipolar hegemony has assumed an instrumental attitude towards multilateralism. This can be mainly accounted for by the following factors. Firstly, the American historical experience determines the American approach of regarding multilateralism as a means instead of an end for international order; Secondly, different parties hold different ideas about multilateralism, resulting in different policies concerning American involvement in international affairs; Thirdly, the concerns about different targets of foreign policies influence American policy-makers' decision about whether or not a multilateralism strategy should be adopted.
【关 键 词】美国霸权/多边主义/行为动因American hegemony/multilateralism/motive for behavior
作为近代国家体系的一种普遍的制度形式，多边主义兴起于19世纪①。不过，直到1945年以后，多边主义才被广泛地应用于国际政治实践中：大量的多边协定出现在诸多问题领域中，各种国际性和地区性的组织或机制纷纷建立了起来。显然，这种变化与作为霸权国家的美国将多边主义作为重建战后世界的根本性原则是分不开的。本文试图探究美国霸权和多边主义之间关系的本质，并理解清楚美国的多边主义行为及其动因。
一、多边主义
当前国际关系学界大多采用约翰·鲁杰(John G. Ruggie)对多边主义的定义。鲁杰认为，多边主义的核心是指按照某种原则来协调三个或者更多国家之间的关系，即“在普遍化行动原则的基础上协调三个或三个以上国家的行为”。[1](P574)相对而言，厄恩斯特，哈斯(Ernst Haas)对多边主义的界定显得更为宽泛一些。他认为，多边主义即意味着：低调的领导、持续的协商、耐心地促成共同行动、在缺乏即时目标的情况下能够接受让步和不会过多施加可能会损害其信用的任务。[2](p98)菲利普·杨(Philp Yang)则更为简洁地指出，多边主义意味着三个或三个以上国家之间的长期合作，并通过制度化的方法制定出共同的行为规范和将其应用于联合行动或对某个既定的地区和国际性问题的解决过程。[3]
这里需要区分清楚“多边”和“多边主义”这两个不同的概念。“多边”表达的是数量上的关系，意指“许多”行为体，可以从最少的“三个”到最多的“所有”之间的任何数目。“多边”主要是作为形容词用来修饰某种组织原则、某个组织或某种行为，但凡包含有许多国家行为体之间的合作，都可以看作是多边的。以“某某主义”的形式出现的名词更多地意味着一种信念或意识形态，而不是简明直接的事务状态。多边主义是一种信念，不仅在现实意义上关涉世界如何运转这样的信念，而且在规范意义上相信事物应该以特定的方式合乎规范地得以组织，因此，多边主义是为促进多边活动而设计出来的一种意识形态，它把规范性原则和现实性的信念混合在一起。[4](P601-602)国际秩序、国际机制、国际组织在形式上可能但并不一定就是多边的；同样地，多边的形式不能与地理上的全球范围相等同，它描述的是特定集体中的关系，而这个“特定集体”通常并不是涵盖全球所有国家。[1](P574)
同帝国主义和双边主义这两种制度形式相比，多边主义是“一种要求很高的制度形式”，[1](P572)因为它具有三个重要的特性：不可分割性(indivisibility)、非歧视性或普遍性行为原则(nondiscrimination or generalized principles of conduct)以及扩散性互惠(diffuse reciprocity)。不可分割性亦即对一个国家的攻击被视为对全体国际社会的挑衅，如集体安全体系；非歧视性或普遍性行为原则是指对所有成员的一视同仁，关贸总协定(GATT)体制的最惠国待遇(MFN)就是这项原则的应用；至于扩散性互惠则是国家并不依赖单次或特殊的交换，而是注重长期关系的再承诺。[4](P601-602)
理解国家的多边主义行为，主要有三个理论路径：个体主义方法、社会交往方法和制度主义方法。个体主义方法强调的是国家利益、能力和战略等因素，认为国家以理性和自利的方式进入相互之间的契约关系中。通过个体主义方法来解释多边行为的几种具体模型是：K集团、重复博弈、交易成本与机制。由于个体主义方法的核心假设中缺乏社会性因素，它们在解释多边合作上的价值是有限的。
社会交往方法虽然关注点仍为个体国家的身份和权力，但融合了社会性因素，认为国家间互动的形式包含了交往、规劝、深思熟虑和自我反思等。也就是说，国家行为体在进行理性选择时，不仅仅考虑自身的获益问题，还会考虑如何努力建立共识和如何改变其他行动者对世界的看法等。社会交往方法所提供的通向多边主义的途径主要有：商讨和劝说，最小贡献集团，规范、承诺和集体身份。
制度主义方法有三个重要的特点。首先是在本体论上，它采取的是整体主义而非个体主义，也就是说，它对个体行为的解释不是通过个体自身的特点，而是制度性的事实。其次是在理论上，它主要关注的是偏好、规范和信念之间的关系，认为在多边制度内国家行为体的偏好会发生变化，对利益的界定和实现手段也会改变。制度主义方法的第三个特点是强调制度因素在合作中的作用，认为国家间的合作并非仅仅是工具性的，而是作为一种规范和规则镶嵌在国家间体系之中。
二、美国霸权与多边主义
二战即将结束之时，美国总统富兰克林·D·罗斯福及其同僚期待美国从战争中崛起，进而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并领导世界。因此，他们决心创建一种可以增进美国利益的世界秩序，使美国不仅能够提升自己的财富和权势，也可以将其价值观推展到世界的任何角落。[5](P221)
毫无疑问，在改造战后世界中，美国不大可能完全放弃传统的现实主义手段。但作为霸权国的美国最终选择了多边主义这样一种“要求很高的制度形式”[1](P592)作为重建战后世界的根本原则，这在国际关系历史上确实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罗伯特·帕斯特(Robert A. Pastor)为此评论道：新旧世纪之交时，信奉一套崭新原则的美国走向世界舞台。这些原则几乎把旧的国际体系搅了一个天翻地覆。倘若这些原则没有美国的实力做后盾的话，它们是不会实现的。倘若美国显示武力时没有这些原则作为依据，它可能取代一些老牌的帝国主义者，但不会结束帝国主义的体系。[6](P5)
帕斯特的分析指出了关键的一点，即美国的权力和多边主义原则之间所形成的某种密切关系。鲁杰在分析美国和战后的多边主义时也着重指出，二战后多边主义的出现与发展正是源于“美国”和“霸权”这两个因素的结合。[1](P593)
美国在冷战时期牵头在世界政治、经济和安全领域构筑了一整套国际制度体系。在政治领域内，美国主导了以联合国组织规范为主的国际治理体系，旨在通过国际合作与大国协调的方式，建构起维持国际和平与安全的国家间体系；在经济领域，美国按照贸易与投资自由化等原则与规范成功地建立起了国际贸易与货币体系，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关税和贸易总协定所确立的国际经济制度成为美国控制和管理世界经济的重要手段；在安全领域，美国积极组织和建立地区防御体系和国际安全机制，如《部分禁止核试验条约》和《防止核武器扩散条约》等等。
经过半个多世纪的发展，多边主义已经成为国际政治的重要特征之一。到21世纪初，全球范围内有2000多个多边协定，有1800多个国际和地区性政府间多边组织。[7](P2406)其中，美国签订了数百个多边条约，并且是数百个政府间多边组织（全球性和地区性的）的成员。
无论是作为一种国际治理理念，还是作为一种政治实践形式，多边主义已经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国际政治力量。但与此同时，冷战结束后美国正处于其权力的顶峰时刻，国际政治的美国单极特征十分明显。正如约翰，伊肯伯里在描述冷战后“美国无敌”时代时所写的那样：“今天美国的突出实力在近现代历史上前所未有。没有任何大国在军事、经济、技术、文化以及政治势力方面曾经有过如此绝对的优势。我们所生活的世界现在只有一个超级大国，而且目前我们还看不到它有任何真正的竞争者。”[8](P1)
如此，美国单极霸权和多边主义如何共存，或者说处于单极地位的美国如何对待多边主义，这不但是研究者和分析家的兴趣所在，也是美国以及世界上其他国家的决策者所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一方面，美国所拥有的超强实力为它通过采取单边行动来实现国家利益提供了诱惑和条件，另一方面，多边主义自身已经获得了强大的生命力和活力，这对美国霸权而言是一种无形和有形的制约力量。
应该说，在后冷战时代，美国的对外政策模式依然遵循着战后时期的制度构建逻辑(logic of institution building)。[9](P65)在国际层面上，美国继续积极支持诸如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的国际性多边制度的发展，并大力促进将关贸总协定发展成为世界贸易组织。在地区层面，美国支持欧洲地区的北约东扩和欧安组织的创建，帮助促进美洲国家组织（The Organization of American States，简称OAS）发挥更大的作用，谈判达成了北美自由贸易区(NAFTA)，通过亚太经合组织来促进亚太地区的贸易和投资自由化，以及对非洲统一组织(OAU)予以外交上的支持，等等。而从冷战后美国的三届政府来看，多边主义在美国的外交政策中一直占据一定的地位。在冷战结束之初，老布什政府就提出了“新世界秩序”的设想，其中的原则之一就是集体安全。而克林顿政府则提出了“坚定的多边主义”(assertive multilateralism)原则，作为其“参与和扩展”战略的重要手段之一。即便是被视为单边主义倾向较为浓厚的小布什政府，它在反恐斗争中也强调国际合作的重要性，积极组建“志愿者同盟”。
不过，如果就此断定美国是多边主义的坚定支持者和拥护者的话，那么这显然是不正确的。事实上，冷战结束以来美国在多边合作领域有许多“不良”的行为记录。在《多边主义和美国外交政策》一书中，斯图尔特·帕特里克(Stewart Patrick)详细地列举出美国在10个领域里表现出对多边主义的“退却”(retreat from multilateralism)：武力使用、维和行动、核武器、生物武器、联合国、对外制裁、《国际刑事法庭》、人权、国际贸易和金融关系、全球变暖等。帕特里克指出，这些例子充分地说明了美国在支持多边主义方面是极不情愿的。[10](P2-7)
显然，不能以简单的两分法来判断美国对待多边主义的态度和行为，即认为美国对多边主义要么是支持要么是反对。正因为如此，有不少分析家创造了各种专门的术语来表述美国的多边主义立场。例如，有学者认为美国遵循的是一种“自我利益的多边主义”(self-interested multilateralism)政策，美国只是将多边框架作为实现其特定国家利益的手段，而非是为了实现国家集体的整体利益。[11](P805)有的学者则认为美国采取的是一种“功利性多边主义”(utilitarian multilateralism)立场，即美国将自己视为是重要的行为体，不愿意向其他国家做出妥协，特别是当它认为其国家利益受到威胁的时候。[12](P68-75)帕特里克则干脆用“模棱两可”(ambivalence②)一词来描述美国的多边主义行为：确实，美国既是世界上进行多边合作的主导力量，同时又是此类合作的最大障碍之一，这样一种悖论正是美国对外政策的特征之一。没有哪个国家像美国那样为创建国际制度贡献如此之多，可是又没有国家像美国那样对多边主义是如此的矛盾，如此的做好反对它的准备，或如此的倾向于采取单边行动。[10](P7)
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如今处于单极霸权地位的美国已经大大不同于二战后刚刚崛起的美国，它对待多边主义的态度和行为也发生了很大变化，其背后的动因值得深究。
三、理解美国的多边主义行为
冷战结束后，美国外交政策领域内进行了一场关于单边主义和多边主义何者更适合实现美国目标与利益的激烈争论。单边主义者认为，单边主义不但可以为美国带来行动自由，而且可以领导和动员国际社会创建国际标准和强化国际共识，从而为谋求人类整体利益做出贡献。[13](P38)多边主义者强调，单个国家不能解决全球问题，多边主义可以赋予美国行动合法性，并促使其他国家与美国一起分享责任，美国要将权力转换成影响力就必须诉诸多边主义。[14](P9-12)这场争论在克林顿和小布什政府时期内一直都没有停息过，“9·11”事件后更是趋于激烈。
从这些争论来看，美国国内对于美国应当以何种方式介入世界事务有着相当不同的认识。那么，应该如何理解美国的多边主义行为呢？
国际关系学界提供了至少三类解释。第一类是结构的解释，既强调美国的霸权地位，也强调战略上的两极特征；第二类是功能的解释，主要考虑制度性因素，如希望降低交易成本和信息成本等。鲁杰对这两类解释进行了批评，提出了第三类解释，即“不仅仅要考察霸主的国际环境，同时要深入研究其国内条件”。[14](P592)例如，美国试图把国内新政经验付诸国际实践；美国政治的独特结构加强了美国战后对多边主义承诺的可信度等。[1](P591-593)
笔者主要是从美国的历史经验、党派政治和对外政策目标的设定三个方面去理解美国的多边主义行为。美国的历史经验决定了美国主要是将多边主义作为一种手段，而不是世界秩序目标之一；不同党派对多边主义的理念不同，因此倾向于采取不同的政策手段来介入世界；对不同对外政策目标的关注，影响了美国决策者对是否采取多边主义战略的考虑。
美国的历史经验。为了较好地理解美国的多边主义行为，我们可以将美国与欧洲的历史经验作一比较。应该说，欧洲的多边主义实践是在美国的主导和推动下实现的。例如，在经济领域内，美国以马歇尔计划取代对欧洲的双边经济原则，积极推动欧洲的经济一体化进程；在安全领域内，美国主导建立了北约组织。然而，多边主义的理念与实践对美国和欧洲的影响却大相径庭。
以法德为主的欧洲多边联合进程旨在消除曾经引发了两次世界大战的民族主义，促使狭隘的国家利益（特别是德国）服从于欧洲共同体理想。半个多世纪的欧洲一体化进程使得多边主义对德法等欧洲国家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对于德国领导人而言，单边主义是他们可能受到的最严重指责之一，法国官员经常声称欧洲共同利益在对外事务中的重要性。其他欧洲国家领导人也一直表示，国家主权概念已经落伍，“国际共同体”(international community)才是最终合法来源。[15](P26)目前，欧洲的主流看法是将多边主义看成“构建国际关系和解决众多领域内的问题和挑战的最有效方法”。[16](P48)
然而，美国不曾有过类似于20世纪欧洲的民族主义体验，也不曾完全将多边主义本身作为目标，而是更多地将其作为一种手段，经常在“依靠多边主义制度行动的愿望和采取单边主义行动的诱惑”[16](P45)之间摇摆不定。多边主义虽然可以为美国带来合法性和帮助进行国际协调与合作，但集体行动的困境会限制美国的行动自由与能力，[17](P397)特别是在军事安全领域，这决定了美国对待多边主义的态度总体上是有限的。与此相反，单边主义被视为超级大国外交政策的理性选择，因为美国担当着维持全球秩序的角色。[18](P283-284)
美国的党派政治。美国民主党与共和党关于多边主义的看法存在严重分歧，美国国内因此存在左翼和右翼多边主义之分③。民主党（左翼多边主义）认为，世界认为是好的东西，对美国来说也是好的，符合国际社会大多数成员利益的东西也符合美国的利益，因此，“不是问多边主义能够为你做些什么，而是问你能够为多边主义做些什么”；共和党（右翼多边主义）则认为，对美国有益的东西，对世界也是有益的，因此，多边主义应该为美国利益与理想服务；民主党认为，国际组织的多边性决定了它的道德性，美国应该听取他们的意见，因为国家之间是密切联系的，许多问题必须经由国际社会的共同努力才能解决；共和党则认为，多边主义不是道德与正义的保障，它和美国价值观存在冲突（例如，共和党经常援引美国《独立宣言》中规定的自治权利和免受超国家干涉的原则[15](P26)），因此国际组织应该听取美国的意见。
正是这种对多边主义理念的不同，导致了民主党政府和共和党政府在对外政策（尤其是在签署国际协议方面）上的巨大差异。例如，克林顿上任伊始就提出了“坚定的多边主义”口号，认为多边伙伴关系和国际制度是分享负担与风险、获取国际支持和实现美国目标的重要途径。当新保守主义色彩浓厚的小布什政府上台后，美国基本上放弃了多边主义理念，认为国际组织与条约对美国国家利益的实现有百害而无一利；[13](P38-39)单边主义是“正确和现实的”，而多边主义是“天真、不切实际、软弱和无能的”。[14](P7)正是基于这样一种理念，小布什政府对诸如《京都议定书》、《国际刑事法庭公约》、《反弹道导弹条约》以及其他军控条约与协议一律持反对和抵制的态度。即便是“9·11”事件后的反恐联盟，它更多的是建立在“辐轴”的双边安排基础上，而不是强调责任与利益共享的多边主义。[13](P39)
美国的对外政策目标。美国国内关于美国对外政策目标主要有三种主张，即国家主义目标、国际主义目标和世界主义目标。在决定是否采取单独行动或多边主义时，美国决策者经常在这三种目标之间进行选择。[13](P39-42)主张国家主义目标的人往往坚持传统现实主义原则，认为世界是无政府状态和自助体系，国家的目标是确保自身安全和追求本国利益。即便是推进诸如人权等利他主义目标，那也只是为了扩大影响力而已。因此，判断美国对外政策行动的主要标准是看它能否推进美国自己的狭隘利益，多边主义制度只是实现美国国家利益的工具性手段。此外，美国追求国家主义目标决定了它更多的是从相对获益的角度考虑是否采取多边主义，尤其是在军事领域。
国际主义者寻求实现所有国家的目标，强调国际合作和国家间的相互责任，认为国家在享受权利与利益的同时还应该承担责任，美国有义务与国际社会成员一起，共同维护国际准则、国际规范与国际法。国际主义者在决定美国是否采取多边主义时主要从两个方面考虑，一是在相关领域内是否存在合法制度或规定国家行为的法律，二是多边行动能否推进所有国家的利益。
世界主义者则认为，国家应该追求实现人类共同体目标，促进和保护地球上所有人的权利、安全与福利，因此，美国外交政策目标应该包括促进人类安全与发展、遏制环境恶化、管理人类共同事业和加强与扩大正义的多边制度。世界主义者强调诸如核扩散等全球性问题是单个国家所不能解决的，即便是对于美国这样强大的国家来说也是如此。它们属于全球性的公共政策问题，需要主权国家、国际组织以及其他非国家行为体采取集体行动来解决。
四、结论
二战之后，美国将多边主义作为重建世界秩序的根本性原则之一，大力推动建立国际和地区性多边主义组织和制度，以及在各种问题领域里促成签订大量多边协定。但冷战结束后，作为单极霸权的美国对待多边主义的态度和行为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美国一方面继续将多边主义作为外交政策的重要组成部分，支持国际性和地区性多边主义制度创建和发展；另一方面，美国的超强实力常常诱使它通过采取单边行动来实现国家利益，试图突破多边主义对其霸权力量的制约。本文从美国的历史经验、党派政治和对外政策目标三个方面来考察美国的多边主义行为，得出的结论是：美国的历史经验决定了美国主要是将多边主义作为一种手段，而不是世界秩序目标之一；不同党派对多边主义的理念不同，因此倾向于采取不同的政策手段来介入世界；对不同对外政策目标的关注，影响了美国决策者对是否采取多边主义战略的考虑。
［收稿日期］2009-02-10
注释：
①根据中国学者刘建飞的考察，多边主义实践可以追溯到史前时期，如中国春秋五霸时期的盟会和西方的伯罗奔尼撒同盟。参见刘建飞：《简析多边主义的历史演变》，载《国际政治研究》，2006年第1期。
②英文ambivalence一词意指一种不确切或含糊不定的态度，有时候也有自相矛盾的含义，但从本质上讲，我们不能将其完全理解为“自相矛盾”的意思。所以，我们这里用“模棱两可”一词来翻译它，可能会更加确切些。
③关于这两种多边主义的差异，参见Michla Pomerance, U.S. Multilateralism, Left and Right, Orbis, Spring 2002, pp.351-3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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