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常清，中国农业大学期货与金融衍生品研究中心；秦云龙，中国农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

　　当前，国际市场上粮食问题已成为世界经济的一个焦点，世界范围内很多国家出现“粮荒”，联合国粮农组织称，已有37个国家爆发粮食危机。粮食危机导致的社会骚乱已席卷几十个国家，世界最大的粮食出口国美国也出现“大米抢购风潮”。与此同时，全球粮价上涨的大潮正愈演愈烈，国际市场粮价快速拉升，并屡屡冲破前期高点，至今没有走弱的迹象。

　　供求失衡乃主导诱因

　　供求关系变动是影响价格变动最直接的原因。当供不应求时，价格便上涨；供过于求时，价格便下跌。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农业由于其附加值相对较低而缺乏资本青睐，常常成为投入不足的产业，这使供给的稳定性变得很脆弱。短时期内，农产品的供给和需求，都是相对稳定的，不可能如同其他产业一样，有爆炸性增长。因为在一定时期内，人口数量是既定的，对食物的需求量也就是相对稳定的。从长期看，相对于工业和服务业，以及其他各种新兴产业，农业是最容易被资本抛弃的产业。在供给方面，一国的国土面积是固定的，耕地面积也会保持基本不变，甚至会减少，所以，农业成为最不容易扩张的一个产业。因此，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农业必然会成为缺乏吸引力的产业。为了保护本国农业生产者的利益，发达国家对农产品实行长期的、高额的补贴，以弥补市场失灵；而广大发展中国家的表现则略显无能为力：一方面，他们的政府或者没有认识到农业的基本规律，或者无力支付高补贴；另一方面，他们在面临本国经济的市场化和全球农产品贸易自由化的侵袭时，发展中国家往往无力控制粮食供给的自主性。

　　粮食储备下降、主要粮食出口国干旱歉收、石油化肥农药等农业投入品涨价、工业化城市化占地等因素，以及粮食在近两年的集中释放，都影响了粮食的稳定供给，打破了本来应该相对稳定的粮食供求平衡。

　　近几年，国际市场上粮食供求关系严重失衡。2000年至今，全球粮食供求关系中有六年是消费量大于产量，供求缺口在2002年达到峰值8549.2万吨，虽然在2004、2005年两年发生好转，产量又大于消费量，但2006、2007年消费量则分别大于总产量约5000万吨和1000万吨，8年总体来说是供小于求21912.7万吨(见图1)。　

图1　全球粮食产需差(1991～2008年)

　　(数据来源：美国农业部)

　　此外，全球粮食产量不足，使得库存粮食不断消耗，导致库存不断减少。全球粮食库存自1999年达到最高值54498.2万吨后便呈下降趋势，到2008年只有27559.6万吨(见图2)。

　　图2　全球粮食库存变化走势(1991～2008年)

　　(数据来源：美国农业部)

　　世界范围内粮食供求失衡自然与干旱等不利的气候条件造成歉收等因素有关，但农业政策欠妥也难辞其咎。仅以欧盟为例，由于欧盟在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处于粮食生产过剩的状态，为保护粮价，欧盟曾在其共同农业政策的框架下出台了一系列旨在限制产出的规定，其中包括在过去十几年中执行的每年必须有10％的土地休耕。

　　助推力量不可忽视

　　粮食危机表面上表现为总量的供求问题，而背后的原因却是经济结构问题。在全球农产品自由贸易之前的时代，各个国家、各个地区，都有一个单独的食物生产和经销体系，能够至少保障其居民的基本生存。在绿色革命发生后，现代技术要素注入农业，粮食单产大幅度提高的近几十年，粮食的总量早已足够喂养全球人口了，而许多居民却常常面临粮荒的生存危机。其主要原因是全球农产品自由贸易使得粮食的生产地和粮食的消费地出现严重的脱节，粮食生产地越来越集中在几个粮食生产大国，而诸多主动或被动加入农产品自由贸易体系的发展中国家，则失去了他们本来具有的本地化食品体系，只能仰赖粮食援助，或廉价粮食的供给。

　　面对全球粮食危机和粮价上涨，一些人将其归咎于新兴市场经济体粮食需求增加导致粮价飙升。但从长期来看，中国和印度等人口大国经济发展，人民生活水平不断提高并不是导致这次粮价上涨的直接或最主要原因。特别是，近几年中国粮食消费主要依赖国内生产，进口并未出现激增，因此中国的粮食需求对国际粮价影响不大。实际上，国际市场粮食价格上涨的真正的推手是发达国家，发达国家依靠其在国际经济体系中的有利地位和雄厚的资金支持，以操纵国际粮食价格来满足自身需要，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发达国家长期的农业补贴抑制了粮食生产。长期以来发达国家的巨额农业补贴严重扭曲了国际农产品贸易并压低了国际农产品价格，致使发展中国家的中小粮食生产者不得不放弃农业生产，转而生产其他经济作物，或是将人力、资本等生产要素转投附加值较高的工业和服务业，这种情况导致部分发展中国家粮食自给能力严重不足，不得不大量依赖进口，而国际市场粮价近期持续上涨，一些粮食出口国采取限制出口的措施，这进一步加剧了外界关于粮食供给可能出现短缺的恐慌。

　　第二，生物燃料迅速发展造成粮食需求激增。由于国际市场油价的持续上涨，对各发达国家的经济发展带来了下行压力，各发达国家迫切需要发展新的可再生燃料以缓解油价上涨造成的压力，随着生物燃料生产技术的完善，粮食长期过剩的美国和欧洲国家致力于开发以玉米、小麦、甜菜等农作物为主要原料的生物燃料，造成燃料与人争田、争粮的局面。随着大量粮食被用于制造新燃料，对粮食的需求也随之迅速增加，一些传统农业出口大国将大量原本用于出口的玉米等粮食转用于生产生物燃料，这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一些传统农业出口大国的农业生产格局并减少了出口。世界银行的一项研究表明，玉米价格在2005年至2007年间上涨了60％以上，其主要原因是美国生物燃料生产增加。设在华盛顿的国际粮食政策研究所估计，假如世界主要国家今年停止使用生物燃料，那么在2009年至2010年间，玉米价格将下降大约20％，小麦价格将下降10％。生物燃料迅速发展不仅造成国际粮食供给减少，而且引起了外界对国际粮食供给能否长期稳定的担忧，因而加剧了粮价上涨预期。

　　第三，国际市场油价上涨带动粮食价格上涨。工业用原材料的价格，尤其是以石油为代表的能源价格决定着农业的种植成本，农产品价格也决定着一些工业用原材料的价格和人力资源的价格，农产品的价格波动也会影响工业商品的成本和价格。工农业基本商品价格相辅相成，其内在的联系是与生俱来的，在正常情况下工农业基本商品的比价关系应该维持在一个正常的区间之内，当这个比价关系过大或过小，都会通过工农业商品的内在联系影响供求关系，进而调整工农业产品价格，使工农业基本商品比价关系回到正常的水平之下。近几年，国际市场油价格不断上涨，在比价相关性的推动下，农产品价格开始猛烈上涨，以寻求和工业产品继续保持在新的、基本合理的比价关系范围内。此外，国际市场油价的不断上涨，造成肥料和农业运输成本大幅增长，也影响了农业生产和供给。

　　除上述原因外，不利气候因素也是造成主要粮食生产国减产、出口大幅下降的重要因素。若要彻底解决这一国际性问题，最为根本的是切实消减发达国家的高额农业补贴和农产品进口关税，从根本上消除制约发展农业生产的因素，这对于缓解粮食供求关系紧张将有非常积极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