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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摘要:制造业“复兴”是目前美国政界、商界和学界都热衷于讨论的问题。参照20世纪80年代的制造业“复兴”可以发现,尽管当前这次制造业“复兴”与80年代那次有着相似的背景,但实际上有不同的表现和走向。从产出、贸易、就业和劳动生产率等主要指标来看,如果把周期性因素影响排除在外,美国制造业在进入21世纪以后无论在国内还是在国际上的地位都是相对稳定的,既没有出现严重恶化,也没有显著改善。与其他传统的发达经济体中的制造业大国相比较,美国制造业的国际竞争力在许多领域都具有相对优势。目前美国制造业最明显的“复兴”迹象,就是近两年来制造业产出和就业的增长明显优于其他产业。然而,这是周期性复苏还是结构性改善,目前还难下定论。即使把政府政策因素考虑在内,当前美国制造业“复苏”的前景依然有许多不确定性。
关 键 词:美国经济 制造业 复兴 前景
如果说制造业一词是当前美国大众媒体文章和官方文件的常用语,应该不算夸张。制造业不仅成为美国政界、企业界和学术界反复谈论的话题,普通民众也热情追捧,[1] 甚至橄榄球场馆都出现了振兴制造业广告。2009年6月以后,随着美国经济逐渐复苏,美国媒体开始越来越多地将制造业与“复兴”一词联系起来。而在美国官方报告中,2012年的《美国总统报告》也明确表示:“……有迹象表明,美国可能正迎来一次制造业复兴。”[2]
美国制造业的现状和前景成为当下热门话题,首先源于人们对2007年金融和经济危机原因的探究。许多人开始重新思考美国过去十余年经济增长模式的优劣。对华尔街的置疑伴随着对美国制造业的作用及地位的追捧,不少人将美国经济过度金融化、虚拟经济过度发展与产业空心化和外包等联系起来,认定这是本轮严重经济危机发生的重要原因。而重振制造业似乎正是走出经济困局的最佳出路。一直高喊重塑美国经济增长基础的奥巴马政府顺势高举重振制造业的旗帜,从预算支出、税收、贸易等多方面大力推动制造业促进政策,使之成为其经济政策的重要组成部分。美国制造业在衰退结束后率先复苏,奥巴马政府也以此来证明其经济政策的有效性。
一 20世纪80年代美国制造业“复兴”的启示
有关美国制造业盛衰前途的讨论并非首次,究竟何谓“复兴”也从无严格标准和统一定义。二战后美国制造业曾如日中天,产值几乎占了世界的一半,但这毕竟是特殊环境下的产物。在上世纪70、80年代,美国的钢铁、汽车和计算机芯片等制造业支柱产业都曾在竞争中败给日本。当时美国社会也曾掀起大讨论,里根总统建立了专门机构以研究对策,美国各界纷纷到日本取经。直到90年代美国重建竞争优势后,这种反思和学习风潮才渐渐平息。在本轮衰退发生前,美国制造业重夺领导地位的经验曾是许多学者研究的对象。实际上,有分析认为,80年代末90年代初以后的十余年里,美国制造业在管理、技术等诸多方面都位居世界最前列,可称得上是美国制造业真正的“复兴”时代。对上世纪80年代这次制造业“复兴”的环境和特点略做描述和分析,可能有助于我们更好地了解本轮“复兴”的走向。
上世纪80年代对美国制造业国际竞争力地位的关注,起源于对美国货物贸易逆差的忧虑。1965年以前,美国对日、欧的贸易都是顺差。1965年,日本对美国出口超过了从美国的进口,1966年,联邦德国对美国贸易也发生了同样的变化。1971年,真正的历史性转折发生了,美国的整个对外贸易出现了逆差。自此以后的16个年头中,14个年头有逆差,而且数字越来越大,在1981~1986年间,逆差以年均34.1%的速度上升,引起了朝野的震惊,并对美国制造业竞争力开展了大规模的调查研究。
在政府方面,里根上台之后就将改善制造业的国际竞争力作为重点施政目标, 采取了一系列重大措施,这其中影响最为广泛的当属里根政府的《经济复兴税法》。新税法关于加速折旧的规定, 缩短了大部分固定资产的折旧年限, 从而缓解了制造业复苏中资本不足的矛盾, 促进了固定资本投资在这几年中的较快增长。里根又向国会提出了《国家生产力与技术革命法案》, 以促进工业企业加速技术的开发和应用政府还在促进新技术向产品的转化、提供发展高技术产业必须的风险资本、教育和工人培训、放松管制等方面采取了一些推动措施, 为制造业的发展创造了较好的外部条件。1985年,里根总统决定设立并亲自领导“产业竞争委员会”。该委员会重新强调制造业对美国的重要性。在民间,1986年在诺贝尔奖获得者索罗等的倡导下,在麻省理工学院成立了工业生产力委员会。1989年该委员会提交了题为《美国制造业》的报告,引起了轰动。该报告强调制造业对一国竞争力的作用,指出美国企业在学习先进经验、提高产品质量、企业短期行为、忽视应用研究、加强职工培训以及企业间合作等六个方面存在的问题,以及因这些问题使美国在与自己扶植起来的日、欧在竞争中所处的不利地位。
美国制造业在国际竞争中的失利,也使美国企业家痛感曾使美国制造业走在世界前列的一套企业管理模式,如标准设计、批量生产、金字塔式的层级管理已经不能适应市场需求瞬息万变,技术进步突飞猛进的新形势。而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日本企业在学习美国的基础上所进行的创新,如质量控制、适时库存管理、团队精神等均有其过人之处。于是在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美国制造业开展了一场组织管理的大变革,实行缩编、放权,开展再造工程,鼓励团队精神,发展横向公司,并且取得了实效。例如,三大汽车公司在1992年已把成本降到日本的丰田公司和本田之下,国内市场占有率大体恢复到20世纪20年代的水平。在高技术领域,美国的成绩尤为骄人,1994年在全球1020亿美元的半导体市场上,美国已夺回43%的占有率,日本的占有率则下降到 40%。同时日本占领的是低档的记忆芯片,美国则牢牢地控制住尖端的微处理器市场。美国半导体设备制造商的市场占有率,则从1990年的谷底上升到54%。而执牛耳的则是美国的应用材料公司。
此外,技术创新也成为制造业发展的重要推动。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美国一直是全球发展信息网络技术的领头羊。在计算机方面由真空管到晶体管,到集成电路到微处理器,由大型计算机到小型计算机到个人电脑;在网络方面由国防部的ARPAnet到各发达国家科研网络与美国的链接,形成互联网并把计算机技术同网络技术相融合,整个过程中美国处于领先地位。因而当之无愧地成为信息革命的发祥地。信息网络化本身是一场产业革命,它还实现了与制造业相结合的变革。用信息技术改造制造业起始于上世纪80年代。但真正见效是在90年代。有分析称,整个80年代,美国企业在信息技术上投资了1万亿美元。总之,信息革命不仅使信息产业面目一新,而且它的溢出效应,把制造业整体,从运行效率、质量管理、到生产率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平台。在这一发展过程中, 西海岸地区新兴的高技术制造业部门如微电子、半导体、制药、新材料、航天与宇宙开发等急剧增长, 其中电子工业增长尤其迅猛。而东海岸庞大的传统制造业部门如汽车、钢铁、纺织等, 在经过对生产能力的压缩、改造和整顿之后,竞争力也开始上升。
20世纪最后10年是以美国跨国公司恢复并增强其竞争地位开局的。在此期间,美国跨国公司以信息革命为手段,对企业进行了大规模的改组和改造,生产率大为提高。与此同时,随着许多国家的改革开放,并向市场经济转轨,美国跨国公司则不失时机,扩大了向全球进军的范围。由于美国公司在信息化、全球化中走到了前列,它们又夺回了在国际竞争中的优势地位。
当时美国制造业“复兴”在几个重要指标上均有所表现。如,生产率的增长率高于任何其他发达国家, 也高于本国总体生产率的增长率;而制造业生产指数迅猛上升;制造业就业开始增加;制造业出口迅速上升等等。而这些指标的改善应当是企业组织管理创新、技术创新和政府政策激励等重要变化带来的结果。当前有关美国制造业“复兴”的讨论同样是在美国长期面临巨额贸易逆差尤其是制成品贸易逆差的背景下展开的,以下就分别从美国制造业当前的产出、就业、生产率和贸易等主要指标的分析出发,看当前这轮“复兴”究竟有哪些表现。
二 美国制造业的产出和对外贸易情况
1. 2011年初,曾有许多媒体报道过美国咨询公司HIS环球透视(IHS Global Insight)的一份研究报告,称中国在2010年超过美国成为了全球最大制造国。[3] 不过,根据世行的估算,2010年美国的制造业增加值为1.8万亿美元,依然是世界最大的制造国,中国紧随其后。美、中两国的制造业增加值总额相近,远远超过其他几个主要的制造业大国如日本、德国等。
从图1可以看出,尽管美国制造业产出随着经济周期而有所波动,但长期而言一直保持着总体增长态势。
图1. 1950-2010年美国制造业总产出指数的变化
注:2002年为基期。阴影部分为美国经济衰退期。
资料来源:美国劳工统计局。
不过,制造业各产业的产出变化则呈现出较为复杂的局面,并不都是上升的。有的产业的产出一直迅速增长,有些则有所下降。如表1所示,从上世纪90年代初到2011年,美国19个主要的制造业产业部门中,部分产业基本呈萎缩态势,产出不断下降。这其中以纺织品和服装及皮革业为代表,尤以服装和皮革业为最。另有相当一部分产业在90年代还能保持增长,但进入21世纪后出现了明显的下降趋势,如纸和纸制品、印刷等。这两类产业数量并不大,总共有4-5个。余下的基本保持了稳定的增长,其中计算机和电子产品一直呈现出迅猛增长的势头,在经济危机期间也不例外,反映出制造业信息化浪潮持久的影响力。

资料来源:据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Industrial Production and Capacity Utilization数据整理。http://www.federalreserve.gov/releases/g17/。
从主要制造业大国的国际比较来看,2010年美国制造业增加值相当于当年其国民生产总值的12.4%,这一数字远高于英国和法国,但比日本、德国、印尼和韩国、中国低得多。尽管制造业占GDP比重较低,但美国制造业增加值的增长速度在过去10年中显然超过了其他发达经济体。按照美国劳工统计局的估算,2000年到2010年,美国的制造业增加值经通货膨胀调整后增长了11%,增长速度高于同期日、德增速。[4] 此外,从近年来外国投资的角度来看,2007~2009年间,34.6%的外国直接投资进入了美国的制造业部门,这也反映出了美国制造业部门的吸引力。相形之下,意大利是21.1%、英国18%、法国和日本是11.4%,德国和韩国这一比例不到10%。[5]
图2. 美、中、日、德制造业增加值占世界总额比重的变化
资料来源:世界银行,http://data.worldbank.org/indicator/NV.IND.MANF.CD。
不过,从世界银行提供的数据来看,尽管2010年美国仍是全球制造业第一大国,但它在全球制造业增加值总额中所占份额呈下降趋势(参见图2)。80年代早期,其所占份额近1/3,目前已降至不到1/5。日本所占份额也从1993年的22%降至约10%,德国从10%降至6%。这主要反映出的是以中国为代表的新兴经济体相对份额的迅速上升,并不表明发达经济体制造业增加值绝对值的下降。按美国商务部经济分析局的测算,虽然2010年时制造业增加值仍未回到危机前2007年的水平,但1990年到2010年间,美国的制造业增加值增长了75%(按经通胀率调整的2005年美元计算),2000年到2010年间则增长了16%。
2. 从对外贸易的角度来看,美国制造业的出口近两年表现非常抢眼,是美国出口增长最大的贡献者。2010年,美国出口了1.1万亿美元制成品,占总出口的60%。
1999年到2007年间,美国的制造业出口增长了3340亿美元,增幅达58%,但同期进口增长了6920亿美元,增幅达78%。这比同期的名义贸易逆差额要高近两倍。2011年,美国的货物出口额比2010年增长了2024亿美元。出口增长的主要部门是工业供应和原材料(1077亿美元)、资本品(448亿美元)、汽车、零部件和发动机(205亿美元)、食品、饲料和饮料(184亿美元)和消费者产品(104亿美元)等。
2011年货物进口比2010年增长了2938亿美元,进口增长的主要部门是工业供应和原材料(1537亿美元)、资本品(618亿美元)、消费者产品(304亿美元)、汽车、零部件和发动机(290亿美元)、食品、饲料和饮料(157亿美元)等。
出口增幅最大的集中于制造业部门,主要是高技术产品、资本密集型产品和原材料产品。2009年上半年到2011年上半年,美国汽车出口增长了260亿美元(83%),发动机、仪器和通用机械的出口增长了250亿美元(35%)。机电产品的出口增长了190亿美元(33%)。塑料、有机化学产品和钢铁产品等出口的增长率分别达到53%、57%和78%。
随着美国国内汽车需求的复苏,三大美国汽车公司和外国设在美国本地的公司都在扩大在美生产。这种扩大不仅是为美国市场的需求服务,也是将美国的生产作为出口平台来为美洲和其他市场的需求服务。[6]
三 美国制造业就业和劳动生产率的变化
1. 与美国制造业产出长期增长并存的一个现象是制造业就业的长期下降。据美国劳工统计局的统计,美国制造业总就业人数在1979年达到最高点,为1940万人;尽管从2010年以来美国制造业就业已连续27个月净增加,2012年 2月时这个数字也只有1177万左右。而在这1177万人中,只有约837万人真正从事工厂生产,仅相当于当时美国非农劳动力总数6.3%左右。[7]
图3. 美国制造业就业指数的变化1950-2010年
注:以2002年为基期。阴影部分为美国经济衰退期。
资料来源:美国劳工统计局。
从长期和国际比较来看,制造业就业下降现象并非美国独有。2000年到2010年间,美国的制造业就业下降了近1/3,从目前可得的数据来看,同期只有英国制造业就业下降幅度能与此相当。但如果将时间跨度放宽到20年,那么美国与法国、德国、日本下降的幅度大致相当,比英国下降的幅度小得多。发生较大幅度下降的时间各经济体并不相同。有些国家在90年代的下降较大,而美国和加拿大在90年代制造业就业相对稳定,但在2000年到2010年出现了大幅度减少。如果从制造业工作总时数来看,情况也大致类似。
美国制造业就业持续疲弱原因很多,也较复杂,究竟哪些因素起了最主要的作用,研究者的看法也存在分歧。一般认为,制造业就业受周期性因素影响较大,就业情况会随周期进入上升期或下降期而相应调整。此外,最常见的解释就是受劳动生产率迅速上升的影响。美国制造业效率越来越高、技术越来越先进、需要的劳工数从而越来越少。不过,单独用哪一种解释都有弱点,如周期性因素就难以完全说明最近两次经济周期的就业情况。与以往的扩张不同,最近两次的美国经济走出衰退,进入周期上升期后,并未在制造业部门带来更多就业。2001年衰退结束后,2002~2007年,美国工厂的产出增长了约16%,但相关就业未见增长。本轮危机结束后,2009年6月以来,工厂产出已增长了13.9%,但制造业总就业和工厂生产就业数均未回到危机前的水平。以劳动生产率的解释同样有弱点,90年代美国制造业劳动生产率增长同样迅速,但制造业就业人数却保持了相对稳定,因此,进入21世纪以来制造业就业的减少肯定还有其他原因。而且,由于生产率的增长大部分发生在计算机和电子产品生产部门,更难以用生产率增长来解释其他制造业部门的就业下降。此外,因当前的计算方式未能充分考虑低成本的国外进口中间品投入的影响,生产率的增长因此可能有所夸大。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制造业就业变化的前景受所属产业变化的影响极大。某些制造业产业,主要是服装和鞋类,与劳动密集型生产方式联系紧密,其劳工成本比制造业整体水平高很多。因此,来自低工资经济体的进口的竞争对其影响很大,一旦进口壁垒降低或取消,进口品会很快取代国内生产。1980年,美国服装业工人有130万,如今已不足15.6万人。制鞋业的就业下降更为厉害。同期,美国的服装和制鞋产出下降了近80%。还有一些制造业就业的下降与需求前景的变化相关联。以造纸业为例,纸张消费曾与经济增长关系密切,但随着电子通讯在许多方面取代印刷,过去10年来纸张产出下降了约20%,导致了就业的减少。而香烟的消费减少也导致了烟草业产出和就业自2001年以来减少了近一半。
在某些制造业部门,对较高技能的需求对就业影响较大。由于自动化生产的发展,对某些曾在美国生产的产品(如电视显像管和音响设备)需求的大幅下降,以及管理和技术的发展使制造商能将全球生产集中于几个生产点。因此,在计算机和电子产业部门产出迅猛增长的同时,美国计算机和电子制造部门的总就业一直在下降。2010年该部门在美国雇佣的110万人中,能只需要高中学历的生产线岗位只占29%,剩下的如架构和工程设计、测量和计算等都需要较高的教育程度;制药业与此相类似,直接从事生产的人只占约28%。[8]

资料来源:美国劳工统计局,Monthly Labor Review,January 2012。
从生产率角度来看,如果以每小时实际产出这一指标来衡量,美国制造业劳动生产率自2000年以来已经增长了41%。1987年到2010年,美国制造业劳动生产率年均增长率达3.4%,比同期非农业部门2.3%的年均增长率高得多。2000年到2010年间,美国制造业劳动生产率增长速度远高于加拿大、德国、法国和日本等传统制造业大国(参见表3)

资料来源:美国劳工统计局, “International Comparisons of Manufacturing Productivity and Unit Labor Cost Trends: 2010 Data Tables,” December 1, 2011.
美国制造业劳动生产率的大幅度增长主要有几个原因。其一是制造商在技术主要是自动化等方面的技术的大量投资。传统的流水线生产工作岗位因此大量消失,目前,在美国制造业企业中直接从事生产的工人目前所占比例不到40%,大约30%的雇员从事的是管理和专业工作。其二是美国制造业雇员教育水平的迅速提高,目前约28%的制造业雇员接受过高等教育。第三个因素是劳动生产率极高的某些制造业领域的快速增长,如仪器制造,其产出从2000年到2010年间增长了28%;航空制造,产出同期增长了21%。[9]
与此相应,劳动生产率的提高也是劳动生产率较低的制造业部门迅速萎缩的反映。许多制造商将传统流水线生产岗位移到海外,或转到自有的海外工厂,或外包给合同供应商。这些现象有可能会导致劳动生产率偏高,因为这些低于劳动生产率平均水平的美国制造业部门的关闭会在计算时拉高总体平均劳动生产率,出现实际上并没有哪个制造业部门效率提高、但计算出的劳动生产率依然上升的情况。不过这种现象在发达制造业大国中普遍存在,对我们所进行的国际比较结果影响不是太大。
四 当前美国制造业“复兴”面临的问题与前景
1. 当前的美国制造业“复兴”基础仍有待加强
(1)正如前文所言,从产出、贸易、就业和劳动生产率等主要指标来看,如果把周期性因素影响排除在外,美国制造业在进入21世纪以后无论在国内还是在国际上的地位都是相对稳定的,既没有出现严重恶化,也没有显著改善。与其他传统的发达经济体中的制造业大国相比较,美国制造业的国际竞争力在许多领域都具有相对优势。在某些领域,美国需要面对以中国为代表的新兴市场经济体的竞争,但这种竞争与上世纪70、80年代面对日本和德国的全面竞争完全不同。目前美国制造业最明显的“复兴”迹象,就是近两年来制造业产出和就业的增长明显优于其他产业。然而,这是周期性复苏还是结构性改善,目前还难下定论。
(2)与80年代的“复兴”相比,当前美国制造业企业未出现重要的管理和组织创新,同时也没有具有能影响经济和产业结构发展的重大技术创新出现。从目前的情况来看, 美国重振制造业战略, 特别是发展清洁能源产业, 短期内取得明显效果的可能性不大。主要原因是从技术储备和积累的角度来看,美国在清洁能源等领域的准备并不充分,短期内取得显著技术突破并转化为新兴产业的可能性并不大。
(3)尽管民主、共和两党的主要政治人物都曾先后表示支持制造业发展,如共和党参与总统竞选的几位主要候选人都提出过类似口号。罗姆尼声称要让美国成为对制造业投资更具吸引力的地方,桑托勒姆甚至提出要全部取消美国制造商的公司税。但是,即使在两党党内,政策和认识上也并非毫无分歧。有些民主党人就表示过对奥巴马对制造业的过分关注不以为然。克林顿时期的美国劳工部长罗伯特•赖克(Robert Reich)就明确说“我们不应自欺欺人。像三四十年前那样的制造业为基础的经济不可能再有。” 曾任奥巴马政府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的克里斯蒂纳•罗默(Christina Romer)也指出,认为生产“实物”比提供“服务”更为重要的看法是错误的。[10]
(4)奥巴马政府的制造业振兴政策立足长效的措施较多,难以为当下的制造业发展提供直接的支持。其政策体系基本上围绕几个主要方面构建:政府对技术创新提供政策和资金支持;政府协助打开国外市场, 为制造业产品创造国际需求;为制造业的在美国国内的发展提供税收等政策激励。这其中对技术创新提供政策和资金支持的政策措施数量最多,包括先进制造伙伴计划(AMP)、物质基因倡议(The Materials Genome Initiative)、国家纳米技术倡议(NNI)和国家数字工程和制造联合体(NDEMC)等等,范围广泛,确实有利于技术创新,也有利于技术与商业的结合应用。但这些项目的最终目的,都是要帮助制造商升级技术,更换资本品,从而在全球市场上更有效地竞争。而制造业的变化的理论和经验数据表明,这些努力是否能导致私营企业选择将其供应链中高附加值部分留在美国,以及这些活动能否创造就业机会,都有很大的不确定性。
2. 美国制造业“复兴”对中美贸易关系的影响
就制造业产出总额和在世界制造业总产出中所占份额而言,中美两国遥遥领先于世界其他主要制造国,而在相当一段时期内,中美之间即使发生位次变化,两国制造业总量的差距也不会太大。德勤公司和美国竞争力委员会根据对企业高级管理人员的调查,编制了一套全球制造业竞争力指标体系,2010年的排名中不仅将中国的制造业竞争力列为世界第一,而且认为中国在今后的五年内都将保持这一地位。而美国不仅现在仅居第四(中国总分为10,而美国仅为5.84),且在五年后会被巴西超过而跌至第五。[11]
奥巴马政府显然对此有所考虑,其应对就是将中国树为竞争对手,并对中国的商业和政策行为多方指责。在2012年的国情咨文中,奥巴马总统在振兴美国“制造业”方面花费了大段篇幅,要求建设可持续的经济、以美国制造为基础的经济。仅“制造业”一词出现的频率就超过8次。而直接提及中国的4次中有两次与制造业竞争有关,两次是有关与中国的贸易争端,并将对中国提起的贸易诉讼案件两倍于前任政府作为政绩来吹嘘。[12] 美国制造业振兴、中美贸易关系体现在这篇咨文中的联系显然并不令人愉快。考虑到制成品贸易在两国各自对外贸易以及在中美双边贸易中所占的比重都极高,而制造业尤其是高新制造也是中国政府大力支持发展的领域,许多人都担心美国的制造业“复兴”目标会对双边贸易和投资关系带来较大冲击。
这样的担心并非没有依据,但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并不大。中国在制造业领域对美国形成的竞争目前还主要停留在总量上,在两国分工和供应链不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况下,双方因政策目标相近而发生的摩擦就依然是可控的。
卡特彼勒公司的做法也许可以成为美国制造业“复兴”可能前景的一个旁证。作为制造业政策委员会的成员公司,卡特彼勒公司Caterpillar宣布计划在佐治亚州投资2亿美元以扩大其国内生产能力,准备雇佣约1400名雇员。但有媒体分析报道指出,卡特彼勒公司的在海外的雇员已从90年代初的1.3万人增至2011年的7.1万人,占该公司雇佣员工总数的约57%。在佐治亚州建厂也是因为该州将为其提供7500万美元的税收优惠以及其他财政支持,同时,由于该州工会力量相对较弱,公司所付的薪酬将低于那些有工会组织的工厂。[13] 家具商布鲁斯•科克伦的故事更像政治秀,他的经历无法代表美国制造业的未来,也不太可能真正代表奥巴马政府所希望的那种制造业“复兴”。
参考文献:
Economic Report of the President:2012, Washington DC: United States 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 2012.
Emilia Istrate and Nicholas Marchio, Export Nation 2012: How U.S. Metropolitan Areas Are Driving National Growth, Brookings Institution, March 2012
Harold L. Sirkin, Michael Zinser, and Douglas Hohner, Made in America, Again: Why Manufacturing Will Return to the U.S., Boston Consulting Group, August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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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ng Yuqing And Neal Detert,How iPhone Widens the US Trade Deficits with PRC,GRIPS Discussion Paper 10-21,Nov 2010
David H. Autor,David DornGordon,H. Hanson,The China Syndrome: Local Labor Market Effects of Import Competition in the United States. working paper, August 2011
Marc Levinson, U.S. Manufacturing in International Perspective, CRS Report R42135
注释:
1 据德勤公司和制造业研究所联合进行的年度民调,2011年,86%的美国受访者认为制造业“重要”或“非常重要”。Deloitte and The Manufacturing Institute, Unwavering commitment: The public's view of the manufacturing industry today, 2011 annual survey.
2 Economic Report of the President:2012, Washington DC: United States 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 2012, p.147.
3 如金融时报“中国成为全球最大制造国”,http://www.ftchinese.com/story/001037460。
4 U.S. Bureau of Labor Statistics, “International Comparisons of Manufacturing Productivity and Unit Labor Cost Trends: Underlying Data Tables,” October 13, 2011.
5 OECD International Direct Investment Statistics, “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 flows by industry,” http://doi:10.1787/ data-00334-en.
6 Economic Report of the President:2012, Washington DC: United States 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 2012, pp.144-145.
7 美国劳工统计局。http://www.bls.gov/news.release/empsit.nr0.htm.
8 Marc Levinson, U.S. Manufacturing in International Perspective, CRS Report R42135.
9 U.S. Bureau of Labor Statistics, “Manufacturing Sector and NIPA-level Manufacturing Industries KLEMS multifactor Productivity Tables by Measure,” August 11, 2011, http://www.bls.gov/mfp/mprdload.htm.
10 Tom Raum,”Obama call for manufacturing revival a tough goal”,Associated Press, Fri, Feb 10, 2012.
11 Deloitte Touche Tohmatsu and the U. S. Council on Competitiveness,2010 Global Manufacturing Competitiveness Index,p.21.
12 http://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2/01/24/remarks-president-state-union-address.
13 Phil Mattera, “The price of a U.S. manufacturing revival “, http://southernstudies.org/2012/02/the-price-of-a-us-manufacturing-revival.html.
责任编辑:王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