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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摘要： 2011年2月中旬，利比亚危机爆发。对此，奥巴马政府以积极的多边外交和有限的军事干预相结合的手段达到了促使卡扎菲政府垮台的预期目标。总体上来看，奥巴马政府对利比亚危机的政策谨慎而低调。这种政策的形成与奥巴马政府所奉行的“巧实力战略”理念一脉相承，与金融危机背景下美国联邦政府财政紧张及军事上的收缩战略密切相关，更是奥巴马安全团队对利比亚的事态发展适时掌控的结果。该政策对即将到来的美国大选的影响是一双刃剑，而其对美国对外关系的影响则广泛而深远。

　　关 键 词：利比亚危机 奥巴马政府 外交政策

　　2011年2月中旬，相继在突尼斯和埃及爆发的政治动荡也波及到了利比亚。与前两国不同的是，利比亚政府与反政府力量之间的冲突迅速升级，并引起了国际社会普遍关注与迅速反应。联合国安理会于3月17日通过了1973号决议，为军事干预利比亚危机提供了合法性基础。这一军事干预行动主要由北约主导，它从3月19日开始一直到10月31日结束。其间，2011年9月16日第66届联大正式认可由利比亚全国过渡委员会获得该国在联大的席位。 10月20日，利比亚前领导人卡扎菲身亡。在短短的8个月时间里，统治利比亚长达42年之久的卡扎菲政权瓦解，利比亚政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值得注意的是，在应对利比亚危机的过程中，奥巴马政府的政策异乎寻常地谨慎、低调，本文试图对此作深入地探讨与分析。

　一

　　利比亚危机爆发后，奥巴马政府负责国家安全事务的团队就着手紧急磋商应对之策。在利比亚危机迅速升级、国际社会迅速反应的背景下，奥巴马政府的政策也由起初的犹豫转为强硬，从关注在利比亚美国公民的安全转为经济制裁，并最终决定动用有限的军事干预。但总体上来看，奥巴马政府对利比亚危机的政策谨慎而低调。

　　与邻国突尼斯、埃及不同，利比亚的政治动荡急剧升级并引起了国际社会的迅速反应。这推动了奥巴马政府在利比亚问题上的首次正式表态。据报道，在动荡发生的几天时间内，利比亚政府军对抗议民众的镇压已造成250多人丧生。联合国人权高级专员纳瓦内泰姆•皮莱表态说，针对平民的大规模、有计划的袭击可以等同于危害人类罪。2月18日，包括约旦、卡塔尔、马尔代夫等3个穆斯林国家在内的16个国家的代表联署呼吁联合国人权理事会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利比亚局势问题。2月22日，阿拉伯联盟决定中止利比亚的成员国资格。[1] 同一天，联合国安理会发表主席声明，谴责暴力和对平民使用武力的行为，呼吁利比亚政府担负起保护其人民的责任。[2] 2月23日，匈牙利常驻联合国日内瓦使团以欧盟轮值主席国的身份代表欧盟要求联合国人权理事会召集特别会议讨论利比亚人权问题，该提议得到美国的支持。[3] 正是在这一天，美国总统奥巴马首次就利比亚局势发表讲话，他说，“首先，我们尽一切所能保护美国公民。那是我们最优先考虑的事情。”他还说，“像其他一切政府一样，利比亚政府有责任不使用暴力，以便使人道主义援助到达那些需要的人的手中，并尊重人权。不能履行那些责任，它就要承担后果，并为其持续侵犯人权的做法付出代价。”[4] 奥巴马总统的讲话一开始似乎是在为其在利比亚问题上的迟缓反应作辩护。在谴责暴力问题上，他的立场并没有比联合国安理会的主席声明走得更远。

　　随着国际社会针对卡扎菲主权的立场与政策不断强硬，奥巴马政府的相应表态与政策也日趋强硬。2月25日，美国国务院宣布中止美国驻的黎波里使馆的活动。同一天，美国总统奥巴马签署第13566号行政命令，宣布对卡扎菲及其子女以及其他利比亚政府高级领导人实施旅行限制、经济制裁和财产冻结等措施。[5] 同时，美国也停止了与利比亚之间有限的防务贸易。2月26日，联合国安理会一致通过1970号决议，宣布对利比亚实施武器禁运，冻结卡扎菲等人的资产，并将利比亚的案件提交国际刑事法院等制裁措施。[6] 2月28日，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在联合国人权理事会年会上发表讲话，呼吁联大批准暂停利比亚在人权理事会的成员资格。她表示，为阻止利比亚当局继续威胁和杀害平民，美国将考虑采取各种可能的行动。[7] 3月1日，联大通过决议中止利比亚的人权理事会成员国资格。3月3日，奥巴马总统在与来访的墨西哥总统卡尔德龙举行新闻发布会时重新阐明了美国政府在利比亚危机问题上的立场，他说，“未来，我们将继续传递一个明确的信息，即暴力必须停止，卡扎菲已经丧失了领导的合法性，他必须离开；那些对利比亚人民犯下暴力罪行的人要得到惩罚，利比亚人民对自由、民主与尊严的渴望必须得到满足。”[8] 这是自利比亚发生政治动荡以来，奥巴马政府最为强硬的政策表态，而这一政策立场是其在国际社会特别是联合国针对利比亚政权的制裁措施不断升级的情况下的表明的。

　　此后，围绕利比亚危机的事态变化再度加快。3月10日，法国正式承认利比亚反对派成立的利比亚全国过渡委员会。11日，欧洲理事会召开特别会议，该首脑会议宣布卡扎菲已经丧失了作为一个对话者的一切合法性，并敦促他辞职。[9] 与此同时，利比亚政府军向反对派的大本营班加西逼近。3月17日，卡扎菲通过电话连线发表电视讲话，他说：“事情已成定局……我们回来了，”他还说，“对那些放下武器的人将进行大赦，而对那些抵抗的人将毫不留情。”[10] 同一天，联合国安理会以10票赞同、5票弃权的投票结果通过了关于利比亚问题的第1973（2011）号决议。该决议授权会员国视需要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强制在利比亚建立禁飞区。[11] 次日，奥巴马总统分别致电英国首相卡梅伦和法国总统萨科奇，就落实联合国安理会1973号决议加紧磋商。3月18日下午2时22分，奥巴马总统发表公开讲话，阐明了美国将对利比亚危机实施军事干预的立场。他说，“联合国通过明确承诺采取一切必要措施阻止在利比亚发生的屠杀而授权成员国使用武力……。”他还说，“我已经命令盖茨国防部长和我们的军队协调他们的作战计划。明天，克林顿国务卿将去巴黎与我们的欧洲盟友及阿拉伯地区的伙伴会晤，商讨强制执行联合国1973号决议的事宜。” 但他同时也表示，“美国将不向利比亚派遣地面部队。” [12] 这一讲话表明，在经历了最初一段时间的犹豫之后，奥巴马政府的政策转为主动，最终决定以有限的军事干涉应对利比亚危机。

　　3月19日，法国战机率先向卡扎菲的军队开火，拉开了军事干预利比亚危机的序幕。最初，在利比亚的军事行动由美国主导，代号为“奥德赛黎明行动”。但是，3月24日，美国就与北约盟国商定将对利比亚军事行动的指挥权移交给北约，并于3月31日正式进行了这一领导权的移交。自3月31日起，对利比亚的军事干预行动正式改名为“联合保护者行动”。行动中，北约在利比亚执行主要的军事任务，美国军队则负责在情报、后勤保障等方面提供协助。而且，奥巴马总统明确表示，美国在利比亚的军事行动不以推翻卡扎菲政权为目的。[13]

　　归结起来看，促使奥巴马政府最终决定以武力干涉利比亚危机的理由的确就像美国国防部长盖茨3月31日在众议院武装部队委员会召集的听证会上所概括的那样：卡扎菲的部队即将攻占反对派的大本营班加西，大屠杀的危险迫在眉睫，阿盟、海湾合作委员会呼吁卡扎菲停止武力，欧洲盟友表示愿意动用军事资源，显然，采取国际军事行动的时机和条件成熟了。[14]

　　概言之，在应对利比亚危机的过程中，奥巴马政府以积极的多边外交、严厉的经济制裁和有限的军事干预等相结合的手段，依靠国际合作，特别是与欧洲盟友和阿拉伯伙伴的密切协作，达到了促使卡扎菲政权瓦解的政策目标。总体上来看，奥巴马政府对利比亚危机的政策十分谨慎而低调。它对利比亚危机的干预与布什政府在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问题上的做法相比有显著不同。在应对利比亚危机过程中，奥巴马政府不仅重视联合国的作用，也重视北约的作用。而且还特别重视阿拉伯世界的反应，特别是阿盟的立场。它强调对卡扎菲政府实施政治孤立、经济制裁以及法律惩治等，而对军事介入利比亚危机犹豫不决。在得到联合国关于在利比亚建立“禁飞区”的军事干涉授权之后，奥巴马政府仍刻意避免过深卷入：宣布不向利比亚派遣地面部队，不以政权更迭为政策目标，并迅速将联军在利比亚的军事行动指挥权移交给北约。

　　二

　　奥巴马政府对利比亚危机的政策与其执政以来所奉行的“巧实力”战略理念、美国所处的一场金融危机与两场战争的背景密切相关，该政策更是奥巴马总统及其安全团队把握利比亚危机的事态发展并对其中的诸多相关因素加以通盘考虑并进行利弊权衡的结果。

　　奥巴马政府应对利比亚危机的谨慎而低调的政策与其执政以来所奉行的“巧实力战略”理念是一脉相承的。冷战结束后，美国以世界上惟一的超级大国自居，在国际政治中，积极追求美国的领导权和霸权。受“9•11”恐怖主义袭击事件的刺激，美国的强势对外战略在小布什政府第一任期内发展到一个高潮，其结果不仅导致美国深陷两场战争之中，而且其国际形象也严重受损。在对小布什政府单边主义外交的失误与教训反思的基础上，奥巴马政府主张实施“巧实力”对外战略。其标志是，在美国参议院为确认其国务卿一职的提名而举行的听证会上，希拉里明确表示，“当选总统和我都认为，外交政策必须基于原则和务实，而不是僵硬的意识形态，基于事实和证据，而不是情绪或偏见。我们的安全、活力和领导当今世界的努力促使我们认识到相互依存这一压倒性事实。”她同时强调说，“一直以来美国的领导作用都不是令人满意的，但它仍是被期待的。我们必须运用所谓的巧实力，即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工具——外交的、经济的、军事的、政治的、法律的——针对每一种具体情况，选择一种或几种工具。运用巧实力，外交将成为推行对外政策的先锋。” [15]

　　正是以“巧实力战略”理念为指导，奥巴马政府在应对利比亚危机过程中一再强调国际社会的合作；重视外交、经济等非军事手段的运用；主张慎用武力及对军事手段的运用加以严格的限制。因此，一定程度上可以说，奥巴马政府对利比亚危机的应对是其落实“巧实力”战略理念的成功范例。

　　奥巴马政府对利比亚危机的谨慎反应，特别是其避免在军事上过深卷入的政策也是源于美国深陷一场金融危机和两场战争的现实。2009年1月入主白宫之时，美国正经历着一场空前严重的金融危机和两场旷日持久的反恐战争。因此，奥巴马政府的施政重点对内是复兴经济，对外则是逐步结束两场反恐战争。与前者密切相关的是，应对美国的财政赤字和债务问题；与后者密切相关的是，通过结束伊拉克战争并逐步削减驻阿富汗美军，使美国军力得到适当的恢复和调整。

　　在奥巴马政府克服最初的犹豫转而决定对利比亚危机实施有限军事干预之后，美国资深共和党参议员卢格对此以发表公开声明的方式提出质疑，他说，“事实上，我们的预算已过度使用，我们的军队也已过度使用。美国人民要求通过国会全面、公开的辩论了解、评估在利比亚的行动。”[16] 卢格的担忧恰恰反应出奥巴马政府在财政和军力调动两个方面所处的困境。

　　2011年2月14日，奥巴马总统向国会递交了2012财年联邦政府财政预算案。该预算案计划在未来10年削减1 .1万亿美元预算赤字，其中2012年的预计总开支为3.73万亿美元，比2011年削减2.4%。[17] 国防预算为6709亿美元，比2011财年的国防预算减少373亿美元。[18] 但是，国会共和党议员批评认为，鉴于2010财年美国联邦政府的财政赤字高达$12930 亿，该财政预算案削减财政赤字的幅度太小。[19] 与美国巨额财政赤字密切相关， 2011年1月，美国联邦政府的债务达到14万亿美元，距离法定债务上限$14.294万亿美元只有3000亿美元。[20] 在此背景下，围绕联邦政府预算和提高债务上限，共和党占多数的众议院与白宫之间展开了半年多的论战，而提高债务上限之争最为激烈。直到2011年8月2日，在联邦债务上限即将到期的最后几个小时，美国国会终于通过议案，将债务上限提高至16.4万亿美元，同时规定削减联邦预算赤字2.5万亿美元。[21] 这意味着奥巴马政府终于避免了“关门歇业”的厄运。然而，这样的财政状况与府会关系对于奥巴马政府应对利比亚危机的牵制是显而易见的。

　　就尽快从两场反恐战争中脱身而言，奥巴马政府的既定政策是：2011年底实现从伊拉克的完全撤军；同年年底从阿富汗撤军1万人，到2012年夏总计撤军3.3万人，并于2014年将阿富汗的安全责任完全移交给该国人民。[22] 从军事意义上说，鉴于美军10年征战的高昂代价，奥巴马政府欲推行收缩战略，在这种战略背景下，它显然不愿开辟新的战线，至少它不愿过深卷入一场新的军事行动。

　　奥巴马政府对利比亚危机的政策更是奥巴马总统本人及其安全团队对相关因素仔细考量、权衡的结果。出于各种原因，奥巴马政府高级决策层对于军事干预利比亚危机都不同程度地持有保留的态度。如果按从持比较强硬到稍微缓和立场的次序排列，则可以看出，国务卿希拉里的立场较为强硬，国防部长盖茨的立场则较为缓和，奥巴马总统的立场则介于这二者之间。

　　2月28日，希拉里国务卿受奥巴马总统的派遣前往日内瓦参加人权理事会年会。在年会上她表示，“卡扎菲上校及其周围的人必须为这些行为承担后果，它们违反了国际法和起码的礼节。他们的行为使他们失去了统治的合法性。而利比亚人民使他们自己明白了这一点：卡扎菲该走了——现在就走，停止任何暴力或没有任何拖延。”这一发言是利比亚危机爆发以来，美国官方在相关问题上的最强硬表态。随着事态的迅速变化，希拉里支持军事干预利比亚危机的立场也愈发坚定。3月19日，法国战机率先发动对利比亚危机的军事干涉行动之时，希拉里正在巴黎，其支持军事干预利比亚危机的立场更加不言而喻了。

　　面对中东的政治动荡，奥巴马总统似乎努力与之保持一定的距离。有关研究认为，奥巴马和他的助手们认为，发动空袭会授人以口实：这些本土的暴动背后隐藏着华盛顿的阴谋。[23] 因此，奥巴马总统在其2月23日首次就利比亚问题发表的讲话中郑重声明：“让我明确这一点，该地区发生的变化是由这一地区的人民推动的，这种变化不是美国或任何外国造成的，它代表的是那些寻求美好生活的人们的愿望。”[24] 实际上，奥巴马总统既想避免人们怀疑中东的政治动荡是受美国的推动，也想避免由于美国的军事干涉而在中东激起强烈的反美主义，同时还想避免美国因过深卷入中东危机而在那里担负国家重建的责任。

　　国防部长盖茨在利比亚危机问题上的表态则更为低调。他显然不热衷于以军事手段干预利比亚危机。3月2日，盖茨在众议院拨款委员会就2012年防务预算举行的听证会上表示了他对在利比亚建立禁飞区的保留态度，他说，“坦率地说，建立禁飞区一开始就要对利比亚实施打击以摧毁其防空系统。禁飞区就是那么建立的，……它就是那么开始的。”[25] 言外之意，不要轻易谈论建立禁飞区。在3月11日北约外长会议上，盖茨的发言只字未提利比亚。他关注的是联军如何慎重、有组织、协调一致地向阿富汗人移交安全职责的问题。会上，他还特别对盟友不合时宜、仓促而未经协调地从阿富汗撤军的行动表示严重担忧。[26] 3月20日在乘专机前往俄罗斯访问的途中，国防部长盖茨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强调，“在现行的军事行动中，对于奥巴马总统而言，重要的是一个有意义的同盟，这意味着其他国家提供大量的军事投入，这样美国就不必在无限期内承担主要责任。”[27] 3月22日访俄期间，盖茨在接受俄罗斯国际文传电讯社采访时则表示，在利比亚，我们头两三天承担主要任务，我预计我们很快就后退扮演支持者的角色，而由其他国家承担强制建立禁飞区的大部分责任。[28] 上述表态表明，盖茨对于以建立禁飞区的形式干预利比亚危机态度消极，他也反对美国扩大在利比亚的军事行动。

　　此外，奥巴马政府对利比亚的军事行动并没有得到国会的授权，更没有得到国会的拨款，这也是导致奥巴马政府在军事上不敢过深卷入利比亚危机的不容忽视的因素。在应对利比亚危机的过程中，奥巴马政府积极开展多边外交，注重在联合国框架下采取协调一致的立场，以及在北约框架下的协同作战。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在这个问题上，奥巴马政府十分欠缺与国会之间的协调、协商。其结果或极端表现是：3月19日，奥巴马总统在未获国会授权的情况下命令美国武装部队空袭利比亚。两天之后，他才致信众议院议长和参议院临时主席，就美国军事干预利比亚行动的目的、理由及其限度等问题进行说明。[29] 众议院议长博纳3月23日的复信表明，奥巴马总统的这封信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随后，美国国会就掀起了对奥巴马总统授权对利比亚动武的行为涉嫌违宪的声讨。

　　根据美国国会于1973年通过的《战争授权法案》，美国总统在应对“国家紧急状态”时总统可以未经国会授权而采取单方面行动，但行动时间不超过60天，这些紧急状态的情况包括：美国本土、领地或武装部队遭到攻击。如果在这期间总统仍无法从国会得到战争授权，则该法案还另外给予总统30天撤出行动的时间。就美军采取对外军事行动需得到国会授权这一法律规定而言，美国对利比亚危机的军事干预显然不如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那样具有合法性，在这两场战争中，布什总统对美国武装部队发布的作战命令的确获得了美国国会的授权。在军事干预利比亚危机问题上，奥巴马总统的做法甚至比1999年克林顿总统下令美军轰炸科索沃还有过之而不及。当时，美国司法部法律顾问办公室辨称，国会对科索沃战争的拨款就是它支持这场战争的表示。但在对利比亚的军事行动中，美国国会并没有批准任何拨款，奥巴马总统是将国会对五角大楼的常规性拨款用于对利比亚的空袭行动。[30] 上述这些有关军事行动合法性及拨款方面的问题对美国对利比亚危机开展军事干预行动的限制是毋庸置疑的。

　三

　　奥巴马总统对利比亚危机的政策对美国国内政治和美国的对外关系具有重要影响。就其对美国国内政治的影响而言，鉴于它曾加剧府会关系紧张，因此，虽然可以说它是一项成功的对外政策，但其对奥巴马总统竞选连任的影响很大程度上是一柄双刃剑。就其对美国对外关系的影响而言，其意义则尤为深远，主要体现在：它意味着所谓“无赖国家”与美国的和解难以实现；美国参与的联军对利比亚危机的军事干涉对中东动荡具有推波助澜的作用；围绕应对利比亚危机的协调与合作有助于强化美欧跨大西洋联盟关系等。

　　奥巴马政府对利比亚危机的政策曾在美国国内遭致了广泛的批评。大多数批评针对政府优柔寡断、不愿意发挥领导作用以及并未对美国或国际社会的目标加以清晰界定等。批评者认为，联合国、欧盟或阿盟都不具备领导国际社会的那种凝聚力、目的的统一性，特别是军事能力。奥巴马总统本应该从一开始就确定明确的目标，让美国在政治和军事上担当领导角色，在利比亚乃至该地区领导国际社会的行动。[31] 还有的批评针对奥巴马政府未经国会授权即发动对利比亚危机的军事干涉。

　　上述批评者包括美国资深参议员约翰•麦凯恩和约瑟夫•利伯曼、众议院议长约翰•博纳、等，他们都从不同的角度对奥巴马政府对利比亚危机的政策提出质疑与批评。麦凯恩认为，奥巴马应该捍卫民主，美国应该担任领导。利伯曼则表示，起初，由于担心美国在利比亚公民的安全，奥巴马在利比亚危机问题上表态比较犹豫，这可以理解。但是，“坦率地说，我希望我们能更明确更早表达反对卡扎菲政权的立场。事实是，现在该采取行动了，而不只是发表声明。”[32] 博纳在其3月23日回复奥巴马总统3月21日关于美国在利比亚行动理由的来信时质疑道，奥巴马总统应该对于美国在利比亚使命的范围、目标、目的以及实现手段等向美国人民和国会做出更清晰、全面的评估。[33]

　　来自美国国会的对于奥巴马总统未经国会授权发动的对利比亚军事干涉行动的批评尤为普遍。那些认为奥巴马总统未经国会许可而授权对利比亚实施导弹袭击是一种越权行为的国会议员们的愤怒不断积聚。对于奥巴马的批评来自于国会的各个方面：比如像参议员吉姆•韦布和迪克•卢格这样的温和派；像众议员丹尼斯•库西尼茨和罗恩•保罗那样的极左和极右派，他们认为奥巴马总统的行为违宪；还包括来自两党的领导集团，包括众议院民主党议员团主席康涅狄格州议员约翰•拉森和来自密歇根州的自诩为“鹰派”的共和党众议员坎戴•斯米勒。[34] 尽管随着卡扎菲政权的瓦解、北约行动的结束，美国国内的这种批评趋于平息，但是，显然上述不满与批评很可能会被即将到来的美国大选激活，而其对奥巴马总统竞选连任的影响在很大程度上是一柄双刃剑。

　　就美国与所谓“无赖国家”的和解问题而言，利比亚的事例表明，未经政权更迭，和解难以达成。奥巴马政府对中东、北非各国的动荡局势所采取的政策显然是不同的，其对利比亚采取的从经济制裁至军事干涉的政策与美利关系，特别是1969～2003年间的美利关系有密切关系。1979年12月29日，美国政府将利比亚列为“支持恐怖主义的国家”。1988年发生的洛克比空难事件则使美利关系降至新的冰点。2003年以来，由于卡扎菲政府同意向洛克比空难的遇难者支付总额为27亿美元的赔偿，并宣布放弃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和导弹计划，美利关系逐步正常化。2009年1月，美利两国互派大使。同年9月，卡扎菲还首次参加在纽约联合国总部举行的第65届联大会议。2010年5月，美利两国还签署《贸易投资框架协定》。但2011年2月爆发的利比亚危机则使美利关系急剧恶化。奥巴马总统宣布对利动武的理由时讲道，“几十年来，通过支持恐怖主义来对付美国人民及其他人，通过在他自己边境内实施的屠杀，卡扎菲已经表明他自己愿意使用冷酷的武力。”[35] 在这里，奥巴马重提卡扎菲支持恐怖主义的历史，而完全不顾美国国务院2006年6月已将利比亚从支持恐怖主义国家名单除名的事实。这表明，那些曾被美国贴上“无赖国家”标签的国家，与美国实现和解即便不是不可能的，也是十分艰难的。它所传递的信息对于那些同样曾被美国称之为“无赖国家”的影响不容低估。

　　就奥巴马政府对利比亚危机的武力干预对中东政治动荡的影响而言，它很可能会起一个推波助澜的作用。对于中东、北非各国发生的政治动荡，奥巴马政府的政策显然是不同的，这种不同是美国进行相应的利益权衡的结果。美国国防部长盖茨在众议院武装部队委员会的听证会上发言指出：“美国应对中东、北非动荡的核心原则是:反对暴力、支持普适价值、主张政治变迁和改革。与此同时，我们也认识到，该地区每个国家所处的环境都是独特的，其中许多受影响的国家是我们对付像基地组织和伊朗这样的共同挑战的重要安全伙伴。”[36] 以也门和巴林为例，奥巴马政府对也门和巴林两国的内部动荡保持缄默。原因在于，这两个国家都是美国的战略盟友。美国的第5舰队就驻扎在巴林，这个岛国被视为遏制伊朗的支柱。美国进步中心资深学者布赖恩•凯图卢斯认为，在巴林，奥巴马政府关注的是遏制伊朗和来自波斯湾的石油供应保持平稳。而其在也门关注的则是对付阿拉伯半岛的基地组织。[37]

　　但是，面对利比亚危机，奥巴马政府却打破了以往的沉默。其武力干预的政策对中东动荡的影响不容低估。乔治•华盛顿大学国际政治与人道主义干预专家迈克尔•波奈特认为，“干涉的决定确立了一个先例，事实上，令人担忧的是，实施一次干涉，就制造了将来再次进行干预的期待。”[38] 而由于这种期待，中东的政治动荡会在一定时期内一定程度上呈愈演愈烈之势。目前，日益升级的叙利亚危机就是一个例证。

　　最后，这种影响还表现在美欧关系方面。在利比亚危机过程中，美欧之间的协调，特别是美国与北约的合作引人注目，其对未来美欧关系的影响十分深刻。多年来，美国与其北约盟友之间一直在责任分担问题上争执不休。而在对利比亚危机的军事干涉中，北约基本上处于主导地位，而美国则扮演支持者的角色。美国国务院负责欧洲事务的助理国务卿菲利普•戈登就此认为，在利比亚的行动“在许多方面出现出一种模式，即如何由美国开辟道路，并允许盟友提供支持。……在最初阶段的任务只有美国能胜任，接下来由欧洲人在某些方面发挥领导作用。”[39] 奥巴马总统显然希望塑造这样一种责任分担的模式，他在3月26日的讲话明确表示，“正如我在开始时所承诺的那样，美国军队的作用是有限的。……也正如本周所达成的一致所表明的，在利比亚行动的责任正在由美国移交给我们的北约盟友和伙伴。国际社会就应该这样运作——更多国家，而不只是美国，应该承担维护和平与安全的责任。”[40]

　　奥巴马政府执政后，积极推动北约战略新概念的出台，其战略意图就是将北约塑造成一个与美国一道应对全球性挑战的伙伴。从一定意义上说，对利比亚的军事干预是这种战略意图的实战演练，它的成功有助于深化美欧以北约为依托的安全合作，对于密切美欧关系也具有重要意义。

　　注释：

　　1 Natasha Mozgovaya, Shlomo Shamir and News Agencies, Arab League suspends Libya as deadly crackdown persists, http://www.haaretz.com/news/international/arab-league-suspends-libya-as-deadly-crackdown-persists-1.345096.

　　2 Security Council Press Statement on Libya, 22 February 2011,http://www.un.org/News/Press/docs/2011/sc10180.doc.htm.

　　3 Report of the Human Rights Council on its fifteenth special session, 25 February 2011, http://www2.ohchr.org/english/bodies/hrcouncil/docs/15session/HRC-S-15-1_AUV.pdf.

　　4 Remarks by the President on Libya, February 23, 2011,http://www.whitehouse.gov/photos-and-video/video/2011/02/23/president-obama-situation-libya#transcript.

　　5 Executive Order 13566 –Libya, February 25, 2011,http://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1/02/25/executive-order-libya.

　　6 Resolution 1970 (2011)

　　Adopted by the Security Council at its 6491st meeting, on 26 February 2011, 26 February 2011,http://daccess-dds-ny.un.org/doc/UNDOC/GEN/N11/245/58/PDF/N1124558.pdf?OpenElement.

　　7 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呼吁联大批准暂停利比亚在人权理事会的成员资格，http://www.un.org/chinese/News/fullstorynews.asp?NewsID=15117。

　　8 Remarks by President Obama and President Calderón of Mexico at Joint Press Conference, March 03, 2011, http://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1/03/03/remarks-president-obama-and-president-calder-n-mexico-joint-press-confer.

　　9 Nicole Koenig, The EU and the Libyan Crisis:In Quest of Coherence?, p.4, http://www.iai.it/pdf/DocIAI/iaiwp1119.pdf.

　　10 Qaddafi vows "no mercy" as U.N. eyes action， March 17,http://www.cbsnews.com/stories/2011/03/17/501364/main20044384.shtml.

　　11 Security Council Approves ‘No-Fly Zone’ over Libya, 17 March 2011, http://www.un.org/News/Press/docs/2011/sc10200.doc.htm.

　　12 Remarks by the President on the Situation in Libya, March 18, 2011,http://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1/03/18/remarks-president-situation-libya.

　　13 Remarks by the President in Address to the Nation on Libya，March 28, 2011,http://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1/03/28/remarks-president-address-nation-libya.

　　14 Robert M. Gates,, Statement on Libya -- House Armed Services Committee, March 31, 2011, http://www.defense.gov/speeches/speech.aspx?speechid=1551.

　　15 Hillary Rodham Clinton,Nomination Hearing To Be Secretary of State, January 13, 2009, http://www.state.gov/secretary/rm/2009a/01/115196.htm.

　　16 Lugar: Budget and Troops Too Stretched for Libyan Action , Monday, March 21, 2011，http://lugar.senate.gov/news/record.cfm?id=332081&&.

　　17 Barack Obama unveils US budget plans for 2012, 14 February 2011,http://www.bbc.co.uk/news/business-12446811.

　　18 NITED STATES DEPARTMENT OF DEFENSE FISCAL YEAR 2012 BUDGET REQUEST,http://comptroller.defense.gov/defbudget/fy2012/FY2012_Budget_Request_Overview_Book.pdf.

　　19 Recent US Federal Deficit Numbers, http://www.usgovernmentspending.com/us_deficit.

　　20 Jeanne Sahadi, January 20, 2011，http://money.cnn.com/2011/01/20/news/economy/debt_record_high/index.htm。

　　21 The House voted for raising U.S. debt ceiling by $2.1 trillion, August 2, 2011, http://www.tradingnrg.com/u-s-debt-ceiling-2011-us-debt-limit-was-raised-by-2-1-trillion-august-1/.

　　22 Remarks by the President on the Way Forward in Afghanistan, June 22, 2011, http://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1/06/22/remarks-president-way-forward-afghanistan.

　　23 DAVID E. SANGER and THOM SHANKER, Gates Warns of Risks of a No-Flight Zone, March 2, 2011, http://www.nytimes.com/2011/03/03/world/africa/03military.html?pagewanted=2.

　　24 Remarks by the President on Libya,http://www.whitehouse.gov/photos-and-video/video/2011/02/23/president-obama-situation-libya#transcript.

　　25 DAVID E. SANGER and THOM SHANKER, March 2, 2011,http://www.nytimes.com/2011/03/03/world/africa/03military.html?pagewanted=2

　　26 Robert M. Gates, Statement to NATO Defense Ministers，March 11, 2011，http://www.defense.gov/speeches/speech.aspx?speechid=1547.

　　27 Cheryl Pellerin, March 20, 2011, Gates: Military Effort in Libya One Part of Solution,http://www.defense.gov/news/newsarticle.aspx?id=63235.

　　28 U.S. to scale down its role in Libya operation: Gates, http://news.xinhuanet.com/english2010/world/2011-03/22/c_13790909.htm.

　　29 Letter from the President regarding the commencement of operations in Libya,March 21, 2011，http://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1/03/21/letter-president-regarding-commencement-operations-libya.

　　30 BRUCE ACKERMAN, Obama's Unconstitutional War,http://www.foreignpolicy.com/articles/2011/03/24/obama_s_unconstitutional_war?page=0,1.

　　31 Kemal Derviş, The Obama Administration and the Arab Spring,http://www.brookings.edu/opinions/2011/0401_obama_arab_spring_dervis.aspx.

　　32 Gabriella Schwarz, Senators criticize Obama over Libya,http://politicalticker.blogs.cnn.com/2011/02/27/senators-criticize-obama-over-libya/

　　33 Speaker Boehner Letter to President Obama on Military Action in Libya, Mar 24, 2011, http://boehner.house.gov/News/DocumentSingle.aspx?DocumentID=230831.

　　34 JONATHAN ALLEN & MARIN COGAN，3/21/11, Did Obama lose Congress on Libya?, http://www.politico.com/news/stories/0311/51687.html.

　　35 Remarks by the President on the Situation in Libya, March 18, 2011,http://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1/03/18/remarks-president-situation-libya.

　　36 Robert M. Gates，Statement on Libya -- House Armed Services Committee, March 31, 2011, http://www.defense.gov/speeches/speech.aspx?speechid=1551.

　　37 Jackie Northam, Will U.S. Policy In Libya Spread To Other Nations?, March 29, 2011, http://www.npr.org/2011/03/29/134932182/will-u-s-policy-in-libya-spread-to-other-nations.

　　38 Jackie Northam, Will U.S. Policy In Libya Spread To Other Nations?http://www.npr.org/2011/03/29/134932182/will-u-s-policy-in-libya-spread-to-other-nations.

　　39 NATO in Libya a 'model' for Euro-US cooperation: US official, 15 Sep 2011, http://www.telegraph.co.uk/news/worldnews/africaandindianocean/libya/8764812/NATO-in-Libya-a-model-for-Euro-US-cooperation-US-official.html.

　　40 Weekly Address: President Obama Says the Mission in Libya is Succeeding, March 26, 2011, http://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1/03/26/weekly-address-president-obama-says-mission-libya-succee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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