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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对外政策与俄美关系
2012年11月20日 14:21 来源:《现代国际关系》(京)2006年2期 作者:Т•А•沙克列伊娜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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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Т•А•沙克列伊娜,俄

  Т•А•沙克列伊娜(Шаклеина Татьяна Алексеевна),俄罗斯科学院美国和加拿大研究所美国对外政策研究室主任、政治学博士、教授。

  译        者:冯玉军

  内容提要:冷战后特别是“9•11”以来,美国始终谋求巩固由它领导的单极秩序及其超级大国地位,导致许多国家对美作为“世界领袖”的民主性及其管理世界的方法产生了怀疑。目前,俄美之间对共同利益还缺乏一致性的评价,也没有准备好建立平等的战略伙伴关系。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两国对全球化时代的挑战与威胁,以及两国活动中的全球性因素有不同理解。美对外政策使国际关系进一步复杂化,美国应将建立新的国际秩序和确定它在其中的作用尽快提上议事日程。新的国际秩序应该是世界大国重奏“协奏曲”,并使之成为改变当代世界和在各个领域维系平衡的基础。

  关 键 词:美国 俄罗斯 对外政策 国际秩序

  两极体制结束后的15年来,无论是在美国,还是在俄罗斯,有关俄美关系的基础究竟是什么,以及俄美究竟是应该成为盟友、亲密伙伴还是有限而暂时伙伴的争论一直在进行着。这一问题的答案取决于俄罗斯和美国的对外战略:它们对外活动的目标和规模,它们想建立什么样的国际秩序以及在其中占据何种位置。两国在对这一问题的回答上存在差别。美国始终想巩固由它领导的单极秩序,巩固自己的超级大国地位。① 俄罗斯则在不否认美国独特地位的同时,认为世界政治是多中心的。俄罗斯的这种看法正日益被世界发展的实践所证实。

  美国的世界作用:领袖还是霸主?

  冷战结束后,无论是克林顿政府,还是布什政府都奉行按照美国模式改造世界的战略,但它们经常忽视了一点:美国关于未来世界(国际秩序)以及不同国家在世界上的地位与作用的看法,并未被国际社会无条件接受。如果说克林顿政府还试图以自由主义旗号实现美国战略的话,那么布什政府连这一点也不愿做了。“9•11”恐怖袭击后,美国决心履行自己“保卫与拯救世界”的使命,其行动越来越无所顾忌。布什的学说再次引起了有关美国霸权主义以及帝国实质的激烈讨论。一些美国学者对美在新世纪的身份认同提出质疑,认为必须回答“是领袖还是霸主更符合美国”的问题。②

  “确立”美国领导地位的一个重要因素是来自其他大国和国际社会的普遍承认。这意味着,大部分国际关系主体不仅要承认美国的超强地位,还要准备在自己的政策,甚至身份认同中对“世界领袖”做出一定让步(失去部分主权和独立行动的自由);必须承认“世界领袖”选择的行动路线、所确定目标和任务以及实施方法的正确性。然而,正是在这些问题上,美国与其他国家的关系复杂化了。许多国家对美国作为“世界领袖”的民主性以及它管理世界方法的正确性产生了怀疑。有一种说法认为,21世纪初美国让人觉得更像是“霸主”,甚至美国的一些政治家和对外政策专家也将美国称为“自由霸主”或者“新型帝国”。③

  欧洲大国(德国、法国)对美国的批评增多了,世界范围内的反美情绪也更加明显。其中一个最积极的批评者就是俄罗斯,这不仅因为俄是一个“超级大国的残余”,还由于它承袭了大国主义和使命感的外交传统。俄罗斯的这一立场并由于来自美国方面经常性的批评而得以增强。这种批评促使俄寻求一种可以“减轻”国内外压力的新构想,以使其在世界力量格局重构的过程中找到自己的适当位置。

  21世纪初,产生于俄罗斯和其他国家的针对美国的批评证明,无论是美国的超级大国地位,还是作为其国际战略基础的普世主义都不适应当代国际关系的发展,均无力解决世界面临的问题。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尽管美国是当今世界唯一的超级大国,但世界上还有像英国、德国、法国、俄罗斯、中国、印度、日本这样的全球性大国以及巴西、尼日利亚、伊朗、南非、印度尼西亚这样的地区性大国。没有这些国家的协作,美国无法实现任何有实际意义的目标。而上述这些国家都有各自的文化、传统、价值观和政治机制,它们不一定与美国相同或者一致。这些国家并不想按照美国的模式改变自己,而以强力方式使其接受美国模式的企图,将导致反美情绪的进一步上升以及对美国政策的反抗。

  美国社会内部对用强力方式推行民主、“摧毁”其他文化的做法也存在分歧。很明显,在美国(领导人、精英和居民)还没有就与世界其他国家如何相处做出最终的战略选择之前,国际社会还难以建立可以阻止国际关系紧张与冲突强化的国际新秩序和国际安全制度。

  在20世纪90年代以及21世纪初几次不成功的“单边行动”之后,美国似乎对自己对世界秩序及其在构建这种秩序过程中的作用的认识做了一些修正,不得不更耐心地对待其他国家了。

  俄罗斯与美国:盟友还是对手

  在两极体制结束后的国际关系发展过程中,俄罗斯努力捍卫世界的多中心协作模式,力图通过大多数国家的共同努力解决全球问题,并力图在这一过程中不让军事手段超越外交手段。俄罗斯对外政策精英认为,集体建设世界秩序的潜力依然存在。俄是美国构建“单极”秩序的一个主要批评者,俄主张保持旧体系中仍可以保障世界稳定的因素,提倡国际体系的主要成员应就建立世界新秩序以及各自的外交设想交换意见。

  对于21世纪人类面临威胁的性质及其发展方向,以及如何与之作斗争,俄美之间也存在不同的理解,并经常发生争论,且有时争论还非常激烈。俄罗斯曾有人建议,俄美之间可以建立类似二战时的“战略伙伴”或“盟友”关系。但这种建议看来还为时过早。其根源在于,俄美之间是否存在建立全面伙伴关系的基础——对双方的利益是否有大致相同的评价?俄罗斯是否需要寻求双边关系的这种单纯的形式?也许,俄美之间为解决全球性、地区性以及其他问题,只要进行“实用主义的合作”就可以了?

  必须承认,俄美之间对共同利益还缺乏一致性的评价,也没有准备好建立平等的战略伙伴关系。作为唯一的超级大国,美国不仅不希望与俄罗斯,甚至不愿与其他任何一个国家建立紧密联盟关系来束缚自己在构建新世界秩序过程中的手脚(北约完全是另一回事,美国甚至经常对向北大西洋盟友承担的责任和义务感到不满)。何况在俄罗斯与美国之间,它们的国家利益和对外政策方案在许多方面还并不吻合。

  迄今为止,关于美国的全球战略以及俄罗斯在建立新世界秩序中的地位与作用的争论,在美国的政界与学术界仍未平息。美国著名的俄罗斯问题专家、哥伦比亚大学教授林格沃德曾公开表示,俄罗斯只能做美国的“小伙伴”。④ 俄美之间根本不存在什么全球战略关系,更不要说什么美国对于俄罗斯的优惠了。官方层面所说的“朋友”与所谓的“伙伴”并不是一个概念,至于什么战略性的平等伙伴就更不用说了。而那些反对俄美在可预见的未来建立伙伴或盟友关系的美国政治家和专家表露得就更加直白了。可以说,直到目前为止,美国还没有与俄罗斯建立战略性平等伙伴关系的需求,也可以说俄罗斯以及国际关系的发展还没有让美国感觉到有这种需求。直至布什政府第一任期结束之前,美国与俄罗斯建立伙伴关系或者联盟的需求,相对于美国要摆脱对朋友、盟友和国际机制承担的责任而自由行动的取向来说,远未占到上风。

  不愿或无力承认这一现实,使俄罗斯对俄美关系的发展心怀不满,并经常对美国进行批评。看来,要想对俄美关系的可能性与深度做出现实性的评估、要想在俄罗斯政界与学界就俄国际活动的基本方向达成一致,要想对俄在变化的世界秩序中身份认同达成一致,还需要一段时间。其中,身份认同问题显得尤其尖锐,对这一问题的争论非常激烈:俄罗斯是欧亚国家⑤ 还是欧洲国家,相应地,是采取欧美取向的对外政策,还是承认历史形成的欧亚混合地位并借此在经济和对外政策上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⑥

  在讨论的层面上,确定俄罗斯身份认同的支点还没有确立。但可以肯定,俄罗斯的对外政策取向正在转向欧亚,推动俄朝此方向发展的不仅是欧亚战略的支持者,更重要的是活生生的现实:首先,俄罗斯不能忽视它的南部和东部邻国,特别是像中国、印度、巴基斯坦和伊朗这样的欧亚大国。这里不仅有重要的经济利益,还有重要的安全利益。在恐怖主义、贩毒与武器走私以及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等威胁日益增长的情况下,俄罗斯必须对亚洲政策给予高度关注。其次,在与欧洲国家关系上,俄罗斯暂时还无法取得巨大突破。近来,俄欧关系取得了一些进展,这与俄罗斯的欧亚战略相吻合。其实,俄罗斯战略的欧亚取向并不排除与美国建立建设性关系,这是俄成功地进行经济改革并融入世界经济体系的重要因素。

  笔者认为,俄美之间总是出现分歧以及美国不能正确理解俄罗斯对外政策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两国对全球化时代的挑战与威胁,以及两国活动中全球性因素的不同理解。

  俄罗斯认为,全球化时代的实质在于,一系列问题都具备了全球的性质,而且只能调动各种资源,通过国际社会的大多数成员、首先是世界大国的共同努力才能得以解决。所谓的全球性问题不仅包括恐怖主义,还包括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武装冲突、生态灾难、饥饿、贫困以及难民等问题。已经不再是超级大国、也不再觊觎全球性影响的俄罗斯,希望在自己的国际活动中保持全球性的成份,参与建立以集体行动消除全球威胁的国际秩序(机制、规范和方法)。

  而美国则以另一种眼光看待全球化因素。对美国来说,全球化为美国扩展势力范围、推广美国政治和经济模式提供了无限的可能;强制性、包括建立在美国军事实力基础上的全球化是可以接受的。因此,美国的国际活动仍然是全球性的,它的目标不仅是要解决恐怖主义威胁问题(其他的全球性问题暂时不在美国关心的范围之内),还要在地理上和地缘政治上扩展美国的影响范围。笔者认为,正是由于这一原因,美国政策的实施才不断遇到阻力,美国也因此加剧了与包括俄罗斯在内的其他国家的矛盾,尤其当美国不断在原苏联国家扩大军事存在的情况下。

  当代俄罗斯处于欧亚核心的地缘战略地位,这决定了俄罗斯政策“新的全球性”,因为与邻国(首先是中国)的关系未来肯定会提升至全球层面。即使是目前,俄罗斯与独联体国家以及其他亚洲国家解决安全问题也不仅具有双边和欧亚大陆的意义,还具有全球性质,因为许多亚洲国家、包括独联体成员国正处于国际恐怖主义的活动地带,位于国际石油地缘政治网络结点,是美国和其他世界大国的兴趣所在。

  美国面临选择

  布什政府的政策(美国政治学家认为是霸权主义政策)在短期内取得了一定成效,但如果说到未来前景以及整个国际关系的变化,那么预言这项政策仍会取得成效未免为时过早。只要美国依然固执地、旁若无人地“打下去”,其他国家就会逐渐地不再总是看着超级大国的脸色行事,它们会开始相互接触、相互磋商,范围不仅涉及经济、贸易与文化领域,还包括军事领域。俄罗斯、中国、印度、伊朗、巴基斯坦和朝鲜等大大小小的强国都在努力扩展实力、巩固国防,美国无力阻止这一进程。

  当有关北约东扩的合理性辩论正酣的时候,华盛顿的一些分析家就预言,那些没有加入北约的强国,尽管有那些友好的保证,但仍会把北约扩大视为须增强自己国防实力的信号。这种预言确实应验了。而美国的后续政策以及21世纪初再次表明世界依然动荡的事件进一步强化了这一信号,许多国家都意识到加强国防的必要性(何况大多数欧亚国家并非北约成员,它们不能或不愿指望北约的保护)。国际体系暂时还是相对稳定的(尽管有反恐战争),这首先是由于大多数国际体系成员(首先是俄罗斯与中国)不想最终毁掉那些旧体系中的积极因素(联合国、欧安组织和其他国际组织以及二战后确立的国际法规范)。

  美国国内的情况也很复杂:支持布什政府政策(39%)、伊拉克战争(36%)以及认同布什所选方针的正确性(30%)的美国人的比例明显下降。⑦

  正如一些美国政治学家所说,“对于作为现行美国对外政策基础的道德说教的讽刺在于,崇高的志向以不公正和不道德而告终,实际上,它还导致战争更加不道德和可怕,它毁坏了世界赖以存在的政治与道义基础”。他们认为,美国政策中的“使命感”在国内和国际上都导致了消极后果:美国社会的民族极端主义在持续增长,美国更加毫无顾忌地表现出对其他国家利益的藐视,这不可能对国际和美国政治形势产生积极影响。⑧

  美国已经到了必须就自己未来的国际行为做出果断决定的时候。如果不想让美国的对外政策使国际关系进一步复杂化,就应将建立新的国际秩序和确定美国在这一进程中的作用尽快提上议事日程。目前还看不到欧亚大陆和整个世界稳定的积极进展,越来越多的国家正成为恐怖袭击的目标,超级大国与世界其他国家的分歧、在不同程度上纳入美国政策轨道和在不同程度上依赖于美国的国家之间的分歧仍然存在。在当前国际形势下,“美国因素”具有特殊的重要性,对于国际社会和美国自身来说,许多问题都取决于美国官方的观点能否超越极端保守主义或者极端自由主义的思潮。

  世界各国和美国社会都期待着美国领导人做出抉择。世界大国应重新奏响“协奏曲”,它应成为改变当代世界和在各个领域维系平衡的基础。这个乐团的核心应包括美国、欧洲(老欧洲和新欧洲)、俄罗斯、中国、日本、印度、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南非、阿根廷、巴西、智利,这些国家的人口接近40亿。20世纪90年代,一些美国自由派政治学家就提出应该扩大旧的“大国交响乐团”,但美国领导人不仅固执地反对保持现实主义的理论与实践基础,还拒绝承认俄罗斯与中国参与世界管理的权利。

  欧亚大国并不想削弱美国的超级大国地位,只是希望美国以它们更容易接受的方式与形象“进入”集体管理全球进程的体系。可以想见,美国也应对此感兴趣,因为它正面临着一个现实问题,即在“单方面”管理世界时的力不从心。

  至于俄罗斯,正如许多俄著名国际问题专家所说,俄罗斯应是当代世界的一个主要行为体,它可以积极地参与国际问题的解决,清醒地评估自己的能力,坚持以外交途径捍卫自己的观点。对俄国际活动的这种理解,在2000年通过的《俄罗斯联邦对外政策构想》中也得到了确认。因此可以说,在俄罗斯的对外政策界已经出现了某种“平衡器”,它对于保持外交决策与执行进程的稳定性非常重要。

  毫无疑问,这种选择将对俄罗斯与美国的相互关系产生影响。美国必须接受这样一个现实:在俄罗斯及其政策中,不可能所有事情都令美国满意。美国也必须做出一个更重要的决定:是力图“改造”俄罗斯,还是接受俄罗斯并找到与其协作解决全球问题、首先是国际安全问题的最有效的方式,让双方的分歧成为可以讨论的话题,而不是影响双边关系良性发展的障碍。

  (本文译者冯玉军: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俄罗斯所副研究员,法学博士。)

  注释:

  ①许多俄罗斯学者和部分美国国际关系专家并不同意“单极秩序已经确立”的说法。参见:Шаклеина Т. А. Россия и США в новом мировом порядке. М. ,2002.

  ②Шаклеина Т. А. В чем“миссия”Америки?//Международные проыессы. Том 2. №2(май-август2004).

  ③Brzezinski Z. , The Choice, N. Y. , 2004; Kagan R. , Of Paradise and Power: America and Europe in the New World Order, N. Y. , 2003; " Power and Weakness, " Policy Review, No. 119, June/July 2003, pp. 28-46.

  ④Legvold R. , " All the Way. Crafting a U. S. -Russian Alliance, " The National Interest, Winter 2002/03, pp. 21-31.

  ⑤这里指的不是“欧亚主义”的哲学概念,而是地缘政治意义上的“欧亚”。

  ⑥См. :Рогов С. М. Контуры новой российской стратегии. Страну может спасти только срединное положение на геоэкономической карте Евразии//НГ-сценарии. 1998. № 3(март).

  ⑦" ABC News Poll, " November 2, 2005.

  ⑧Lieven A. , " Liberal Hawk Down, " The Nation, October 25, 2004.

  责任编辑:王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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