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2004年，俄罗斯经济经历了6年的持续快速增长，取得了举世公认的成就。GDP年均增速保持在6.8%～7%，黄金外汇储备已从1998年金融危机后的130亿美元增长到2004年年底的1 200亿美元,连续6年实现预算盈余，并且到2005年1月31日已经提前偿还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全部债务。2004年俄罗斯经济出现了一些喜人的变化：一是消费的拉动作用有所增强,零售业增长12.1%，高于2003年的8.4%；二是投资呈现多元化趋势，石油行业投资下降7%左右，但冶金、通信和运输业的投资大幅度增长；三是工业生产继续保持增长。

　　俄罗斯经济出现的这些喜人变化，说明俄罗斯多年的市场化改革已初见成效。但是，据有关资料，俄经济增长对外部市场的依赖仍然 很大。2004年外需对俄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超过50%，且出口对俄罗斯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已连续几年超过了70%。在俄罗斯的出口结构中80%为原材料，其中石油天然气及其制成品占到56%、有色和黑色金属——15%、森工产品——3%、煤炭——2%。可见，能源出口对俄罗斯经济起着巨大的拉动作用。表1是1999～2004年俄罗斯经济增长率、出口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

　　从表1可以看出，出口对俄罗斯经济增长起着重要的作用，而其中的燃料出口又是俄罗斯出口的主要部分，对俄罗斯的经济发展起到了不可低估的作用。根据相关统计数据来看，燃料出口占商品出口总额的比重1999年至今一直保持在50%以上。例如，1999年是41.76%，2000年是51.28%，2001年是53.89%，2002年是55.51%。

二 俄罗斯经济增长能源化现象的原因分析

　　俄罗斯经济增长能源化现象已被世人广泛关注，就其成因来看，笔者认为可以从国内原因和国际原因两方面来分析。

表1 俄罗斯1999-2004年的经济增长率、出口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 （单位：%）

资料来源：《俄罗斯统计年鉴》，俄罗斯统计出版社2004年俄文版，第303页；李建民：《阿甘别吉杨谈俄罗斯社会经济发展和改革》，《俄罗斯中亚东欧市场》2005年第3期。

（一）俄罗斯经济增长能源化现象的国内原因分析

　　1.俄罗斯经济增长能源化有利于迅速发展国家经济。第一，是俄罗斯提高综合国力的需要。俄罗斯国内生产总值自转轨之后至1998年一直处于下滑状态，与发达国家的差距逐渐加大。 例如，1999年美国的GDP是俄罗斯GDP的47倍多，日本的GDP是俄罗斯的23倍多。在与发达国家拉开差距的同时，俄罗斯GDP占世界GDP的比重也相应处于下滑状态。苏联解体后,俄罗斯GDP占世界GDP的比重骤然下降,2000年仅达2.7%,预计到2015年这一比重才可能会稍有增加,达到3.22%。毫无疑问，俄罗斯经济需要快速增长，否则将与世界上许多国家尤其是发达国家的差距越拉越大（见表2）。转轨后的俄罗斯经济处于一片混乱状态，此时，发展经济需要启动资金，而盘活经济的突破口就是能源产业，能源产业是最容易换取外汇的产业。

　　第二，是俄罗斯重振大国地位的需要。俄总统普京对俄罗斯的衰弱及其所面临的危机和挑战有着清醒的认识。他认为，“俄罗斯正处于其数百年来最困难的历史时期。大概这是俄罗斯近200～300年来首次真正面临沦为世界二流国家甚至三流国家的危险，现在一切都取决于我们能否认清危险程度，能否团结起来，能否承担起长期而又艰巨的工作。”在2000年7月的国情咨文中普京明确提出，“使俄罗斯回到世界富有的、发达的、强大的和受尊重国家的行列”。普京进一步对俄罗斯的未来做出了明确定位：“俄罗斯唯一的现实选择是选择做 强国，做强大而自信的国家。”

表2 俄罗斯与发达国家GDP及GDP增长率比较 （单位：万亿美元、%）

资料来源：据IMF数据库及相关资料整理。

　　能源产业一直是原苏联和俄罗斯经济的支柱产业。其中石油和天然气除满足国内需求外，每年还大量出口，是最主要的出口创汇产品。但自经济转轨以后，整个俄罗斯经济每况愈下：工业开工不足、通货膨胀严重、资金匮乏、石油和天然气工业也受到重创。以石油为例，1988~1998年十年间，俄罗斯的石油产量减少了近一半，日产量由1 100万桶降至600万桶。加之技术落后、设备老化、国内无力投资，而面对不稳定的经济环境，外资更是望而却步。可以说，整个石油工业步履维艰。 　　能源行业既是俄罗斯经济发展中的薄弱环节——投资欠账较多，积淀了不少问题，同时又是俄罗斯经济持续发展的可靠动力。能源收入既是财政收入的主项，也是投资盘活后增加收入的源泉。普京总统上台伊始就以恢复俄罗斯国力、发展经济为己任，决定以传统的能源产业为突破口，制定和推行了新的能源战略：允许任何拥有必要资金、能够达到法律规定安全标准的法人和自然人从事能源的生产、运输和销售活动；取消国家调控中限制能源领域商业活动的所有条款；扫清一切障碍，保障能源领域快速发展；优先发展能源经济的开发与生产，出售其丰富的自然资源以获得俄罗斯 发展经济所急需的资金。在积极改善国内投资环境的同时，俄罗斯还制定优惠政策，直接吸引外国投资和外国的先进技术。例如，2001年10月，美国石油业巨头埃克森—美孚公司投资40亿美元开发俄罗斯资源丰富的萨哈林岛。上述一系列政策使俄罗斯石油工业生产恢复了活力，石油产量迅速增加，每天增产近44万桶。目前，俄罗斯的原油日产量仅次于沙特阿拉伯，其增产势头还将持续下去。

　　第三，是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稳定政局的需要。自苏联解体至1998年，俄罗斯经济在转轨过程中始终处于下滑状态。1999年，俄罗斯职工的月均工资为64美元，养老金仅为16美元，并且经常不能按时发放；失业率为12.6%，通货膨胀率为36.5%。人民生活困苦，社会动荡。俄罗斯政府需要摆脱经济发展落后的状态，实现经济的快速增长。为此首先要保持政局稳定，取得民众支持。俄罗斯政府借助国际能源市场价格上涨的大好时机，通过发展能源经济来扩大储备、增加财政收入、支撑其经济的基本运行，进而改善居民生活条件（这一点俄比其他国家容易做到———它的人口70%～80%集中在大中城市），消除大规模贫困。与此同时，全面推进结构改革，强化基础设施建设， 全面实施振兴计划。

　　2.俄罗斯经济增长能源化由其国力基础决定。第一，丰富的自然资源是俄罗斯经济增长能源化的有力基础。俄罗斯拥有极为丰富的资源、良好的生态环境，加上苏联时期留下的雄厚的工业基础及基础设施，是其经济增长的潜力所在。正如普京总统所说，“强大的自然资源潜力将使俄罗斯在工业国家中享有特殊的地位”，“资源潜力是俄罗斯稳定地跨入世界经济行列的最重要的前提之一。”

　　俄罗斯自然资源十分丰富。铁矿、石油、天然气、铜、森林和水力资源等均居世界前列。俄罗斯的西伯利亚和远东是全世界自然资源丰 富的地区。这里的森林面积达5.03亿公顷，木材蓄积量达600多亿立方米。还有大量的各种金属矿藏，如铁、铜、镍、锌、锡、铝、霞石、金刚石、水银、镁、云母、铝、钨、金、银等。西伯利亚拥有大量的各种珍贵皮毛动物和价值较高的药用植物。远东海域生物资源丰富，总量为20850万吨，其中鱼类资源2 300万吨。

　　俄罗斯已探明的重要有色金属储量居世界前十位。其中包括原苏联已探明的铝土矿储量的77%、铜储量的52.8%、铅储量的34.4%、锌储量的48.4%、镍储量的95.3%、锡储量的91%、钛储量的58.8%、钨储量的39.5%、钼储量的41.1%和全部的准白金及金刚石储量。

　　俄罗斯境内蕴藏着世界上1/3的天然气、近1/3的石油、1/5的煤炭和14%的铀。据估计，俄罗斯石油总储量约440亿吨、天然气储量约127万亿立方米、煤炭可采储量超过2 000亿吨，实际探明储量为1 050亿吨。煤炭地质资源总量估计为4.45万亿吨。

　　第二，能源产业优先发展战略是俄罗斯经济增长能源化的政策基础。从历史上看，原苏联在计划经济体制下就一直坚持生产资料优先增长的原则，形成了能源、原材料工业发达，农业、制造业十分落后的畸形产业结构。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实行经济转轨和经济制度的变 革，然而，畸形的产业结构并没有多大改变。相反,能源工业在整个工业中的比重呈上升趋势，且近年来这种趋势还在继续扩大。庞大的能源工业不仅满足了俄罗斯国内市场的需要,而且在俄罗斯对外贸易中的地位也不断攀升,形成了以能源产品为主的出口结构。能源产品出口一直是俄罗斯外汇收入的主要手段。

表3 俄罗斯出口商品结构 （单位：%）

资料来源：http://www.heihechina.com/eqfx/2004/b-0408-2.htm

　　从表3可以看出，能源产品出口占出口商品的比重过半，近几年还有增加的势头。不难理解，俄罗斯经济转轨以后，政府反危机任务沉重。在国内需求不足，必须依靠出口带动经济走向稳定以摆脱危机的情况下，俄罗斯政府力图把石油天然气为代表的燃料动力工业作为经济发展的龙头，通过提高该部门的设备制造水平，一方面降低生产成本、提高其产品的技术含量，另一方面带动作为工业骨干的整个机器制造业获得彻底的革新和发展。为此，作为权宜之计，着重发展石油天然气等能源工业，以此带动整个经济走向稳定，待摆脱危机之后再着手重新调整经济结构。在这种政策下，出口的扩大和投资的倾斜，使石油天然气等能源工业部门的生产条件明显优于其他工业部门，从而在国民经济各部门中得到优先发展。其在工业总产值中所占的比重逐步增大，并居各工业部门之首。可以说，俄罗斯的能源产业优先发展战略成就了其经济增长能源化现象。

（二）俄罗斯经济增长能源化的国际原因分析

　　在世界各国经济相互依存的今天，俄罗斯经济增长不仅受到国内各种因素的制约，而且还受到国际各种因素的影响。世界各国的经济发展状况以及各国的发展政策都对俄罗斯经济的增长方式有着较大影响。以下几点侧重分析外部因素即国际因素对俄罗斯经济增长能源化的影响。

　　1.世界各国竞相发展经济，促进了俄罗斯经济增长能源化。苏联解体后，随着“休克疗法”的实施，俄罗斯经济陷入历史以来的谷底，综合国力大大衰弱，与世界强国的差距日渐加大。与此同时，世界主要发达国家和一些发展中国家的综合国力却大大加强。1990～2000年间，美国GDP平均增长3.4%，日本平均增长1.3%，而俄罗斯却为-4.8%。GDP的差距就更加悬殊。为尽快振兴俄罗斯经济，政府需要大量的启动资金，而发展基础良好的能源工业，通过能源产品出口获得建设国家的启动资金，是最可行也是最有效的带动经济发展的办法。

　　2.世界各国加强对能源的争夺，加速了俄罗斯经济增长能源化。近年来，全球经济增长较快，不仅美国、日本、欧盟三大经济实体同时 快速增长，而且中国、印度等人口大国也进入了工业化时期，带动了世界性石油需求的旺盛增长。美国等发达国家大量增加库存直接拉动了石油需求的增长。而中国、印度等发展中国家对能源的依存度也在不断上升，客观上助长了这种趋势，使得能源在世界经济发展中的地位越来越重要。

　　众所周知，推动油价飙升的原因不仅仅是供求关系，还有地缘政治、战争溢价、财团利益、国际资本流动、能源战略和政策、世界经济周期以及突发事件等多种因素的影响。当前，油价波动和供应中断等负面影响日益增长，世界石油资源的稀缺性越来越明显，石油生产和 消费的不均衡性日趋严重，这些都导致国际能源争夺愈演愈烈。世界各国对能源的激烈争夺为俄罗斯发展能源经济提供了不可多得的历史契机。

表4 2001-2004年俄罗斯石油产量、石油出口及石油产量年增长率

资料来源：《俄罗斯统计年鉴》，俄罗斯统计出版社2004年俄文版：据IMF数据库统计整理。

　　3.世界能源价格上涨，推动了俄罗斯经济增长能源化。全球经济增长促进了能源需求增长，为能源高价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撑。俄罗斯政府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努力从各方面促进能源经济的发展。这几年，俄罗斯的石油产量每年都在3亿吨以上，2001年为3.48亿吨、2002年为3.80亿吨、2003年为4亿吨、2004年为4.588亿吨。同时，俄罗斯每年的石油出口量都保持在1亿吨以上（见表4），预计2005年将出口2.855亿吨，占世界石油出口总量的10%，是继沙特阿拉伯之后的世界第二大石油出口国。俄罗斯石油产量一直保持了较快的增长速度，2000～2004年，产量年均增长9.1%。可以说，世界石油价格的持续上扬，为发展中的俄罗斯石油工业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撑，为转型中的俄罗斯经济提供了重要的发展机遇。

　　4.世界能源市场格局变动，有利于俄罗斯经济增长能源化。20世纪90年代以来，石油输出国组织由于内部出现的一些问题（如伊拉克战争以及利益分配）和与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国家在石油问题上的博弈，使其在世界石油市 场上的影响减弱，为俄罗斯这个非石油输出国组织中最重要的一员发挥更大的作用提供了战略机遇。促使俄罗斯加快发展能源产业，抢占市场份额，大力发展能源经济。近几年，俄罗斯石油公司所开采的原油40%用于出口。各公司还在竭尽全力提高这个数额。俄罗斯石油公司在国际石油市场上扮演的角色越来越重要。

　　综上所述，俄罗斯经济增长能源化的道路实际上是一个自然资源丰富的转轨国家在处于经济困境时的必然选择。俄罗斯能源经济的突出发展是一个历史的经济问题，有利有弊。所以，对俄罗斯经济增长能源化这种现象，我们应该在分析其成因的基础上给予客观的评价。众所周知，能源经济是一把“双刃剑”。可喜的是，俄罗斯政府在大力发展能源经济、加强能源外交的同时，不但对能源加工业及时进行改造，注重提高生产效率，而且积极强调改善重轻经济结构，争取经济早日走上良性发展之路，避免经济增长能源化可能带来的困境，最终实现经济振兴。

作者系东北财经大学硕士研究生。
主要参考书目：
1.郭连成：《俄罗斯经济增长与发展问题辨析》，《世界经济与政治》2004年第12期。
2.［俄］奥博连斯基：《国际分工中的俄罗斯:永远是能源的供应者吗?》,《世界经济与国际关系》2004年第6期。
3.高晓慧：《俄罗斯经济增长中的结构问题》，《俄罗斯中亚东欧研究》2005年第4期。
4.秦宣仁、韩立华：《普京发展经济的新思路》，《国际石油经济》2004年第10期。
5.许志新：《普京的政治思维与实践》，《俄罗斯中亚东欧研究》2003年第5期。
6.穆新华：《俄罗斯角逐能源争霸》，《市场报》2002年8月2日。
7.梁佳敏：《从能源工业分析俄罗斯改善其对外贸易状况的前景》，《世界地理研究》1999年第1期。
8.马蔚云：《略论外生因素对俄罗斯经济的影响》，《俄罗斯中亚东欧市场》2004年第4期。
9.庄起善：《论俄罗斯经济增长的制约因素》，《世界经济研究》2003年第3期。
（责任编辑：农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