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本文主要内容为：一 外汇储备高速增长,储备结构明显改善；二 偿清全部苏联外债,偿债风险彻底释放；三 卢布币值保持稳定,对美元汇率持续升值；四 工业贷款增加,企业融资成本降低。

关键词：俄罗斯，二00四年，金融形势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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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年俄罗斯金融界最具影响力的事件莫过于发生于夏季、险些酿成一场金融危机的银行挤兑风波。

　　2004年5月12日,俄罗斯联邦中央银行以涉嫌洗钱为由吊销了促进生意银行的营业许可证,随后,主管全俄反洗钱工作的俄罗斯联邦金融监控局宣布,另外还有10家银行同样涉嫌违反《反洗钱法》,有可能将受到严厉查处。因为金融监控局没有具体点出涉嫌洗钱银行的名称,故而引起了各种猜测,致使银行间互不信任,生怕因整治不法银行而伤及自身。各银行纷纷大幅度地减少了在银行间同业拆借市场上的货币投放量,同业市场因此而急剧萎缩,拆借利率随之大幅度上扬,从原先的1.5%迅速飙升到17%,增长了10多倍。许多中小银行因拆借不到资金而无力偿还同业借款本金和利息,出现了严重的资金流动危机。恰在此时,英国《金融时报》等西方媒体推波助澜,对俄罗斯银行间的信任危机大加炒作和渲染,此举在俄罗斯社会引起了轩然大波,加大了民众对本国金融信用的恐慌心理,许多储户误以为私营银行将被大量关闭,于是纷纷赶往银行提取现金。就这样,银行间的信任危机逐渐演变成了储户的挤兑风潮。

　　2004年7月上旬,事态进一步失控,在遭遇大规模挤兑之后,按核心资本在全俄商业银行中排名第26位的古塔银行因无力应付客户蜂拥而至的支付需求而被迫停业,排名第5的阿尔法银行也因遭遇同样情形而危在旦夕。为防止发生更广泛的危机,俄联邦中央银行在20天内两次大幅度地下调商业银行存款准备金率,从9%急降至3.5%,为商业银行大量补充货币资金。紧接着,俄议会下院紧急通过将存款保险扩大至所有商业银行的法令修正案。与此同时,俄联邦中央银行向俄罗斯第二大商业银行——对外贸易银行紧急注资7亿美元,支持其收购古塔银行86%的股权,并使后者迅速恢复营业。阿尔法银行股东会也在2004年7月9日宣布,该行股东将追加投入8亿美元用以改善阿尔法银行的现金流状况,阿尔法银行管理层则表示,将该行持有的俄罗斯第三大石油公司——秋明石油公司的股份出售给英国石油公司,并将获得的资金全部用于阿尔法银行的流动资金。在俄罗斯联邦政府的直接干预和强力协调下,联邦议会、联邦货币当局、各商业银行及其股东通力协作,迅速扭转了局势,从而避免了一场严重的金融危机。

　　这次短暂的金融风波表明,在经受了1998年金融风暴的洗礼之后,俄罗斯政府、联邦货币当局和俄罗斯银行家们的风险意识得到了极大加强,防范风险、抵御风险和运用金融手段驾驭风险的能力显著增强。这是此次银行挤兑风波得以迅速化解的主要原因。

　　挤兑风波沉寂之后,俄罗斯经济学家们纷纷撰文表示,这场金融风波与俄罗斯中央银行改革滞后有直接关系。风波说明,俄罗斯银行系统改革迫在眉睫。如果政府继续听任目前的无序状态,俄罗斯离真正的金融危机已经不远了。一旦爆发金融危机,俄罗斯目前拥有的1 300家银行,将会有数百家倒闭。莫斯科联合金融集团的专业分析家们认为,俄罗斯金融业目前暴露的问题只是冰山一角。他们在一份研究报告中指出:“政府应将今年(2004年)金融业的骚动看作是金融改革刻不容缓的警钟。否则,俄罗斯经济保持稳定发展的目标可能会落空。”[1]此次银行挤兑风波确实暴露了俄罗斯银行业存在的诸多弊端。我们以往较多地关注俄罗斯银行业的资产质量、资本充足率、赢利能力、发展速度以及与此相关的一些问题,而这场金融风波让我们十分清楚地认识到,俄罗斯银行业当前存在的最紧迫的问题是扩大商业银行的资本规模和资产规模,提高它们抵御风险的最基本的能力。

　　数量众多、规模偏小一直是独立后俄罗斯银行业的突出特点。俄罗斯的银行数量曾经高达数千家,用“城市街道上银行多于米铺”来形容并不过分,它们中间的大多数寿终正寝于1998年席卷全俄的金融风暴之中,目前登记在册的还有1 300多家,数量依然庞大。按照俄罗斯现行法律,只需200万美元即可注册一家银行,由于从业门槛儿很低,使得俄罗斯银行的规模普遍偏小。在1 300多家银行当中有相当多数量的银行资本规模和资产规模甚至小于我国普通的农村信用社。像资本金只有5.9亿卢布(按同期汇率折算约2 000万美元)的“俄罗斯”银行居然进入了2003年俄罗斯百强银行的序列,即便是全俄最大的商业银行——俄罗斯储蓄银行的自有资本也不过才1 478亿卢布,按同期汇率折算大约为51亿美元[2]。可见,尽快采取措施扩大银行的自有资本和总资产规模是俄罗斯银行业的当务之急。这场金融风波从一个侧面为下一步俄罗斯的银行系统改革指明了道路,以资产重组、兼并收购为主要标志的新一轮银行改革必将出现在俄罗斯。

　　尽管发生了上述严重的金融风波,但瑕不掩瑜,在外贸出口强劲、内需显著扩大、通胀明显放缓、全年GDP增长接近7%、国民经济全面好转的大背景下, 2004年俄罗斯的总体金融形势持续好转,金融环境得到了十分明显的改善,各项指标均好于往年。

一 外汇储备高速增长,储备结构明显改善

　　由于能源出口强劲,外贸规模扩大,加之国际能源市场价格持续上涨,俄罗斯联邦黄金外汇储备承接2003年的增长态势继续快速增加,不断刷新记录。据俄罗斯联邦中央银行公布的数据, 2004年1月1日俄罗斯黄金外汇储备为769.38亿美元,当月即突破800亿美元, 3月1日上升到863.18亿美元, 4、5、6三个月略有下降,但到了6月下旬又开始恢复增长, 7月1日达到882.26亿美元,10月突破900亿美元,截至12月1日,俄罗斯黄金外汇储备已达到1 174.34亿美元,较年初的769亿美元净增405.34亿美元,增幅达到52.71%,仅次于2003年62.79%的增幅[3]。按1.45亿常住人口计算,俄罗斯人均黄金外汇储备已经接近810美元。从2000年1月1日~2004年12月1日,在短短的5年内,俄罗斯的黄金外汇储备由124.56亿美元增长到1 174.34亿美元,增长了942.79%,平均年增长率达到了188.56%,可见增长速度之惊人。

　　1998年金融危机之前,俄罗斯的黄金外汇储备长期维持在140亿~240亿美元之间的低水平上。1998年的金融危机使俄罗斯大伤元气,外汇储备急剧下降,从1998年全年最高点184亿美元一路跌至年底的124亿美元, 1999年的4月份甚至跌到了107亿美元。1999年全年,俄罗斯黄金外汇储备始终徘徊在100亿~120亿美元之间。从2000年开始,随着国际市场石油价格的上升和俄罗斯石油出口的增加,令人不安的俄罗斯外汇储备状况出现了根本性的转机,随后持续快速增长。迅速增长的外汇储备不但使俄罗斯彻底摆脱了外汇短缺的窘境,而且使其一跃成为外汇储备大国。早在2003年3月它就已跻身于全球十大外汇储备国(或地区)的行列。

　　对于一国究竟需要多少外汇储备为宜,国际上有3个通行的标准:第一足以支付国家3个月的进口需求;第二足以偿还到期外债本息;第三足以应对国内汇率波动。按照上述标准,目前俄罗斯的黄金外汇储备已经相当充裕,同时也比俄罗斯专家认定的400亿美元的临界值高出了近2倍。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在能源对世界经济走向的影响越来越大的今天,许多国家都在加紧建立自己的石油储备体系,甚至把石油储备作为黄金外汇储备的一部分来看待。考虑到俄罗斯是石油储备大国和出口大国,而石油产品的变现能力又超过任何其他大宗产品,因而俄罗斯潜在的外汇储备是极其庞大的,而且有很强的调节能力。这是大自然对俄罗斯的恩赐。

　　在总额不断增加的同时,俄罗斯黄金外汇储备的结构组合也得到很大程度的优化,比例安排更趋合理。以俄罗斯联邦中央银行公布的2004年12月1日黄金外汇储备结构表为例(见下表),在总额为1 174.34亿美元的储备中,外汇储备占82.46%,为968.36亿美元(内含968.32亿美元的硬通货、100万美元的特别提款权和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300万美元储备金);黄金占3.18%,为37.31亿美元;其他储备资产占14.36%,为168.67亿美元。

2004年12月1日俄罗斯中央银行黄金外汇储备结构表(亿美元)

　　总额外汇特别提款权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储备金黄金其他储备资产1 174.34968.32 0.01 0.03 37.31 168.67资料来源:http://www.cbr.ru

　　在以往的俄罗斯黄金外汇储备结构中只有两项内容,即黄金和外汇,而且黄金所占比例很高,外汇比例过低。例如,在1999年4月份俄罗斯黄金外汇储备结构中,黄金与外汇的比例是 38∶62,说明外汇储备资产的流通性很差,支付能力很低,金融地位相当微弱。这种状况在2003年发生了彻底的变化,当年12月的储备结构中黄金与外汇的比例变为5.51∶94.49[4],表明俄罗斯获得硬通货的能力极大提高,储备资产的流通性大为改善,支付能力显著增强。通过上表我们看到, 2004年年底的储备结构又得到了进一步的改善,黄金和外汇的比例更加合理。此外,在储备结构中还出现了一项以往所没有的内容——其他储备资产,而且总额高达168.67亿美元。尽管俄罗斯联邦中央银行没有注明这些资产的具体内容,但基本上可以推断出这其中应当包括相当多数量的各类有价证券。这说明,俄罗斯的外汇储备不仅足以应付国家的日常经济活动,而且已经有能力对外进行投资,以此来达到保值和增值的目的。

　　黄金外汇储备的快速增加无疑极大地增强了俄罗斯的金融地位,提高了国家抵御金融风险的能力,同时也有助于俄罗斯在国际舞台上重塑大国形象,增加了它在处理国际事务中的筹码。

二 偿清全部苏联外债,偿债风险彻底释放

　　俄罗斯曾经是个债务大国,它从苏联继承了沉重的外债包袱,后又因经济长期不振而不得不向西方国家大量举债,致使债台高筑,压得联邦政府多年喘不过气来。1999年年底联邦外债余额曾经高达1 700多亿美元,相当于当年俄罗斯国内生产总值的70%,后经与伦敦俱乐部商议减免了106亿美元的债务,但外债余额仍有1 600亿美元之巨,全国人均负债1 100多美元。从新千年开始,俄罗斯联邦进入了还债高峰时期。2002年为偿还140亿美元的外债本息,俄罗斯政府不得不采取拍卖国库珍宝的做法来筹措资金。2003年是俄罗斯应偿外债最多的一年,偿还外债本息高达173亿美元,但由于这一年国家外汇储备的大幅度增加,联邦政府在未采取任何极端措施的情况下轻松过关。至2003年年底,俄罗斯外债总额尚余1 190亿美元,占GDP的比重下降到27%,已经完全属于安全负债水平。

　　早在2003年11月俄罗斯财政部副部长阿列克谢·乌柳卡耶夫就公开表示,俄罗斯的外汇储备已经相当充裕,政府有充足的能力偿还外债,并计划在2004年清偿苏联时期欠下的全部外债。苏联时期的债务占当年俄罗斯全部外债的5%,大约为50亿美元,债权人包括若干个国家和国际金融组织。根据2004年6月俄罗斯财政部提交给政府的一份资料,俄罗斯政府计划在2004年偿还161亿美元的外债本息,这其中主要是苏联时期所欠债务本息,预计到2005年年初,俄罗斯全部外债将减少到1 136亿美元左右。目前,俄罗斯政府已如期完成计划,偿清了苏联时期欠下的全部外债,外债总体规模进一步缩小,外债偿还风险可以说已经彻底释放,继续偿还余下的外债已不构成对俄罗斯政府的金融威胁。

　　在顺利偿还外债的同时,俄罗斯政府还在努力改善对外负债结构。根据联邦财政部提供的资料,目前俄罗斯外债中有42%是欠债权国的,另有10%是欠国际组织的,只有38%的外债是运用市场手段的融资,其中包括欧元债券。财政部表示,在日后的外债发行中将更多地借助市场手段[5]。

三 卢布币值保持稳定,对美元汇率持续升值

　　2004年卢布币值基本保持稳定,对除美元以外的其他国际主要货币的汇率变化不大。俄罗斯联邦中央银行公布的数据显示, 2004年全年卢布对美元的汇率1月份最低,此后数月持续上升,7、8、9、10四个月略有下降,年底又恢复升值态势。12月11日美元对卢布的汇率为1∶28.124 3,而1月5日两者的汇率为1∶29.454 5,年底比年初名义汇率升值了4.52%[6]。

　　依照俄罗斯经济发展和贸易部的统计口径,卢布对美元的汇率2004年上半年上涨了4.6%,比起2003年同期11%的升幅要小得多。但考虑到世界主要货币之间,尤其是欧元与美元之间汇率的变动,卢布的实际升幅比2003年还要大[7]。

　　自从布什政府放弃了克林顿时期的强势美 元政策后,美元对国际各主要货币汇率普遍走低,加之俄罗斯经济的持续增长,卢布对美元汇率近年来一直处于升值状态。从2003年年初算起,两年来卢布对美元名义汇率累计升值已经超过一成,而实际增值还远在此之上。如今,人们已经习惯于卢布对美元汇率的升值。

　　卢布币值的稳定和对美元的升值标志着俄罗斯的经济正在开始走向良性循环的道路,它说明猛如虎狼的俄罗斯式的通货膨胀得到了有效的控制。卢布币值的稳定有利于恢复俄罗斯民众对本国法币的信心,从而提高他们的储蓄意愿和投资意愿,进而起到推动经济增长的作用。币值的稳定还有利于商务结算和吸引外资。卢布的出色表现已使金融市场上的投资者初步恢复了对它的信心,例证之一便是莫斯科银行间外汇交易所正式宣布,自2004年1月起,在该交易所挂牌交易的欧元债券可以用卢布进行结算。当然,同时也应注意到,卢布的升值也给俄罗斯工业制成品的出口带来了一定程度的消极影响。

四 工业贷款增加,企业融资成本降低

　　多年来,由于俄罗斯通货膨胀率长期居高不下,致使作为调控宏观经济重要手段之一的联邦中央银行的再贷款利率一直高得出奇。

　　1993~1996年始终维持在100%以上,在1993年10月~1994年4月的半年时间里甚至达到了210%,1996年以后开始略有下降,1998年因金融危机再度高启,当年5~7月间出现了第二个高峰,达到了150%。中央银行的再贷款利率如此之高,可以想见商业银行的普通贷款利率更是高得吓人,企业根本无法承受,因此,出现了银行有钱贷不出,企业缺钱不敢贷的尴尬局面。商业银行为了获得存贷差只得铤而走险去从事高风险的金融投机活动,这又为金融危机埋下了伏笔。

　　从2000年开始随着俄罗斯经济状况的改善,再贷款利率逐步下降,由55%逐渐下降到2002年8月的21%。2003年俄罗斯政府治理通货膨胀成效显著,联邦中央银行把握时机迅速反应,先后两次调整再贷款利率,第一次在2月17日,将再贷款利率由21%下调到18%;第二次在7月21日,再贷款利率降至16%。2004年由于金融形势的进一步好转,俄罗斯联邦中央银行又在半年内两次下调再贷款利率, 1月15日由2003年年底的16%下调至14%, 6月11日再降至13%。

　　经过多次调整,尽管与许多国家相比目前俄罗斯联邦中央银行的再贷款利率依然不低,但与其以往相比毕竟已处于历史低位,这是一种积极的发展态势。中央银行再贷款利率的下调为商业银行降低普通贷款利率创造了条件,减少了它们的营运风险,扩大了其生存空间,并最终惠及企业,使它们得以降低融资成本,减少财务费用,有助于它们吸引资金,增加投资,扩大再生产规模,进而提高自身的市场竞争能力。

　　统计数据显示, 2003年以来,银行向企业的贷款数量大大超过了从企业流入银行的资金,总体大约多50%~100%。银行向实业界的贷款数量持续增长, 2003年达到了国内生产总值的3%,相当于总存款的11%。据俄罗斯商务咨询社(Росбизнесконсалтинг)公布的数据显示,目前俄罗斯社会总存款的20%聚集在银行,工业企业流动资金增长的60%依靠的是银行贷款[8]。可以说,从2003年开始,俄罗斯的商业银行才进入了正常的营业状态,才开始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银行。这种状况在2004年得到了进一步的稳定和发展,上述比例又有了进一步的提高。

　　今日的俄罗斯银行系统已不再像过去那样游离于经济外围,对社会存款的分配和对企业融资作用无足轻重,而是积极地介入到社会生产的各个领域,扮演着它本应扮演的角色,发挥着它本应发挥的作用。

　　(责任编辑:高晓慧)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副研究员。

注释： 
[1]《俄罗斯平抑挤兑狂潮,数百家银行再临倒闭危机》,http://www.qzwb.com
[2]http://www.russia.org.cn
[3]http://www.cbr.ru
[4]同上。
[5]闻新芳:《俄财政部高官称俄将2004年还清原苏联外债》,见http://www.phoenixtv.com
[6]http://www.cbr.ru
[7]《俄罗斯联邦2004年上半年的社会经济发展情况》,http://www.russia.org.cn
[8]《俄罗斯2003年百强银行概况》,http://www.russia.org.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