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俄罗斯在十年的经济转轨历程中，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等国际金融机构合作密切，曾获得多笔贷款。然而，这些援助贷款对俄罗斯经济的恢复和发展所起的作用比较有限。在双方合作的过程中，一方面IMF向俄罗斯提出一些贷款的附加条件，对其改革方向加以干预；另一方面，俄罗斯迫于国内经济窘况的压力，为获得援助贷款

关键词：俄罗斯；美国；贷款援助

作者简介：

　　[内容提要] 俄罗斯在十年的经济转轨历程中，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等国际金融机构合作密切，曾获得多笔贷款。然而，这些援助贷款对俄罗斯经济的恢复和发展所起的作用比较有限。在双方合作的过程中，一方面IMF向俄罗斯提出一些贷款的附加条件，对其改革方向加以干预；另一方面，俄罗斯迫于国内经济窘况的压力，为获得援助贷款 “委曲求全”；同时，由于美国是IMF的最大出资国，因此，在某种程度上IMF又是美国实现其战略目标的工具。本文回顾了俄罗斯经济转轨过程中IMF与俄罗斯之间的关系，并从依存角度对由美国主导的IMF与俄罗斯之间的关系进行分析。
　　[关键词] 俄罗斯；美国；贷款援助
　　[作者简介] 李刚军，男，经济学博士，清华大学人文学院经济学研究所副教授；薛莉，女，清华大学人文学院经济学研究所硕士研究生。（北京　100084）

　　一　IMF向俄罗斯提供贷款援助的情况

　　在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轨过程中，俄罗斯在经济、政治和社会领域都发生了深重的危机。面临着债务负担沉重、外汇储备减少和对外支付危机等诸多的对外失衡问题，俄罗斯不得不借助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资金援助来缓解压力。从1992年改革以来，俄罗斯国内对于IMF的援助就一直寄予厚望，试图能从西方国家那里融入资金，以期带动俄罗斯经济走出低谷。
　　俄罗斯与IMF的合作开始于1992年6月——时值俄罗斯正式加入IMF。此后，在1992年到1998年上半年，IMF总共给俄罗斯提供了总计176亿美元的贷款。
　　1992年IMF向俄罗斯提供第一笔特别提款权的贷款，约为10亿美元；
　　1993年IMF向俄罗斯提供15亿美元贷款；
　　1994年IMF向俄罗斯提供16.3亿美元贷款；
　　1995年凭借俄政府与中央银行制订的经济发展政策，以不通过中央银行直接拨款弥补财政赤字为条件，IMF向俄罗斯提供66亿美元贷款；
　　1996年3月26日IMF以俄罗斯“1996～1998年3年中期发展战略”为依据，以严格实施计划达标为条件向俄罗斯许诺提供101亿美元的贷款。如果俄罗斯不能达标，则IMF有权终止贷款。到1998年上半年，这笔贷款最终只实施了53.7亿美元。
　　1998年金融危机之后，俄罗斯与IMF的合作协商变得极为艰难。
　　1999年7月由于北约开始轰炸南联盟，为了实施美国在科索沃问题上的战略意图，IMF向俄罗斯提供45亿美元的贷款；
　　2000年，由于俄罗斯通过纽约银行洗钱丑闻曝光，再加上车臣战争的影响，致使IMF终止了对俄罗斯的援助，但俄政府一直与IMF商讨贷款计划 [1]
　　2001年２月IMF答应向俄罗斯提供贷款，但条件是俄政府必须按照它提出的标准进行一系列“改革”，并要求提高俄财政的透明度。俄罗斯副总理兼财政部长库德林于3月表示，俄已决定不接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贷款，不与其签订当年的合作协议。在解释这一决定的原因时，库德林说，俄罗斯考虑了自己的能力，认为今年不需要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贷款，因此没有必要签订这个协议，从而避免处于它的经常性监督之下。
　　至此，2000～2002年期间，IMF没有给俄罗斯提供一笔贷款，但派出专家对俄罗斯制订中长期经济发展的规划进行监督。

　　二　IMF对俄罗斯实施贷款援助的特点

　　从IMF与俄罗斯在援助与被援助的多次经济合作当中，可以总结出如下特点：
　　第一，IMF对俄罗斯的改革方向加以规划。
　　俄罗斯从改革之初就全盘接受了IMF开出的药方，采取了以“放、紧、化、改”为主要内容的“休克疗法”经济改革战略，即全盘放开物价，采取紧缩性的财政、货币政策，企业实行全面的私有化改革等措施。
　　第二，IMF对俄罗斯提供援助贷款的同时提出了“紧缩+开放”的附加条件，不仅影响到俄罗斯的内政，而且还对其经济主权加以干预。
　　从1992年6月俄罗斯加入IMF以来到1998年8月金融危机爆发前，IMF向俄罗斯提供了近180亿美元的援助贷款，但IMF的贷款却设置了非常苛刻的宏观经济政策方面的限制条件。比如要求俄罗斯执行强硬的紧缩性财政、货币信贷政策，严格控制预算赤字，遏制通货膨胀，加快私有化进程等等。在贸易领域，自1995年1月1日起取消石油出口限制，取消满足国内需求的石油及其产品的国际订货，取消专项出口制度和一些出口限额等。在金融方面，允许外国银行和非银行金融机构进入俄罗斯市场，1998年1月1日，遵循IMF的条款规定，俄罗斯全面放开了资本市场。
　　第三，IMF的援助贷款往往根据美国的政策目标和利益为转移。
　　1998年俄罗斯金融危机造成的动荡迅速波及欧洲，甚至影响到美国金融市场的稳定，使美国一些对冲基金在俄市场上损失惨重。据美国《华尔街日报》报道，由于俄罗斯卢布大幅度贬值引发了国际金融市场的急剧动荡，有包括大通曼哈顿银行和长期资本管理公司在内的十多家美国金融大公司遭受到了总计80亿美元的损失 [2] 为了防止出现对西方不利的动荡局面，IMF在金融危机期间不惜动用特别储备对俄罗斯进行救助，美国克林顿政府也表示“如果必要的话”，美国将支持IMF提供财政援助，但这项援助计划最终由于美国政府态度的转变而无疾而终。
　　第四，IMF的援助贷款成为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在处理国际政治问题上对付俄罗斯的一个筹码。
　　尽管经历了经济严重滑坡和政治频繁更迭的洗礼，俄罗斯已经失去了往昔超级大国的地位，但是在国际政治舞台上，俄罗斯凭其强大的军事实力仍然让美国不敢小觑。在许多国际战略问题上美国还是要仰仗俄罗斯的合作。于是美国享有投票决策权的IMF贷款就成为美国随时用以要挟俄罗斯的有利筹码。1995年美国以帮助俄罗斯争取在IMF和其他国际金融组织贷款为诱饵，与俄罗斯签署了关于终止向伊朗出售武器的秘密备忘录，以实现美国在海湾地区的战略意图；在北约轰炸南联盟的问题上，为了稳定俄罗斯的态度，IMF总裁康德苏亲自前往莫斯科达成了IMF向俄罗斯提供45亿美元贷款的协议；当前，美国在石油问题、军事打击伊拉克问题和反恐怖主义的问题上依然需要俄罗斯的支持。
　　总体上说，IMF的援助贷款在俄罗斯所发挥的作用远远没有达到预期效果，但究其失败的原因，不能完全归结于IMF的“苛刻”，俄罗斯主观上没有善用这些贷款也是一个不能忽视和排除的因素：首先，IMF承诺的贷款并没有如期如数落实，仅仅是“口惠而实不至”；其次，俄罗斯政府也并没有把IMF的救援资金真正用于推动经济改革，而是主要用来弥补预算赤字和偿还旧债，由此导致利率提高，抬高外汇汇率，严重打击了本国商品的竞争能力；另外，据俄罗斯审计委员会主席斯捷帕申于2002年4月披露，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上世纪90年代末提供给俄罗斯的援助资金中，有大约40亿美元被贪污或滥用。看来，除了IMF的客观原因之外，俄罗斯国内没有善用 IMF援助贷款的主观原因也是造成援助失效的重要方面。

　　三　IMF与俄罗斯关系的透视

　　在众多的国际金融组织当中，IMF的地位举足轻重，因为它向经济转轨国家提供的贷款额是最大的。1989年东欧巨变、苏联解体以来，一系列的事件给IMF的援助贷款以极大的运作空间。以俄罗斯为代表的转轨国家要进行全面改革，而所有这些诸如物价改革、税收体制改革、私有化改革和金融体制改革的结构改革措施都成了IMF向他们提供资金援助的重点。一方面，从IMF自身的角度来看，它一贯推行的经济政策协调和监督框架基本上是以经济发达国家为蓝本的，往往没有充分考虑到包括俄罗斯在内的一些受援国经济、地理特点和历史、心理、文化传统的差异，而把紧缩性经济稳定计划强加给受贷国，所以不能做到对症下药；另一方面，从IMF决策机制的实质来看，美国对于IMF的行为拥有绝对的发言权，由于IMF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美国主导下成立起来的国际组织，而美国又是IMF的最大出资国，所以该组织所体现出来的美国意志色彩较浓。在对待俄罗斯的态度上，IMF基本上也只是充当了美国经济、政治优势的维护者和价值理念的推广者。
　　尽管IMF以贷款杠杆强制俄罗斯接受“紧缩+开放”的经济政策，并令其在国际政治事务中“委曲求全”，但应该看到，俄罗斯也是从自身的战略高度出发，才能够不惜代价地争取IMF的援助贷款的。在经济改革的过程中，俄罗斯始终把西方国家作为自己经济复苏的靠山。苏联解体之后，俄罗斯对西方的态度骤然升温，出现了“一边倒”的状况。无论是在政治制度、价值观念上渲染与西方的完全一致，还是在削减核武器和重构安全体系等外交领域作出积极姿态，俄罗斯的主要目的都是要争取获得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的经济援助。
　　因此，IMF与俄罗斯的关系不仅仅是一个国际组织与一个主权国家的关系，同时它还毫不夸张地折射出主导IMF的美国与俄罗斯的关系。在经济全球化的当代，美国与俄罗斯之间在经济、政治上的相互依存性不断加深，然而这种依存性并非是均衡和对称的。
　　第一，俄罗斯经济上与IMF等国际组织的紧密结合使国家付出了独立性一定程度地丧失、政策自主性一定程度地下降的代价。从传统观念上来看，独立自主地决定内外政治经济政策是国家及国家主权不可侵犯的具体表现。然而俄罗斯对于IMF的依存发展却使国家主权的不可侵犯性大打折扣。在改革过程中俄罗斯为获得IMF的贷款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在双方的谈判中，IMF始终处于主导地位，坚持 “紧缩+开放”的改革主张。而俄罗斯一方面由于经济上的困境不得不在贷款问题上有求于IMF，另一方面又找不到真正摆脱困境的有效方案，只有接受那些不利于国家主权和独立性的苛刻条件。另外，IMF的贷款也常常成为对俄罗斯在国际政治问题上不合作时的经济要挟，以此来逼俄罗斯就范，使其权衡利弊后只能在政治方面“委曲求全”。经济因素始终在俄罗斯对外政策方面起着决定作用。
　　俄罗斯作为经济转轨国家，在转轨过程中需要解决的问题很多。经济发展和改革中的多种决定因素是相互影响的，俄罗斯在选择改革战略的问题上，仅仅依靠IMF的“紧缩+开放”理论是不行的。尽管这是发达国家和某些发展中国家的成功模式，但实践证明，对于俄罗斯来说并不完全适用，单纯依靠管住货币、放开价格的简单模式，是不能解决所有问题的。因为任何理论都有其产生和使用的历史条件和现实环境，各国的社会、历史环境和经济条件不同，指导改革的理论也要有所变化。在经济转轨时期，俄罗斯还需要强有力的国家宏观管理、相对完善的货币信贷政策，才能利用好国际贷款，完成自身经济结构的调整。
　　第二，在国际秩序的形成中，发挥作用的不仅仅是主权国家，IMF等国际组织也是其中的重要力量，正是这些非政府组织的存在才推动和加深了各国之间经济和政治上的相互依存关系。作为国际经济合作与协商的主要组织机构，在经济全球化的背景下，IMF的功能也在不断得到扩展。尽管IMF为俄罗斯经济稳定所起到的作用比较有限，但一味否定它的做法也有失公允。作为一个推进全球化、维护成员国金融稳定并促进其改革的相对独立的国际金融机构，IMF是非常强调自己的原则的。在对俄罗斯危机的处理当中，IMF援助贷款毫无疑问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因国内储蓄下降、重要出口市场丢失和硬通货严重短缺所导致的财政赤字，同时对于稳定经济具有一定的积极意义。
　　第三，通过IMF与俄罗斯的关系，可以看出俄罗斯与站在IMF背后的美国之间的相互依存关系，但是这种依存并不是对等的，美国在二者关系中处于强势地位，而俄罗斯则是处于弱势的一方。与此同时，双方的联系又是不可分的：俄罗斯需要仰仗美国的支持推进市场化改革；美国也需要俄罗斯在国际政治领域减少麻烦，予以配合。美俄各自从自己的战略角度出发，权衡利益得失，从而达成某种程度的合作，使双方都能够各得其所。

　　四　IMF、美国与俄罗斯关系的新发展

　　IMF作为目前国际货币体系的核心机构，也处于进退维谷的尴尬境地，同时受到来自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两方面的批评。发展中国家认为，IMF对受援国“趁火打劫”，强迫俄罗斯及遭受金融危机的亚洲各国开放金融市场，反映了美国的意志和利益，因此备受来自发展中国家的非议和指责。另一方面，发达国家也谴责IMF干扰了金融市场的有序运行。IMF的诸多问题，既有外界带来的压力，也有自身体制和原则上的问题。尽管存在着种种指责，但还是应该承认，IMF在推进全球化进程和处理历次金融危机的过程中对于稳定经济金融形势和防止危机扩散所起到的积极作用。目前，IMF暂停了对俄罗斯的贷款而是静观其变，派出专家小组对俄罗斯中长期经济发展规划进行监督。
　　自从“9·11”事件之后，美俄关系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不难想象，美国方面对于发展美俄关系是有不少考虑的：在反恐怖主义、朝鲜问题、打击伊拉克和裁减核武器等方面美国无法忽视俄罗斯作为军事大国的重要地位；在贸易方面，由于俄罗斯具有极其丰富的自然资源和广阔的市场，克林顿政府曾试图竭尽全力遏制俄罗斯在开发里海能源方面的影响，而布什政府则在悄悄改变其在中亚的能源政策，向俄罗斯做出让步，其做法是疏远欧佩克，拉拢墨西哥和俄罗斯。
　　从俄罗斯方面来看，鉴于IMF援助的落空，俄罗斯近年来不得不重新认识IMF对于国内改革所起的作用，转而寻求依靠自身的力量来缓解危机。自普京出任俄罗斯总统以来，多次强调要加强国家自身的作用，“彻底提高居民生活水平，降低社会不平等，保护和扩大俄罗斯的文化价值观，恢复国家在世界上的经济和政治作用”。反对美国的“帝国表现”，对美国等西方国家采取既抗衡又合作的态度；开展全方位外交，加强同欧洲、亚洲国家之间的经济联系，为俄罗斯经济的恢复创造条件。俄罗斯一改以往在国际问题上的一味退让的政策，进而调整了策略，在安全合作问题上与美国等西方国家时有对抗，如在北约东扩问题上，几次表现出强硬姿态；在朝鲜半岛核设施问题的争议中，多次呼吁召开多边国际会议；在伊朗和伊拉克问题上反对美国独断专行等。此外，还应该看到，尽管俄罗斯在许多国际问题上据理力争，但由于受到经济实力的影响，在国际关系中的强硬态度毕竟有限。因此经济领域的利益才是俄罗斯最主要的国家利益，只有在稳定发展经济的基础上才能实现俄罗斯的其他国家利益。对于美国在反恐怖主义问题上对俄罗斯表现出的高姿态，普京政府也十分予以配合。这主要是由于俄罗斯的各方面发展还困难重重，不得不倚赖西方，于是优先发展同西方关系的策略暂时还不会改变。可见，俄罗斯对西方国家采取的是既合作又抗衡，抗衡中有合作，合作中有抗衡的策略。实际上，这也是俄罗斯谋求西方国家援助的一种手段。总之，俄美关系越来越趋于双向发展，二者之间的关系也将越来越复杂。

　　注释：

[1] 唐朱昌主编：《俄罗斯经济转轨透视》，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1年版，第192页。
[2] 引自《美国金融公司因俄罗斯危机受损》，《中国外汇管理》1998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