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当代的莫斯科中俄民间贸易是80年代末才开始的，现在已经发展到相当规模。目前，莫斯科中俄民间贸易是在俄罗斯改革后特定的政治、经济、社会条件下进行的，其背景有以下特点：(1)中俄两国有广泛的战略共同利益，两国政府始终保持友好关系，俄罗斯人民，特别是底层百姓，对中国怀有友好感情。(2)由于中国经济改革先行一步

关键词：莫斯科，中俄民间贸易，现状，问题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一土，江苏省社科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210013。

现　　状

　　当代的莫斯科中俄民间贸易是80年代末才开始的，现在已经发展到相当规模。目前，莫斯科中俄民间贸易是在俄罗斯改革后特定的政治、经济、社会条件下进行的，其背景有以下特点：(1)中俄两国有广泛的战略共同利益，两国政府始终保持友好关系，俄罗斯人民，特别是底层百姓，对中国怀有友好感情。(2)由于中国经济改革先行一步，中国在日用轻工业品的生产和消费方面走到俄罗斯的前面，具有明显的优势。(3)在改革中失落的俄罗斯下层民众消费不起昂贵的西方产品，只得消费中国低档而能 赶时髦的商品。(4)俄罗斯正面临着经济活动规范化的任务，这个进程将对中俄民间贸易产生巨大影响。

　　中俄民间贸易发展的根本推动力是中俄商品的差价，它在贸易流程中被各个环节分别获取：俄罗斯海关获取关税，运输公司获取运费，仓库和市场经营者获取高额租金，各类执法和行政管理机关获取税费和罚金。因为中国商贩之间竞争激烈，中国商品的价格大大低于同等西方商品的价格，俄罗斯消费者从中获益不少，最后只有一部分留给中国商贩。中国商贩在俄生活，办各种手续，吃、住、行、玩、学，消费颇大，相当一部分利润仍留在了俄罗斯。

　　中国商民在莫斯科直接售货是莫斯科中俄民间贸易的中心环节。

　　销售地点：目前最大的销售点是集装箱市场。这个市场位于伊兹马益罗乌公园附近，是用废旧集装箱组合起来的，每个集装箱就是一个摊位。两排集装箱夹一条通道就组成一个区。一般一个区有100个左右集装箱。现在主要由中国商贩经营的有：(1)ACD市场的几个区。(2)欧亚市场14个区(不满员)中的大部分。另外，在其它以前苏联各国人(主要是阿塞拜疆人)、越南人为主的市场，也分布着一些中国商贩的摊位。

　　此外还有一些中国商贩聚集的批货楼和销售点，主要有：(1)全俄展览中心，其中以原子能馆最为集中。(2)几处批货楼，有经营皮革、裘皮制品的，也有经营各种小货的。(3)努日利给(原名列宁体育场)，这里主要是独联体各国人的经营领地，也有少量中国商贩。(4)一些小规模的中国商贩聚集地和中国公司或商贩单个经营的营业点。除中国人自己经营的摊点以外，由俄罗斯人、其他独联体国家人(主要是阿塞拜疆人)和越南人经营的摊点，也有许多专门或部分销售中国商品，其数量难以估计，其中大约10%的人直接从中国进货，其余人从这些人或中国人手中购买或赊取货物，然后作小批发或零售。

　　销售品种：(1)鞋类，这是近年对俄销售的商品中的第一大宗。因为消耗量大，商品又相对正规，价廉物美，因而市场占有率很高。(2)裘皮、皮革类服装，前些年曾十分畅销，近年已不很景气。(3)运动装，几乎一年四季都能走。(4)普通服装，包括棉服、羊毛衫、衬衣、连衣裙、布茄克等。(5)各种小货，包括毛巾、手套、计算器、钟表、玩具、廉价首饰等。

　　在俄销售的商品有两个问题值得注意。(1)档次和质量。当前，中国商品的俄罗斯消费者主要是底层百姓，因而以低档低价商品为主。档次低不等于质量低，从性能价格比角度看，大多数在俄畅销的 商品，质量都较前提高，其中不乏价廉物美的。当然，也始终存在伪劣产品，但由于市场规律的作用，这种产品不断被迫退出市场。(2)品牌问题。在俄销售的中国商品以低档为主，自然没有高档意义上的名牌。但这些年来实际上在俄罗斯市场已经形成一些低档中国名牌商品，应该有意识地加以培养。要价格低廉，包装简单，但规格质量有保障，有自己的固定商标。如果能在每一类产品中形成几个这样的品牌，将大大有助于我国商品在俄罗斯长期立足。

　　中国商贩的人员构成：(1)民营企业(包括生产商和经销商)业主或其销售人员，人数不多，但发货量大。(2)自己发货的自然人。这类人发货量不大，但人数众多，总的过货量也颇可观。(3)有一定资本，自己不发货，靠经销或代销别人货物挣钱的。以上三类人大多有合法的居住权。(4)自己基本上没有资金的，有的靠零星代销第一、二类商贩货物或为这两类人甩卖滞销货为生，有的为前三类人打工，其中一部分没有合法的居住权。这部分人总体素质相对差一点，但品质大多不坏，犯罪分子只是极少数。总体上来看，他们仍是积极力量。鉴于俄罗斯的现状，我们的一些公有制企业也很难展开正规贸易，基本上也都采取与民间贸易相同的方式经营。在鞋类、服装、小货等领域，正规的官方贸易成功率极低。

意　　义

　　对中俄民间贸易一直存在着很多误解。最突出的一是认为不正规，二是认为销售假冒伪劣产品，俄方更有人认为钱被中国人赚了，俄方吃亏。实际上，中俄民间贸易是一种全面双赢的贸易。所谓不正规是由俄罗斯目前的经济、社会状况决定的。俄罗斯的经济至今仍然没有建立起有效的秩序，许多能够获利的经营场所、流通管道，都有人包办经营。在这样的条件下，所谓正规贸易很难开展。从我方看，派往俄罗斯的官方贸易人员，虽有刻意经营的，但实在是凤毛麟角，且公有制贸易船大掉头难，在品种繁多的轻工、日用品方面，很难适应市场变化。相反，民间贸易人员完全自主，适应性强，省俭勤奋，消耗少而效益高。他们顶风冒雪，起早贪黑不以为苦。现在俄罗斯日用轻工业品市场上，中国商品几乎无所不有，其中绝大部分是个体商贩首先试销并从而打开局面的。商品的质量、信誉问题确实值得注意，民间贸易确实存在短期行为，但是，大量低档产品畅销，也是由十多年来俄罗斯下层百姓的购买能力决定的。中国商品之所以能占领俄罗斯市场，就在于其价格优势。而且，个体厂商随着市场需求的改变，也在不断探索产品的款式，开发新的品种，提高质量。

　　中俄民间贸易对俄方并不是坏事。首先，俄国的轻工产品种类和产量远远不能满足本国人民需要，而西方产品现在大多数基层老百姓还消费不起，廉价而质量尚可的中国商品，正可满足俄国的急需。从经济利益考虑，中俄日用轻工业品的差价，大部分通过各个环节落入俄罗斯公民手中。俄国人民以较低的工资就可解决基本生活需要问题，从而缓解低收入阶层的不满情绪，低价的中国商品是一个重要因素。俄国底层百姓是中国商品低价位的最大受益者。从这方面看，对俄罗斯来说，中俄贸易还有其政治意义。俄罗斯经济的优势在重工业和某些高科技领域，过分注重发展轻工业，是损长补短。

　　对于我国来说，大量商品销往俄罗斯，有助于提高国民生产总值，有利于解决就业问题。销售所得的外汇，有助于加强我国的金融实力。

问　　题

　　目前，莫斯科中俄民间贸易面临的最大问题(甚至可以说是危险)是政治支持和法律保护问题。首先，中俄民间贸易定位不明，概括起来有三种定位：(1)合法的，(2)合法但不规范，(3)非法的。一些执法人员不顾目前俄罗斯的现状，执定某些法规条文，硬把中俄民间贸易往非法买卖靠。笔者以为，中俄民间贸易应该定位为合法而不规范的贸易。其次， 正因为定位不明，带来俄罗斯执法部门对中俄民间贸易事宜的诸多问题处理标准的模糊，这种模糊是目前中俄民间贸易生存的前提，同时也给一些执法人员在各个环节敲诈中国商民提供了机会，并且潜藏着巨大的危险。在关税方面，俄罗斯海关对于低价位中国商品的进口是比较放松的。但是，这并没有相关的法规，带有执行方面的随意性。某些运输清关公司开展包税运输，给中国商民带来极大便利。另一方面，有限的俄罗斯海关人力也难以应对大量繁杂的报关业务。这样，就产生了对中国商品整机(飞机)、整车(车皮)、整批报关的做法。但是，如果清关公司运作失败，常常导致货物滞留、耽误商机、加收高额费用乃至罚没的问题。加收后有的低价位商品的运费和税金甚至超过市场售价，导致有的商家干脆扔了货物不要。这类货物最后被低价转卖，流入市场，导致价格狂跌。咬牙补交了运费和税金的商民提出货物，销售季节已过，只得再花钱仓储以待来年。可是这样报关的货物，自然没有正式具体的报关手续，曾经验放这些货物的海关，又不时带上特警查库，货主轻则被罚，重则被没收货物，带来巨大损失。在经营方面，因俄罗斯的经营场所大多由一些强人控制，中国人基本上都是从这类人物手上租赁经营摊点，租金一般都很高。这样的租金，本应包含各种税费，但是，场地经营者一般都没有明确承担这样的费用，遇到执法检查，承租人常常被罚，被封门。所以，并不是中国商民不愿交税费，而是这笔费用被模糊地包含在经营场地费中了。现在，俄罗斯经济正处在从无序到有序的整顿过程中，地位模糊、操作不规范的中俄民间贸易，报关、仓储、销售、回款，每个环节都经不住整顿，枉法的官员可以抓住弱点狠敲，守法的官员可以抓住弱点狠罚。第三，在莫斯科的中国商民队伍庞杂，素质参差不齐，过分依赖某些中间人。中国商民本身固有的性格弱点，导致一些问题愈演愈烈。比如，中国人缺乏法律保护意识，缺乏长远考虑，遇事只靠行贿说情，只图自个眼前脱掉干系，结果把俄方某些人员的索贿胃口和胆子越养越大。有的警察借口检查违禁物品，对手续齐全的中国人也搜身，见钱就拿，甚至有警察公然抢劫中国商民，借口是钱款来历不明。受害的中国人往往忍气吞声，不作反抗。第四，中国商民缺乏必要的组织联络，缺乏必要的引导。虽然现在有莫斯科华人组织，做了不少工作，但远远不够。最后，对俄民间贸易的商品档次和质量有待提高，领域有待扩大。俄罗斯消费者的要求在逐年提高，我们提供的商品也必须跟着提高档次和质量。这些年来，中国商品的消费群体，主要是向最低层扩张。20世纪90年代初，消费中国服装的首先是普通百姓中相对富裕的阶层。可是现在，相对富裕的人们已不满足于(甚至不屑于)消费中国商品，中国商品守得最坚固的是贫民市场。但是，赚穷人钱比赚富人钱难。而且，低档商品也遇到来自一些第三世界国家的更低价位的竞争，这种竞争有加剧的趋势。富人的要求提高了，民间贸易市场上的中国商品还是老面孔多，跟不上相对富裕的消费群体要求的提高，失去一部分富裕阶层的消费者。

　　面对这些问题，我们应该有所作为，特别是在通关、仓储、经营场地和回款等关键环节加强政府间的保护、协调，最大限度地避免风险。要引导在俄中国商民文明守法，清醒地经营。

　　(1)我们应该认清中俄民间贸易对我国国民经济发展的意义，认定这种贸易是正面的，而不是副面的，应该积极扶持而不是限制这种贸易。也要促使俄方认识中俄民间贸易的双赢意义，特别是认识对他们的独特的政治经济意义，打破他们的吃亏思想。(2)应该高度警惕俄罗斯经济秩序规范化过程中中国商民可能遇到的损失，要加强对俄罗斯经济规范化的调查、分析、研究，及时给中国商民发出有效的预报，以减轻损失。(3)要加强对在俄中国商民的引导，资助某些组织以适当形式，在俄对中国商民进行必要的培训和指导，或者在中国商民去俄前由相关单位给予培训和指导，教育中国商民守法经营，与俄罗斯人民友好相处，以适当方式处理纠纷，防止纠纷发展为冲突，影响国家关系。因为中俄民间贸易有许多模糊之处，而模糊领域恰恰就是矛盾冲突的高发领域，应密切关注。(4)要积极争取俄罗斯媒体对中俄民间贸易多作正面宣传报道，改变基层群众和下层执法人员对中俄民间贸易的成见。要加强中俄文化交流，固根培本，作好两国人民之间的感情文章。(5)现在，国家对货物出口到俄罗斯，对人员去俄，都采取宽松政策，这有力地促进了中俄民间贸易的发展，应继续坚持，不应该设置过多的关卡。但应该坚决堵死犯罪分子去俄的路，以免这极少数人坏事。(6)要引导国内的相关生产者，根据俄罗斯市场的变化，努力提高产品档次和质量。要防止伪劣产品的出口，教育生产者放弃假冒商标，努力建立自己的品牌。另外，更值得注意的是，大多数俄罗斯人最起码的吃、穿、日用问题正在得到解决，只守着吃、穿、日用这几块将难以发展，大家都挤在这个已经没有多少发展余地的狭窄地带，只会加剧中国商民之间的价格竞争。今后更多的商机将在住房、通讯、高档消费品等领域，在这些领域，中国商民似乎没有准备。这需要引导更高层次的企业进入俄罗斯市场，同时也要引导已在莫斯科的中国商民从低档商品的内部价格厮杀中解脱出来，转向这些领域。(7)在经营场地方面，不能永远停留在自由市场，有实力的公司应该尝试到正规化商业场所独立自主经营。作为过渡，可以先尝试由双方政府(中央的或地方的)或正规的大公司合作开办可以正规经营的商场，将摊位转租给中国商民。

　　(责任编辑：徐冬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