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1998年“8.17”爆发全面金融危机后，俄经济濒临崩溃。在此后的一年多来，经济逐步改善，其原因是什么?1999年俄经济的变化，是否意味着其经济步入稳定增长期?这是本文要回答的主要问题。

关键词：俄罗斯；经济；现状与前景

作者简介：

　　【内容提要】 1998年“8.17”爆发全面金融危机后，俄经济濒临崩溃。在此后的一年多来，经济逐步改善，其原因是什么?1999年俄经济的变化，是否意味着其经济步入稳定增长期?这是本文要回答的主要问题。

　　【关键词】俄罗斯；经济；现状与前景

　　【作者简介】陆南泉，男，中国社科院俄罗斯研究中心副主任、研究员、博导。(北京 100007)

　　在分析俄1999年经济形势时，有必要简单地回忆一下1998年的经济情况。这年，如果单从经济角度去分析，俄经济危机有两个明显的特点：一是经济危机与金融危机互为因果，相互促进。1998年俄金融不断出现大的动荡，一直发展到8月17日爆发全面的金融危机，使整个金融市场破产，商业、外贸与外债的结算也完全停止。银行自由资本顷刻间减少了70%以上，到1998年底1999年初仅为100亿美元，而在“8.17”之前为350亿美元。银行资产也相应减少到400～500亿美元。这给俄经济带来了沉重的打击，GDP下降4.6%，居民实际收入下降了18.5%，失业率为13.3%，失业人数由180万人急剧增加到800万人，卢布贬值75%，生活在贫困线以下的居民人数从原来占居民总数的20%剧增到54%。年通胀率达到84.4%。二是1998年俄经济危机与极其不利的国际经济环境紧密相关，主要表现在：(1)由于俄缺乏防范措施和调控能力，东亚金融危机对俄金融市场的冲击一次比一次大，最后导致俄金融体系瘫痪；(2)由于国际市场石油价格狂泻，使俄1998年损失约150亿美元；(3)由于世界经济的不景气，作为多年来对俄经济起着一定支撑作用的对外贸易下降了16.7%; (4)由于国际与国内金融市场的动荡，俄吸引的直接投资为33.61亿美元，比1997年减少了37%.

一 1999年俄经济形势有所好转及其原因

　　1998年“8.17”之后的一年多来，俄经济出现了一些改善的迹象。

　　第一，一些重要经济指标有较大改善。1999年1～10月，俄GDP与去年同期相比下降0.7%，虽仍是负增长，但降幅大大缩小。据各种材料分析，1999年全年俄经济将是零增长，也不排除出现1%～2%的增长率。1～10月工业生产比去年同期增长7.5%。俄1998年“8.17”之后的9月份与去年同期相比下降了14.5%，减幅很大，但从1999年3月开始转为增长，5月增长6%, 6月--9%, 7月--11%。一些主要工业部门如电力、燃料、黑色冶金、化工、石油化工、机器制造、森林、木材与纸浆等都出现了大幅度增长，增幅达到10%以上。到9月份，俄工业生产已恢复到1998年“8.17”金融危机爆发前的水平。

　　第二，宏观经济状况也有好转。突出表现在：(1)物价指数得到了控制。1998年“8.17”之后的9月份，俄曾出现价格猛涨，这个月上涨了38.4%，但后来上涨趋势逐步缓解，1999年春天以后降至2%～3%。普遍认为，1999年俄不太可能出现恶性通胀。1～7月份通胀率为29%, 10月份通胀率没有超过1.5%。据估计，全年通胀率的升降幅度可能在40%上下。(2)税收收入有所好转，前几年俄税收收入占其GDP的9%～11%，目前已达到12%。最近普京总理说：“俄联邦预算收入超过了1999年计划所规定的指标，这是近几年所没有的。"[1] (3)财政赤字将减少。据估计，如果把偿还外债的支出计算进去，1999年财政赤字将占俄GDP的1.4%(1998年为3.2%)，如果不包括偿还外债的支出，财政将出现收大于支的情况。(4)卢布汇率基本稳定。俄在1998年11月15日之前，卢布汇率波动剧烈，但之后，卢布汇率趋于相对稳定。1999年以来卢布对美元的汇率如下：1月22.27∶1; 2月22.90∶1; 3月23.47∶1; 4月24.23∶1; 5月24.46∶1; 6月24.29∶1; 7月24.23∶1。受叶利钦解散斯捷帕申政府的影响，8月9日卢布与美元的汇率为25.29∶1，到9月1日卢布与美元的汇率进一步下跌为25.4924∶1。俄认为，这就跌破了25卢布兑换1美元的“心理防线”。俄央行行长格拉先科、杜马预算委员会主席茹科夫和前总理斯捷帕申都认为，到1999年底，卢布汇率将跌至30卢布兑1美元，而有些经济学家估计可能是40卢布兑1美元。但俄至今尚未出现去年“8.17”金融危机时曾预言的50卢布兑1美元的情况。

　　俄经济形势的好转，是多种因素作用的结果。

　　首先，经济调整政策产生了积极影响。1998年“8.17”之后至今，俄先后换了4次总理，其中任期最长的是普里马科夫(从1998年9月11日至1999年5月12日)。他之后的斯捷帕申仅执政83天。临危受命的普里马科夫上台后，他提出的经济政策可分两类：一类是带有长远意向性的，如调整经济结构，扶植经济效益好、有竞争能力的机器制造部门，以及调整出口结构，改变以出口燃料、原材料为主的政策等。这类政策在这一年来可以说根本未能也不可能执行。因此，对1999年的经济不会产生影响。另一类是应急性政策，以解决与稳定社会经济密切相关的紧迫问题，如补发拖欠的工资、军饷和退休金以及整顿瘫痪的银行系统等。可以说，自 "8.17" 以来，不论是普里马科夫还是斯捷帕申，其经济改革的重点都是采取一系列措施稳定社会经济，并未推出重大改革方案与政策。我认为，经济调整政策的中心是：整顿银行系统、重组债务与稳定卢布汇率。这是“8.17”以来对俄经济直接影响的政策。

　　在整顿银行系统方面，主要的措施有：

　　1.对银行进行重组。俄注册银行约2 400家，但能运作的只有1 400家，在爆发“8.17”金融危机后，这1 400家银行中只有700家左右尚较为稳定，它们一般只是地区性中小银行，其业务主要为地方的工农业生产部门进行结算和政府预算服务。地区金融市场不发达是地区性中小银行能生存下来的条件。俄政府和央行通过对其增加资金逐步使其掌握结算手段，以便在新的银行体系中发挥核心作用。

　　2.对破产与濒临破产的银行，政府与央行不再给予支持与帮助。

　　3.对100家与国家利益有着密切关系的属于燃料、原材料部门的银行，政府与央行采取分别处理的办法。这些银行在“8.17”金融危机发生后已丧失了大量资金，已不再具有继续开展业务活动的能力。但考虑到关闭这类银行，一方面需要投入大量资金，另一方面，对整个国民经济会产生严重影响。因此，这类银行通过本身的改革创建新的银行，使其成为健康的银行，之后，将其资本分散出售给贷款者。

　　4.采取政策，鼓励外国银行进入俄银行系统。据信贷机构重组代办处负责人亚历山大·图尔巴诺夫在1999年6月底的一次谈话中称：“参与俄罗斯银行系统的外资现在正在大大增加。”

　　在整顿银行体系的同时，俄政府在以下几个方面还采取了一些严厉措施：对所有资金往来实施监督；严格控制投机者进入金融市场；控制与减少外汇业务量等。 在重组债务方面，俄积极与西方国家谈判，进行外债重组，推迟偿还外债期限。巴黎俱乐部已于1999年8月1日宣布，同意俄延期偿还将于2000年到期的81亿美元的债务，与IMF谈判，在7月末已同意对俄提供45亿美元的信贷额度。

　　银行与债务的重组，对金融市场存在的种种问题起到了一定的缓解作用，加上俄政府与央行对卢布汇率进行调控，并实行扩大出口与压缩进口的政策，还把出口商卖给国家的外汇额度由原来的50%提高到75%，对资金外流进行严格控制。这些对卢布汇率的稳定起了作用。

　　其次，一年来俄经济形势好转的一个直接原因是，1999年以来能源与原材料产品价格大幅度上涨。以石油为例，目前的石油价格与去年相比已上涨了1倍多，从1999年年初的每桶不到10美元到9月曾一度暴涨到22.90美元。据估算，仅此一项，俄今年外汇收入就可增加100～200亿美元。对1/3的外汇收入靠出口石油取得和燃料能源产品几乎占其出口一半的俄罗斯来说，无疑对其经济状况的改善有着重要的作用。另外，俄增加了武器出口，这对其增加收入也起了一定作用。目前俄政府正集中精力抓军工综合体，这既是为了通过武器出口增加收入，也是为了带动整个经济的发展。

　　第三，1998年“8.17”金融危机之后，卢布大幅度贬值，从而大大刺激了出口。与此同时，俄采取了严格控制进口的政策。这样做，一方面使外贸顺差大幅度增加，仅今年上半年顺差就达169亿美元，比去年同期增长了86%, 1～8月外贸顺差为184亿美元，而去年同一时期为23亿美元。这对俄改善金融市场，增加外汇储备产生了积极影响。1999年2月初，俄有黄金外汇储备总额为121.5亿美元。但如果把今年偿还外债的还本付息支出40亿美元计算在内的话，那么外汇储备还是增加了约50亿美元。另一方面，由于俄大力压缩进口，今年上半年进口额149亿美元，比去年同期下降了43.6%。这大大刺激了俄民族工业的发展，特别是轻工业与食品工业。今年1～7月这两个部门比去年同期分别增长了1.1%与4.3%。要知道，上述部门自俄经济转轨以来，一直在大幅度下降，被称之为被冲垮的部门。

　　第四，政治对经济的冲击力在减弱。上面提到， "8.17”以后俄曾4次更迭政府，但对经济的影响力要比过去弱，主要原因是：(1)8年来的改革，市场经济体制的框架基本形成，整个国民经济从总体上来说，政府对经济的行政干预能力和重大政治事件对经济的冲击波在减弱。(2)大量国有企业私有化之后，一方面这些企业对国家依赖程度降低，另一方面适应市场的能力加强。(3)地方在政治上与经济上独立性大大加强。(4)小企业有了较大发展。前几年其产值约占俄GDP的10%，估计到2000年这一比重可提高到15%。这些企业的生产经营活动，一开始就是根据市场需求进行的，它灵活，又往往从事与广大居民生活密切相关的生产与服务项目，因此，受政治变动的影响较小。

二 俄经济发展前景的分析

　　据俄政府今年9月提出的2000年预算草案资料，2000年GDP估计将增长1.5%，工业产值估计将增长3%～4%。经济部长安德烈·沙波瓦良茨说：2000年可能是“俄罗斯经济发展过程中的一个转折点”。不久前，俄杜马预算委员会主席茹科夫说：2000年俄罗斯GDP有可能出现多年以来的首次回升，升幅可能为1.5%。今年11月16日经合组织发表的报告认为，2000年与2001年俄经济增长率将只有1%。俄一些经济研究机构提出经济发展预测方案如下：

俄罗斯2001～2010年GDP增长率的预测(与上年相比)

　　要对俄2000年经济发展前景作出明确的判断，如指出增长或下降百分之几，是件很困难的事。为此，笔者只想就今后一个时期俄经济发展趋势作一分析。总的看法是，俄在短期内(2～3年)难以步入稳定增长期。这里讲的增长是稳定增长。俄在短期内很可能出现如下情况：有的年份出现增长，有的年份再次出现下滑，有的年份处于停滞状态。做这种估计的根据如下：

　　首先，重组银行任务远未完成，金融市场远未恢复，债券市场、股市等基本上尚处恢复阶段。目前俄仍在进行业务活动的银行为1 369家，而据大多数金融专家的看法，俄只需200家金融机构就足以使整个金融体系进行有效的运作了。可见，俄银行系统的重组任务很重，据一些专家估计，需要5年的时间，并需投入800亿美元，但在短期内不可能筹集那么多的资金用来整顿银行。这样，银行系统难以健康化，难以正常运作，也难以使金融市场的稳定有可靠的基础。另外，应看到还有一些因素影响着俄金融市场的稳定，如：俄外汇储备很少，调控金融市场的能力很差。在受东亚金融危机影响前的1997年7月1日，俄外汇储备额为238亿美元，到1998年5月下降为140亿美元，后来继续不断下降，到1999年9月10日降为109亿美元，这与3月份的108亿美元相近，为近年来的最低点之一；1998年“8.17”之后，俄银行资本减少的趋势未得到控制。1998年8月1日俄银行资本共为1 021亿卢布，到1998年10月1日一下子下降到637亿卢布，1999年6月1日又降为482亿卢布；由于外债压力很大(目前外债已比GDP高出20%)〔俄〕《论坛报》1999年11月11日。与西方IMF等国际金融组织谈判的地位十分虚弱，俄国内稳定金融市场的政策往往受西方国家的影响，不能一贯到底地执行。

　　其次，俄经济的复苏，最重要的要靠投资来驱动。而这8年来，下降幅度最大的是投资。1998年的投资额仅为1990年的22.3%, 1999年1～8月，投资下降幅度虽减缓，但仍是负增长0.7%。由于俄在国际资本市场上信誉急剧下降，使一些投资者纷纷撤离俄罗斯，新的投资者持观望态度。投资的严重萎缩，使目前俄约有50%的投资项目处于停工状态。今后一个时期，增加投资的可能性不大。再说企业税负已很重，增加对企业的课税，就等于迫使企业减少投资。另外，在俄国内易货贸易占40%～50%、税收纪律松弛、税法弹性大和地方抗税严重等情况下，企图通过开征一两项新税达到增加财源的目的，这是很难达到的。还有一点必须看到，目前俄联邦预算收入的规模很小，一年总共才210亿美元，这就很难通过国家财政来增加投资。看来，短期内难以靠增加投资来驱动俄经济。同时，也难以靠居民增加消费来拉动经济。据匡算，1999年居民收入将比1998年下降32.9%，目前仍有1/3的居民生活在贫困线以下。与此相关，1999年1～9月份，按可比价格计算，零售商品流转额与去年同期相比下降了86.2%。总之，总投资与总需求都严重不足。这是制约俄经济今后一个时期稳定增长的重要因素。

　　第三，俄将带着十分沉重的外债负担步入21世纪。这是分析俄经济发展前景时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它将确定下个世纪初俄经济的发展状况。据俄公布的材料分析，如果俄外债得不到重组，俄从现在起到2008年，将不得不拿出130～190亿美元来偿还外债本息。俄通过努力，已对一些外债进行了重组，但不可能所有外债都延期偿还。8月24日俄第一副总理赫里斯坚科宣布：在2000年偿还外债的数额为1 630亿卢布[2]，按现汇率计算约为65亿美元。

　　第四，作为连续7年(1991～1997年)对俄经济起了一定支撑作用的对外贸易，1998年出现了大幅下降。今后俄外贸顺差可能继续增加，但外贸额将下降。1999年上半年的外贸额为467亿美元，比上年同期下降24%，而1～8月俄外贸额为706亿美元，比去年同期下降了26.4%,其中进口额为261亿美元，下降了43.8%，出口为445亿美元，下降了0.4%。另外，还要考虑到今年国际市场上石油、原材料价格的大幅度上涨的趋势，在明年与今后一个时期，这类产品的价格水平变化趋势难以预测。再说，俄政府前不久已作出压缩石油产品出口的决定，以保证国内生产与生活用油。主要办法是提高此类产品的出口关税。

　　另外，还必须考虑到目前俄出口增加的负面效应，一是使俄经济对世界市场上燃料和原材料价格的依赖性加强；二是使俄经济结构更加不合理，更加原材料化。普京总理最近指出： “不能一辈子都仅仅寄托于天然气与石油。俄罗斯不能充当世界经济体系中的原料供应国。”[3]

　　第五，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是，俄面临十分复杂的政局。任普京为总理，这已拉开了杜马和总统选举的序幕。现各政党与政治集团都以临战状态对待这两个选举。因这是关系到政治派别和政治人物的政治命运与地位的大问题。激烈的政治斗争，一直对俄经济产生严重的影响。那么2000年总统大选之后会怎么样?现在有一种说法很普遍，即总统大选结束后，俄政局就会很快稳定下来，这样经济就会走向有序的发展。笔者对此说法持怀疑态度。两个选举不论哪种政治力量获胜，在执政后都必然在各个领域特别在经济领域进行政策调整，而在调整过程中，各政治派别必将有各种矛盾与斗争。所以，不能认为，总统大选一结束俄政局就会稳定下来，很可能需要1年左右的时间才能完成这个转折。

　　对俄政局动荡起到雪上加霜作用的还有达吉斯坦、车臣叛乱分子的分裂活动。问题的复杂性在于，这些地区的分裂活动不是孤立的事件。自1991年苏联解体以来，北高加索地区一直动荡不定。这个地区居住着数百个有着自己语言与传统的部落，对莫斯科统治的反抗斗争已经长达几个世纪。因此，这个地区的局势很难在短期内平静下来，也难以找到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新总理普京上台后，主要精力都用于对付这一局面，实际上无力顾及经济问题。 (截稿日期：1999年12月2日)

　　(责任编辑 李 禄)

　　(责任编辑 向祖文)

　　注释：

　　[1]〔俄〕《生意人报》1999年11月6日。

　　[2]〔俄〕《今日报》1999年8月19日。

　　[3]〔俄〕《生意人报》1999年11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