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历史上，苏维埃政权对哥萨克采取了“非哥萨克化”政策并在19世纪20年代对其进行了大规模的迁徙和迫害，这导致了哥萨克作为一个民族文化群体近七十年的沉寂。苏联解体至今，在俄罗斯境内掀起了哥萨克复兴的浪潮，当代俄罗斯国家对哥萨克的复兴则给予了诸多政策和舆论导向支持。

关键词：哥萨克；苏联；俄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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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　要：历史上，苏维埃政权对哥萨克采取了“非哥萨克化”政策并在19世纪20年代对其进行了大规模的迁徙和迫害，这导致了哥萨克作为一个民族文化群体近七十年的沉寂。苏联解体至今，在俄罗斯境内掀起了哥萨克复兴的浪潮，当代俄罗斯国家对哥萨克的复兴则给予了诸多政策和舆论导向支持。

　　关键词：哥萨克；苏联；俄罗斯

　　中图分类号：D751. 222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 1008-0961(2011)03-0036-04

　　作者简介：赵凤彩(1971-)，女，吉林长春人，副教授，北京外国语大学俄语学院博士研究生，主要从事俄罗斯社会与 文化研究。

　　哥萨克是对在俄国独特历史背景下产生的、具有民族共性和文化共性的亚民族群体的称谓。17世纪下半叶，以顿河哥萨克向沙皇阿列克谢(1645—1676年在位)宣誓效忠为标志，俄国将哥萨克纳入其统治。哥萨克逐渐从逃亡农民的军事化村社转变成依赖于俄罗斯国家的“雇佣军队”。18世纪，随着俄国中央集权制的巩固和农奴制的发展，哥萨克逐渐变成国家的一个军事阶层。19世纪，哥萨克成为俄国法律认可的阶层。哥萨克为俄国历史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从1552年参加伊万四世夺取喀山的战役到1920年作为军事组织被解散的368年间，哥萨克几乎参加了所有沙俄帝国的对外战争。然而，自苏维埃政权建立至当代俄罗斯，在近一个世纪的时间里，对哥萨克的政策却大起大落，哥萨克也因此经历了沉浮兴衰。由此不仅可以看到俄罗斯民族政策的演变，也可以揭示出哥萨克复兴背后俄罗斯国家及民众新的政策及价值取向。

一、非哥萨克化：苏联历史的一段挽歌

　　苏维埃政权在建立之初对哥萨克的态度呈现摇摆性。一方面，哥萨克作为一直效力于沙皇君主的特权阶层，参与镇压工人阶级，并且是土地所有者，因此也应是斗争的对象；另一方面，布尔什维克领导人意识到哥萨克是一支组织精良的武装力量，欲将其吸收入自己的阵营，或者至少在革命的最初阶段同他们保持中立关系。但是，随后颁布的《土地法令》使哥萨克的土地也成为被没收的对象，这引起哥萨克自身的分化，许多人加入反对苏维埃政权的白军队伍。这促使苏维埃当局对哥萨克的政策发生了重大转变。1919年1月，在俄共(布)第八次代表大会上，斯大林将哥萨克定性为“利用自身军事阶层的特权，自古以来成为俄帝国的工具，是邓尼金及高尔察克反革命的支柱力量”[1]。之后，俄共(布)中央委员会通过了“非哥萨克化(расказачивание)”的秘密决议，非哥萨克化正式拉开帷幕。哥萨克自治特权被取消，哥萨克军区被解散，他们的土地和财产被没收。秘令中除授权农业委员制定具体措施向哥萨克地区大批迁入贫农外，还指出，“实行肉体消灭是同上层哥萨克进行坚决斗争的唯一正确方式，不允许有任何妥协和动摇。为此，必须采取如下措施： (一)对富有哥萨克实行大规模肉体消灭；对直接或间接参与反对苏维埃政权的哥萨克采取大规模红色恐怖行动；对哥萨克中间分子采取一切必要措施，防止他们产生反对苏维埃政权的任何企图。(二)将哥萨克的粮食和其他农产品一律充公，上缴到指定地点。(三)规定期限上缴武器，对在上缴期满后发现依然持有武器的任何人解除武装，予以枪决。”[2]75

　　俄共(布)中央委员会顿河局专门负责执行非哥萨克化运动。顿河局通过了一揽子决议并采取了一系列大规模行动。在罗斯托夫州档案馆保存的一份文件中可以看到如下字句：“为尽快消灭哥萨克反革命，防止起义，顿河局指示相应苏维埃机关采取以下措施： (一)对一切村、镇的权威分子，不管该分子是否参与反革命行动，立即逮捕并作为人质押往区革命法庭。对被揭发者一律枪决。(二)由区委员会负责拟定在逃哥萨克和富农哥萨克名单，一旦发现立即抓捕并押往区法院，判以最高刑罚(即死刑)”[2]77。1919年3月，在俄共(布)中央委员会第八次代表大会上顿河局书记弗连克利(А.Френкель)作报告并提出没收哥萨克的土地，迁入外来劳动力，将哥萨克进行大规模国内移民，是驱散哥萨克、非哥萨克化的最有效方式[2]78。1919年3月16日，革命军事委员会南方阵线下达命令，无条件地集中一切力量以最快速度消灭哥萨克反叛和起义，对哥萨克村庄采取最严厉的措施，包括烧毁起义村庄，对直接和间接的起义分子全部枪决，将临近起义的村庄村民抓捕扣押，烧毁对起义者提供帮助的村庄并消灭 一切男性哥萨克，对通风报信者所在的村庄也采取类似的惩罚措施。

　　可以想见，在这些革命的指令下哥萨克村庄会遭受怎样触目惊心的剑与火的洗礼。据史料统计，仅1918年下半年至1919年，受到迫害镇压的顿河和库班的哥萨克达2·5万~4万人之多。在20年代末大规模农庄集体化时期以及后来的大清洗和民族流放中，受到逮捕和驱逐的哥萨克有近30万人[3]。1917年，哥萨克人口为450万，而据2002年俄联邦的人口普查统计数据，哥萨克人口为140 028人。

二、当代哥萨克：复兴之路

　　(一)哥萨克的复兴热潮

　　在上世纪80年代末，苏联政治改革兴起，尤其随着苏联解体时的“主权大检阅”，沉寂了近七十年的哥萨克悄然开始了复兴的步伐。1990年6月28—30日，由来自三十多个哥萨克组织和同乡会的代表在莫斯科发起成立了名为“大哥萨克圈”的全俄哥萨克同盟组织，制定了组织章程，成立了阿塔曼委员会和阿塔曼管理局。1991年11月7—10日，大哥萨克联盟举行了第二次代表大会，主张北高加索、南奥塞梯和其他“自古”俄罗斯疆域的哥萨克区联合建立俄罗斯哥萨克共和国。尽管此举很快便受到了苏联政府和后来的俄联邦政府的阻止，但哥萨克复兴运动的热潮却悄然兴起。1991年，在顿河罗斯托夫市举行了顿河哥萨克大会，建立了顿河军辖区哥萨克联盟。1993年，在莫斯科建立了俄罗斯和境外哥萨克军区联盟。2000年，在“大哥萨克圈”联盟会议上通过决议成立社会政治性组织“俄罗斯哥萨克运动”。

　　这些组织在国家法律允许的前提下，以哥萨克复兴为己任，秉承祖辈的传统，从军事、政治、社会、宗教、文化和教育等各方面为恢复和发扬哥萨克传统做出了各自的努力和贡献。

　　在宗教传统上，除了卡尔梅克人信仰佛教外，其他的哥萨克均为东正教徒。可以说，东正教是哥萨克文化的核心和灵魂。在每个哥萨克村镇，无论其大小贫富，最宏伟、最气派、最漂亮的建筑就是教堂。军事升天大教堂坐落于顿河下游新切尔卡斯克，自1805年始建，历经100年完工，是全俄第三大教堂，仅次于莫斯科的基督救世主大教堂和圣彼得堡以撒大教堂，哥萨克心中东正教的地位由此可见一斑。“为了信仰”——这是几百年来让哥萨克昂扬激奋的战斗口号。在拥护或捍卫自己的信仰时，哥萨克人没有丝毫含糊和宽容余地。为此，弘扬东正教依然被认为是信仰回归和复兴哥萨克的前提。

　　年轻一代哥萨克为继承和发扬先辈的军事传统做了许多工作。在军事组织上，每个哥萨克军 区中建制、军服、军事首脑、常设机构等机制一应俱全并定期开展活动。在军事教育上，建立了哥萨克军校、少年兵团和历史俱乐部等等。哥萨克的军事传统和军事荣誉在捍卫祖国统一的战场上也一度大放光彩。在第一次车臣战争中，第58集团军第694营全部由哥萨克组成，有98人被授予国家勋章。在第二次车臣战争中，第104空降团第2营的90名哥萨克空降兵陷入2 500多名车臣匪徒的重围之中，他们顽强激战三天三夜，最后仅有6人生还，其余84人壮烈牺牲。战后有21名烈士被追授俄罗斯英雄称呼， 63人荣获勇敢奖章。先进的第205独立摩托化步兵旅也是吸收哥萨克后代组建而成，其第2营更以“顿河哥萨克的光荣”命名。目前，在黑海舰队服役的一些年轻的军人也来自哥萨克。除此之外，哥萨克在国家地方建设上的作用同样不可忽视。一些哥萨克被编入市级纠察队，同当地的职业警察一起执行对居民点的巡逻勤务，协助调查刑事案件等。在罗斯托夫州，这样的纠察队遍及每一个城市。一些哥萨克还加入生态志愿队，保护林地和渔业等自然资源。

　　为保持哥萨克独特的历史文化特色，一些地区创建了哥萨克学校，组织哥萨克青年大会，恢复了哥萨克的传统节日和庆典活动。目前，每年2月和9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顿河地区各城镇都要举办盛大的哥萨克民歌演唱会和庆祝建城(镇、村)日活动。2000年，在新切尔卡斯克这个昔日的顿河哥萨克首府，官方举办了顿河哥萨克复兴运动十周年大型展览。另外，大顿河哥萨克军区协会设立了教育管理局，专门负责管理哥萨克学校。目前，这样的学校仅顿河地区就建有63所。学校培训各种哥萨克人才和干部，学生除接受军事教育外，还要学习顿河哥萨克历史、顿河文学和艺术以及宗教信仰理论。

　　包括报刊、电视、电子网络等在内的社会媒体也都一直积极关注哥萨克的复兴运动。“星”国 家电视公司出品了系列电视纪录片《罗斯哥萨克》。在“星”电视频道定期播放名为《哥萨克》的公众节目。2008年，马萨尔斯基多媒体电视台出台了互联网在线社会教育方案《哥萨克—TV》，旨在教育新一代哥萨克，为俄罗斯哥萨克创造统一的信息文化空间，保护哥萨克独特的文化和传统。

　　(二)国家对哥萨克复兴的政策

　　对顿河哥萨克的复兴，俄中央和地方政府一直给予极大关注，既没有放任自流，也没有简单打压，而是顺应民意，积极引导。从上世纪80年代末的苏联最高苏维埃至叶利钦，再到现任总统梅德韦杰夫，均通过了一系列法律和决定，将哥萨克 的复兴纳入俄罗斯国家民族复兴的主流中，使其成为服务于国家的建设性力量。

　　1989年11月14日，苏联最高苏维埃发表了题为《关于承认对各民族进行强行迁徙的迫害行为为非法和犯罪并保障这些民族权利》的声明。这一声明为顿河哥萨克的平反提供了法律保障，也为其复兴创造了前提条件。1992年7月16日，俄罗斯最高苏维埃依据此声明和国际法原则，发表了《关于为哥萨克平反》的3321—1号令。该令取消了自1918年以来有关哥萨克的一切法案，包括取消对他们所采取的镇压迫害措施。在命令发布前几天，即1992年6月15日，叶利钦签署了《关于落实〈为各受迫害民族平反法〉中有关哥萨克的措施》的总统令。在总统令中，“谴责党和国家对哥萨克及其个别代表人物采取的迫害政策，认为应将哥萨克作为历史上形成的民族文化群体予以平反”。1994年4月22日，俄联邦政府出台的《对哥萨克的国家政策构想》正式生效。在《构想》的第1条中明确了国家关于哥萨克政策的基本原则，称“恢复哥萨克为国家服务的传统是新生俄罗斯国家建立和安全保障的重要因素之一”。

　　为落实哥萨克政策， 1995年1月设立了联邦总统直属的哥萨克军区管理总局，该局于1998年改组为俄联邦总统哥萨克事务局，专门负责哥萨克事务。2003年，哥萨克事务局被取消，代之以哥萨克事务总统助理一职。另外，为加强管理并积极吸引哥萨克参与国家公务，俄罗斯当局也出台了一系列法律予以保障。1995年，叶利钦总统签署了《俄罗斯联邦哥萨克协会进行国家登记的临时规定》。普京执政后，为对哥萨克复兴和发展实行统一的国家政策， 2003年签署了《关于哥萨克复兴和发展的完善措施》， 2005年又签署了《对俄联邦哥萨克协会进行国家登记的总统令》。该令中除规定了吸收哥萨克社会成员参与国家公务及其他公务的程序，还对哥萨克各级组织形式的人数进行限制：哥萨克的村庄不少于50人，镇和市不少于200人，边疆区不少于2 000人，军区协会不少于1万人[4]。梅德韦杰夫上任后，秉承了两位前任总统对哥萨克的政策，于2008年7月3日签署了《俄联邦关于哥萨克政策的新构想》，旨在进一步深化哥萨克复兴的国家政策，总结哥萨克政策、哥萨克履行国家公务、哥萨克组织之间以及哥萨克同国家和市政当局相互作用的基本原则。《构想》指出，为确立和发展哥萨克参与国家公务，复兴和发展哥萨克精神文化，国家在财政、法律、信息及组织机构等方面创造并将继续创造必要条件。

三、结语

　　恢复和发展哥萨克独特的文化和传统，首先体现了对哥萨克历史和这一亚民族群体的肯定和尊重。作为俄罗斯历史的一部分，哥萨克的历史也不应该被抹杀，割断了历史就是割断了俄罗斯国家的根。另一方面，新生的俄罗斯国家在建立和发展之初，以及在“九一一”事件后，为打击中亚地区的国际恐怖主义、民族分裂主义和宗教极端主义三股恶势力，也需要这么一支强悍的哥萨克军继续为祖国效力。哥萨克在维持顿河地区、西伯利亚地区、远东地区的社会稳定和民族团结等方面也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同样不可否认的是，哥萨克的复兴也反映出俄罗斯民族复兴和国家崛起的民众心理以及借助哥萨克的军事传统重塑俄罗斯在国际社会强硬姿态的强烈社会价值取向。迄今为止，哥萨克的全面复兴正被积极融入俄罗斯民族复兴和国家振兴的主旋律中。哥萨克一直没有失去社会现实意义。从普京在千禧年之交提出的“俄罗斯新思想”，到2009年末梅氏为国家现代化改革提出的一系列构想和措施，其核心都是要强国和稳定发展。稳定、团结、发展是社会的主流，这必然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其中当然也包括哥萨克。

　　参考文献：

　　[1]ПитерК.КраснаяАтака，БелоеСопротивление.1917-1918[M].М.：Центрполиграф， 2007.

　　[2]МазурВАидр.ИсторияРоссии1917 - 1940.Хрестоматия[M].Екатеринбург， 1993.

　　[3]КозловА.ТрагедияДонскогоКазачествавXX Веке [J].ИсторияДонскогоКрая， 2000， (1)： 31.

　　[4]ПетровАГ.ПравовыеВопросыРеабилитации РепрессированныхНародов：Законодательствои Практика[M]. M.， 2007： 56.

The Evolution ofPolicy towards Cossack from the SovietUnion to Contemporary Russia

ZHAO Feng-cai

(Institute forForeign Languages，QingdaoUniversity ofScience and Technology，Qingdao 266067， Shandong，China)

　　Abstract：The Soviet authorities had adopted“non-Cossack”policy， and carried on a large-scale emigration and persecution movement in the 1920s， which caused Cossack s nearly 70-year dreariness as a culture community. Nevertheless， the tide of工作Cossack s revivalhas been launched since the SovietUnions' disintegration； meanwhile， theRussian authorities and the public opinion give them strong support aswell.

　　Key words：Cossack； SovietUnion；Russia

[责任编辑：王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