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普京任俄代总统数十天来，以维护国家利益和茸严、摆脱经济政治困境为己任，立即调整政权机构，全力推进车臣军事行动，决然与俄共在国家杜马中合作，积极未取安民经济政策，尽情报答叶利钦却又明确批评前任期间的错误并提出未来振兴思路，同时更新国家安全战略和军事学说，顶住美国的压力，增强独联体内的凝聚力，突出大

关键词：俄罗斯政治，普京

作者简介：

　　【内容提要】普京任俄代总统数十天来，以维护国家利益和茸严、摆脱经济政治困境为己任，立即调整政权机构，全力推进车臣军事行动，决然与俄共在国家杜马中合作，积极未取安民经济政策，尽情报答叶利钦却又明确批评前任期间的错误并提出未来振兴思路，同时更新国家安全战略和军事学说，顶住美国的压力，增强独联体内的凝聚力，突出大国形象和推进多极世界，试图以其政绩赢得总统大选。

　　【关键词】普京;俄罗斯;总统选举;内外政策

　　【作者简介】俞邃，中国当代世界研究中心研究员、国际自然和社会科学院院士。(北京邮编:100860)

　　【中图分类号】D503【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6—9550(2000)04—0027—04

　　本文与读者见面时，俄罗斯总统选举该已成定局。无论是可能性最大的代总统普京当选，或是竟争力最强的俄共领导人久加诺夫有上乘表现，谁都回避不了俄多年积累下来的、巫待解决的成堆难题。较普遍的看法是，惟有认真地吸取俄独立八年来的教训，充分地考虑俄国情和民心，切实地结合时代特征并适当地借鉴其他国家的经验，方能为俄找到一条摆脱困境的成功之路。

　　阅历甚广却名不见经传的普京，是叶利钦在当权八年之后威信低落、病魔缠身、涉嫌洗钱丑闻、任期行将届满的境况下，经过反复筛选和权衡利弊，于世纪之交勉力推出的一位接班人。俄百姓亦期盼“思维健全”的领导者形象，于是普京应运而生。47岁的普京就任代总统50天内，采取了一系列出手不凡的政策举措，人们对他从陌生转而刮目相看。

精心处理国内当务之急

　　解决面临的国内紧迫问题，是普京的首要任务。

　　(一)及时调整政权机构

　　普京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光继承当然不行，更须改造和更新，让政权机器灵活运转。普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完善“中枢神经系统”—总统办公厅。

　　元旦刚过，1月3召普京签署命令，解除舍甫琴柯、谢缅 琴柯、马卡罗夫和亚库什金等4人的总统办公厅副主任职务;亚库什金同时还被免去总统新闻秘书的职务，有的人改任代总统顾问或办公厅主任助理。叶利钦的女儿季亚琴柯也被免去总统顾间职务。增加了新的总统助理。总统办公厅具有了鲜明的普京色彩。

　　普京急于抓的又一件事，是调整政府班子。时隔一周，1月10日普京下令大幅度改组政府，以便“集中精力履行代总统职权”。仅设一位第一副总理，由年仅42岁的普京亲密同事卡西亚诺夫担任，仍兼财政部长。卡随后还被选为俄白联盟部长会议主席。重用卡，意在准备普京当选总统后的政府总理人选，目前则便于同西方打交道(卡被西方债权国认为是可以合作的人物)。普京还提拔在国家杜马选举中发挥重要作用的“团结”联盟领导人、又在车臣问题上立下汗马功劳的紧急情况部部长绍伊古为副总理，仍兼紧急情况部部长。看来，这次调整政府成员的特点，一是重用亲信，二是着眼于经济与安全。

　　(二)善待叶利钦但并非“叶规普随”

　　叶利钦辞职，为普京升迁铺设道路。知遇之恩，普京当有以报之。普京在叶辞职当日，即签署《关于对停止行使全权的俄联邦总统及其家人提供法律保障的命令》。普还为叶作出特殊安排，让他以总统待遇出国访问，并亲自去机场送行;叶还可以同外国元首通话，议论世界大事。叶的助手透露，叶要“继续在俄政治生活中起重要作用”。这些表明普京对叶的报答，也是出于总统大选前的政治需要。普京善解叶的失落感，但终究要在实际工作中调整叶的政策并纠正其错误。

　　(三)在国家杜马中与俄共合作

　　俄第三届国家杜马选举结果，各派政治力量的布局发生新变化。俄共议会党团仍居首位，但不占多数;其次是“团结”议会党团。各派如何结合，杜马怎样运作，颇令人关注。“团结”联盟与俄共合作，是一着高招儿，令人颇感意外。俄共领导成员谢列兹尼奥夫顺利蝉联杜马主席，两大党团及其盟友获得了国家杜马27个委员会主席中的24个。此举遭到其他议会党团的抵制。为缓解矛盾、协调关系，2月中旬又选举“右翼力量”领导成员涅姆佐夫和“亚博卢”集团领导成员卢金为国家杜马副主席。普京与俄共合作，其实并非怪事，他们在维护俄国家利益和尊严、强调根据俄国情选择发展道路、主张国家对市场经济适当宏观调控、要求增强俄大国地位和世界影响力等方面，存在着相似之处。况且，俄共与普京无旧怨，俄共当年反对叶利钦的诸多理由，并不适用于今天的普京。久加诺夫2月10日公开表示，在国家杜马中与“团结”联盟结盟是正确的，他不认为这有什么“大问题”。本届杜马中多数议员主张与总统和政府协商、合作，而普京方面也注意与各党派磋商，谋求多数政治力量的支持与合作。所以，今后也不能完全排除普京在组阁方面与俄共有条件合作的可能性。

　　(四)坚决清剿车臣非法武装

　　车臣问题的结局会直接影响普京的威信。普京吸取了1994一1996年车臣战争功败垂成的教训，这次务求全胜。为此当然要付出代价，但又不宜旷日持久，造成过大人员伤亡，否则会遭老百姓埋怨。普京在两难中显出魄力。目前车臣局势对普京有利。车臣首府格罗兹尼已于2月6日解放，车臣副总统阿尔萨诺夫亦被打死。对潜逃南部山区非法武装的围剿正在顺利进行，封堵了山区各路出口，一些城市和要塞相继被攻克，非法武装分子纷纷投诚，部分俄军开始撤离车臣回到原驻防地。俄官方称，战事可望在总统大选前结束。据官方通报，俄军自去年在北高加索进行反恐怖行动以来，共消灭车臣非法武装分子1万多名，俄军有1500名将士阵亡，3000多人受伤。总的来看，解决车臣的任务虽属艰巨，普京的得分却甚高。

　　(五)注重经济问题并积极采取安民措施

　　经济间题是摆在普京面前最棘手的问题。在今年年初的一次政府工作会议上，普京提出了2000年的三项任务:制定国家经济发展战略规划;保持目前出现的经济好转势头;巩固和加强国家权力机制。可见经济问题在他心目中的重要地位。俄经济形势好转，对普京乃吉祥之兆。去年俄国内生产总产值比前一年增长3.2%，工业生产增长8.1%。由于工业产品市场饱和、政府实行谨慎的货币信贷政策及财政政策，消费品价格得到控制，全年通货膨胀率为36.5%，大大低于前一年的84.4%。去年头10个月，外国投资者向俄直接投资31亿美元，比前一年同期增长1.6倍，说明俄投资环境有所改善。外贸额虽仅为前一年的83%，但顺差高达404亿美元，明显改善了国际收支状况。俄今年1月份工业生产增长10.7%，保持回升势头。俄官方预计，今年居民实际收入将比上一年增加2至4个百分点，国外投资将达到50亿美元。普京还非常重视科技，强调说不具备竞争力的科技，就没有国家的未来。普京还设法减轻外债负担，俄代表团2月13日与伦敦俱乐部就前苏联债务重组问题达成协议，所欠债务额将减免30%，共计106亿美元，还款期限延长30年即到2030年，俄方将在30年内分期偿还剩余债务，而且头7年还享有债务优惠利率。在经济拮据的条件下，普京政府作出了给退休者分批补贴和提高退 休金额的决定，赢得好感。

果断反省过去筹划末来

　　对于广大俄居民来说，普京毕竟是新面孔。他要稳住脚跟，赢得总统选举，必须尽早让人民了解自己的政见。普京“以文代纲”，于去年12月底的“关键时刻”发表了题为《千年之交的俄罗斯》的文章，类似一篇国情咨文和竞选宣言。普京还有其他政策性谈话。普京对前任期间功过成败的分析、对俄现状与潜力的判断、对今后国内政策举措的构想以及对俄经济政治前景的预测，都值得重视和研究。

　　普京比较冷静地估量俄当前的形势。他坦诚地指出，俄不属于代表当代世界最高经济和社会发展水平 的国家，承认俄正处于数百年来最困难的一个历史时期，“大概这是俄罗斯近200一300年来首次真正面临沦为世界二流国家，抑或三流国家的危险”。他说，20世纪90年代(亦即叶利钦当政的年代)俄国内生产总值几乎下降50%，仅相当于美国的1/10;1998年危机之后，人均GDP降到3500美元，为“七大国”平均水平的1/5。俄经济结构发生变化、劳动生产力极低、投资下降、不重视新产品的开发、居民实际货币收入不断减少，导致目前俄罗斯人的收入还不到美国的10%。他还承认俄影子经济在国内生产总值中的比例达40%(过去俄官方只说占25%)，而发达国家不会超过巧一20%。他看到俄面临着十分复杂的经济和社会问题，认为这一切在很大程度上是苏联模式经济造成的后果，还要归咎于后来在笨重和畸形结构的基础上实施市场经济。普京忧心忡忡地指出，俄民族的忍耐力、生存能力和建设能力，都已处于枯竭的边缘;俄社会简直要崩溃，从经济上、政治上、心理上和精神上崩溃。

　　普京相当严肃地谈到俄实行改革以来的教训。他指出的主要教训有三点。针对苏联时期而言，教训是“看不见，甚至否认这一时期不容置疑的成就是错误的”;接着又说，“不认识到社会和人民在这一社会试验中付出的巨大代价错误就更大了”。侧重点虽是后者， 但承认苏联时期“不容置疑的成就”，这在近些年俄领导人言论中已属罕见。针对俄独立时期而言，一个教训是这些年俄在政治和社会经济动荡、剧变和激进改革中已精疲力竭;另一个教训是为照搬“外国课本上抽象模式和公式”付出太大代价，而“机械照抄别国的经验是没有用的”。他强调俄不能成为西方式的国家，不能成为美国或英国的翻版。

　　他还具体指出俄这些年改革积累的丁大量棘手问题”:一是摸索乱碰，没有明确的全国性目标;二是在经济和社会领域没有建立完整的国家调控体系;三是缺乏适合俄条件的最合理的改革战略。

　　普京提出了一系列治国主张。归纳起来是:第一，要弘扬俄罗斯思想、俄罗斯价值观，包括爱国主义、强国意识、国家作用和社会团结。第二，要创造有效的经济、多种所有制基础上的市场经济，加强国家的宏观调控，政策重点在于要使经济发展速度快些，说“这不仅是经济问题，也是政治问题”。“快”的意思是要设法超过专家们的计算，专家们认为，如果俄国内生产总值年增长速度不低于8%，那么巧年可以达到葡萄牙或西班牙现在的水平;如果保持10%的增长速度，则15年内可以达到英国或法国现在的水平。普京强调的是，“我们没有落后那么远，我们可以更快地追上去。”第三，要建立强有力的国家，要有一个强有力的国家政权体系，认为俄复兴的关键就在于国家政治领域，所以不赞成马上修改宪法，说这“不是刻不容缓和首要的任务”。第四，要有一个长期发展战略，以便在相当短的时间内消除持续已久的危机，为经济和社会快速和稳定发展创造条件，因为“俄罗斯已经没有时间晃来晃去了”。第五，强调“团结俄罗斯社会”具有特殊意义，说“现在一切都取决于我们能否认清危险程度，能否团结起来，能否承担起长期而又艰巨的工作”。他高度评价本届杜马选举结果，说:“大概，改革的这些年来，第一次为执行权力机构和立法权力机构的合作提供了这样好的政治条件。”

　　普京给人以务实政治家的印象。他在纲领性文章中巧妙地吸收其他政治组织的合理主张，既充实了自己的政见，又博得社会各界的好评。当然，他的实践时间还短，有些意向尚不很清楚，一时难以断定他是否能保持言行一致，会不会屈从于某种压力而改变初衷。

切实把握对外关系要领

　　在涉外方面，普京主要做了几件大事。

　　(一)完成新安全战略构想和新军事学说

　　俄安全战略和军事学说从1999年10月开始提出更新，引起外界特别是西方的关注。新安全战略“新” 在:1993年n月出台的(俄罗斯联邦军事学说基本原则)称，对俄已不存在任何军事威胁，俄军应奉行“全方位防御战略”;现在的(俄罗斯联邦国家安全构想)则认为，美国企图建立单极世界和北约东扩是俄面临的主要威胁，民族分裂势力、宗教极端势力及其所进行的恐怖活动是俄面临的现实威胁。现在使用“军事安全”而不是“国防安全”的提法，意味着改变了对俄面临的威胁的看法，除了过去提到的外部因素外，认为各种内部因素如极端组织、团伙犯罪和恐怖主义，也对俄构成威胁。新安全战略更加突出反对单极世界，重申应建立多极世界。

　　新军事学说“新”在:1993年通过的军事学说只阐明了俄不使用核武器的条件，而未明确俄在何种情况下将可能使用核武器的立场。现在俄新的军事学说规定，不仅在侵略者使用核武器时俄罗斯可以使用核武器(过去是这样规定的)反击，而且在反击使用常规武器的大规模侵略时，在俄罗斯及其盟友的国家安全危急的情况下也可以使用核武器。俄军方还驳斥美国人关于俄新军事学说放弃了与西方建立伙伴关系的论调。2月4日国家安全会议讨论并通过了国家军事学说草案，经总统令批准后即可生效。俄舆论界认为，俄改变军事学说有两方面原因:一是与俄面临的外部威胁越来越大有关，包括北约东扩的威胁;二是俄总体实力下降，无论俄在经济上怎样发展，都无法用常规武器来对抗像北约那样的组织。根据新安全战略和新军事学说，俄军事改革正在逐渐推进，包括精兵减员、优化军队结构、整理指挥体系，加大核威慑力度、维护核大国地位，组建常规机动力量、推行部队职业化改革，实施常规武器的更新换代，以及加强与独联体其他国家的军事合作。

　　(二)密切与独联体其他各国的联系

　　多年松散的独联体出现转机。l月25日在莫斯科举行第25届独联体国家元首会议，12国元首全部出席。普京初次亮相，受到好评，取得支持，当选为独联体国家元首理事会主席。普京精明地在独联体共性上做文章，着重讨论和解决大家都关心的打击恐怖主义和加强经济合作问题。这次会议气氛乐观，与会者增强了进一步合作的信心。

　　酝酿已久的俄白联盟，在普京主持下落实。独联体国家元首会议的第二天，俄罗斯和白俄罗斯两国元首在业经两国议会批准的俄白联盟条约上正式签字并互换批准文本，条约开始正式生效。普京在签字仪式上称，建立俄白联盟条约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事件”，说条约符合两国和两国人民的利益，符合追求共同富裕、共同生活的目标。条约打开了通往建立联盟国家的道路，随后将完善法律基础，建立统一的经济、防御空间。白俄罗斯总统、俄白联盟最高国务委员会主席卢卡申科称，条约是建立联盟国家的第一步，联盟国家是一个在世界一体化的经验基础上“国家统一的特殊典型”。看来，俄白联盟将在一定程度上对独联体产生示范性影响。

　　(三)顶住美国压力同时逐步调整对美关系

　　普京任代总统以来，承受着来自美国的多方面压力。他从国家利益考虑，运用两手，既坚决抵制，又着手调整俄美关系。针对美国发展国家导弹防御系统(NMD)，强调如果美国一意孤行，俄将加强其核进攻 能力，让美国的国家导弹防御系统失灵。在车臣问题上，谴责美国庇护恐怖分子的做法。2月17日俄外交部对美国国务院接待所谓“车臣副议长”巴沙耶夫提出强烈抗议。调整对美政策，主要表现在缓和与北约的关系。去年3月24日，在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对南联盟发动空袭后，双边关系倒退到冷战结束以来的最低点。今年2月16日，普京和北约秘书长罗伯逊在莫斯科会谈，商定俄将与北约恢复接触。联合声明指出，俄和北约“决心为建设稳定和不可分割的欧洲作出贡献”，双方强调应在严格遵照联合国宪章和俄罗斯与北约相互关系文件的基础上发展关系。俄外长称，会谈结果表明，俄和北约“互相视为重要的战略伙伴”。

　　罗伯逊在会谈后表示，俄在维护欧洲大陆稳定方面起着关键作用，他同普京的会晤标志着彼此关系翻开了新的一页。普京解冻与北约关系，得到俄国内许多政治家和新闻媒体的支持。俄(今日报)评论称，此举使人们认识到普京不仅可以在车臣问题上作出果断的决策，也可以在面对复杂的问题时通过谈判找到妥善的解决办法。

　　(四)继续发展俄中战略协作伙伴关系

　　叶利钦在今年1月13日给江泽民主席打电话时称，“普京代总统会与你一道将俄中友好关系带入21世纪”;江泽民主席说，“我们会很好地与普京代总统继续我们开创的事业，我期待着和普京代总统建立良好的个人友谊和工作关系，并愿与他共同努力，推动两国关系继续健康深入发展。”1月18日普京会见访俄的中国国防部长迟浩田，说俄将坚定不移地按照叶利钦总统和江泽民主席达成的共识，继续致力于发展两国包括政治、经济、科技、文化、军事关系在内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并称，俄中两国在国际事务中也进行了良好的合作，在雍动建立多极世界、反对单极世界、反对干涉别国内政等问题上双方都有着一致立场。普京希望两国今后在国际事务中进一步加强磋商与协调。

　　(五)在其他方面显示俄的影响

　　俄在中东问题、东北亚问题上注意发挥自己的作用。俄日关系亦在发展。2月10日俄外长向日本首相小渊惠三递交了普京代总统的一封亲笔信，内称“俄罗斯尊重两国此前业已达成的各项协议，同时，还将建立俄日间的创造性伙伴关系”;俄今后仍将“继续就包括划定日俄边界在内的和平条约问题与日本对话”。

　　综上所述，普京任代总统以来，带给人一种清新气象。俄公众将主要注意力集中在普京身上，是很自然的。世人正怀着巨大的兴趣，密切注视着俄总统选举和普京的未来。

[责任编辑: 刘庆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