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本文分析了近一年多来俄政坛“中左”力量的崛起及“中左现象”的形成,认为“中左现象”反映了俄在8年改革失败、叶利钦时代即将终结的历史时期的人心向背和社会潮流,具有较强的稳定性和生命力,必将对两大选举及政局走向产生深远影响。
关键词:中左现象,俄罗斯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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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本文分析了近一年多来俄政坛“中左”力量的崛起及“中左现象”的形成,认为“中左现象”反映了俄在8年改革失败、叶利钦时代即将终结的历史时期的人心向背和社会潮流,具有较强的稳定性和生命力,必将对两大选举及政局走向产生深远影响。
【关键词】俄罗斯;政局;中左现象
【作者简介】海运,中国国际战略学会高级研究员、中国东欧中亚学会常务理事。(北京 邮编:100011)
【中图分类号】D7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6-9550(2000)02-0016-03
1998年8月政府危机以来,俄罗斯政坛“中左”力量迅猛崛起,不仅“普里马科夫热”持续升温,而且多数政治力量的政策主张程度不同地向“中左”摆动。此后两届政府虽然由“中右”势力主导,但其内外政策均带有明显的“中左”色彩。一定意义上讲,俄罗斯政坛出现了一种“中左现象”。研究这一现象,对于观察俄政局走向特别是两大选举的前景具有特殊意义。
一、俄政坛“中左现象”令人瞩目
1998年8月,空前剧烈的金融危机引发了严重的政府危机,杜马多数派与总统围绕总理人选问题展开激烈较量。在僵局形成、摊牌在即的危险时刻,“中左”力量代表人物普里马科夫出山,使剑拔弩张的危机得 以化解,对抗升级的危险得以避免。
面对政治、经济、社会三大危机交互作用、交织发展的复杂局面,普里马科夫政府果断调整内外政策特别是经济政策,沉稳务实、稳扎稳打,短短八九个月,即在基里延科政府留下的“废墟”上实现了政治、经济、社会的初步稳定。普政府被民众视为局势稳定的主要因素,普的社会支持率也不断攀升,成为俄政坛最受信任的政治家。虽然普一再声明不参加2000年总统竞选,但劝进之声不断。
1999年春天普里马科夫被罢官后,他在政治上虽保持沉默,但其社会支持率不降反升,民意测验中仍高居最受欢迎的政治家榜首,支持其竞选总统的呼声持 续高涨,几乎形成了“总统宝座非普莫属”的社会舆论。普里马科夫加盟“祖国-全俄罗斯”竞选联盟在俄政坛引起强烈震动。该联盟打出鲜明的“中左”旗帜,聚集了一大批中左政党组织,一时间成为俄政坛最富影响力、最受欢迎的政治运动。联盟的社会支持率明显上升,相当长一段时间在民意测验中居于首位。普里马科夫几乎未发表过任何反叶利钦言论,“祖国-全俄罗斯”联盟亦极力避免与叶利钦政权直接对抗,但总统班子及右翼势力却视之为主要威胁,千方百计进行围堵。这也从反面说明普里马科夫及其所代表 的“中左”力量的崛起对俄政坛带来的冲击之大前所未有。
在“普里马科夫热”持续升温、“祖国-全俄罗斯”联盟迅速崛起的同时,其他政治力量的政策主张也在向“中左”摆动。一些中派组织或加入了“祖国-全俄罗斯”联盟,或树起了“中左”旗帜。左翼联盟中的一些组织,如农业党,也投向“祖国-全俄罗斯”旗下。左翼政党的主要代表俄共,基本主张的“中左”色彩越来越浓,主要方面与“祖国-全俄罗斯”联盟明显趋同。可以说,多数政党和竞选联盟的政治纲领均程度不同地吸纳了一些“中左”主张:在政治方面,淡化意识形态,强调社会和解、和睦,反对全盘西化;主张修宪分权,限 制总统权力,建立真正权力制衡的政体和强有力的政权;维护联邦统一,反对民族分裂,实行积极的地区政策。在经济政策方面,否定货币主义的“自由市场经济改革”,主张加强国家的调控作用,调整私有化政策,扶持民族工业,恢复经济增长。在社会政策方面,强调加强社会保障,制止两极分化,打击社会犯罪,消除腐败现象。在外交政策方面,重视国家利益,反对一味屈从西方,主张实行以独立自主、东西方相对平衡为核心的多极化外交。这种情况表明,在经历8年动荡后,俄罗斯社会已形成一种“中左”共识。
从普里马科夫之后两届政府的政策看,不论是斯捷帕申政府还是普京政府,对普里马科夫政府的“中左”政策都带有明显的继承性。斯捷帕申政府被舆论称为“没有普里马科夫的普里马科夫政府”。普京政府虽然在政治上属于中右势力,代表中右集团的利益,但其经济和社会政策亦带有明显的“中左”色彩。普京政府虽未提出任何系统的经济纲领,未采取有力的经济改革措施,但近几个月俄经济稳定的迹象却在增多。这里,除国际市场石油价格上涨及卢布贬值所产生的刺激效应外,很大程度上正是得益于对普里马科夫政府“中左”政策的继承。
二、“中左现象”反映俄人心向背、社会潮流
“中左现象”反映出俄社会对叶利钦8年改革的否定,对符合俄罗斯国情的发展道路的追求,对新时代新领袖、对“俄罗斯的邓小平”的呼唤。正是普里马科夫9个月的治国实践、个人品格及其以兼容并蓄、不走极端为特征的“务实主义”,给俄罗斯社会精英和广大民众以新的希望。
政治领域,“中左现象”反映出社会对总统集权、个人专断的否定,对权力制衡的政治体制、坚强有力的政权及“没有专政的秩序”的呼唤;对权力争夺、政局动荡的不满,对社会和睦、政治稳定的期盼;对联邦分裂的担忧,对维护国家统一的肯定。换言之,社会期望变集权为制衡、变对抗为和解、变动荡为稳定。
经济领域,“中左现象”反映出社会对自由市场经济改革的否定,对经济深陷危机、生产持续下跌、社会日益贫困的不满;对社会市场经济改革的赞许和对经济稳定、生产发展、生活水平提高的渴望。一句话,社会期望变激进为渐进、变自由市场经济改革为社会市场经济改革、变衰退为复兴。
外交领域,“中左现象”反映出社会对亲西方外交的强烈否定,对大国地位衰落的痛心疾首,对多极化外交的肯定,对重树大国形象的期许。
社会道德领域,“中左现象”反映出社会对一些政治家视权如命、勾心斗角、贪污腐败、轻诺寡信等恶劣品行的厌恶,对正直无私、清正廉洁、沉稳务实、忠于职守等优秀品格的赞许;对虚幻的理想主义的扬弃,对脚踏实地的“务实主义”的认同;对社会缺少信仰、缺少统一意志的担忧,对“俄罗斯思想”的呼唤。
有种观点认为,俄罗斯民族是一个爱走极端的民族,中派主张和中派势力在俄难成气候,今天的“中左现象”很可能又是昙花一现,重蹈1993年和1995年两次议会选举前“中派现象”的覆辙。但笔者认为,当时的“中派热”很快消退,根本原因是“叶利钦现象”尚有市场,中派势力主张不够鲜明。此次“中左”势力崛起的时代背景与过去根本不同:叶利钦的改革失败,叶利钦时代即将终结,广大民众的政治心态已发生根本性转变;多数社会精英已属于“中左”力量及其所代表的政治方向;“左翼稳定、中左占优、右翼衰败”的政治力量格局已基本稳定,“中左”力量所代表的思潮已成为社会主流思潮;“中左”力量的主张比较鲜明,不同于模棱两可的中派主张,比较符合俄罗斯国情。
今天的“中左现象”是对“叶利钦现象”的逆反,但就其所代表的社会潮流而言,完全可以与“叶利钦现象”相提并论。苏联解体前后,叶利钦树起“民主改革”的大旗,向旧的体制发起猛烈的冲击。尽管戈尔巴乔夫及传统派千方百计予以打压,但终未能阻止住叶利钦及其所代表的右翼势力的崛起。叶利钦虽然屡屡失误,给俄罗斯带来的不是振兴而是衰落、不是稳定而是动荡,但1993年“10月事件”中仍战胜了人代会,一个根本原因,就是当时人们仍寄希望于叶利钦及其所代表的改革方向。即使到了1996年,人们仍然“宁可选择犯错误的叶利钦而不选择品行端正的久加诺夫”。今天的“中左现象”也是如此,它反映了叶利钦时代改革失败后俄罗斯的人心向背和社会潮流,因而具有较强的稳定性和生命力。
三、“中左现象”对两大选举及政局走向具有深远影响
人心向背是决定选举结果最重要的因素,符合社会潮流的事物是难以阻挡的。此种意义上讲,今天的“中左现象”也是压制不住的。总统班子及右翼势力竭力遏制普里马科夫及其所代表的“中左”力量的崛起,利用控制媒体的优势极力贬损普里马科夫、卢日科夫及“祖国-全俄罗斯”联盟的政治形象,利用当权的优势推动建立“统一”竞选联盟来与“祖国-全俄罗斯”争夺选民,的确给“祖国-全俄罗斯”运动制造了不少困难。但是,“祖国-全俄罗斯”联盟在俄政坛的优势地位依然稳固,全社会的“中左”倾向依然强烈。总统班子还会有新的动作,但不可能有大的作为。即使搞掉普里马科夫、卢日科夫,“中左”力量中还会产生新的代表人物。即使“祖国-全俄罗斯”发生分裂,在议会选举中不能取得预期的胜利,但在新议会中“中左”力量的优势地位不会动摇。
从研究“中左现象”入手,我们可以对两大选举的前景作出某些展望。
议会选举中,以普里马科夫和卢日科夫为首的“祖国-全俄罗斯”联盟,因有广泛的社会基础、集中了一大批“重量级”政治人物、政策主张符合俄社会现实,有望成为议会第一或第二大党;以俄共为首的左翼联盟拥有严密的基层组织和比较稳定的选民队伍,近期竞选策略比较得当,加之当局全力对付“祖国-全俄罗斯”而放松了对左翼的打压,客观上使其竞选环境有所改善,因而得票率有望名列前茅;中右政党“亚博卢”集团进入议会应当不成问题,但其选民因受“统一”联盟的竞争而可能发生局部分化,加之亚夫林斯基在车臣问题上表态不当,议席恐怕要有所减少;绍伊古的“统一”联盟社会基础狭窄,但得到当局从资金到舆论工具的扶持及多数追随现政权的选民的支持,因而有希望突破5%的得票率而进入议会;切尔诺梅尔金的“家园 党”虽与“前进,俄罗斯”结盟,但颓势未见明显扭转,议席将大大减少,甚至可能被关在议会大门之外;基里延科、盖达尔、丘拜斯的极右组织“右翼力量联盟”和日里诺夫斯基的极端民族主义组织声名狼藉,虽然仍拥有一定数量的选民,但要突破5%大关恐非易事。总的看,杜马选举前景大致轮廓已经显现,大的趋势已难逆转。至于总统选举结果,恐怕要到议会选举后才能作出相对准确的预测。但是从已宣布参选及潜在的总统候选人的实力看,普里马科夫有望成为头号种子选手,赢得选举的可能最大。普京的社会支持率近来持续上 升,但这主要是得益于车臣战事进展顺利,下一步剿匪能否继续取胜、经济形势能否保持稳定、与总统能否继续合作、与新杜马关系处理如何,等等,都是普京面临的棘手难题。稍有不慎,不仅难以赢得总统选举,甚至难保总理职位。因此,虽然不能排除出现“二普”对垒的可能性,但普京的竞选前景并不乐观。久加诺夫也有望进入第二轮竞选,但最后成功的希望不大。亚夫林斯基等进入第二轮竞选的希望很小。日里诺夫斯基如果参选,只能成为笑柄。当然,俄局势发展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就连普京能否真正成为叶集团的总统候选人亦难料定。因此,不能完全排除出现“黑马”的可 能性。
从发展趋势看,两大选举后俄完全有可能出现一个“中左”力量占优势的议会、一个“中左”力量占主导地位的政府、一个“中左”色彩比较鲜明或带有一定“中左”色彩的总统。当然,这种分析是建立在假定选举能依法正常进行、不被操纵的基础之上的。而俄罗斯当前的政治环境很难保证选举能在真正民主的条件下进行,政权、媒体、金钱等因素具有不容低估的作用,搞选举作弊也是可能的。这就使得选举结果具有一定的不确定性。但是人心向背、社会潮流毕竟是决定选举结果的基本因素;看到人心向背、社会潮流就可免受个别 事件或某些传闻的干扰,预测判断就可能相对稳定、相对准确。
两大选举的结果必然要对俄政局发展和内外政策走向产生重大影响。这里仅就议会选举后的政局走势作一展望。
由于议会选举是总统选举的预演,为赢得总统选举的胜利,新议会产生后俄政坛必然出现新一轮政治力量组合,从而形成新的政治力量格局甚至引起高层权力结构的重大变化。选举所反映出的民心民意将促使各派政治力量包括当权者调整政策取向。由于新的国家杜马一年内无被解散之虞,在杜马中占重大优势的左翼和中左翼必然在修宪分权、限制总统权力、组成 议会多数派政府、调整经济政策等一系列重大问题上,对叶利钦政权提出新的挑战。总统为确保“改革大业”后继有人、“家族”利益不受侵害,必然竭力左右总统选举进程,甚至可能推出新的“惊人之举”。杜马多数派不会容忍普京利用当权优势进军总统宝座,普京与叶利钦的关系也存在着变数,因此普京政府的前途命运很不确定。
总之,从现在到明年总统大选,俄政局将处于一个多种矛盾相互交错、各派力量纵横捭阖、多重危机交互作用、不稳定、不确定因素甚多的非常时期,局势发展值得高度关注。
[责任编辑:刘庆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