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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俄国家主义的形态特征及相互关系辨析
2013年02月20日 11:51 来源:《东北亚论坛》2011年第4期 作者:高科、王发臣 字号

内容摘要:  日本与俄罗斯,无论在地区还是在全球政治中,都是扮演重要角色的国家。在历史与现实中,两国的国家主义传统既有相似性,又有差异性。两国的国家主义对近代以来各自的历史都产生了重要影响,并且对地区和全球政治格局的构造与变迁发挥过不可忽视的作用。两国的国家主义在历史上既有冲突又有合作,在现实中既有竞争又有协

关键词:日本,俄罗斯,国家主义,形态特征,相互关系,

作者简介:

  [摘要] 日本与俄罗斯,无论在地区还是在全球政治中,都是扮演重要角色的国家。在历史与现实中,两国的国家主义传统既有相似性,又有差异性。两国的国家主义对近代以来各自的历史都产生了重要影响,并且对地区和全球政治格局的构造与变迁发挥过不可忽视的作用。两国的国家主义在历史上既有冲突又有合作,在现实中既有竞争又有协调。作为邻国,日俄两国国家主义的取向和属性,无疑会对中国对日、对俄战略产生基础性影响,它会制约中日关系和中俄关系战略定位的层级。

  [关键词] 日本;俄罗斯;苏联;国家主义;相互关系;区别;属性;辨析

  [中图分类号] D0[文献标识码] Ado:i 10. 3969/.j issn. 1003-7411. 2011. 04. 004

  [文章编号] 1003-7411(2011)04-0027-(10)

  [基金项目] 教育部哲学社会科学研究重大课题攻关项目“中国东北亚战略与政策研究”(09JZD0037);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重大项目“东北亚地缘政治新动向与中国战略选择”(10JJDGJW005);获吉林大学985工程项目“东北亚研究与东北振兴”创新基地资助。

  [作者简介] 高科(1963- ),男,吉林集安人,吉林大学东北亚研究院国际政治研究所教授(长春130012);王发臣(1965- ),男,吉林蛟河人,吉林大学珠海学院行政管理系讲师(珠海519041)。

   

  无论是作为意识形态还是政治实践,国家主义的存在都是客观的。近代伊始,国家主义便伴随着缔造民族国家的世俗化运动的兴起而产生,其原始动机极为单纯,即倡导和追求建立摆脱神权束缚的、独立而统一的民族国家,其目的在于以世俗的权力保障始获解放的人性的自由,保障市场的统一和私有财产权的不受侵犯,保障民族的独立与自由。国家主义在其后的演变过程中曾经异化为“朕即国家”的专制主义和以征服为特征的帝国主义。及至现代,国家主义因世界体系的变迁和世界格局的复杂化而衍生出多元化形态,体现于各种类型的国家,并展示着各自的特征,发挥着不同的作用。

  在国际关系学和政治学理论史上,对国家主义的探讨往往与民族主义相混淆,在民族主义的遮蔽下忽略了国家主义作为一个独特范畴的特殊本质,从而也就淡化了国家主义在国内政治生活中和在国际关系中的作用与影响。国家主义具有普遍性,国家主义又是具体的,探讨国家主义的内涵,必须从历史中归纳出一般性,再由一般性演绎至特殊性。重要的是,要从与民族主义的历史纠葛中将国家主义剥离出来,溯源饬流,归纳要义,识别众象,在历史与现实的结合中把握国家主义的基本内涵和一般特征。在此基础上,将国家主义的一般性与具体国家的民族特性相结合,分析特定国家的国家主义,了解其政治文化的内在价值观,探索其国家内外政治行为的准则与规律,尤其是要辨析国家主义对国家行为的影响。

  日本与俄罗斯,无论是在历史上还是在现实中,都是国家主义色彩较浓重的国家。二者的国家主义尽管也在随时代而改变着形态,但其民族化的国家主义传统是一贯的,这种相对稳定的传统仍然决定着日俄两国的内外政治取向,规定着两国内外政策的强势色彩。日俄的国家主义,不仅决定着其各自的发展道路与方向,而且也现实地影响着地区乃至全球国际关系的质量与走向,尤其是影响着地缘政治关系的互信水平。

一、日俄国家主义的形态特征

  日本与俄罗斯,既是东北亚区域政治中的基本力量单元,也是全球政治中的重要国家。分析日俄的国家主义,既在于印证国家主义的一般性,更在于了解日俄两国的政治文化中国家主义的特殊性,归根结底在于探求日俄两国国家行为的基本取向、基本规律和基本逻辑,这对于熟悉两国内外政治的特点,理性地把握和处理对日、对俄关系是必要的。

  (一)日本的国家主义:特征及影响

  日本的国家主义属于强势类型,即有着国家意志较强的传统。在20世纪三四十年代中期,日本一度是极端国家主义的典型,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主要发动者,是致祸空前的战争罪和反人类罪的元凶。极端主义虽然已成为历史,然而反观近代以来日本的全部发展史并结合二战后日本国暧昧矫饰的原罪态度,不难发现其国家主义的强烈军国主义色彩和特征。军国主义,是近代以来日本全部历史的国家主义的“精髓”,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大规模和平化与民主化改造,并没有在精神上和体制上彻底剪除军国主义,其灵魂犹在,不时蠢蠢欲动。

  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前,日本国家主义的特征是:对内以天皇崇拜融凝国家崇拜,以整体主义的价值观和伦理观整合社会,以集权的官僚化军事化体制统制社会经济生活,天皇是国家政治生活的核心,民权匍匐于君权之下,政治意识形态极端一元化。这种对内特征贯穿了自明治维新至二战前的全部过程,二战前和二战中,国家崇拜极端化为乖张暴戾的“皇国论”。此间日本国家主义的对外取向是殖民扩张与战争征服。明治维新后,在“富国强兵”和“学习西方”的旗号下,日本的国家意志急剧膨胀,对亚洲扩张和侵略,对欧美竞争和靠拢,企图建立所谓“东亚共荣圈”,并在政治上“脱亚入欧”。日本的近现代史,呈现为以野蛮的侵略和不义的竞争来追求“富国强兵”并谋求与欧美列强的平等地位,试图加入世界主流权力秩序,进而建立亚太霸权,走过了一条由“爱国主义”到帝国主义的侵略之路、战争之路。

  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日本的法西斯国统崩溃,法西斯主义被从国家政治生活中全面铲除。然而,不容忽视的是,滋生法西斯主义的政治文化土壤犹存,哺育法西斯主义的脐带未断,即军国主义犹在。天皇体制被保留下来,大批政治信仰长期浸淫于法西斯主义的军事政治官僚得以留存和再任用,天皇依然是民族国家的最高代表,对天皇的效忠和崇拜依旧,留恋历史与传统的心理浓重。经过20世纪50年代至70年代的蛰伏,随着经济实力的膨胀,日本的国家意识开始向传统回归,国家意志渐趋强化。国内社会的整体主义在民主和法治的表象下发挥着日益强化而有效的统一和控制作用,国民的民族意识和国家意识始终是强烈的。自20世纪90年代迄今,日本的国家主义已经毫不掩饰内在的民族自负和外在的大国主义取向,重建政治与军事大国是当今日本内政外交的至高目标,也是其国家目前和今后的至高利益。由于反法西斯同盟的战后秩序安排所决定的日本在国际社会的伦理地位和角色定位所限,日本在战后成为被解除武装的非军事化的和平国家。然而其20世纪90年代以来的发展,分明已在不断地突破和规避和平宪法的制约,正在变相地走上强军强政的道路。基于日本对其侵略历史的根本性暧昧态度,其国家主义的强势取向不能不令亚太国家担心,而日本反过来又将其他国家的这种担心幻化为所谓的对日“威胁”,以所谓的他国“威胁论”警励其国民,并以此为借口在军事化的道路上渐行渐远,其防卫战略已由专守防卫转向进攻性防卫战略,甚而叫嚣在自主认定“威胁”的前提下,“先发制人”。这是对国际法伦理的极为危险的挑战,因而无疑会在战略上恶化区域政治环境,阻碍东亚乃至亚太地区整合的安全体制的建立。应该说,任何国家都有权利和义务在自身主权与独立有保障的前提下,本着平等互利与诚信合作的原则,为地区的政治安全与和平秩序做出力所能及的建设性努力。然而,鉴于历史教训和其追求与实现国家利益和权力的一贯逻辑,亚太国家自然会怀疑这种“积极”的日本式的努力的真实动机。日本是个战略性强且执行战略较为执著的国家,然而可怖的也正是将这种执著的战略性施于非常态的国家发展,即非和平的发展战略是其国家主义传统的实践形态和历史形态。当代日本国家意志的膨胀,体现为对军事大国与政治大国地位的追求,体现为对所谓的“普通国家”身份的渴望,然而这种对大国地位和“普通国家”身份向往的背后却未必是普通的心态与动机。

  日本国家主义的伦理内核是等级制。等级伦理观是其国内政治与国际政治的伦理基础和逻辑基点。在日本传统的主流价值观中,国内政治社会和国际政治都是等级化的,国内的等级秩序自然会解构为社会整体主义、国家至上主义与国家崇拜。赋予国际社会以等级秩序,使其国际政治伦理观先天地抛弃了平等意识,因而一心追求在国际“等级制”中晋身至大国地位,谋求与国际关系的“支配力量”或世界事务的“领导力量”的附和与结盟,从而获得对众多“低等级”力量的优势地位和控制权力,进而保障其国家利益顺利而安全地扩张。由此可以说,日本是国际不平等秩序的参与者与维护者。在历史上它曾是这种秩序的受益者,今后它也会继续追求构筑此类秩序并在其中获益,实现其所谓独特的“国家价值”。所以说,等级制观念是日本的社会观与国家观的基础和本体。正如某位日本学者所言,“日本人思考本国在国际社会中的地位时,往往根据其国内模式来类推。他们倾向于把国际秩序看作日本社会内部的文化模式的外部表现,而这种模式是以垂直组织结构的相关性为特征的。”[1]

  对日本国家主义的探讨,其意义不止于比较政治文化研究的学理构建,关键在于如何现实地把握 日本内外政治的本质及其规律,开放而审慎地定性中日战略关系的性质,以理性而应变的复合性与结构性的机理来构筑中日战略关系,注重整体地发展中日关系,建立稳定的、良性互动的政治关系,在平衡的、复合的结构中培育和建设政治互信,消除疑忌,遏制消极趋势,发展平等互信、合作互利、共铸和平的国家关系。[2]

  (二)俄罗斯的国家主义:特征及影响

  俄罗斯的国家主义也属于强势类型,其国家意志始终保持着强势的传统。近代以来,俄罗斯的历史经历了帝俄时代、苏联时代及至今天的新俄罗斯。尽管历经沉浮和挫折,俄罗斯强烈的国家意志却从未泯灭过,甚至从未削弱过。这个横亘于欧亚大陆北部的国家在鼎盛时期几乎占有欧亚大陆的一半面积,而这个国土庞大的国家却发端于一个小小的公国。追溯俄国的近代史源头,统一的俄罗斯国家形成于15世纪末16世纪初,瓦西里三世执政时,俄国的疆域“总面积约280万平方公里”。[3]由此可见,其后来地跨欧亚国土的绝大部分是近代以来的扩张所得,其扩张速度是惊人的。这一过程也正是其国家意识的领土观念和国家意志的扩张观念极度膨胀的时期,因而也是其国家主义传统的形成时期。

  1.帝俄时代的国家主义

  16世纪初至20世纪初,是俄国历史上最重要的“开疆拓土”时代,也是其依托疆域的扩张逐渐成为世界大国的时代。历时400年的扩张使其由一个边缘的欧洲国家成为一个地缘上的欧亚国家,一个对欧洲和亚洲皆有独特影响力的国家。辽阔的国土是俄罗斯国家生存发展的物质基础,而地跨欧亚的地缘特点则成为其在国际政治中得以左右逢源的优势。

  近代俄国的国家主义意识形态,是专制主义与扩张主义的融合,具有典型的封建性和军事性。国内的社会结构是垂直的等级秩序,农奴制是整个社会制度的基础,建立在农奴制之上的专制权力尤为巩固,集权主义和整体主义较为发达,国民只知有国家而无个人的自由与权利意识,沙皇是民族的领袖 和国家的象征,沙皇的权威和尊荣就是民族与国家的权威和尊荣,沙皇至上,国家至上,沙皇的意志即国家的意志是神圣的、绝对的,绝对服从是个人与国家关系的伦理法则。所以,近代俄国国家主义的内在特征是整体主义、国家中心主义和国家崇拜。

  近代俄国国家主义的外向特征尤为彰显,它表现为沙皇俄国强烈的对外扩张欲和权力欲。整个近代,俄国都在无厌地追求着领土,追逐着权力。在西方,与瑞典争霸最终夺得波罗的海的出海口,与普鲁士和奥匈帝国竞争并伙同其多次瓜分波兰,与土耳其争夺黑海沿岸的土地并染指巴尔干半岛,与普 奥等国缔结所谓的“神圣同盟”维护欧洲“正统”的专制秩序。所有这些国家行为,无不表现了沙皇俄国对领土、对势力范围和对权力的无限欲望与野心,这是一种贪婪的、无节制的国家主义,是充满大国沙文主义情结的国家主义,是将自己的利益、权力与“威望”建立在对弱小国家的欺凌与瓜分之上的极端利己的国家主义。在东方,沙皇俄国推行更为露骨的扩张政策,以强盗的手段将版图扩展至西北太平洋沿岸,此间,趁中国国势衰微,割占了中国160余万平方公里的土地。19世纪末20世纪初,又与日本争夺在中国东北的势力范围和对朝鲜半岛的控制权,在中国的领土上进行旨在瓜分中国的日俄战争,这是国际关系史上最肮脏的争霸战争。俄国国家主义在东方的取向仍然是扩张、侵略与争霸。

  2.苏联时代的国家主义

  20世纪20年代初至80年代末,是俄罗斯历史上的苏联时代。苏联是个联盟国家,其成员最多时包括15个加盟共和国,而俄罗斯则是苏联的主体。苏联是以俄罗斯为政治、经济、军事和文化中心的国家,自然也就承袭了俄罗斯的政治与文化传统,其国家主义在本质上是帝俄时代俄罗斯传统的延续。苏联的前身是苏维埃俄国,简称苏俄,苏俄存在的时间较短,且面临内外政治危机,政权较为脆弱。苏俄时期,新生政权的国家意志较为内敛,为巩固政权而强调国内社会的统一,动员民众为新生国家的生存而战,实行战时经济社会统制。对外,苏俄在做抵御西方国家可能军事干预准备的同时,极力争取喘息之机,为此不惜妥协,付出很大代价,换取与德国签订退出战争的布列斯特和约,这是俄罗斯国家历史上少有的在对外关系中以妥协换取和平的战略权宜。自1922年苏联成立以后,很快秉承了俄罗斯帝俄时代的扩张本性,以原苏俄为中心,迅速向外围的中亚和波罗的海沿岸扩张领土,至1939年欧战爆发前夕,苏联的边界已经大大向西推进了,其战略防御的纵深得以延展。为构筑防御德国进攻的“东方战线”,苏联将波罗的海三国强行纳入自己的版图,又凭借强力获得了罗马尼亚领土的一部分,德国进攻波兰时,苏联也趁机进占波兰的东部。以上诸端,是欧战爆发前后苏联国家主义沙文主义化的表现。1939年以前,苏联国家主义的内在特征是:联盟的体制与单一制的实质,高度集权的国家体制,强力的社会控制,对领袖的个人崇拜,通过政治大清洗而建立起恐怖的对国家的忠诚。这是一种极端整体主义的国家主义。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苏联的国际影响与国际地位急剧攀升,成为主导世界秩序两极格局中的一极,与美国争夺世界霸权的军事政治超级大国。从20世纪40年代中期至20世纪80年代中期,苏联在国际政治舞台上充分展现了其膨胀至极的沙文主义。在苏联的国际政治伦理中,意识形态并非重要因素,在其所有的对外关系中,视苏联的国家利益高于一切其他国家的利益。它表现为:为与西方对抗,挟东欧诸国而自重;在社会主义阵营中唯我独尊,颐指气使;为与美国争霸,插手世界各地事务,培植亲苏势力,制造局部紧张和冲突,策划局部战争,恶化世界和平环境;干涉社会主义诸国内政,甚至武力践踏他国主权,如1956年对波匈事件的强力干预及1968年纠集华约军队出兵干涉捷克斯洛伐克的改革;企图干涉中国内政并导致中苏交恶,甚至挑起中苏边境冲突;推动和加剧军备竞赛,不顾人类共同的安全利益,将世界几近推向战争边缘; 1962年制造古巴导弹危机,挑战核平衡; 1979年出兵阿富汗,企图借以牵制中国并控制南亚和西亚。凡此种种皆证明这样的事实,即苏联已从战时反法西斯的民主与和平力量迅速蜕化为威胁世界和平与稳定的消极力量。然而,若回顾二战前的苏联乃至帝俄时代的历史,只能说这种变化并非其国家本质的蜕化,而是其国家本性的回归,即扩张主义、霸权主义和沙文主义本性的回归。

  3.当代俄罗斯的国家主义

  当代俄罗斯也称新俄罗斯,它诞生于前苏联的解体。作为一个国家,它是前苏联的主要继承者,而作为民族共同体,它则是旧俄时代政治文化传统的守护者。

  自20世纪90年代初独立以来,俄罗斯的内政与外交表现为阶段性特征,其阶段性的差异主要体现在先后奉行不同的外交战略,国家主义取向明显转折。

  第一阶段是1991~1992年,这一阶段是俄罗斯新生伊始,在前苏联和国际社会双重环境中仓促定位的时期。该时期俄罗斯的国家意志表现为对独联体国家和对西方国家的不同态度。对前者倨傲而 强硬,对后者则是皈依而妥协。新生的俄罗斯有两个当务之急,一是全盘继承苏联的遗产,二是为自己在国际社会进行新的定位。首先是继承苏联的遗产,俄罗斯独立后,其领导人将顺利地接管苏联的政治大国、核大国和军事大国的遗产,成为国际法意义上的苏联的延续国作为首要外交任务。[4](2)时任俄罗斯外长的安·科济列夫强调,“俄罗斯与其他原苏联国家不同,它不仅是苏联的继承国,而且是苏联的延续国”。[4](2)所谓继承,涵盖了对苏联的政治、经济与军事遗产的全面继承,这种继承所体现的俄罗斯国家意志具有强烈的独占性和排他性,尽管在遗产的继承与分割过程中俄罗斯与独联体其他国 家矛盾重重,但俄罗斯仍然凭借自己的优势地位和强硬的意志,成为苏联战略核力量的完全继承者和其他遗产的主体继承者。所谓延续,即苏联的政治大国地位与身份在俄罗斯身上的延续,主要表现为俄罗斯继承了前苏联的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席位,接管了苏联的驻外机构,将苏联签订的各种多边与双边条约归于俄罗斯名下。在继承苏联遗产的过程中,俄罗斯态度武断,主张强硬,其对独联体兄弟国家的政治高压与强力胁迫,再现了其国家外交传统的大国沙文主义本色。

  然而,也正是在此时期,俄罗斯对欧美西方国家却采取了趋附与妥协的外交姿态,奉行着“一边 倒”的亲西方政策。这种亲西方政策的理论基础是所谓的“欧洲—大西洋主义”,这种理论的主要观点是: (1)俄罗斯从来就是欧洲国家,俄罗斯应该回归欧洲。(2)西方国家在国际政治经济秩序中已占据优势,居于主导地位,俄罗斯欲恢复在世界政治舞台上的强国地位,其最佳途径就是尽快加入西方民主国家的行列。(3)社会制度和意识形态的斥异是东西方对抗的根源,如今俄罗斯的社会制度与意识形态已与西方趋同,俄与西方之间已不存在根本的政治分歧与利益冲突。(4)俄罗斯的政治民主化与经济市场化离不开西方的支持和援助。“欧洲—大西洋主义”鼓舞着俄罗斯迅速向西方靠拢,在国内进行激进化政治经济改制的同时,其对外政治、军事与安全战略也进行了重大调整,向西方做出了较大让步,尤其是在核军控和削减战略武器问题上让步较大,甚至放弃了苏联时代长期坚持的“核均势”原则,将核优势拱手让与美国。此时的俄罗斯似乎不再在意自己的世界地位,只是一心要融入西方社会,走一条自律的、温和的发展道路,尽快地将俄罗斯改造为自由市场经济国家,并甘愿在国际政治中起配角作用,做一般重要国家。

  然而,如果真正了解俄罗斯的国家禀性,就不会被其反传统的“弱势政治”所迷惑,俄罗斯的政策从来都是功利的、现实的,从来都是为其谋求与巩固大国地位与影响服务的。俄罗斯国家意志的核心就是从不动摇的大国取向。推行一边倒的亲西方外交政策,是俄罗斯在自身实力相对衰落的前提下本能的战略迂回,是以退为进,是放弃对抗转而在趋同的合作中谋求和平的、低代价的发展与壮大。这也是西方始终未能真诚地接纳俄罗斯加入西方社会的深远顾虑。经过短暂的一厢情愿的西化畅想,俄罗斯也日渐感受到了西方世界对“热情”的冷淡和“友好”的抵斥,从而开始对自己“失衡”的外交战略重新检视与评估,此间俄罗斯国内的民族主义和国家主义思潮日盛,“欧亚主义”逐渐获得了对“大西洋主义”的优势,俄罗斯的外交政策很快又进行了调整。

  第二阶段是1993年至今,1993年4月出台的《俄罗斯联邦对外政策构想》,标志着俄罗斯开始调整其一边倒的片面外交政策。这一构想强调维护国家利益是俄对外政策的基本点,在国家主义的意识形态上复归俄国的传统。所谓“欧亚主义”,是主张在俄对外关系中欧亚并重、兼顾东西方的平衡主义。俄罗斯有史以来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正视自己地处欧亚之间的地缘特点,主张“俄罗斯在对外交往中应奉行独立自主的方针,在捍卫自己民族利益时不应怕显得‘不文明’。”[4](15)这是一个历史的信号,它标志着俄罗斯重拾自负,找回了“自信”。这种“自信”是鼓舞自己在“捍卫”自己的民族利益时,一如既往地实践非道德的政治观,永远将俄罗斯的国家意志置于绝对地位。俄罗斯将对外政策调整为“双头鹰外交”,并非要充当欧亚利益的平衡者,而是要在欧亚之间维护和发掘俄罗斯的国家利益,这种国家利益的核心仍然是俄罗斯的复兴和俄罗斯的大国地位。这是当代俄罗斯国家主义外在的基本价值取向,也是今后其国家主义将持续追求的伦理目标。

  当代俄罗斯国家主义的内在取向相对于其外在取向容易被忽视,这并不是说其内在取向变得无足轻重,恰恰相反,此间其国家主义的内在取向始终在呼应和矫正着其外在取向的发展趋势,并为其外在取向重新重视俄罗斯民族国家的“独特”价值与利益准备了思想的力量。在“大西洋主义”盛行时,俄罗斯国内也活跃着“民族—爱国主义”思潮,这种思潮极力抗衡着西方化的倾向,在政治、经济、社会与文化等各领域、各层面主张俄罗斯的独立性与独特性,反对对西方的妥协与让步,要求复兴俄罗斯的政治大国地位与文化荣誉。“民族—爱国主义”思潮的思想内核是民族崇拜与国家崇拜,民族与国家崇拜,是当代俄罗斯国家主义内在取向的价值坐标,是整合俄罗斯国内社会的精神纽带。俄罗斯独立之初有三种主要思潮并行:自由主义、社会主义和民族主义,最终,民族主义吸收整合了前两者,成为俄国内的主流意识形态。民族主义,实际发挥着整体主义的作用,它将国内社会凝聚于国家意志之下,规定了其政治文化浓重的国家主义色彩。

二、日俄国家主义的相互关系

  日俄国家主义的关系,既包括固有性的区别,又包括历史性的联系。

  (一)日俄国家主义的区别

  日俄国家主义的区别不在于其规定性的差异,而在于其国家主义的民族性、文化性的差别,也在于其国家主义演变过程的不同。

  1.起源不同

  俄罗斯的国家意识与国家意志,是近代统一的俄罗斯国家形成时与生俱来的禀性。俄罗斯国家的形成过程,是征服、扩张与统一的过程。从基辅罗斯、莫斯科公国,到统一的俄罗斯国家,扩张性的国家主义是与其国家实体相生相长的。俄罗斯的对外扩张是与对内专制相统一的,其领土在近代的扩张,始终是以其国内不断强化的整体主义为后盾,民族意识与国家意识是俄罗斯人政治意识的天然内核。

  日本的国家意识,是在近代明治维新中骤然强化的。近代日本的国家主义催生于明治维新前内忧外患的历史环境,西方殖民国家的武力恫吓惊醒了日本的民族意识,落后而受制于人的忧患及对国家统一富强的渴望,使日本的明治维新成为锻造国家意志、培养武士道式忠诚的再造国家运动,天皇体制凝聚与整合了日本社会,但却纵容了军国主义势力的滋生与强大。日本的近代天皇制是等级体制,它所认知的国际社会也是以等级秩序为特征的,基于这种伦理观,近代日本“富国强兵”的唯一目的就是获得强权,成为地区国际社会的领导者,并争取与西方强国的平等地位,“脱亚入欧”,加入强国行列。总之,日本由闭关锁国的自闭保守国,剧变为对外侵略扩张的军国主义国家,其转折点是明治维新,其近代国家主义的端源也便是明治维新运动。

  2.在近现代史上的演化过程不同

  日本近代扩张的国家主义膨胀过程,走的是一条对外战争的道路,从中日甲午战争、日俄战争,到第一次、第二次世界大战,战争的性质是侵略性极强的征服与争霸冲突。从甲午战争到第二次世界大战,日本的国家主义在军国主义的战争道路上日益走向极端,最终被反法西斯战争挫败。

  俄罗斯的近现代史虽然也经历了一系列战争,但其国家意志的实现往往并非通过主动地选择战争,并且,因其地处欧亚之间的地缘特点与优势,虽然屡次卷入局部或世界战争,但总是能够凭借广袤国土所赐予的辽远的战略纵深和广阔的回旋空间,取得防御性战争的胜利。所以,在俄罗斯看来,俄罗斯民族国家的生存利益依赖于尽可能扩张的领土,俄罗斯民族与国家尊严依托于广大的领土。不过,俄罗斯扩张所获领土的大部分不是通过战争征服得来,而是依靠常年的以商业探险为掩护的武装渗透,以及利用国际变局而趁火打劫签订不平等条约掠夺的。这一特点体现了俄罗斯在近代扩张过程中贯彻其国家意志的顽劣的执著性和隐蔽性。

  3.国家主义的表现形式不同

  日本的国家主义自近代以来集中表现为军国主义,其特征是:对内以皇权崇拜寄载着国家崇拜,对外则表现为主动的赤裸裸的侵略战争,是以国家为纯粹战争机器的战争扩张型国家主义。当代的日本仍由衷地推崇军事实力。

  俄罗斯的国家主义的内在特征是以民族崇拜寄寓国家崇拜,虽然是多民族国家,但历史上的专制主义客观上较稳定地整合与统一了民族意识,以文化纽带将民族意识系向国家至上主义。俄罗斯国家意志的外化,主要不是凭借对外战争,而是更多地依靠其地缘大国独特的政治实力,配合以武力渗透、威胁与讹诈来实现的。

  4.国家主义张拓的空间不同

  日本在近代虽然追求“脱亚入欧”,并且,在其20世纪20年代后期所制定的“大陆政策”中也隐含着世界霸权的图谋,但在客观上,其影响主要限于亚太地区,尤其是东亚。当代的日本尽管也在追求成为政治大国,但其未来的影响范围仍会以亚太地区为主,且以东亚为战略重点。

  俄罗斯的对外战略,虽然在近代的帝俄时代、现代的苏联时代和当代的新俄罗斯,都表现为东西方并重的“双头鹰外交”格局,并且在苏联时代有着明显的全球扩张的世界霸权取向,但是,无论过去还是未来,俄罗斯国家意志的张拓取向都是以西方即欧洲为战略重点的,这是基于其根深蒂固的欧洲种族认同意识和与欧洲传统的政治亲缘关系。

  5.实现国家意志的手段不同

  日本对外表达和实现国家意志的方式,是以单边主义为特征的。其表现是:历史上多次发动单边的侵略战争,对外经济关系中的片面利己原则,对外政治关系中的单方面行动与单方面解释的习惯。这些表现反映了日本对国际社会畸态的伦理认知,即它始终认为国际社会是等级化的。因此,日本对外关系的习惯心理是谀强而鄙弱,难能以平等的心态与他国交往,或卑或亢,乖戾无常。这也决定了日本谋求军事与政治大国地位的根本动机是渴望“强者之尊”。日本这种伦理心态,也决定了它与他国难以建立普遍的、平等的政治互信关系,并且表现为与生俱来的不擅长政治外交,拙于政治协商与沟通,显示了其国家主义心态的自负与狭隘。

  相比而言,俄罗斯在对外伸张其国家意志时,更擅长于政治外交手段。尽管在对外关系中俄罗斯也常采用自负的、沙文的单边主义行为方式,但相比之下,它更长于在国际政治舞台上的外交行为。俄罗斯的近现代外交尽管充斥着投机与讹诈,但其善于在国际体制内利用多边机制解决它与外部世界的矛盾,实现国家目标。这在客观上既使其少付出代价,又避免了不必要的武力冲突。

  6.在国际体系中的地位、影响与作用不同

  自19世纪后期以来,尽管日本的实力与野心迅速膨胀,并曾经将亚太卷入第二次世界大战,但其实际的影响范围始终限于东亚地区,它在全球性的国际秩序中仅仅作为一个地区强国发挥作用。在政治上,除了二战之前与美英竞争的短暂时期之外,它从未成为全球意义上的国家。当代的日本,继续着其在二战后始终没有放弃的成为“普通国家”的努力,试图凭恃强大的经济实力成为地区乃至世界政治与军事大国。但是,“尽管日本经济有了飞速的发展,一跃而成为世界经济的主角,但日本的政治与外交的作用受到局限”。[5]鉴于其畸形的历史观与伦理观,仅在亚洲,日本就很难与其他国家建立普遍 的平等诚信的政治关系,难以成为地区国家普遍信赖的区域性政治大国,更何况超越地区而成为世界政治大国。

  俄罗斯独特的地缘地位,加之其强势的、外向的国家意志特征,决定了其对东西方政治特有的影响力。在帝俄时代,沙皇俄国凭借其地缘大国的优势,积极地参与欧洲政治,在19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一度成为欧洲所谓“正统秩序”的主要缔造者和守护者,进而成为当时全球秩序中有重要影响力的大国。苏联时代,世界超级大国的自豪与自负,不仅属于全苏联,更属于作为苏联核心的俄罗斯。当代的俄罗斯,仍是一个地域辽阔的地缘大国,在物质上有着巨大的潜力,政治上继承了前苏联的联合国安理 会常任理事国席位,在军事上拥有除美国以外的最强大的战略力量。这些要素的综合,决定了俄罗斯仍是一个对东西方政治乃至全球政治有着重要影响力的世界大国。在许多层面上,俄罗斯在现实与未来仍然是一个全球意义上的国家。因此,俄罗斯的国家意志有着更为广阔的张拓空间和更为广泛的扩展领域,其国家主义的对外取向也会继续保持稳定的强势,作为国家主义的基础,国家利益目标的结构将会趋于战略性调整,其保守性和建设性将并存。

  (二)日俄国家主义的联系

  日俄国家主义的联系表现为二者的相似性及相互作用性。

  1.相似性

  首先,日俄两国的国家主义都属于强势类型,即都有较强的对外取向。近代史上,日俄两国都是扩张成性的国家,都有着侵略、掠夺他国的劣史,都参加或发动过扩张战争,都参与过地区或世界霸权的争夺,也都曾是掠夺和奴役他国的殖民宗主国。在当代,日俄都经历了国际角色的剧变,日本在二战后,俄罗斯在苏联解体后,都深感国际地位的跌落,因而也都在“知耻而后勇”,将战略目标皆定位于复兴国家的大国地位。在这一点上,日俄两国的国家意志都很强烈,都有一种所谓的历史紧迫感。这种 强烈而紧迫的国家意志,正是两国“争强好胜”的国家主义传统的当代表现。

  其次,日俄两国的国家主义都有较强的民族主义色彩。表现为较强的民族国家的统一性、整体性意识,国民个体对民族与国家的严格忠诚,民族崇拜与国家崇拜,民族优越感,民族“纯洁”论,民族沙文主义等。当代日本的民族主义主要体现于日本国内政治的右翼走向,主张走对外强硬路线的所谓“新保守主义”势力,一边鼓噪他国“威胁论”,一边主张为保护“日本的国家利益”发展军事力量,甚至叫嚣要拥有核武器。日本右翼势力的排外情绪很重,一些种族主义者认为“大和民族”比其他民族在 人种上更为“优秀”。[6]这种畸态的民族心理,势必影响日本国家主义的未来取向。俄罗斯在独立后,国内社会出现各种思潮,其中,民族主义思潮日渐势强。俄罗斯人感伤于自己国家地位的跌落,渴望“重振大国雄风”,国家地位的失落感很快被民族自豪感所平衡。这种民族自豪感表现了俄罗斯人对帝俄时代和苏联时代的眷恋,一时间,俄罗斯“特殊论”和“俄罗斯精神文明的优越性”似乎为俄罗斯人找到了心理平衡和精神慰藉,为俄罗斯人重新树立了信心和希望。这种文化优越论的民族心理,奠定了俄罗斯民族主义自负与自我崇拜的精神品质基础。这种民族主义在国内政治力量格局中自然有所表现。在俄罗斯自由民主党主席日里诺夫斯基的眼中,“只有俄罗斯才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国家,俄罗斯人的利益高于其他民族的利益”。[7]俄罗斯的民族主义对内崇尚中央集权,对外主张以强硬姿态维护国家利益。因此,在所谓积极而现实、开放而平衡的整体外交姿态下,俄罗斯在处理具体的对外关系时却往往表现得过于敏感、猜忌和保守,对外缺乏平等的信任与尊重,唯利是趋。之所以如此,皆源于其民族主义的国家主义,源于俄罗斯式的“新保守主义”。这种“新保守主义”在中俄关系中也有所体现,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政治关系的定位与定性,是符合中俄两国的根本利益的,但中俄政治关系与经贸关系的发展是不协调的,其特点为重政治而轻经济。政治战略关系的基础应该是坚实而广泛的,经济关系是这种基础的最为重要的组成部分,片面强调政治关系而忽略经济关系的发展,无异于是在建构空中楼阁。这种利害关系双方都应是清楚的,之所以在现实中呈现为政经失衡,自然有双方对彼此的社会、经济与法制环境尚缺乏了解的因素,但更主要的滞碍因素,在于俄罗斯对华经贸政策中隐含的民族主义。典型的例子是中俄能源领域的合作近两年内出现的曲折。表面上俄方有诸如“环境保 护、产业政策、战略安全、司法事件”等种种理由,而实质上是其保守的民族主义在发挥“保护”作用。

  2.相互作用

  日俄国家主义的相互作用,表现为两国国家意志的冲突与合作。

  日俄两国国家意志的冲突,体现为两国利益的冲突。目前这种冲突集中表现为作为历史遗案的领土纠纷,即日俄北方领土问题。这是日俄两种强势国家主义的对峙与较量。日俄北方领土问题的起源并不遥远,在国际法的法理上,其法律事实并不复杂。然而这一纠纷是发生在两个具有相似的领土理念和扩张传统的国家之间,即便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晰,但要实质性解决和实际操作却并非容 易。冷战结束,日俄间的领土问题自然提上日本对俄外交的首要日程,日本初始的态度是“政经不分”,即对俄关系是政治与经济相捆绑的,日本发展对俄经济关系的前提是在政治上解决领土问题,收回北方四岛。因俄罗斯的态度始终含糊而强硬,日本又将“政经不分”变通为“政经分离”,即发展对俄经济关系不与政治解决领土问题挂钩,日本试图通过发展对俄经济关系来推动解决领土问题。但日本的期望仍然落空。如今,日本的态度转而变得强硬起来,2004年2月7日,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在东京表示,他决心与俄罗斯解决在北方四岛(国后、色丹、择捉、齿舞)问题上的争端。他威胁说,俄罗斯应该意识到,若不将北方四岛归还日本,日俄关系就不可能获得正常发展。[8]日本的强硬态度引起了俄罗斯的强烈不满,俄外交部发言人雅科文科表示,日本政府的态度“显示出了一种不信任和敌对的姿态”,俄日之间有关北方四岛的领土纠纷“应该通过加强双边关系和增进两国人民相互信任加以解决”。[9]由此可见,面对日本的强硬态度,俄罗斯的答案仍然是含糊而回避的。两国的态度都各自代表着其强烈的民族主义国家意志。两种国家主义在历史上曾不止一次地对抗过,今天这种对峙是在和平 的国际秩序中以新的方式进行的较量,这种较量会对日俄两国未来关系的发展起决定作用,并且将对东北亚的地缘政治格局及地区安全产生重要影响。

  日俄关系除矛盾的层面,也有合作的领域。

  首先,在经济领域,尽管因领土问题而影响和制约了两国经济合作的广度和深度,但日本在放弃了“政经不分”的原则后,积极推进了日俄经济合作,日本对俄的投资与贸易都有较大发展。尤其是在俄远东地区的能源开发合作。日本的积极性除了期望以经济关系的强化来促进两国政治关系的发展,最终解决领土问题之外,自然也有其经济安全和能源战略的考虑。这种经济合作的背后,仍然有着根本 性的国家主义动机,即利用合作,最大限度地维护和实现各自民族主义的国家利益取向,是两种国家主义的自利性在经济上的相互借重,其出发点是纯粹国家主义的。然而,在日俄的经济合作中却有一种不良倾向,即在看似开放公平的经济合作中面对第三者时,日俄两国基于其各自民族主义的国家主义传统,本能地采取了轻视或挑战的态度,以两种强势国家主义夹击一种温和的国家主义,使竞争显失公平,表现出明显的轻慢信义的惯性。典型的例子还是来自于涉俄的能源合作,如起点于俄罗斯安加尔斯克的输油管道“安大线”(安加尔斯克——大庆)与“安纳线”(安加尔斯克——纳霍德卡)之争。众所周知,在俄罗斯与中国签订协议准备修建从俄西伯利亚至中国大庆的输油管道之后,由于日本这一后来者的游说与许诺,俄罗斯明显地动摇了,很快倾向于建设日本所主张的通向太平洋沿岸的“安纳线”。抛开所谓的利益考虑等经济因素,从政治的视角看,这个看似纯属经济范畴的以效益和安全为考量基准的分歧,在一定意义上却成为检验中俄政治关系可靠性的试金石。现在看来,俄罗斯最终选择哪条管道线路似乎并不重要了,关键在于,在有中俄政府间正式协议的前提下,俄罗斯动摇了,并表现 出单方面的功利性转向。同时也不应忽视,日本是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参与“竞争”并后来居上的。在这个三边经济关系中,中国的利益受到两种民族主义的夹击,中国不是失败者,而是被出卖者和被盗窃者。

  其次,在政治上,尤其是在国际关系中,日俄两国也有彼此合作的诉求。日本要成为政治大国的愿望是国际社会共知的,日本为此积极参与国际事务的努力也是国际社会有目共睹的。然而,如果没有世界主要大国的支持或首肯,日本是无法遂愿的。为此,日本在追求其全球战略目标的层面上加紧对俄罗斯的政治攻势,对日本来说,获得俄罗斯的默许,是其加入世界大国俱乐部的第一步。而对日本要 求成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的愿望,俄罗斯的态度是表示“理解”,这近乎默认的表态,在心理上是对日本信心的鼓舞。俄罗斯在国际秩序中的政治与军事地位,缺乏经济实力的基础,俄罗斯要恢复其名符其实的大国地位,必须在经济上复兴。俄罗斯的市场化并不理想,其市场环境对西方国家缺乏吸引力,俄罗斯在获取西方(欧美)援助与投资的热望落空后,尤其寄希望于日本的投资与合作。另一方面,俄罗斯面向未来的外交战略是“全方位”外交。为此,它需要在世界各主要地区寻找政治合作的 支点。奉行“双头鹰外交”的俄罗斯将亚太地区作为其全方位外交的重点之一,在此地区,俄除了继续加强与中国的战略关系外,自然不会忽视在亚太经济格局中十分重要的日本的经济、政治价值,以及潜在的安全价值。

  参考文献

  [1]塞缪尔·亨廷顿.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M].北京:新华出版社,1998,3: 264.

  [2]盛邦和.日本战后新日本主义叙论[J].东北亚论坛,2009,(4).

  [3]黄定天.东北亚国际关系史[M].哈尔滨:黑龙江教育出版社,1999,4: 3.

  [4]学刚,姜毅.叶利钦时代的俄罗斯——外交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1,6: 2,15.

  [5]巴殿君.日本与朝鲜半岛国家的战略选择[J].东北亚论坛,2003,(1).

  [6]曹鹏程.日本右翼势力意欲何为? [N].环球时报,2003-12-01.

  [7]方明.信奉民族主义举止狂放不羁俄自民党主席老说粗话[N].环球时报,2003-12-10.

  [8]曹鹏程.新年伊始频频挑衅邻国,大张旗鼓纪念日俄战争[N].环球时报,2004-02-13.

  [9]曹鹏程.日本发出危险信号[N].环球时报,2004-02-13.

  〔责任编辑:富燕妮 许佳〕

Morphological Features on Nationalism of Japan and Russia and Discrim ination of the Interrelation between the Two Countries

GAO Ke WANG Fa-chen

  Abstract:Both Japan and Russia is playing a very important role in not only the regional but also the global politics. The nationalism tradition between the two countries has similarities and dissimilarities. The nationalism of the two countries has influenced theirhistory separately,and performed a vital function in the construction and transition of regiona,leven internationalpo-litical structure. The nationalism of the two countries had both conflictand cooperation in history,and has both competition and coordination in reality. The orientation and attributes of the nationalism of the two countrieswill influenceChinas' strategy on Japan and Russia basically. Itwill restrict the hierarchy of strategy position on Sino-Japan relationship and Sino-Russia relationship.

  Key Words:Japan; Russia; SovietUnion; Nationalism; correlation; difference; attribu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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