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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提要】尽管面对大规模的抗议示威活动以及竞选舞弊的指责，普京还是获得了 2012 年总统大选的胜利，踏上了重返克里姆林宫之路。本轮大选表现出两个在俄罗斯历史上从未出现的特征：第一，因特网在俄政治生活中发挥了越来越大的作用，尤其是社交媒体在示威活动组织方面表现出强大的动员能力；第二，普京在竞选过程中做出了高额的社会支出承诺，代表着2000 年以来的保守性财政政策的终结，但是俄罗斯的财政收入极易受到国际油价波动的影响，在这种情况下过高的联邦预算支出将为俄罗斯未来的经济形势蒙上一层阴影。本轮竞选活动中发生的大规模群众示威活动表现了新兴中产阶级、知识分子以及商业精英为代表的部分民众的不满，并且对执政者的不满敢于公开表达了，普京未来需要努力与社会达成新的“契约”。国际油价的持续攀升可以保证普京实现其奢侈的开支承诺，但是油价不可能始终保持高位，收回增加退休金、提高教师和医生工资、军队重新装备等开支承诺，不仅会激起人民的反对更会引发利益集团强大的压力。如何保持预算 平衡，促进俄罗斯经济稳定发展，普京将面临艰巨的考验。

　　【关键词】 普京 白色革命 社交媒体 财政政策 现代化

　　【中图分类号】　D73/77.24(511.2)【文章标识】　A【文章编号】1009-721X(2012)02-0143-(23)

　　2012 年 3 月进行的俄罗斯总统大选从两个重要的方面来看，对俄罗斯是个新奇的经验。第一个方面是，选民为了自己的偏好利用新兴社交媒体进行斗争。例如 Twitter，Facebook，Live Journal 以及 YouTube 网站促进了市民活动前所未有的活跃形式，推动数以万计的人们走向街头参加示威活动。这不仅要求我们重新考虑早前关于俄罗斯市民社会几近消亡的说法，同时也表明政权必然会有所反应。

　　另一个新奇的方面是，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最终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只能参与到重回总统宝座的实际竞选活动中。根据民意测验，普京无疑将赢得总统选举，但他明显惧怕可能与共产党领导人久加诺夫（Gennady Zyuganov） 进行第二轮决选所带来的耻辱。随着普京的参选，他承诺将空前提高联邦预算支出。这就要求我们反过来重新评估先前所认为的政权固有的力量。尤其表明，财政政策在普京的第三个总统任期内（不连续的）将是保持政权稳定的关键方面。 下面，我们将论述以上两个新奇方面是如何相互交织的。它们是造成“白色革命”（Snow Revolution）的那些潜在趋势的明显表现。自由主义反对派成员佩戴白色缎带为标识，明显地意在引发俄罗斯版的“橙色革命”。这一信息无疑被接收到了。支持普京的示威群众怒斥“橙色毒虫”（Orange Pest）的行为表明，在俄罗斯，“橙色革命”是绝不能触碰的痛处。[1]

　　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俄罗斯随时会向乌克兰方式进行转变。在俄罗斯，不存在当年亚努科维奇（Viktor Yanukovich）与尤先科（Viktor Yushchenko）在基辅形成的那种冲突僵局。在 2004 年乌克兰总统大选中，亚努科维奇被指通过舞弊手段在总统选举中获胜，引发了危机。舞弊行为成为“橙色”反对派攻击的焦点以及行动的决心。在获得了来自国外的广泛支持后，他们通过重新选举实现了革命的成功。俄罗斯的情况与乌克兰没有任何类似之处。与乌克兰的团结正相反，俄罗斯的特征是碎片化。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希望普京不再担任总统的要求一旦实现，那么随之而来的就是彻底的混乱。

　　尽管这样，在距离克里姆林宫很近的莫斯科市中心举行的、要求公正选举以及普京离开的大规模集会仍然很重要。权力的顶峰总是孤独的，我们将要讨论的两个潜在趋势中的第一个，已经为描述这个经典的案例作好了准备工作。当普京开始向独裁倾向发展，并且他的政治顾问开始建立他的硬汉形象之时，普京就已经成了自己成功的人质。

　　普京可以为其带来生活标准以及工资、退休金提高的经济回暖而沾沾自喜。他可以沐浴在被其他政治领导人艳羡的高支持率的光芒之中。他可以用通常认为不适合总统身份的方式对国内反对派以及外国领导人发表讲话，而侥幸成功。所以，他开始脱离实际也就不足为奇了。虽然种种迹象不断累积，表明普京不再被视为代表未来的力量，而只是过去的残余，但这一信息并未被接收到。显然，普京和他的顾问们已经陷入到他们自己制造的一贯正确与不可触碰的神话中去了。

　　诸如此类的政治断裂通常是危险的。对于普京来说，2011 年 9 月 24 日到达了爆发点。在卢日尼基体育中心举行的、被人熟知并令人惧怕的普京的“政权党”——统一俄罗斯党的集会上，德米特里·梅德韦杰夫（DmitryMedvedev）总统宣布，他将不追求连任总统，[2]而是提名普京参加总统竞选。同时，作为回应，普京建议梅德韦杰夫在自己胜选后出任总理一职。这一结果，使自 2008 年普京决定离开克里姆林宫并利用梅德韦杰夫为他保住总统 职位时就开始的，对“两驾马车”统治性质的数年猜测戛然而止。

　　这一宣告没有必要引起如此大的轰动。即使不是大多数人，也有许多人曾预料到普京确实将重返克里姆林宫。即使 2012 年“王车易位”这个事实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只是为了应对 2008 年普京无法连续第三次出任总统的挑战，梅德韦杰夫最坚定的支持者也会支持梅德韦杰夫于 2008 年出任总统一职。

　　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开始起作用的第二个潜在趋势。在梅德韦杰夫作为“临时代理”总统的 4 年中，这个国家的统治精英分成了两派。那些一直聚集在梅德韦杰夫身边的人，包括他出任总统之前以及出任总统之后，开始希望将现代化宣言变为实际行动，包括真正的打击腐败运动，将改善俄罗斯极坏的投资环境作为经济政策的重点。除了这些对国家未来发展的期望以外，两派的成员也肯定期望他们分别支持的人能为他们提供个人利益。

　　直到最后，梅德韦杰夫的支持者，如伊戈尔·尤尔根斯（Igor Yurgens），仍然坚持梅德韦杰夫有望连任总统的前景，同时表示重大的变化也是有可能的。但那并不会发生。就像结果所表明的，从 2008 年梅德韦杰夫被提名开始，就是为了确保普京能重回总统宝座。他将在四年内出任总统，然后安静地离开。唯一的问题是，他忘了告诉他的支持者这一事实。

　　在卢日尼基体育中心举行的那场精心策划的表演中，普京接受了党的提名，但是当他说这个决定是两个人早在 2007 年就已经决定的，只是没有公开的时候，普京已经受到伤害的形象再次被损害了。他说：“我想坦率地说：（梅德韦杰夫和我）很久以前，几年之前，已经就未来要做什么，以及谁去做什么达成了协议。”[3]

　　这表明，那些所有相信梅德韦杰夫的现代化宣言，希望他继续出任总统的人，被彻底地蒙骗了。这种目空一切的纯粹的傲慢导致太多人突然觉得自己受够了。这个国家的社交媒体开始发挥它的作用，让 每一个人都知道，感觉被欺骗的人不止自己一个人。愤怒开始蔓延，人们涌上街头。这一转变可能会对俄罗斯未来的发展产生实质性的影响。现在来看 2012 年 3 月进行的总统大选给俄罗斯带来的另一个新奇的经验。应该注意到，不断增加的高社会开支加重了前几年财政政策的负担。有人可能将其解释为来自统治者的怜悯，但是更可能的解释是，政权害怕由于下层群众的不满而导致示威运动。造成这种恐惧的各种原因已经呈现。早期一个有影响的事件就是上文中所提到的，2003 年发生在格鲁吉亚、2004 年发生在乌克兰的“颜色革命”。另一件事，2005 年，由于“福利货币化”而导致大批愤怒的退休者涌上街头。第三件事，俄罗斯出现了一个由鲍里斯·涅姆佐夫（Boris Nemtsov）与盖里·卡斯帕罗夫（Garry Kasparov）领导的半有组织的反对派，并在 2010年召集了数次集会，要求普京离职。接下来，“阿拉伯之春”展示了社交媒体在组织社会抗议活动时是多么的强有力。当政权意识到社会不满的强大的动员能力所带来的风险之后，同时从两条路径着手，作出反应。第一条，也是重要的路径，在前两届总统任期内，普京通过谨慎限制利益表达和聚集的舞台，防止公开的政治挑战。众所周知，他重新引入苏联时期的“垂直权力”（вертикаль власти），目的在于使命令与控制体系合理化，这样，权力就可以自克里姆林宫向下流转。这样做可以确保在国家杜马内不会形成真正意义上的反对党，联邦地区长官可由克里姆林宫直接任命，媒体也可被政府驯服。

　　在最近一轮的选举中，被人们所熟知的“可控民主”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至少是在正式制度层面。尽管发生了大规模的示威游行，但统一俄罗斯党于2011 年 11 月赢得了国家杜马选举，普京于 2012 年 3 月赢得了总统选举。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待观察。通过正式途径赢得选举，却付出了诸多断言其舞弊的惨痛代价，在某种程度上说是惨胜。过去，表达出希望一个没有普京的未来是不可想象的，现在这种希望的表达开始公开化了。

　　第二条，也是近期开发的路径，是普京在任总理期间，通过慷慨的联邦预算开支收买下层群众保持沉默。这一支出热潮始自退休金的增加，随后扩大到保证进行医疗改革以及大规模的军队重新装备计划。当普京进入到实际总统竞选活动时，他承诺每个人都会获益，令支出热潮达到了顶点。下面的内容，将详细研究以上事件可能表现出的含义。我们将从“白色革命”开始，因为它将对新任总统普京如何处理政治以及其他改革的难题产生主要影响。接下来，将着手评估财政政策，详述对下层群众大规模不满表现的恐惧是如何导致联邦预算开支大幅度上升的。我们还将讨论奢侈的竞选承诺对保守性财政政策的终结产生了何种影响，同时评估以假定油价将保持高位（甚至更高）为基础的财政政策所存在的风险。

　　从未来看，俄罗斯再一次处于重要的十字路口。一条路是继续大规模的开支，这将恢复从国际资本市场借债的热潮。如果普京痛恨叶利钦时期依赖外国债权人所带来的耻辱，那么这种情况将不可能出现。相反的路就是政策收缩，确保削减开支，同时收回近期所作的竞选承诺。坚持保守的财政政策将会为现代化提供保证，但同时也存在着那些感觉自己被骗了的人爆发大规模抗议的风险。

　　只要油价维持高位或者继续攀升，大规模的财政支出就能有余地继续下去，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但这是在玩火。调整行动被耽搁的时间越长，油价暴跌将会引发灾难的危险性就越大。同时，调整行动被耽搁的时间越长，俄罗斯希望通过将自身经济融入全球经济体系而成功实现现代化的机会就越渺茫。现代化是克里姆林宫必须要做的事，需要依靠油气收入来实现。但是一旦获得高油气收入，克里姆林就会产生自满情绪，这是很有问题的。下面，让我们来看看“白色革命”。

白色革命

　　因特网在俄罗斯使用的时间较晚。真正的突破性发展是在 2008 年秋，全球性金融危机爆发之后。因为担心本国的金融安全可能会受到影响，以及对于官方来源的信息缺乏信任，大量的俄罗斯家庭开始转向因特网寻求信息。在过去的几年中，因特网使用的扩张速度很快，截止到选举期间，已有超过 50%的俄罗斯人使用因特网。[4]

　　因特网使用的快速扩展所产生的政治重要性在于，它为社交媒体的扩展奠定了基础，而这些社交媒体能够在动员新兴中产阶级方面发挥重要作用。通过诸如“Живой Журнал”（俄罗斯版 Live Journal）、ВКонтакте（俄罗斯版 Facebook）等网站，帮助人们建立联系，令他们感觉到存在不满情绪的不只是自己。Twitter 的重要性在于快速传播信息，召集快闪族；YouTube 为嘲弄政权提供了必不可少的平台。所有这些社交媒体都有助于动员抗议行为，反对那些所谓的弄虚作假的选举，以及反对普京正在策划的重返克里姆林宫的行动。

　　直至 2011 年秋，通常认为俄罗斯的市民社会已经消亡。俄罗斯新兴的中产阶级被允许进行自我充实、炫耀性消费以及出国旅游，但是不能参加市民及政治性活动。少数几个反对派媒体被允许继续活动，如莫斯科回声电台（Эхо Москвы）、俄罗斯新报（Новая Газета），作为知识分子的宣泄口。因为政权有信心，这几个反对派媒体不会造成什么麻烦。

　　普京高人气的根基在于他成功地实现了经济增长与政治稳定。相较于上世纪 90 年代的混乱局面——掠夺成性的寡头横行无忌，国家处于碎片化的威胁之下，总统成为国际社会的笑柄，普京的成就自然被视为是伟大的。

　　普京和他的顾问们没有认识到的事实是：过去数年的稳定逐渐被视为停滞，生活水平的提高也随之激发了人们追求市民权力、政治权力和自由的欲望。随着梅德韦杰夫总统反腐运动的展开，高层人物那些惊人的追逐私利的行为被揭示在公众面前，原先对政府的不信任感开始演变成彻底的厌恶。阿列克谢·纳瓦利内（Aleksei Navalnyi），一名律师，后来成为著名的反腐博客作家，将统一俄罗斯党称为“一个骗子与小偷的政党”（партия жуликов иворов），他明显切中了要害。[5]这个绰号很快就蔓延开来并被讨论，对煞费苦心建立起来的“政权党”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害。

　　对于这种麻烦的早期警告，在 2011 年 11 月 21 日就出现了。这一天，普京出席了俄罗斯重量级格斗冠军菲德尔·艾米连科（Fedor Emelianenko）对阵美国挑战者杰夫·蒙森（Jeff Monson）的无限制格斗比赛。考虑到普京是柔道黑带选手，以及他平时的硬汉形象，这里本应是他的主场。然而，当他进入场地，向俄罗斯选手表示祝贺的时候，观众却爆发出很大的嘘声和起哄声。虽然支持普京的发言人试图将嘘声解释为是给美国选手的，或者是预先录制的挑衅行为，但是对普京形象的损害已经形成了。本次事件的片段已经上传到You Tube，可以自由观看。[6]

　　这件事所发出的信息是，许多过去的恐惧感已经消散了。人们不再是小心谨慎的，而是公开地对领导人表示反对。这一情况在社交媒体上发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能最重要的事件要属俄罗斯摇滚乐队“Rabfak”将“投票给普京的疯人院”（Наш дурдом голосует за Путина）的音乐录影带上传到YouTube了。[7]

　　这个视频传播得非常快，加上大规模的讨论，对政权造成了严重的损害。随着 12 月 4 日国家杜马选举的不断临近，整个国家沸腾了。随着普京个人以及他的名誉不佳的政权党的民意支持率开始下滑，反对派的成员开始宣称，担心即将进行的选举会发生舞弊行为。他们的断言将会被证明是正确的。官方宣布的统计结果显示，统一俄罗斯党赢得了选举。在 2008 年的选举中，普京的政党赢得了宪法规定的多数席位。但这次，它仅赢得了简单多数。然而它终究是赢了，这才是重点。[8]

受选举充斥大量舞弊行为报道的刺激，据说莫斯科的舞弊情况尤为严重，激进分子涌上了街头。选举结束的第二天，在凯旋广场（ТриумфальнаяПлощадь）举行的未经批准的抗议活动中，发生了抗议群众与警察的暴力冲突。许多示威群众被拘留，据说有 250 人之多，纳瓦利内也在其中。[9]

　　面对反暴力的呼声，政权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关键的转折点。如果镇压过激，就会破坏把已安排好的普京重返克里姆林宫的事实说成是自由、公正 选举的结果的任何可能性。为了避免对抗，当局批准将在 12 月 10 日举行的大型集会。地点定于位于莫斯科河畔的波洛特广场（Болотная Площадь）。数以万计的人出现在 10 日举行的集会中，这是苏联解体以后最大规模的抗议示威活动。据组织者称，本次活动有 5 万人参加，要求诚实的选举以及没有普京的俄罗斯。据警察所说，人数只有 2 万 5 千人。这是第一次，独立的观察者通过上传到 YouTube 的内容以及其他网络资源对参加活动的人数进行计算，他们认为实际参加的人数比报道的更高。

　　并不只是参与抗议的绝对人数震动了政权。更重要的是，参与集会的许多人是来自莫斯科的文化和商业精英。其中还包括了不少名人。许多人穿着设计好的衣服，所有人都用和平与有秩序的行为方式管理自己。如果允许防暴警察殴打他们从而制造示威群众的混乱，确实可以令情况看起来很糟。但是双方很明显下定决心保证活动和平与有秩序地进行。情况也确实如此。但是，对政权造成的影响是实质性的。

　　当普京面对那些在他当政时期获利最多的人现在却转而反对他的事实，他的反应很可能是脸红的。这一点在他 12 月 15 日参加每年一度的电视问答节目时，明确地揭示出来了。在 4 个半小时回应被谨慎筛选过的问题的过程中，普京给了激进分子许多蔑视和嘲笑。普京引用罗德亚德·吉卜林（RudyardKipling）的小说《森林之书》（Jungle Book），谴责激进分子就像书中受惊的猴人（Bandar Logs），总是喋喋不休，为丛林中其他的动物所嘲笑。[10]

就好像什么东西突然间折断了似的，普京的硬汉形象破碎了。反对派很快证明，普京的嘲笑将成为他们最有力的武器。在俄罗斯非常活跃的社交媒体上，充斥着尖刻讽刺的图片和视频短片。纽约时报的一名专栏作家写道：“俄罗斯YouTube上，一些最强有力的行为，是乐队和表演者将俄罗斯的政治文化中的摇滚、饶舌、拙劣模仿以及讽刺作品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以反讽、辛辣的幽默方式传递着反政府的信息，”[11]

　　没有人能比上文中提到的在杜马选举第二天（12 月 5 日）在参加抗议集会时被捕的纳瓦利内更好地捕捉到情况的变化。当他随后从莫斯科警察局被释放时对支持他的群众说：“我们 15 天前在一个国家被捕，今天在另一个国家被释放。”[12]作为一个最重要的反对派领导者出现的纳瓦利内，利用自己的个人主页作为加强动员的平台。也许，最重要的事件就是纳瓦利内宣布以10 万卢布的价格寻求一首最好的反对“骗子和盗贼政党”的歌曲，并将其上传到YouTube。最终的获奖者是Rabfak乐队和他们的“投票给普京的疯人院”。[13]

　　12 月 24 日，政权放弃了随着时间的流逝抗议活动也会自然失败的希望。一次被批准的示威活动在萨哈罗夫大街（Проспект Сахарова）举行。这次活动吸引了更多的示威群众，他们高喊着同样的口号，高举着同样的标语牌，大加蔑视和嘲笑普京。虽然再一次出现了大批的警察，但示威活动也再一次和平地进行。稍后是俄罗斯的长假，期间没有抗议群众出现。政权再次燃起了抗议活动就这么消亡了的希望，但希望再一次破灭了。二月初，激进分子再次出现在街头，3 月进行总统大选的那个周末，大批抗议群众涌上街头，莫斯科中心城区的 3 至 4 个区域就像被军事封锁了一样。

　　在民主的环境中，如此大规模的示威活动简直是灾难性的。而在俄罗斯“可控民主”的环境下，这种示威活动不会对民意支持率产生即时的影响。统一俄罗斯党赢得了国家杜马选举，普京赢得了总统选举。但这并不意味着“白色革命”没有产生任何影响。随着普京已做好准备重返克里姆林宫，他也被严重地伤害了。剩下的问题就是，这对于今后六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来说，意味着什么。

　　作为回答这个问题的第一步，我们将会探究，之前如此成功的财政政策是如何服从于政治需要，确保普京在民意支持率方面获胜的。

保守财政政策的终结

　　在普京前两个总统任期内，俄罗斯的经济发展确实令人印象深刻。经过了叶利钦时代的大萧条，GDP下降 40%左右之后，从 2000 年至 2008 年 9年间，俄罗斯的GDP以每年 7%到 8%的平均速度增长。经济反弹的主要驱动力来自于 1998 年 8 月金融危机发生后卢布的大幅贬值。那些相信是普京将俄罗斯拉出经济衰退的人，应该考虑到 1999 年第三和第四季度的GDP增长已经达到了两位数，[14]而这时，叶利钦仍是总统。

　　第二个实属幸运的方面与石油部门有关。作为俄罗斯主要出口产品的乌拉尔原油价格在 1998 年 12 月跌倒了谷底，只有 8.73 美元/桶。当普京 1999年末被指定为代理总统时，价格也没有超过 24.71 美元/桶。[15]2008 年 5 月梅德韦杰夫担任总统时，价格也只有两个月处于 142.94 美元/桶的峰值。[16]要弄清真正的价格暴利之源，我们可能需要将与原油价格上涨同时发生的几个私有石油公司通过提高生产绩效而导致产量大幅提升的因素加以考量。苏联原油产量于 1987 年达到峰值，俄联邦的产量为 1148 万桶/日。在叶利钦执政的混乱时期，原油产量下降了将近一半，徘徊在 600 万桶/日的水平。经过普京前两个总统任期之后，产量上升了一半以上，2000 年为 654万桶/日，2008 年上升到 988 万桶/日，到 2009 年继续上升，达到 1004 万桶/日。2009 年沙特原油减产，产量从 1084 万桶/日下降到 989 万桶/日，俄罗斯原油产量超过沙特。2010-2011 年，俄原油产量稳定在 1030 万桶/日。[17]

　　原油价格与产量先后上升所带来的特别影响是，大量石油美元流入俄罗斯。1998 年至 2008 年间，俄罗斯经常账户下累计盈余达到 5874 亿美元。[18]

　　这种突如其来的暴利会引诱任何国家的政府去着手施行大规模的支出计划。就俄罗斯的情况而言，财政部长阿列克谢·库德林（Aleksei Kudrin）因坚持保守的财政政策而得以一直连任。库德林坚持，石油暴利必须用以偿还外债，并且建立预防储备用以缓冲油价突然下跌所带来的影响。2008 年 9月，因雷曼兄弟倒闭而引发全球性金融危机时，俄罗斯正处于良好状态。

　　1998 年俄罗斯外债达到历史最高的 1389 亿美元，占GDP总量的 68%。而到了 2008 年末，外债仅有 294 亿美元，不足GDP总量的 2%。[19]中央银行的外汇储备于 2008 年 8 月达到 5966 亿美元的峰值，[20]大约相当于上文提到的 1999 年至 2008 年经常账户下盈余的累计总额。2008 年 9 月，预防储备基金也达到了 1426 亿美元的峰值。[21]

　　全球性衰退对俄经济造成了严重打击。2008 年，GDP保持了 5.2%的增长，联邦预算仍出现盈余，相当于GDP总量的 4.1%。而 2009 年，俄罗斯GDP总量缩水 7.9%，联邦预算出现赤字，相当于GDP总量的 5.9%。[22]

　　由于多年来积累的丰厚储备，政府得以实施反危机措施，就像佩卡·苏特拉（PekkaSutela）在文章中提到的，俄罗斯的反危机措施获得数个国际组织的称赞，是理所应当的。[23]

　　得益于油价的快速上涨，俄罗斯走出了危机，但好像并未从过去审慎的 财政政策中学到任何东西。在准备 2010 年联邦预算案时，普京总理承诺，70%的开支将用于社会层面。[24]尽管随后财政部长库德林表示反对将导致赤字增加的支出计划，普京仍表现出将实现承诺的坚定决心。

　　普京的承诺中，排在第一位的是提高退休金。在 2009 年第四次提高退休金之后，2010 年又提高了近一半。[25]2010 年 4 月宣布，将在未来两年内增加 160 亿美元的医疗保健支出，给联邦预算又添加了一项沉重的负担。预算支出增加的部分将通过增加工资税来实现，但是经济学家们认为，这样做将会威胁到经济复苏。对于上述增加财政预算支出的措施，库德林表示“失望”，并希望对以上政策能够重新加以考虑。[26]

　　与上述措施同时发生的是，普京决定同样增加给予军队和安全部门的预算分配。相较于 2010 年宣布的至 2020 年总金额达 19.4 万亿卢布（约合 6500亿美元）的军队重新装备计划，工资的增长就不值一提了。当库德林知道梅德韦杰夫将代替普京成为下届政府总理的时候，于 2011 年 9 月 26 日宣布，他将辞去自 2000 年以来担任的财政部长一职。但是库德林辞职更为特殊的原因在于，他反对未来过高的国防开支。[27]然而，将会有更多的事情发生。

　　在竞选活动期间，普京表示，他将不参加任何形式的公开辩论，也不会公开出现在任何没有谨慎安排的场合。过去，正是由于他在这两种场合中保持了良好的状态，才得以最后当选总统。本次选举，情况变得非常不同。

　　在波洛特广场与萨哈罗夫大街举行大型集会的结果是，普京明显被震动了。他开始成为公众嘲笑的目标，他拒绝进行公开辩论已不再被认为是强大的表现，而是软弱。如果他参加辩论，将会面对那些被指定的，可能是非常难回答的问题。而公开出现在怀有敌意的人群面前就更不可能了。上文中提到的普京在无差别格斗现场被嘘的情况决不允许第二次发生。很明显普京不能忽视反对派。他将通过两种方式作出回应，一种是召集他自己的支持者举行大型集会，另一种是通过政治纲领吸引选民。

　　支持普京的大型集会于 2012 年 2 月 23 日在卢日尼基体育中心举行。卢日尼基体育中心正是普京与梅德韦杰夫共同宣布他们将交换工作的地方，地点的选择可能是有象征意义的。本次集会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根据警方慷慨提供的资料，在一个仅能容纳 78360 人的体育馆内，竟有大约 130000 人参加集会。而独立报告宣称，一些来自远方的参加者乘坐数百辆大巴车来到现场，甚至还有远自乌拉尔地区乘坐有 17 节车厢的专列赶来的。因为担心出现起哄情况，组织者确保只有被邀请者才能参加，“当参加者到达时，就会被询问属于哪个团体，以此为根据被分配到指定区域。进入体育馆时，参加者的姓名需要与名单进行核对。”[28]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普京的 8 分钟讲话也只是提供了录音片段，由政府控制的部分媒体进行了播放。

　　为了作出第二种回应，也就是提出一个政治纲领，普京在俄罗斯不同的报纸上发表了 7 篇文章，内容涵盖了不同的方面，以此作为竞选的纲领。实际的作者目前还不清楚，也可能是拼合成的，但重要的是主题，文章所传达的信息是许多人希望听到的。

　　作为焦点的有关社会支出的内容刊登在2012年2月13日发表的一篇名为《建立公正：俄罗斯的一项社会政策》的文章中。[29]文章开篇就声称俄罗斯是一个福利国家，而上世纪 90 年代的俄罗斯显然不是如此。接下来，文章提到在过去 4 年中，社会开支以绝对值计算提高了 50%，从占GDP总量的21%上涨到 27%。即使在 2008 年至 2009 年金融危机期间，工资、退休金、福利仍保持增长。[30]

　　在对未来前景的乐观估计下，文章指出了一些优先领域。首先是被誉为“公共道德支柱”的教师和医生。国家现有的 100 万教师的工资应与他们所在地区的平均工资看齐。医生和大学教师的工资应当是各地区平均工资的两倍。生有第三个孩子的家庭应当获得特殊津贴。退休金和学生补贴都将有所提高。医疗保健系统将会改进，人们将更能负担得起住房。[31]

　　总而言之，每个人都能获益。以上各种社会承诺所需资金的总额约为GDP总量的 1.5%，也就是六年内需要 1610 亿美元。[32]这些还不够。普京提供的好处还包括，延缓提高公用事业收费；与能源公司就油价保持不变直至竞选结束之后达成协议；斥资160 亿卢布购买国家控制的VTB银行的股票，其股票自 2007 年上市以来基本上一直在下跌；还提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建议，球迷可以免费乘坐飞机前往乌克兰和波兰观看 2012 年欧洲杯比赛，成本由俄罗斯航空公司与俄罗斯国家航空公司承担，而他们的收益将是获得良好的商誉。[33]

　　以上消息正在传播的时候，许多承诺已经于年初开始施行了。军队工资在 1 月份上涨了一倍，警察工资上涨了一倍多；退休金 1 月份提高了 7%，4月份又进一步提高了 2.4%；国家给予能源公司保持油价不上涨的补偿达 10亿美元，等等。以上支出，使联邦预算开支在 1、2 月份增加了 37%，超过了 2011 年同期的水平。[34]金融市场分析家们正在努力估计将会发生什么。

　　现在来探究奢侈的竞选承诺对未来的财政政策以及经济发展可能意味着什么，我们需要仔细观察油价与联邦预算开支规模之间的关系。

进行评估

　　油气出口占俄出口商品总量的三分之二，油气税收收入占联邦预算收入的近一半。基于这些简单的事实，我们可以得出俄罗斯极易受油价波动影响的结论。天然气价格当然也能发挥影响，但由于它一直与油价相关，并且有6 到 9 个月的滞后期，所以原油市场的波动是主要的，也是最直接的问题。油价的上涨可以带来丰厚的暴利，而油价的下跌也能造成实质性的破坏。 成为普京前两个总统任期标志的保守性财政政策的本质，是联邦预算开支的规划必须建立在对未来油价的保守估计基础之上。除规划的预算开支以外的任何实际收入，均要投入上文中提到的专门的预防基金之中。直到全球金融危机发生之前，俄罗斯财政部所起草的联邦预算都保证了稳定的积累。金融危机爆发导致油价暴跌，从 2008 年 7 月的 142.6 美元/桶跌至 12 月的35.7 美元/桶。这个时候就明显地显示了之前的财政政策是多么的明智。[35]

　　随着油价再次攀升，俄罗斯走出危机，之前的经验也随之被忘记了。就像上文中提到的，在准备 2010 年预算案时，普京总理承诺将财政开支的 70%用于改变社会面貌。财政政策重点从此转变为满足各种社会需要，也就是说，联邦预算开支将会继续增加。为了避免因为预算开支增加而造成预算赤字激增的糟糕情况，在准备 2011 年联邦预算案时，普京命令将石油预算价格从58 美元/桶调高至 75 美元/桶。[36]这是一次激烈的行动。根据经验，一般假定油价每变动 1 美元，就会导致联邦预算收入 20 亿美元的增减。根据这个估算，石油预算价格提高 17 美元，相当于允许财政开支增加 340 亿美元，而不会对预算赤字造成影响。新方案的内在风险在于保本石油价格，也就是联 邦收入能够负担联邦支出的实际石油价格。如果支出增加，那么保本石油价格也要提高。保守的财政政策能够确保能源价格处于高位时的盈余，可以用于弥补市场萧条时的赤字。放弃这一政策等同于担负着巨大的风险。

　　诚然，在财政紧缩的那些年里开支依旧在增加。以占GDP的比例计算，联邦预算支出在 2000 年增加了 14.1%，2006 年增加 16.0%，2008 年增加18.2%。[37]如果考虑到，开支占GDP比例的稳定上升是发生在GDP同样处于上升的情况下，那么就可以推断出开支上升的实际水平甚至更高。即，联邦预算收入必须跟上开支上升水平，也就意味着保本石油价格也需要大幅度提 高。2000 年至 2006 年间，保本石油价格处于 20 美元/桶至 40 美元/桶的范围内。到了 2008 年，已经上涨到 62 美元/桶。[38]

　　即使在处于危机之中的 2009 年，以绝对值计算，支出从 2008 年的 7.6万亿卢布增加到 9.6 万亿卢布，增加幅度超过了 27%。因为收入缩减了 7.9%，支出占GDP总量的比例达到了历史最高的 24.7%，[39]保本石油价格也被推到了 99 美元/桶的高位。[40]虽然乌拉尔原油价格在 2009 年从 36.2 美元/桶上涨到 76.8 美元/桶，上涨幅度超过一半，但还是不足以实现预算平衡。[41]当年财 政预算赤字占GDP总量的 5.9%。[42]

　　2010 年，俄罗斯经济趋于稳定。虽然GDP增长率只有 4.3%，[43]但恢复了增长。受普京增加社会开支承诺的驱动，联邦预算支出继续增加，达到10.1 万亿卢布，占GDP总量的 22.7%。[44]虽然乌拉尔原油价格继续上涨，达到 90.4 美元/桶，但仍不能实现预算平衡。[45]联邦预算收入也提高了，但只有8.3 万亿卢布，占GDP总量的 18.7%。保本石油价格提高到 105 美元/桶。[46]2010年财政预算赤字占GDP总量的 4.1%。[47]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俄罗斯政府着手努力应对 2011 年联邦预算案。支出 10.7 万亿卢布，收入 8.8 万亿卢布，分别占GDP总量的 21.2%和 17.6%。预计赤字 1.8 万亿卢布，占GDP总量的 3.6%。同时采纳了 2012 年开支增加到 11.2 万亿卢布，收入增加到 9.5 万亿卢布的预算展望。如果GDP的增长率能够达到 3.9%，开支占GDP总量的比例将减为 20.1%，收入为GDP总量的17%。[48]

　　结果显示，2011 年开支保持了 10.9 万亿卢布，而收入显著增长 36%，达到 11.3 万亿卢布。联邦预算最终获得了相当于GDP0.8%的盈余。财政情况改善的主要驱动力是油价的不断攀升，2011 年年末达到 105.7美元/桶。[49]当年乌拉尔原油平均价格为 109.3 美元/每桶，实际上涨 40%，远高于保本价格。[50]

　　石油价格动态的重要性可以体现在俄罗斯经常账户下盈余的增长。2009年盈余 486 亿美元，2010 年盈余 703 亿美元，2011 年盈余 1011 亿美元。[51]高油价导致收入膨胀，政府也明显意识到有很大余地实现开支的进一步提高。

　　政府为 2012 总统竞选年准备的预算案将继续最大限度地救赎未来。2011 年年中时，预计 2011 年全年将实现收支平衡。10 月末，实际数据显示，预算将实现相当于GDP3.3%的盈余。[52]为了进一步扩大开支，政府决定将预算石油价格提高到 93 美元/桶。[53]

之前的预算设想是将预算石油价格由 2011 年的 75 美元/桶调至 2012 年78 美元/桶。如果坚持之前假设的油价与联邦预算收入之间的关系，那么预算石油价格的提高可为开支增加 300 亿美元的空间，而不会对预计赤字产生任何影响。

　　梅德韦杰夫总统于 2011 年签署批准了 2012 年财政预算案的最终版本，其中估计 2012 年石油平均价格将继续上涨至 100 美元/桶。根据这一预测，收入预计为 11.8 万亿卢布，支出为 12.6 万亿卢布。预计赤字将保持在 0.8万亿卢布，占GDP总量的 1.4%。预计 2012 年全年GDP总额为 58.6 万亿卢布，收入占GDP总量的比例将上升到 20.1%，支出占GDP总量的 21.5%。[54]

赤字将持续在 2012 年至 2014 年期间出现。总的来说，只要实际油价保持高位，就不会有直接的危险出现。问题是间接的。如果支出增长水平导致预算石油价格超过 100 美元的界限，那么不仅俄罗斯将不可能回到过去那种谨慎积累储备的政策——这是库德林保守性财政政策的精髓，更糟糕的是，一旦油价下跌——这种情况必然会在某一时刻发生，就需要削减开支。这种企图必定会面临严峻的形势。因此，普京奢侈的竞选承诺就成为任何对俄罗斯未来发展进行评估的关键所在。

未来会发生什么

　　2012 年 3 月 7 日，星期三，普京在竞选后第一次举行的内阁会议上，提出了扩大社会开支所存在的问题。在讲话中，他指出宏观经济的稳定仍是第一要务，并责成财政部与经济发展部提交从现在开始的未来数年间削减支出的提案。[55]

　　这里存在两个重要的复杂性。第一个复杂性：寄希望于减少浪费以及反腐措施能够削减开支，这也许有效，但这部分削减的开支当然不能被视为是银行里的钱。第二个复杂性：可以将提高医生和教师工资所导致的支出增加的部分转移到地方预算之中，这将减轻联邦预算的压力，但不能确定地方预算是否能够应对突然增加的新一轮开支。 如此大规模的承诺令许多人开始关心未来将会发生什么。普京自己估计，社会支出的增加部分占 GDP 总量的 1.5%，这其中的三分之二将落入地区预算。其他人认为，这个数字会更高。军队重新装备计划将增加相当于GDP 总量 3%的开支，提高军队工资和退休金也加重了开支的负担。到目前为止，最令人担忧的是俄罗斯的退休金系统。2012 年退休基金赤字预计将达到 1.75 万亿卢布，大约是GDP总量的 3%。而在 2011 年，赤字还不足 1 万亿卢布。快速提高退休金水平将会加重人口统计不良的问题。当前退休人口占总人口数的 22%，2020 年将超过 25%，到 2030 年将接近30%。[56]本领域的专家越来越认为，现有的退休金系统是不可行的，必须寻找其他的融资渠道，退休年龄必须提高。这些问题解决之前，退休基金将持续成为联邦预算一个严重的、并且不断增长的消耗。

　　花旗银行专家建议将未来几年的保本石油价格提高到 150 美元/桶。[57]据他们估计，2012 年石油价格将在 115 美元/桶至 120 美元/桶之间徘徊。这还是没有将一些奢侈的展示活动（如 2012 年在符拉迪沃斯托克举行APEC峰会、2014 年在索契举办冬季奥运会）列入考虑所得到的估值。

　　另一种明显可以解决财政问题的方案就是着手在国际资本市场大举借债。俄罗斯债务占 GDP 的比例很小，信用评级良好，资本市场会非常愿意向其提供大量借款。问题是，上文中也曾提到的，普京可能不会赞成因债务增加而导致的政治依赖。叶利钦时代因与债权人之间的牵扯而造成的耻辱仍记忆犹新。

　　更有可能采取的方式可能是收回之前所作的一些承诺，这就会引发一个关键性的问题——普京是否敢于与人民对抗。他被“白色革命”深深地震动，一旦财政状况恶化，他需要所有他能获得的支持。油价当然可能持续走高，但终有一天会跌落。当油价达到 150 美元/桶的区间时就会引发全球性衰退， 这将会给俄罗斯造成巨大的反冲作用。在某个时刻，支出水平必须降低。收回军队现代化的承诺可以令市场和自由主义反对派平静下来，但这样做也是非常危险的。很可能，许多权力圈内的精英已经在计划如何利用这次通过私有银行账户进行军事采购的巨大支出计划。据俄罗斯军事检察院最高检察长谢尔盖·弗里金斯基（Sergei Fridinsky）在接受《俄罗斯报》（РоссийскаяГазета）采访时所说，每年至少有 20%的国防预算通过各种形式被贪污了。[58]

　　如果预计增加的军事开支的五分之一也将会被贪污，我们就可以想象各种对于巨大财富的期望正在形成。一旦违背这些期望，就会引起权力部门中强 大利益集团严重的反作用。

　　如果收回对地方退休人员、医生以及教师的承诺，也会带来危险。普京正是从这些人中获得了支持，从而赢得了 2012 年 3 月的总统大选。不久以后，普京可能会再次需要他们的支持。

　　剩下能做的，就是大量削减升级那些被忽视的、破旧的基础设施所需的开支，而升级基础设施是俄罗斯成功实现现代化的前提条件。梅德韦杰夫为此承诺了多项措施，令他的支持者燃起了巨大的热情。如果公开地、残忍地明确表示他们是不诚实的，他们所说的只是表演而已，那无疑是对相信梅德韦杰夫现代化宣言的人与涌上街头抗议普京回归的人的公开挑衅。

　　如果我们仍假设实现俄罗斯经济的现代化是克里姆林宫必须要做的事，如果它不希望沦为原材料殖民地，那么它就必须与自由主义反对派达成某种形式的协议。国外投资者眼中的俄罗斯形象主要是由莫斯科的自由主义知识界塑造的，而它已经在波洛特与萨哈罗夫的示威活动中表明了自己的倾向。同样的，这个国家中很大一部分商业精英也通过参加示威活动来发泄不满。在总统竞选即将结束之际，反对派领导人弗拉基米尔·雷日科夫（Vladimir Ryzhkov）警告说，如果普京获胜，将会引发人们大批离去。[59]

　　虽然这段讲话背后有明显的政治意图，但并不意味着可以简单地反驳。根据联邦审计院（Federal Audit Chamber）2011 年 2 月公布的数据，在过去三年中，有大约 125 万人俄罗斯人移民国外。[60]

　　这其中的许多人都是有希望的年轻企业家，更多的人已经在西方国家拿到了等同于绿卡的身份，也就说，他们可以在短时间内离开俄罗斯。

　　总之，俄罗斯无疑正面对一系列将会对未来 10 年、甚至更长时间经济与全社会发展带来重要影响的决策。当前最紧迫的财政压力可能通过谨慎的借债、小心的削减开支以及增税来缓解。增税让人想起了即使是被隐晦提及、却被普京不断重复的那个悬而未决的“税务策略”。[61]如果不能小心平衡，贸然增税会压抑经济增长的前景。这表示需要一个必须谨慎执行的折中方案。除了紧迫的财政需求之外，还有一个真正的挑战。俄罗斯的未来取决于克里姆林宫能否与人民达成一种新形式的谅解。旧有的那种允许新兴中产阶级致富，但不允许他们参加市民和政治活动的“社会契约”已经不起作用了，在波洛特和萨哈罗夫的示威活动中就消亡了。没有文化和商业精英参与，想实现现代化是不可能成功的。官僚、蓝领工人以及强力集团可能会继续受惠于普京和克里姆林宫，但这些集团不能被指望成为现代化的生力军。

　　当普京考虑如何继续前行的时候，他显然有一扇机会之窗。据全俄民意研究中心（VTSIOM）2012 年 3 月的调查显示，自 2011 年 6 月以来，表示自己有移民意愿的比例下降了一半，从 22%下降到 11%，比苏联最后时期的比例还低。[62]纪念理事会[63]移民权力部的斯韦特兰娜·冈努西奇娜（SvetlanaGannushkina）[64]在《生意人报》（Коммерсантъ）发表评论文章指出，移民意愿比例的下降，说明了反对派成员开始将自己视为与国家未来息息相关的利益攸关者，这种信念给了他们留下来的理由。“人们开始感觉到他们并不孤单，一些事情能够并且必须去做……不管普京是否再次成为总统，这是我们的国家，我们对她有责任。”[65]

（韩冬涛 译）

【Abstract】Despite large-scale protests and accusations of election fraud,Mr. Putin still won the 2012 presidential election and embarked on the road backto the Kremlin. This round of presidential election has showed twounprecedented characteristics of Russian history. First, the internet plays anincreasingly important role in Russian political life and social media in particulardemonstrates a strong capability in protest mobilization. Second, during thecampaign, Putin made commitments to high social spending, representing theend of conservative fiscal policies since 2000. However, Russia’s fiscal revenueis greatly vulnerable to fluctuations of international oil prices. In this case, toomuch federal budget expenditures will cast a shadow on Russian economicprospects. During this round of election campaign, the protest has showeddissatisfaction of the emerging middle class, intellectuals and business elites.

More importantly, dissatisfaction towards those in power could be expressedopenly. In the future, Putin needs to reach a new “contract” with the society. Thecontinuous rising international oil prices can surely guarantee Putin’scommitments for extravagant spending. Nevertheless, oil prices can not alwaysmaintain high. Backing off commitments for increasing retirement pensions orwages of doctors and teachers, or re-equipment of forces will not only stir uppeople’s opposition but also lead to strong pressure against interest groups. Putinwillussian economy.face tough challenges in maintaining balanced budgets in order to promotestable development of R

　　【Key Words】Putin, Snow Revolution, Social Media, Fiscal Policy,Modernization

　　【Аннотация】Несмотря на крупномасштабные протесты и обвиненияв фальсификации выборов, г-н Путин получил победу на президентскихвыборах в 2012 году, и встал на путь возвращения в Кремль. Нынешний турпрезидентских выборов показал две никогда ранее не встречавшиеся вистории России особенности: во-первых, Интернет стал играть всё болееважную роль в политической жизни Р ссии, особенно социальные медиапродемонстрировали сильную способность к обилизации групп протеста;во-вторых, во время избирательной кампании Путин дал множествосерьёзных социальных обязательств, что представляет собой конецконсерват вной бюджетной политики, начатой в 2000 году, однако доходыРоссии зависят от колебаний мировых цен на нефть, в такой ситуациислишком высокие расходы федерального бюджета бросают тень набудущую экономическую ситуацию в России. Массовые акции протестапоследней избирательной кампании проявились в форме недовольстванарождающегося среднего класса, интеллигенции и бизнес элиты, какчасти, представляющей граждан России, к тому же они открыто выразилинедовольство властью, Владимир Путин должен работать над достижениемнового договора с обществом. Продолжающие расти мировые цены на

рхранитьсбалтрудной задачей.налогово-бюджетная политика, модернизация

нефть могут гарантировать достижения обязательств, данных Путиным порасходам, однако цены не могут всегда поддерживаться на высоком уровне,обязательства по расходам на повышение пенсий и повышение зарплатучителям и врачам, переоснащение воо уженных сил и др., не только будутсодействовать дальнейшему повышению возражения народа, но и приведутк сильному давлению со стороны групп интересов. Как соансированный бюджет, каким образом содействовать стабильномуразвитию экономики России, Путин столкнется с【Ключевые слова】Путин, белая революция, социальные медиа,

　　（责任编辑 阎德学）

　　作者授权本刊独家发表，文中观点不代表本刊立场。

　　S·赫德兰（Stefan Hedlund），瑞典乌普萨拉大学俄罗斯与欧亚研究中心，教授。

　　[1] “橙色毒虫”的说法出现于 2007 年，当时由克里姆林组织的亲普京的“欧亚青年联盟”在试图劝说普京谋求违反宪法的第二次总统连任时曾使用这一说法，http://www.themoscowtimes.com/news/article/600-youth-vow-to-fight-orange-pest/197875.html。2011 年末，开始针对自由主义反对派进行反动员时，这一说法成为支持普京群众的标准口号。

　　[2] http://en.rian.ru/russia/20110924/167090260.html

　　[3] http://www.reuters.com/article/2011/09/24/us-russia-idUSTRE78N0RH20110924

　　[4]根据ITU（联合国信息与通信技术机构）的信息，俄罗斯因特网使用者的数量从 2000年的310万人增加到2010年的5970万人，占总人口的比例分别为2.1%与42.8%，http://www.internetworldstats.com/euro/ru.htm。根据俄罗斯电信与大众通讯部部长伊戈尔·谢戈廖夫（Igor Shchegolev）所说，2011 年俄罗斯因特网使用者达到 7000 万人，接近总人口 的 50% ， http://www.cdi.org/russia/johnson/russia-seventy-million-internet-users-182.cfm市民活动的激增也刺激了使用社交媒体人数的快速增长。

　　[5]这个绰号在 2011 年 2 月纳瓦利内参加俄罗斯的一个广播电台“finam.fm”脱口秀节目，与统一俄罗斯党成员费德洛夫（Evgeny Federov）进行辩论时第一次使用。本次辩论可在 YouTube 网站上观看，http://www. youtube.com/watch?v=ccE-zCR1ej4（到 2012 年 3月上旬，浏览量已经接近 100 万次）。

　　[6] http://www.youtube.com/watch?v=QzOhEFU2yFw

　　[7] http://www.youtube.com/watch?v=fE91UduvNwo

　　[8] 官方统计结果显示，统一俄罗斯党赢得了 49.3%的选票，以及 52.9%的国家杜马席位，统计结果可在以下网站获得，http://www.russiavotes.org/duma/duma_today.php

　　[9] http://www.dailymail.co.uk/news/article-2070615/Russian-election-protests-Mikhail-Gorbachev-calls-vote-annulled.html

　　[10] http://russiaprofile.org/politics/51517.html

　　[11] http://www.nytimes.com/2012/02/16/opinion/putins-critics-hit-big-with-youtube.html

　　[12]http://navalny-en.livejournal.com/3401.html

　　[13]http://navalny.livejournal.com/tag/конкурс%20видео%20против%20ПЖиВ

　　[14]相较于之前数年的同期水平，1999 年第三和第四季度的增长率分别为 11.4%与12.0%。到 2000 年第四季度，增长率下滑到 8.2%，而 2001 年第一季度的增长率仅有4.7%。参见 http://www.cbr.ru/eng/archive/

　　[15] http://large.stanford.edu/publications/coal/references/oilprice/urals/

　　[16] http://www.bloomberg.com/quote/EUCRURNW:IND/chart

　　[17] http://www.bp.com/liveassets/bp_internet/globalbp/globalbp_uk_english/reports_ and_publications/statistical_energy_review_2011/STAGING/local_assets/pdf/oil_section_2011.pdf

　　[18] 详见 http://www.cbr.ru/eng/statistics/credit_statistics/

　　[19]关于俄罗斯外债详情，参见 http://www.cbr.ru/eng/statistics/credit_statistics/

　　[20] http://www.cbr.ru/eng/hd_base/mrrf/?C_mes=01&C_year=2008&To_mes=04&To_ year=2010&x=32&y=6&mode=

　　[21]http://www1.minfin.ru/en/reservefund/statistics/amount/index.php?id4=5817

　　[22] http://www.suomenpankki.fi/bofit_en/seuranta/venajatilastot/Pages/default.aspx

　　[23]Sutela, Pekka, “Forecasting the Russian Economy for 2010-2012,” Russian AnalyticalDigest, 2010, no. 88, p. 4, at http://www.isn.ethz.ch/isn/Digital-Library/ Publications/Detail/?ots591=0c54e3b3-1e9c-be1e-2c24-a6a8c7060233&lng=en&id=124640

　　[24] Moscow Times, July 31, 2009.

　　[25] Sutela, op. cit., p. 3.

　　[26]http://www.sptimes.ru/story/31273

　　[27] http://en.rian.ru/russia/20110926/167150605.html

　　[28] The Moscow News, 2-5 March, 2012, p. 4.

　　[29]俄语版文章可见于 http://kp.ru/print/3759/2807793/

　　[30] http://rt.com/politics/official-word/putin-building-justice-russia-133/

　　[31] http://rt.com/politics/official-word/putin-building-justice-russia-133/

　　[32] http://en.rian.ru/business/20120307/171834569-print.html

　　[33] http://www.themoscowtimes.com/print/article/putins- election-promises-could-cost-161bln/ 453759.html

　　[34] http://russianeconomicfreedom.org/

　　[35] http://www.bloomberg.com/quote/EUCRURNW:IND/chart

　　[36] http://uk.reuters.com/article/idUKLDE6511RI20100602

　　[37] http://www.eeg.ru/pages/345

　　[38] http://www.worldfinancereview.com/may2010/russianeconomyin2010.html

　　[39]http://www.eeg.ru/pages/345

　　[40] http://www.worldfinancereview.com/may2010/russianeconomyin2010.html

　　[41]http://www.bloomberg.com/quote/EUCRURNW:IND/chart

　　[42] http://www.eeg.ru/pages/345

　　[43] http://www.suomenpankki.fi/bofit_en/seuranta/venajatilastot/Pages/default.aspx

　　[44] http://www.eeg.ru/pages/373

　　[45]http://www.bloomberg.com/quote/EUCRURNW:IND/chart

　　[46] http://www.worldfinancereview.com/may2010/russianeconomyin2010.html

　　[47] http://www.eeg.ru/pages/373

　　[48] http://en.rian.ru/infographics/20101126/161511100.htmlhttp://www.eeg.ru/pages/148

　　[49] http://www.bloomberg.com/quote/EUCRURNW:IND/chart

　　[50] http://www.bloomberg.com/news/2012-01-02/russian-crude-oil-production-rose-to-post -soviet-high-in-2011.html

　　[51]http://www.cbr.ru/eng/statistics/?Prtid=svs

　　[52]http://www.eeg.ru/pages/172

　　[53]Moscow Times, July 7, 2011.

　　[54] http://www.itar-tass.com/en/c154/281911.html

　　[55]http://www.themoscowtimes.com/print/article//453759.html

　　[56]http://www.itar-tass.com/en/c39/370605.html

　　[57] http://www.themoscowtimes.com/print/article/putins-election-promises-could-cost- 161bln/453759.html

　　[58] http://rt.com/news/prime-time/russia-defense-budget-corruption/

　　[59] http://www.themoscowtimes.com/news/article/opposition-leader-predicts-mass- emigration-after- presidential-vote/453943.html

　　[60] http://www.rferl.org/content/emigration_blues_russias_sixth_brain_drain/2294463.html

　　[61] http://en.rian.ru/business/20120209/171232785.html

　　[62] http://wciom.ru/index.php?id=459&uid=112633

　　[63] 纪念理事会，全名为“历史、教育、人权以及慈善纪念理事会”，是一个在后苏联国家进行活动的历史与人权国际组织，主要功能是记录和出版苏联集权主义时期的历史，以及监督俄罗斯与后苏联国家的人权状况——译者注

　　[64] 斯韦特兰娜·冈努西奇娜，莫斯科大学数学系教授，俄罗斯著名人权活动家，获2010 年诺贝尔和平奖提名，纪念理事会成员——译者注

　　[65] http://www.themoscowtimes.com/print/article/poll-fewer-russians-want-to-emigrate- than-in-199145552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