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内容提要] 当前,俄罗斯地方领导人的任命方式演变为统一俄罗斯党主导下的推荐制。于是,曾是地方政治核心人物的地方领导人职位,就被编入统一俄罗斯党主导下的猎取官职的一部分。作为协作型支配政党,统一俄罗斯党既想把地方精英拉拢进政党内部,又要他们恪守纪律,当然是困难重重。然而,支配政党能够抑制潜在反对派的观点,在俄罗斯得到了印证。支配政 党主导下的独裁体制,也表现出优于其他独裁方式的强劲的可持续性。不过,协作型支配政党本质上是保守的,容易出现维持现状的倾向,结果造成统一俄罗斯党动员能力下滑的问题。2012 年选举后的混乱、地方领导人公选制的再度复活备受诟病等现象,都可以在这一脉络中得到解释。
[关键词] 支配政党 统一俄罗斯党 地方领导人 统制界限
[中图分类号 ]D73/77.64(511.2) [文章标识] A [文章编号]1009-721X(2012)02-0101-(21)
引 言
一种政治体制的长期存续,毋庸赘言,皆是缘于其自身行之有效的机能。民主体制也好,形形色色的独裁统治也罢,只要有切实有效的机能就可以存续。本文拟考察的是:俄罗斯的混合体制是以怎样的一种组织结构存在着;以及当前这一体制是否还能延续下去。其中,想通过全国性的普遍状况和两个地方事例来明晰支配政党所起的作用[1]。强调政党在维持统治稳定方面的作用并非是全新的议题,亨廷顿(Samuel Huntington)等人的观点早已有之。因而本文拟将焦点放在(至少是特定形态的)支配政党的统制是否存在某种限度这一问题上。
本文结构如下:首先,简要概述理论性的论述——支配政党主导下的威权主义体制为何容易存在,并探讨其是否也适用于俄罗斯。其次,参照现在的支配政党统一俄罗斯党的成立,厘清由政党推荐、梅德韦杰夫总统任命政策形成之前的地方领导人曾经在俄罗斯是怎样的一种存在。接着,是概述梅德韦杰夫的地方领导人任命政策。在这里或可一目了然地看出,这样一种政党参与地方领导人任命的获取官职的方式,对于中央政府的地方统制而言是一把双刃剑。最后,通过两件地方事例的研究更具体地说明这一点。或许这还能为如何解读统一俄罗斯党在2011年12月举行的俄罗斯杜马选举中仅获得不足 5 成得票率的结果提供重要的视点。[2]
一、支配政党下的非民主制
戈德斯(Barbara Geddes)通过计量分析,提出政党独裁比军事独裁或个人独裁具有更强的可持续性的主张之后,又陆续推出了许多有关这一现象理由的解读[3]。其论据大致可分为如下四点:
第一,参加的制度化。这一古典主义的论调可追溯到亨廷顿,但是最近戈德斯也提出,政党能给社会广泛阶层提供上升的机会[4]。统一俄罗斯党(虽说党员未必都是积极活动分子,)毕竟是一个已拥有 200 万党员的政党。
第二,与其他独裁方式相比,支配政党能够把利益分配推行到更广泛的层面[5]。统一俄罗斯党会在全社会推行利益分配到何种程度姑且不论,但至少能给政治精英们提供议会内的委员会席位,并在党内设置众多的要职,进行职位上的分配。
第三,在独裁者权力交替之际能够有效地防止精英们的分裂,这一点也足以说明支配政党领导下的威权主义体制的可持续性[6]。统一俄罗斯党虽然不能提供总统的继任者,但是在普京将总统宝座移交给梅德韦杰夫之时,还是起到了防止精英队伍分裂的大作用。
第四,党能够抑制潜在的反对派的脱离,防止精英的分裂[7]。如果把地方领导人视作反对派的话,统一俄罗斯党已将地方领导人悉数收归麾下,不必忧虑再发生类似 1999 年地方大佬联手与中央分庭抗礼的事情。笔者认为,以上四点虽程度各异,但都表明,统一俄罗斯党在稳定现有体制的同时,也在进一步强化着其支配政党的作用。另外,无论是在稳定阁僚人事安排,还是控制议会、协调立法的过程中,统一俄罗斯党都在努力使统治趋于稳定[8]。
作为帮助统一俄罗斯党提高统治效率的“支配政党”这一角色究竟是由怎样的组织结构来支撑的呢?一般认为,支配政党存在两种类型。第一种类型,是具有鲜明的意识形态、中央集权式的支配政党。不用说,苏联共产党当属此类。这样的政党在登上支配政党高位的过程中,往往要经历诸如革命或内战之类的激烈斗争。史密斯(Benjamin Smith)、列维茨基(Levitsky)和韦伊(Way)都曾论及说,经历过内战等激烈斗争的支配政党具有更强的可持续性[9]。第二种类型是协作型(patronage)政党。在这里,意识形态不再发挥重要作用,而是精英们自动聚合在支配政党可能带来的利益之下。显而易见,这是一种理念形态。当然也有像苏联共产党那样,随着时间的推移,意识形态日益淡化,共同协作即而发挥主要作用的情况。反之,因利益统合起来的政党,久而久之也许也会用意识形态来强化身份认同。
关于它们的特性,我会在下一节做出论述。总而言之,我们可以得出结论,统一俄罗斯党毫无疑问更趋近于协作型政党。统一俄罗斯党与苏联共产党存在着根本性的差异,她不是根植于牢不可破的意识形态的支配政党,也未经革命与内战的洗礼。那么,协作型政党的局限在哪儿呢?本文的观点如下:支配政党主导下的威权主义体制是一种混合体制,或者说是容许一定程度竞争的“竞争型威权主义体制”。选举在维护其政治体制正统性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并且,保证支配政党能够在选举中获得连胜成为至关重要的头等大事。在这样的政治体制之下,协作型支配政党在选战中作动员时,就不得不在相当大的程度上依赖地方精英势力。因此,容许地方精英具有一定的自主性就成了体制存续的关键。反过来说,一边想把地方精英拉拢进政党内部,一边又要他们恪守严格的纪律,本来就是困难重重的。这也正是协作型支配政党统制的局限。本文试图通过梳理俄罗斯的地方领导人与统一俄罗斯党的关系来论证上述观点。
在与本文观点直接相关的先行研究当中,油本真理(MariAburamoto)、斯莱德(Darrell Slider)、彼得洛夫(Nikolay Petrov)以及摩西斯(Joel C.Moses)等人最具代表性。油本曾经通过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的事例,指出统一俄罗斯党的集权化存在局限[10]。比如,尽管边疆区领导人违背中央的意图,使得现金化优惠政策沦为一堆废纸,中央也只能默认地方领导人的判断。斯莱德的论文则更广泛地考察了多个地区的相同状况[11]。彼得洛夫和摩西斯的论文从宏观上考察了竭力突破这一道显然存在的界限、谋求集权化的中央政策以及由此导致的地方上的混乱[12]。本文主要是彼得洛夫和摩西斯研究的延长线上的成果。与油本和斯莱德的研究结论认为中央无法深度侵蚀地方的自主性不同,本文与彼得洛夫和摩西斯一样,希望通过找出中央利用更换领导人的方式实际上已经深度侵蚀了地方自立性的事例,继续进行深度的考 察。略有不同的是,彼得洛夫或摩西斯的论文虽有宏观考察的优点,但是在对州等个别事例的研读上仅停留在笼统的叙述,而本文则重在弥补这一缺点。另外,我还想预先指出,除油本之外,以上的先行研究并没有充分依靠支配政党体制的理论性研究。本文还试图通过分析统一俄罗斯党的事例,对围绕支配政党体制进行的理论性探讨作出些许贡献。
二、叶利钦时代和普京时代的地方领导人与政党
在进入本论之前,我想先梳理一下,在俄罗斯,地方领导人是一种怎样的存在。俄罗斯联邦现在是由 83 个(曾经是 89 个)联邦主体(共和国、边疆区(krai)、州、自治州、民族自治区以及莫斯科和圣彼得堡两个直辖市。在本文中将它们统称为“地方”。其下级行政单位为市)组成,这些联邦主体的长官通常称作地方领导人。可以说,这些地方领导人是俄罗斯地方政治舞台的核心人物。特别是在 1990 年代,他们能够独占所谓的“行政性资源”。对居民生活而言至关重要的事务,诸如冬季的供暖、自来水、热水供给等等,这些与社会性基础设施相关的责任大多都是由地方政府来承担的。另外,在经济危机中,能够给当地重要企业以有力支持的也是地方政府。在选举期间,这些都成为地方政府动员能力的决胜手段。通过利用地方政府的资源(地方 媒体、资金、车辆等物资、集会场所等等)开展宣传活动,明确表明地方政府支持谁,以此给选民施加非正式的压力[13]。譬如,他们会背地里施压,暗示该候选人得票率远低于其他选区的地区,来年的冬季供暖将会遭遇麻烦等等。而在那些以企业为中心的中小城市,企业与政府的结合牢不可破,非正式的压力显得尤为有效。另外,地方领导人辖下的下级精英们,为了向长官表忠心,也会不遗余力地保障票源。前苏联解体后,叶利钦曾经暂时采用了任命制,之后即过渡为公选制。而经过公选出来的地方领导人却在自己的辖 区,像封建领主一样,构筑起根深蒂固的势力范围[14]。
就这样,地方领导人在当地的统治已坚如磐石,那么,全国政党制度化的可能性势必变得微乎其微。1990 年代,全国性的政党鲜有能成功渗透入地方议会的例子,而全国政治也成了多数的独立派议员、或者地方政党和集团指手画脚的舞台。正如黑尔(Henry E. Hale)或戈洛索夫(Grigorii V.Golosov)所指出的那样,地方领导人的行政性资源俨然成了“政党的代替物”,提供了本该由政党提供的功能,政党遂无法形成制度化[15]。
促使这种状况发生某种程度变化的是普京政权。认识到全国性政党必要 性的普京总统(当时)通过制定“政党法”,将全国性组织变为满足“政党”要素的必要条件,推行地方选举制度改革(在地方议会选举中,比例代表必须占有一半的议席),更在 2007 年的杜马选举中推行用比例代表选定所有议席的方式。另外,中央明确表示支持统一俄罗斯党,决不会像此前的“权力党”那样轻易地舍弃统一俄罗斯党。并且,加强了中央对地方的统一管理。2000 年,导入了与军管区相一致的七个联邦管区。进而又推行了上院的改革,用地方政府和议会代表替换了原来的地方领导人和地方议会议长。2003年,普京从联邦法中获得了对存有异心的地方领导人的罢免权以及地方议会的解散权。进而在 2004 年,将地方领导人的职位变更为事实上的总统直接任命制(需要经过地方议会承认)[16]。在这样一种势必要形成全国政党的压力、决不放弃统一俄罗斯党的明确信号,以及地方领导人任命制所代表的中央集权化等的共同作用下,地方领导人急速向统一俄罗斯党的方向合流[17]。最终,在俄罗斯成功地诞生了一个超级执政党——统一俄罗斯党。
因此,这个超级执政党,是一个在中央的领导下,团结了地方领导人的组织。换言之,它具有双重性:统一俄罗斯党对中央而言是统制地方的工具,与此同时,在这层外衣之下,地方领导人在各自地方确保了自主性。比如说,在选举之际,中央能够对地方领导人施加压力,让他们支持统一俄罗斯党;然而,在实际的动员活动中,又不得不继续依赖地方领导人手中紧握的“行政性资源”。正因为如此,尽管普京已经导入了中央集权化政策,地方精英仍旧能够保持一定程度的自主性。这一结果,表现在普京时代的地方领导人直接任命制的开展过程中。这个看似是中央集权化达到顶点的政策,也能够使禁止地方领导人参选的规定化为一纸空文,所以,如果能够获得再次任命的话,对地方领导人而言也是极有好处的政策[18]。事实上,大多数的地方领导人,特别是大佬级的地方领导人都能够获得再次任命[19]。在全部 82 名的任命当中,有 54 名(65.8%)是再次任命。新任命的为 28 名,其中有 2 名还是因为原任已死亡,所以真正意义上的新任命者为 26 名(32%)[20]。正如油本引哈巴罗夫斯克州的例子所指出的那样,拥有坚不可摧的势力地盘的地方领导人是克里姆林宫也无法撼动的[21]。因此,我们可以断言,依靠中央与地方的互酬关系建立起来的统一俄罗斯党不是意识形态支配政党,而是协作型支配政党。
但是,梅德韦杰夫当选总统后,对地方领导人进行了重大调整,在统一 俄罗斯党内造成了倾斜。对此,我们另用一节加以探讨。
三、梅德韦杰夫政权时代的地方领导人与政党
人们往往认为,梅德韦杰夫政权是普京的傀儡,其政策也不过是普京时代的延续而已。然而,我们必须承认,他至少在对地方领导人的政策上做了巨大改变[22]。
首先值得指出的,是地方领导人的大规模调整。梅德韦杰夫就任总统后,在 2011 年 12 月 4 日的杜马选举之前,任命了 65 名地方领导人。其中,再次任命的仅为 26 名(占 40%)。也就是说,有 39 名(60%)地方领导人被更换,任命了新人。在被更换的领导人当中,包括外界普遍认为中央也无法 撼动的超级大佬:莫斯科市长尤里·卢日科夫(Юрий Лужков)、鞑靼斯坦共和国(Республика Татарстан)总统明季梅尔·沙伊米耶夫(МинтимерШаймиев)、巴什科尔托斯坦共和国(Республика Башкортостан)总统穆尔塔扎·拉希莫夫(Муртаза Рахимов)。特别是卢日科夫,他刚一表明与中央处于对立状态就遭到了撤换。
第二,在这 39 名新任命的领导人当中,还包括 14 名“外来者”。换言之,在中央的干预下,一些在当地完全没有政治和社会经验基础的人被安排走上了领导人的岗位。这类显著的例子,在随后将加以详述的摩尔曼斯克州等地亦可见一斑。在这些地方,正因为是没有当地根基的人做了领导人,往往给当地政治带来了混乱。原本,地方领导人能够独占行政性资源,正是由于他们能够确保与下级政治与经济精英们的牢固联系,能够理解掌握并操纵他们之间的力量关系,而“外来者”的走马上任极有可能破坏地方精英的力量的平衡。
第三,梅德韦杰夫于 2009 年变更了地方领导人的任命方式。梅德韦杰夫总统在 2008 年的国情咨文中提议,将地方领导人的任命方式变更为,由地方议会第一大党推荐,总统进行任命[23]。该提案随后被法制化,并于 2009年 4 月 5 日正式公布。如此一来,就演变成了由地方议会第一大党的指导组织(即党的中央组织)来推荐[24]。而现在,几乎所有的地方议会都是由统一俄罗斯党稳坐头把交椅[25],实际上这是一种统一俄罗斯党主导下的推荐制。归根结底,实际上是党的中央组织和地方派系通过协商,来选定、推荐地方领导人的人选。这样一来,曾经是地方政治核心人物的地方领导人的职位,就被编入了统一俄罗斯党主导下的猎取官职的一部分。
统一俄罗斯党主导下的猎取官职似乎可看出对任命“外来者”倾向的某 种修正。新方式是从 2009 年 11 月对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州(Свердловскаяобласть)州长亚历山大·米沙林(Александр Мишарин)的任命开始实行的。采用这一方式之后,“外来者”的任命显著減少。2009 年 11 以后新任命的 22 名领导人当中,能称得上“外来者”的,仅为 5 名。这其中,汉特曼西斯克民族自治区(Ханты-Мансийский автономный округ)区长纳塔丽娅·科马罗娃(Наталья Комарова)在汉特曼西斯克的近邻亚马尔-涅涅茨 民族自治区有着丰富的行政经验,所以可以说是一个几乎等同于“自己人”的“外来者”。在这种意味上,新的任命方式或许也反映出统一俄罗斯党的双重性——中央集权化的工具和在这外衣下的地方分权。
尽管如此,在统一俄罗斯党主导下的地方领导人猎取官职制确立以后,地方领导人大量更迭的倾向没有出现大的变化。2009 年 11 月以后被任命的领导人一共是 48 名,其中 25 名是新领导人。这一史无前例的领导人大调整,被认为是统一俄罗斯党有效发挥中央调控地方功能的证据之一。正因为如此,像莫斯科的卢日科夫这样曾经不可一世的地方领导人也被清扫出局了。然而,其反作用力就是,大调整伤及地方领导人的威信,使得其动员能力锐减。这也表现在最近的地方选举的动向当中。
说明:图表纵轴为百分比数字;图标自上而下为:统一俄罗斯党、俄罗斯共产党、公正俄罗斯党、俄罗斯自由民主党。
资料来源:笔者依据独立选举研究所网站(http://www.vibory.ru/index.htm)以及中央选举委员会网站(http://www.cikrf.ru/)自行制作。
图 1 统计了 2005 年以后的地方选举的比例区的结果。虽然统一俄罗斯党依旧在所有的地方议会选举中确保了第一大党的地位,但是整体的得票率开始下滑。在 2007 年 12 月同时举行的杜马选举和地方选举中其所获得的支持率突飞猛进(此次的突飞猛进,毋庸赘言,是普京出任统一俄罗斯党党首之后将“普京效应”成功带入杜马选举的反映)之后,一直到 2009 年,都大致维持在 6 成以上的得票率。然而最近,特别是在 2010 年 3 月和 2011 年3 月的选举中,仅勉强保住了 5 成的得票率。这其中,既有像鞑靼斯坦共和国那样,仍旧维持住 65%以上得票率的地方,也出现了下滑至 3 成得票率的地方。2010 年 3 月的地方选举中,统一俄罗斯党的得票率低于 5 成的 4 个地方中,就有梅德韦杰夫任命了新领导人的哈巴罗夫斯克和斯维尔德洛夫斯克两个地方。另外,2011 年 3 月地方选举中,统一俄罗斯党的得票率不足 5成的 7 个地方,有 4 个是梅德韦杰夫任命了新领导人的地方(加里宁格勒、基洛夫、奥伦堡和汉特—曼西)。更有甚者,2011 年 12 月,在同时举行的杜马选举和地方选举中,其得票率跌落至平均 43%。
如此一来,我们似乎可以得出结论,支配政党用猎取官职的方式调控地方,对中央而言是一把双刃剑。下一节,我将通过滨海边疆区和摩尔曼斯克州的事例,来考察政党主导的中央集权化及其局限。
四、在摩尔曼斯克州的发展进程
摩尔曼斯克州(Мурманская область)位于俄罗斯的西北边陲,与挪威、芬兰接壤,也是战略要冲。海运、渔业以及磷灰石和镍的开采是当地的主要产业,不仅有俄罗斯屈指可数的大企业诺里尔斯克镍业(Norilsk Nickel)的子公司,而且,近年来,世界上最大的国营天然气公司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Gazprom)也在此地进行气田开发。[26]。
作为摩尔曼斯克州的当家人,曾经长期当权的是前州长尤里·叶夫多基莫夫(Юрий Евдокимов)[27]。他 1946 年出生于乌克兰的罗夫诺州,在扎波罗热州(Запор зька область)度过了童年和青年时期;他所接受的教育和最初所从事的职业都是建筑与技术类。1974 年起定居摩尔曼斯克州,叶夫多基莫夫成为建设托拉斯的工人领袖;1974 年 10 月起在摩尔曼斯克州基洛夫市共产党委员会(生产和运输部)工作;1983 年,当选为基洛夫市党委第二书记;1984 年从列宁格勒党校结业,同年升任摩尔曼斯克州党委建设部长。随后一路青云直上,1986 年至 1990 年间,担任摩尔曼斯克州党委书记一职,统领州党组织的社会与经济发展问题委员会;1990 年,当选为摩尔曼斯克州苏维埃代表,直至 1993 年苏维埃解散;1994 年至 1996 年,从事民间工作,期间还出任了州工业家和企业家联盟主席一职。从以上的任职经历当中可以看出,叶夫多基莫夫虽然长期担任共产党内的职务,但是其出人头地的主要原因还是在于其技术专家的身份,以及拥有产业经营的能力。
叶夫多基莫夫与摩尔曼斯克州的经济团体有着紧密的联系,而且这种联系在他从事民间工作期间得到了进一步的巩固,这些都将帮助他在州政治舞台上东山再起。1996 年 12 月,他在决选投票中击败当时的领导人,当选为州长。虽然这一次是在势均力敌的鏖战中险胜,但是在其后的 2000 年、2004年,他都以 86.6%、77.1%的绝对压倒性票数获得连任。从他在前苏联时期有在州共产党组织内长期工作的经历,以及其后在州长任上获得强有力的支持来看,不难看出叶夫多基莫夫曾经是多么“强势”的领导人。2006 年,他加入了统一俄罗斯党,2007 年 2 月,又通过总统任命方式被普京再次任命为州长。
莫斯科此后开始了清除叶夫多基莫夫的动作。其理由虽莫衷一是,但大致可推测出如下若干个原因:
第一种说法是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要求扫除叶夫多基莫夫[28]。矛盾源头来自摩尔曼斯克州附近海域的什托克曼天然气田的开发。曾有传言报道称,叶夫多基莫夫是为了美国的利益[29]。通常,围绕天然气的开发带来的管线铺设以及与此相关的配套基础设施的建设,往往会造成中央大企业与地方企业的尖锐对立。或许叶夫多基莫夫正好卷入了这样的利害冲突当中,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才向克里姆林施加影响,欲除之而后快。实际上,摩尔曼斯克州与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有关基础设施的协定恰好是在叶夫多基莫夫被解职后不久,于 2009 年 10 月 15 日签订的(协定的具体内容不详)[30]。
第二个原因是州长与州府所在地的市长不和。这种对立情况在其他各州比比皆是,摩尔曼斯克也未能幸免。当时的摩尔曼斯克市长是米哈伊尔·萨夫琴科(Михаил Савченко)[31]。他 1954 年出生,有理工科教育背景,当过技术人员,后来参加党的工作。1988 年至 1991 年间任佩尔沃玛依斯克地区执行委员会(Первомайскйи райисполком)副主席。1991 年 11 月起,任摩尔曼斯克市副市长,主管全市产业,经年累月地在副市长任上奋斗了若干年。2004 年 12 月,当选为摩尔曼斯克市长。这番经历不难看出,萨夫琴科在市内拥有相当稳固的势力地盘。这样的市长对于州长而言往往是难以驾驭的角 色。后来,叶夫多基莫夫一直批评萨夫琴科是个腐败的政治家[32]。
在此背景下,2009 年 3 月举行了摩尔曼斯克市市长的选举。统一俄罗斯党的摩尔曼斯克党组织决定推举萨夫琴科竞选连任。但是,身为党员的叶夫多基莫夫拒绝支持萨夫琴科,针锋相对地力荐副州长谢尔盖·苏博京(Сергей Субботин)为候选人。此次的市长选举,出现了有影响力的地方精英的分裂,上演了一出当时俄罗斯选举中难得一见的争夺战。在 3 月 1 日的第一轮投票中,萨夫琴科与苏博京的得票率分别为 31.22%和 24.28%,致使选战进入决选投票环节。在 15 日举行的决选投票中,苏博京得到 60.75%的选票,萨夫琴科为 35.15%。苏博京成功胜出,而统一俄罗斯党则遭遇到了屈辱性的败北[33]。
叶夫多基莫夫成功地炫耀了他的动员能力。然而,遭遇到屈辱性败北的莫斯科和统一俄罗斯党迅速做出了反应。他们当即宣布,开除叶夫多基莫夫的党籍,并开始酝酿解除其州长职务[34]。2009 年 3 月 21 日,叶夫多基莫夫被逼“辞职”(事实上是免职)[35]。几乎同时,摩尔曼斯克的国营电视广播公司董事长德米特里·佩列杰里(Дмитрий Передерий)(1996 年起任现职,是叶夫多基莫夫的盟友)也挂冠而去。此事表明,叶夫多基莫夫一直对该州媒体之独立于莫斯科具有巨大的影响力[36]。接替叶夫多基莫夫上台的是当时渔业厅副厅长德米特里·德米特里延科(Дмитрий Дмитриенко)[37]。他于 3月 25 日以 25 票赞成、4 票反对在州议会获得通过[38]。
新州长的走马上任并未让该州的动荡政局迅速恢复正常。德米特里延科的履历中找不出与摩尔曼斯克州牢固的纽带关系[39]。换言之,他是中央空降地方的“外来者”。“外来者”的就任在州内政治舞台上掀起了波澜。首当其 冲被置于困境的,正是依靠叶夫多基莫夫的强大后盾登上摩尔曼斯克市市长宝座的苏博京。随着叶夫多基莫夫的下台,失去靠山的他陷入了与市议会议长阿列克谢·韦勒(Алексей Веллер)的对峙。2010 年 6 月 3 日,由于在住宅及公共服务领域出台错误决定、拒不履行市议会的决议等原因,苏博京遭到了议会的罢免。此时,已有动向表明即将采用两种新的方式,即市长公选制改为市议会推选制的方式,以及市长由议会议长兼任、另由议会再选出一名“城市运营官”(该职务名称借用了英语“city manager”一词)的方式[40]。就在大多数人猜想韦勒将顺理成章地就任下届市长的时候,统一俄罗斯党的 支部临阵要求议会推出韦勒以外的候选人,8 月,议会以 18 票对 9 票选出的新市长(兼市议会议长)是市议会议员斯捷潘·塔纳内金(СтепанТананыкин)[41]。塔纳内金与韦勒的关系再次陷入紧张。2010 年 11 月 18 日,在市议会议员安德烈·瑟索耶夫(Андрей Сысоев)当选为新设立的城市运营官一职后不久,塔纳内金即提出辞呈[42]。韦勒终于曲折地登上了新议长兼市长的宝座。虽说如此,与城市实际运营密切相关的相当一部分实权,已经拱手移交给了瑟索耶夫。总而言之,即便到了今天,那里的形势仍旧与“稳定”状态相去甚远。其证据之一就是,2010 年间统一俄罗斯党的党员人数在全国范围内激増,但是摩尔曼斯克州的统一俄罗斯党组织却逆势下滑,出现了某种程度的减少[43]。更有甚者,在 2011 年 12 月举行的杜马选举中,统一俄罗斯党在摩尔曼斯克州的得票率仅为 32.02%,是全国倒数第四的低得票区。另外,在同日举行的摩尔曼斯克地方议会选举中,统一俄罗斯党的比例区得票率为 33.24%。虽勉强保住了第一大党的座次,但其势力明显衰退[44]。
从以上摩尔曼斯克州的政治发展过程,我们或可得出如下的结论:第一, 在今天的俄罗斯政局中,无论是什么级别的地方大佬,想与中央势力抗衡都是困难的。譬如,陷入与大企业的纠葛,中央决意要撤换的地方领导人,无论他有多强悍的势力基础,都会像叶夫多基莫夫一样遭到无情的罢免。第二,作为中央向地方施压的杠杆,支配政党统一俄罗斯党发挥着颇为有效的机能。它不仅可以要求身为党员的地方领导人严守党的纪律,还能施加强大的压力,把地方领导人并不满意的候选人送上市长等宝座。但是,第三,这种支配政党主导下的中央集权化未必能给地方政治带来稳定局面。反而会给本由高高在上的地方领导人维系着的、保持着微妙平衡的地方政治带来巨大的 混乱。在短短数年间,市长之位数易其主的摩尔曼斯克市的政坛无可争辩地说明了这一问题。而且,第四,这种混乱局面已经削弱了统一俄罗斯党的动员能力。在 2011 年的杜马选举和地方选举中,统一俄罗斯党在摩尔曼斯克遭遇的惨淡局面就是最好的例证。而摩尔曼斯克市的市长选举公选制的改变,或许也是出于担心“会出现不可控的局面”的结果吧。
滨海边疆区(沿海地方)与摩尔曼斯克州有相似的情形,但是同时又出现了若干不同的结果。我们在下一节来进行探讨。
五、在滨海边疆区的发展进程[45]
该边疆区位于俄罗斯远东,拥有符拉迪沃斯托克市(Владивосток),是与日本关系最为密切的地方之一。水产业是其支柱产业。边疆区首府符拉迪沃斯托克市由于是前苏联时代备受重视的军港,曾是非开放城市。随着体制调整,资本主义的浪潮开始席卷符拉迪沃斯托克,由此诞生的商业活动迅速发达起来。与俄罗斯其他地区一样,商业的发展往往都和犯罪活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2001 年 6 月起,谢尔盖·达尔金(Сергей Дарькин)开始担任滨海边疆区区长。达尔金 1963 年出生,在符拉迪沃斯托克接受教育,是一家同时经营造船业和水产业的大公司的掌舵人,实力相当雄厚。达尔金是接替提出辞呈的前区长叶夫根尼·纳兹德拉坚科(Евгений Наздратенко)上台的。有传言说,纳兹德拉坚科的辞任凸显了普京总统(当时)的意愿。2005 年 1 月,地方领导人职务改由总统任命制之后,达尔金成为首位通过任命制上台的领导人。与叶利钦时代的遗老叶夫多基莫夫不同的是,达尔金可谓是普京时代的地方领导人。
梅德韦杰夫就任总统后,莫斯科欲伺机清除掉达尔金,其公开的理由是贪污渎职。实际上,自达尔金上任以来,有关其犯罪和贪腐的传闻就不绝于 耳。2008 年前后,达尔金身边的人就开始陆续遭到逮捕,其中被视作重大转折点的就是副区长亚历山大·希什金(Александр Шишкин)的被捕。考虑到达尔金在滨海边疆区所拥有的影响力,若没有直接来自中央的授意,根本无法想象希什金会被逮捕。据称,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市当时的市长弗拉基米尔·尼古拉耶夫(Владимир Николаев)被逮捕后,达尔金一直考虑着要把希什金推上市长的宝座。在不断对达尔金周围进行施压的过程中,符拉迪沃斯托克市市长的选举日益临近。
中央已决意要让符拉迪沃斯托克市的市长职位摆脱达尔金的影响。在此情势下,上院议员伊戈尔·普什卡廖夫(Игорь Пушкарёв)(滨海边疆区选出)成为指定人选。普什卡廖夫 1974 年出生,2004 年起担任上院议员,是最年轻的上院议员。2006 年,他作为地方议会代表参选上院议员时,曾得到了统一俄罗斯党边疆区组织及当时的符拉迪沃斯托克市市长尼古拉耶夫的支持,但是达尔金抱持反对态度。达尔金似乎认定普什卡廖夫是莫斯科的鹰爪走卒,自此两人关系交恶,势同水火。对于莫斯科而言,非达尔金阵营的普什卡廖夫是最适合推上符拉迪沃斯托克市市长宝座的不二人选。普什卡 廖夫作为统一俄罗斯党的候选人参加了市长竞选。
一般认为,2004 年成为党员的达尔金一直把滨海边疆区的统一俄罗斯党组织置于自己的操控之下。一手遮天的达尔金本打算推选滨海边疆区议会代议员皮埃特尔·萨夫琴科(统一俄罗斯党籍,滨海边疆区政治协商会议书记)为市长候选人,但是屈服于莫斯科的压力,萨夫琴科 3 月放弃了参选。市长选举日益迫近,能对普什卡廖夫构成威胁的强劲对手也被一一扫除干净。就在临选前 3 天,因贪腐嫌疑,达尔金的办公室和住宅遭到了搜查。达尔金本人接受了地方当局的质询,但被获准入院治疗。其后不久,达尔金被安排飞往莫斯科,在莫斯科接受“诊察”。实际上他应该是与莫斯科的高官举行了会晤,达成了某种形式的“和解”。达尔金最终逃过了拘捕。但是,从今往后,他的命运都将牢牢地攥在莫斯科的手掌心里。
在这种异常状态下拉开帷幕的符拉迪沃斯托克市市长选举,毫无悬念地以普什卡廖夫的胜利告终,得票率为 57.03%。但是需要补充说明的是,紧随其后的是共产党候选人根纳季·图尔莫夫(Геннадий Турмов),得票率为32.84%。该边疆区并非是共产党的票仓,这样的结果也许可以说是遭遇了一场意外的鏖战。另外,从投票率低至 23%的程度,亦可看出达尔金对该地区的非凡影响力[46]。
正因为这种超凡的影响力,在遭到搜查、莫斯科的频频举动、贪腐证据堆积如山的情况下,达尔金依旧得以幸存下来。2010 年 2 月,本已岌岌可危的达尔金成功获得了地方领导人的连任。当然,若论“在当地拥有非凡影响力”,摩尔曼斯克的叶夫多基莫夫也毫不逊色,不足以成为有绝对说服力的理由。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在于,2012 年APEC峰会将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召开。为迎接APEC峰会所需的各种各样的配套设施、工程已经大面积延误,扭转这一局面本来也是莫斯科要把普什卡廖夫推上高位的初衷之一,但是普 什卡廖夫上任后一直未能充分施展出他的实际业务能力。因此,若撤换达尔金就极有可能给边疆区的政局制造毫无必要的混乱。虽然APEC结束后情势会如何演变依旧成谜,但是,至少到目前为止,这位达尔金依旧在滨海边疆区称霸一方,一言九鼎[47]。
我们从地方领导人得以幸存的滨海边疆区的事例中,也可以得出与摩尔曼斯克州大致相同的结论。第一,无论多么有影响力的地方领导人,在现阶段都无法对抗来自莫斯科的压力而自由行事。第二,作为中央向地方施压的杠杆,统一俄罗斯党发挥着颇为有效的机能。在排除地方大佬级政治家达尔 金的影响力、强行保举莫斯科属意的候选人普什卡廖夫成功上任的过程中,统一俄罗斯党所扮演的工具角色高效有力。第三,正因为利用政党强化起来的中央集权化极有可能给地方政治带来混乱,而且也正因为这种混乱会直接关乎俄罗斯的国际声誉,达尔金才得以幸存下来。第四,符拉迪沃斯托克市市长选举的低投票率和超乎意料之外的势均力敌的鏖战,充分暴露了支配政党主导下的中央集权化的局限。清理掉地方寡头之后,统一俄罗斯党在选战中就会缺乏绝对的号召力。
结 语
支配政党主导下的独裁体制,确实表现出优于其他独裁方式的强劲的可持续性,但是并非所有国家的支配政党的形态都完全相同。容许竞争选举的协作型支配政党体制存在着固有的局限。无论对于中央而言多么碍眼,倘若对在选举中担负动员工作的中、下级精英进行自上而下的清除和调控的话,都会伤及支配政党自身的动员能力。这也就意味着,协作型支配政党本质上是保守的,容易出现维持现状的倾向。
叶利钦时代或普京时代的俄罗斯,每当中央要贯彻自己的意图时,地方领导人往往会集结成一股潜在的抵抗势力。梅德韦杰夫总统上台后对他们进行了大规模的调整,其中甚至包括外界认为无法撼动的超级大佬。在这一过程中,统一俄罗斯党作为中央的工具有效地发挥了其机能。在这种意义上,支配政党能够抑制潜在的反对派的说法,在俄罗斯也得到了印证,是站得住脚的。但是,其结果是,统一俄罗斯党却造成了动员能力滑坡的问题。不问意识形态,回避顽固的威权主义化,通过支配政党主导的中央集权化的方式自上而下地推行政策革新究竟是否可能呢?标榜“现代化”,扬言进行改革,最终却毫无改变,梅德韦杰夫总统所面对的两难困境之一就在于此。2012年改选后的混乱,地方领导人的公选制的再度复活招致议论纷纷,都可以在这一脉络中得到解释。
最后,我想总结一下有待继续考察的课题。第一,在本文中,普通选民是作为地方精英们动员的客体出现的。尽管目前在俄罗斯的地方都市中,普通选民在政府动员面前表现得很脆弱,但是,国家杜马选举直接引爆了 2012年的混乱局面,因此,他们作为主体参政的可能性并非完全没有。希望以后能进行一些包括普通市民的动向在内的分析。
第二,本文在做考察时完全排除了国际社会的影响力。但是,在列维茨基和韦伊的近著中,有下面这番意味深长的结束语:“竞争性威权主义体制是在美国霸权下确立的,是容易促进民主制的时代的产物。今后,受各种因素影响,国际政治力量平衡发生变化,国际社会或将容忍更专制的形态”[48]。
普京时代,俄罗斯致力于恢复地区性大国的实力,或许正因为如此,支配政党体制才得以稳定下来。今后,俄罗斯仍能置身于国际性影响力之外吗?本文尚未触及这类国际社会的压力有无的问题。
第三,围绕支配政党主导下的统制及其局限问题,严格区分民主制与非民主制到何种程度才是妥当的标准呢?这是仅限于非民主制中的问题吗?或许可以说,民主制下的一党独大制也是与本文所探讨的俄罗斯的情况相差无几吧。日本的自民党体制就是一例。在自民党体制下推行激进改革的大概 要首推小泉,在小泉执政下,许多的自民党议员的动员能力遭到了破坏,此现象颇具启示性。印度的国大党也是如此,导致其失去支持的起因就是地方精英不满英迪拉·甘地(Indira Gandhi)的中央集权化,另起炉灶创建了地方政党。可以看出,民主制下的支配政党体制中,存在着与竞争性威权主义体制下的支配政党体制相同或者更为严重的、与支配政党主导下的中央集权化不相称的组织结构。如此看来,民主制与非民主制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共通性。非民主的体制为何得以持续?这个命题其实已经预设了一个前提,即在当代,民主制才是“正常”的体制。换句话说,这等于是在设问,为何这些“异常”的体制还能持续存在。但是,正如亨廷顿曾经在《变化社会中的政治秩序》中所倡议的那样,今后仍旧有必要勇于拆除政治体制类型的框框,对政治体制发挥实效性机能的条件加以认真考察。
(邓青 译)
【Abstract】 At present, the appointment of Russian local leaders hasevolved into recommendation system under the auspices of the United RussiaParty. As a result, local political positions, which used to be the central figure oflocal politics, have been incorporated into part of hunting for positions led underthe United Russia Party. It is of course difficult for the United Russia Party, as acollaborative dominant party, to both draw local elites into the party and askthem to abide by disciplines. However, it has been proved in Russia that thedominant party can inhibit the potential opposition. The dictatorship by thedominant party has also showed its strong sustainability superior to otherautocratic ways. Nevertheless, the collaborative dominant party is essentiallyconservative and prone to maintain the status quo, resulting in the decline inmobilization capacity of the United Russia Party. Under this context, it can beexplained why there have been such much-criticized phenomena as chaos afterthe 2012 election and resurgence of public electoral system for local leaders.【Key words】 Dominant Party, the United Russia Party, Local Leaders,Governance Boundaries
【Аннотация】В настоящее время назначение местных руководителейв России развивается по модели рекомендации партии Единая Россия .Таким образом, должности местных руководителей как центральных фигурв местной политике являются частью охоты на должности подруководством Единой России . Партия Единая Россия , являясь совместной доминирующей политической партией, хочет не только втянутьместные элиты в политическую партию, но и хочет, чтобы местные элитысоблюдали дисциплину, что конечно, осуществить весьма трудно. Однакодоминирующая партия может ограничивать точки зрения потенциальной оппозиции, что получило своё подтверждение в России. Диктатура подруководством доминирующей партии в плане устойчивости такжедемонстрирует превосходство над другими способами самодержавнойвласти. Тем не менее, совместные доминирующие политические партии посуществу консервативны и склонны к тенденции сохранения статус-кво, врезультате чего снижается мобилизационный потенциал партии ЕдинаяРоссия . Хаос после выборов 2012 года, резкая общественная критикаповторного возрождения избирательной системы местных руководителей ииные явления могут быть объяснены в этом контексте.
【Ключевые слова】Доминирующая партия, партия Единая Россия ,местные руководители, границы контроля
(责任编辑 韩冬涛)
大串敦(OgushiAtsushi),大阪经济法科大学法律系,副教授。
[1]这里的“支配政党”(dominant party)一词,按德贝尔杰的习惯,采用的是“在时代的某一段时期内,凌驾于反对党之上的政党”的解释。见莫尔斯 德贝尔杰《政党社会学——现代政党的组织与活动》,潮出版社 1970 年版,332-333 页。
[2] 有关俄罗斯的支配政党与统治的稳定性,笔者将在下一篇拙作中进行详细论述。见大串敦:「『統治の形態』か、それとも『統治の程度』か?―ポスト共産主義ロシアの政治変容―」法学新報第 117 巻第 11 12 号、707-736 頁。
[3] Barbara Geddes, “What Do We Know about Democratization after Twenty Years?”,Annual Review of Political Science, Vol. 2, June 1999, pp.115-144.后面提到的列维茨基和韦伊的近著是集大成之作。Steven Levitsky and Lucan A. Way, Competitive Authoritarianism:Hybrid Regimes After the Cold War,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0.
[4] Samuel P. Huntington, Political Order in Changing Societies, New Haven, CT.: YaleUniversity Press, 1968; Barbara Geddes, “What Do We Know”, p. 134.
[5] Geddes, “What Do We Know”, pp. 133-134; Kenneth F. Greene, “The Political Economyof Authoritarian Single-Party Dominance”, Comparative Political Studies, Vol.43, No.7, July2010, pp.807-834。他主张说,支配政党的运作能力是得以继续统治的原因。
[6] Geddes, “What Do We Know”, p.131.
[7] Geddes, “What Do We Know”, pp.129-130; Levitsky and Way, Competitive Authorita-rianism, pp.61-62.
[8] 威权主义体制下的议会在 Jennifer Gandhi and Adam Przeworksi, “AuthoritarianInstitutions and the Survival of Autocrats”, Comparative Political Studies, Vol.40, No.11,November 2007, pp.1279-1301 中受到重视。
[9] Benjamin Smith, “Life of the Party: The Origin of Regime Breakdown and Persistenceunder Single-Party Rule”, World Politics, Vol.57, No.3, April 2005, pp.421-451; Levitsky andWay, Competitive Authoritarianism, p. 65.
[10] Mari Aburamoto, “Who Takes Care of the Residents? United Russia and the RegionsFacing the Monetization of L’goty”, Acta Slavica Iaponica, No.28, 2010, pp.101-115.
[11] Darrell Slider, “How United is United Russia? Regional Sources of Intra-party Conflict”,The Journal of Communist Studies and Transition Politics, Vol.26, No.2, June 2010, pp.257-275.
[12] Nikolay Petrov, “Regional Governors under the Dual Power of Medvedev and Putin”, TheJournal of Communist Studies and Transition Politics, Vol.26, No.2, June 2010, pp. 276-305;Joel C. Moses, “Russian Local Politics in the Putin-Medvedev Era”, Europe-Asia Studies, Vol.62, No.9, November 2010, pp. 1487-1452.
[13] 有关“行政性资源”详见 JessicaAllina-Pisano, “Social contracts and authoritarian projectsin post-Soviet space: The use of administrative resource”, Communist and Post-CommunistStudies, Vol.43, No.4, December 2010, pp.373-382; Айгуль Болатовна Воронцова иВладимир Борисович Звоновский. Административный ресурс как феномен российскогоизбирательного процесса// Полис.№ 6.2003.C.114-124.
[14] Vladimir Shlapentokh, “Early Feudalism: The Best Parallel for Contemporary Russia”,Europe-Asia Studies, Vol.48, No.3, 1996, pp. 393-411. 有关“初期领导人选举”详见 StevenL. Solnick, “Gubernatorial Elections in Russia, 1996-1997”, Post-Soviet Affairs, Vol.14, No.1,January-March 1998, pp. 48-80.
[15] Grigorii V. Golosov, Political Parties in the Regions of Russia: Democracy Unclaimed,Boulder: Lynne Rienner Publishers, 2004; Henry E. Hale, Why Not Parties in Russia?Democracy, Federalism, and the State,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6.
[16]大串敦:「政府党体制の制度化―『統一ロシア』党の発展―」横手慎二、上野俊彦編『ロシアの市民意識と政治』慶応義塾大学出版会、2008 年、67-68 頁。
[17] 油本真理:「ポスト共産主義ロシアにおける『与党』の起源―『権力党』概念を手がかりとして―」『国家学会雑誌』121 巻 11-12 号、2008 年 12 月、197-263 頁;Ora JohnReuter and Thomas F. Remington, “Dominant Party Regimes and the Commitment Problem:The Case of United Russia”, Comparative Political Studies, Vol.42, No.4, April 2009, pp.501-526; Ora John Reuter, “The Politics of Dominant Party Formation: United Russia andRussia’s Governors”, Europe-Asia Studies, Vol.62, No.2, March 2010, pp. 293-327.
[18] J. Paul Goode, “The Puzzle of Putin’s Gubernatorial Appointments”, Europe-Asia Studies,Vol.59, No.3, May 2007, pp. 365-399.
[19] 長尾広視:「地方首長の三选禁止問題のその後―連邦政府による『地方首長権力規制の試み?』を巡る考察―」林忠行、大串敦編『体制転換後のロシア内政の展開』21世紀 COE プログラム「スラブ ユーラシア学の構築」研究報告集 22 号、2007 年、37-43 頁。
[20] Helge Blakkisrud, “Medvedev’s New Governors”, Europe-Asia Studies, Vol.63, No.3, May2011, p.369.
[21] MariAburamoto, “Who Takes Care of the Residents?”
[22] 有关 2010 年 5 月之前的梅德韦杰夫政权下的地方领导人,详见Blakkisrud,“Medvedev’s New Governors”。本节中出现的有关地方领导人的数据均是笔者自行从独立选举研究所网站(http://www.vibory.ru/index.htm),地方政府网站以及其他网络资源中收集整理的。
[23] 俄罗斯总统府网站,http://archive.kremlin.ru/text/appears/2008/11/208749.shtml
[24] Federal Law, No.41-f3, 5 April 2009.
[25] 有关地方议会、政党见:Cameron Ross, “The Rise and Fall of Political Parties in Russia’sRegional Assemblies”, Europe-Asia Studies, Vol.63, No.3, May 2011, pp.429-448.
[26] Под ред. Николая Петрова и Алексея Титкова. Власть, бизнес, общество в регионах:неправильный треугольник. Москва: Московский Центр Карнеги. РОССПЭН, 2010.С.30-31.
[27] 叶夫多基莫夫的经历,见 Зенькович Н. А. Губернаторы новой России: Энциклопедиякарьер.Москва: ОЛМА Медиа Групп, 2007. С.133-136.
[28]Под ред. Николая Петрова и Алексея Титкова. Власть, бизнес, общество в регионах:неправильный треугольник. С.156.
[29] Независимая газета, 6 марта 2009; “Murmansk’s governor Falls”, RFE/ Radio Liberty,23 March 2009.
[30]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Gazprom),新闻发布,http://www.gazprom.ru/press/news/2009/october/article69323/
[31] 萨夫琴科的经历可参照,Lobbying.ru, http://lobbying.ru/persons.php?id=1561
[32] “Murmansk’s ‘Dinosaur’Speaks”, RFE/ Radio Liberty, 20 March 2009.
[33] Коммерсант, 21 марта 2009. 选举结果来源于中央选举委员会网站,http://www.cikrf.ru/
[34] Коммерсант. 17 марта. 2009.
[35] 俄罗斯总统府网站,http://news.kremlin.ru/news/3505; Указ Президента РФ.21 марта2009. N.302.
[36] Polit.ru, http://www.polit.ru/news/2009/03/26/ritired.html
[37] 俄罗斯总统府网站,http://news.kremlin.ru/news/3505; Указ Президента РФ, 21 марта2009, N 302.
[38] 摩尔曼斯克州议会网站,http://duma.murman.ru/news/25-03-2009.shtml#18:55
[39]德米特恩科 摩尔曼斯克州领导人网站,http://www.dmitrienkodv.ru/lichnoe/biografiya/
[40] Коммерсант, 4 июня 2010.
[41]Комсомольская Правда, 5 августа 2010.
[42] РИА Новости, 18 ноября 2010.http://rian.ru/politics/20101118/297839476-print.html; 30ноября 2010.http://www.rian.ru/politics/20101130/302611403.html
[43] 笔者根据俄罗斯司法部网站资料,http://www.minjust.ru/nko/gosreg/partii/ER,统计而成。该网站仅公布最新年度的数据。
[44] 杜马选举、地方选举的结果均是依据中央选举委员会网站,http://www.cikrf.ru/信息。
[45] 本节中的信息大多由安达祐子(上智大学)提供,在此谨表谢忱。如内容有误,笔者愿负全责。
[46] 中央选举委员会网站,http://www.cikrf.ru/。投票率是笔者根据选举结果计算的。
[47] 堀内賢志:「ウラジオストク開発と金融危機の中におけるダリキン知事とプシカリョフ市長の運命」『ERINAReport』96 号(2010 年 11 月)、65 頁。
[48] Levitsky and Way, Competitive Authoritarianism, pp.363-3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