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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俄罗斯“梅普组合”成为当今国际上的一大热门话题。俄罗斯今后几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发展，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梅普组合”的成效。凡事都有两重性，本文侧重从主流方面，谈谈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一、“梅普组合”是在有序地稳步进展。第一步，顺利地按照普京的构想做了安排，得到了选民的认同，得到了政权党的支持，乃至在某种程度上得到一些反对派的认可。第二步，新的政权机制开始运作，正在采取并将继续采取既要维护宪法赋予的总统权威、又要体现普京特殊作用的各种新举措。对于这两步，学界似乎没有什么争议。第三步，要看这些举措是否见成效，能否保持长期 稳定，有哪些弊端，会引发什么矛盾。对这一步的评估，由于视角和侧重点的不同，存在较大差异。“梅普组合”的前景无非三种。一是默契、顺利，这属于他们的本意，这种可能性应该较大。二是勉强、凑合，两人合作或许会遇到难以预测的障碍，所以这种可能性也不能完全排除。三是崩盘、散伙，此结果非其所愿，这种可能性看来较小。原因是普京不会培植一个他准备推翻的人，这不符合俄罗斯的国家利益，也不利于普京本人的形象。“梅普组合”是一种新鲜事物，总要有一个磨合期。什么事情都有主流与支流之分，当然还是要看主流。我们关注的重点是，他们的所作所为对于 我国有着怎样的利害关系。

　　二、“梅普组合”是普京团队精心策划的产物。普京角色发生这样的转换：值班（代总统）－接班－交班，还不排除将来轮班。梅普两人的关系，犹如苏联时期传统的司令员与政委的关系。双头鹰国徽产生双头鹰政权。梅德韦杰夫是普京个人的影子，是普京路线的果子，将效法普京掌权的样子。梅德韦杰夫是名副其实的国家元首，而担任统一俄罗斯党主席和政府总理的普京则是“思想领袖”或曰“精神领袖”。无形的“党组书记”是普京。这意味着，统一俄罗斯党逐渐从政权党向执政党转变；总统制在一定意义上转向半总统制——半议会内阁制。 “普京风格”颇值得称道。他不贪恋个人声誉权势，却又致力于谋求国家振兴与人民福祉；当然，他也不会轻易放弃权力。普京既然功勋卓著而又年富力强，理应给他一个足以继续发挥作用的适当平台，那就莫过于政权党——统一俄罗斯党主席兼政府总理。（俄白联盟一旦成为现实，普京还可能登上象征性很强的高位）。这种安排可以理解为包含对梅德韦杰夫总统的制约因素，但看来更多还是团队的集体意志。假如说普京在卸任时不像就任总统时那样兴高采烈，甚至多少流露“失落感”，恐怕也是人之常情。

　　 三、“梅普组合”是在遵照俄罗斯的发展规律性行事。还是在苏联解体后不久，本人曾提出了一个论点，认为俄罗斯的发展将经历 “破、乱、治、兴”四个阶段。叶利钦掌权的八、九年，“破”了苏联模式社会主义，却造成了极大的“乱”，眼看“治”之无力，不得不宣布提前退位。普京就任总统的八年，是从“乱”到“治”，并开始走向“兴”的阶段，亦即“普京时代”。“梅普组合”将继续完成这个时代的使命。俄罗斯的改革始终在曲折中发展，道路一直在碰撞中探索。叶利钦主政后期的政策转向“中间状态”，亦即经济上收敛了以彻底私有化和休克疗法为特征的自由资本主义道路，政治上减弱了对以俄共为代表的社会主义力量的思想敌视和组织打击，外交上调整了向西方“一边倒”的方针而转为全方位。这是叶利钦留给普京的最重要遗产，如今又传给了梅德韦杰夫。

　　四、“梅普组合”承担着实现国家转型的使命。俄罗斯被公认是一个转型国家，对“转型”的涵义存在不同理解。本人认为，所谓转型，一是扬弃苏联社会主义模式，二是不照搬欧美模式，三是与中国改革的某些理念相似却又不同于中国模式。如果说叶利钦时期是试图直通资本主义，那么，普京则是把俄罗斯拉回到“本国特点资本主义”与“本国特点社会主义”的接合部。其重要标志是，现今主导俄罗斯的政治势力属于中间派，普京则是代表人物。普京说过，俄罗斯思想“把全人类的普遍的价值观与俄罗斯的经过时间考验的传统价值观有机地结合在一起”（包括市场经济、民主化），意即探寻适应时代潮流与符合俄罗斯国情的“第三条道路”。英国《生存》杂志 2008 年 4－5 月号署名文章称：克里姆林宫新主人梅德韦杰夫不可能给俄罗斯的国内政策或俄罗斯与西方的关系带来奇迹；但他肯定会将中庸之道的理念引入俄罗斯。恩格斯曾经说过，社会发展依靠的是“合力”。普京就是这么做的，“梅普组合”势必要继续这样做。

　　五、“梅普组合”正在沿着普京主义开拓的道路前进。所谓普京主义，是由以下三方面组成。一是治国方略，这就是：以国家利益为核心，以强国富民为使命，以经济发展为前提，以民族精神为动力，以强有力政权为依托，以团结全社会为手段，以历史教训为借鉴，以选择适合本国国情道路为方向，以创造良好外部环境为条件，以重振大国地位为目标。二是基本方针，这就是：以维护政局稳定、保持社会和谐为基本目标的“有管理的民主”，以注重效率、兼顾公平为基本特征的社会市场经济，以“平衡性”为基本指导原则的全方位外交。三是价值观念，这就是：把俄罗斯存在的主要思潮——自由主义、社会主义和民族主义，加以融合和取舍，务实地运用于俄罗斯的变革与复兴过程之中。

　　本人 2000 年还曾提出，俄罗斯能否增强综合国力从而走向振兴，主要看经济形势；俄罗斯的发展道路是否选择得当，关键在普京时期。如今俄罗斯形势被普遍看好，通过三大途径显示出来：“有管理的民主”确保了政局稳定；能源强势带动了经济增长；抵制美国压力提高了大国声望。

　　六、梅德韦杰夫接任总统与当年普京接任总统时的情况截然不同。普京是抛开叶利钦收拾烂摊子另起炉灶，而梅德韦杰夫则是与普京一道沿着既定的道路往前走。对于梅德韦杰夫来说是“萧规曹随”，而对于普京来说则是延续、改进和完善。梅德韦杰夫一再承诺将延续普京制定的政策，说未来政策的主要立场和优先任务，“是普京总统过去和现在所奉行政策的直接延续”；还说普京将在俄罗斯今后发展中起到“关键作用”。普京在总统交接仪式讲话中，以指示性的口吻强调说：现在极为重要是以公民的利益为出发点，继续执行既定方针。媒体喜欢提出“梅德韦杰夫（时代）向何处去？”的问题。答案很简单，就是沿着普京八年确定的方向走去。既然前任时期并非十全十美，还存在着缺陷甚至失误，那么后任者就要进行必要的政策调整和补正，这并不意味着梅德韦杰夫上台后就是要针对普京个人如何如何，而应该看作是“梅普组合”的共同任务。梅德韦杰夫也许可以按照俄罗斯习惯称作“普京二世”，但不可能只是一个“傀儡”。国家利益、团队精神决定了二人应该是“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国内学术界一般译为“可控民主”，尽管顺口一些，但西方总是在“控”字上大唱反调，故本文采用“有管理的民主”（或叫“可管理的民主”）的说法，这也比较符合原词意。按照常规，俄罗斯政府总理主要负责经济。鉴于普京的经历和国际影响力，他今后在安全战略 制定和对外关系方面，会有较大的发言权。这将是与以往总理不同之处。这一点，从普京今年 5 月访问法国时批评西方在人权问题上对俄罗斯施压以及涉及其他国际热点问题的讲话气派，可以得到验证。尽管他仍然说“我国权力结构中政府主要从事经济问题”。

　　七、“梅普组合”不会忽视俄共这样的重要政治力量。俄共地位每况愈下，社会基础缩小，这说明普京对俄共采取的既重视又疑虑、既借助又限制、既安抚又排挤的做法，取得了成效。普京－梅德韦杰夫的政绩愈大，俄共的反对派角色愈难当。不过，问题还有另一面，那就是俄共与执政当局之间的相互交织和渗透。普京八年已把俄共队伍“化”去相当大一部分；而在普京的政策中，也从俄共纲领中拿去了许多东西。普京做了俄共想做而做不到的一些事情，这没有什么不好。俄共虽然地位下降，但仍不可或缺。俄共充当好“建设性反对派”角色，对统一俄罗斯党多一些制约，甚至推动“梅普组合”执政当局更多吸取俄共的合理主张，这对于俄罗斯的发展是必要的、有利的。

　　八、“历史回归”不是“梅普组合”的主旋律。按照世界多样性原则，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不少人仅就俄罗斯领导人尊崇东正教这一点，就在那里津津乐道俄罗斯向着沙俄“回归”。这未免言过其实。俄罗斯领导人固然注重传统，但不会短见到无视现实甚至背离时代精神。5 月 9 日举行红场阅兵式，美国媒体宣扬俄罗斯人缅怀“苏联时代”。这是否也是一种“回归”？其实俄罗斯人缅怀的是苏联时期美好的东西，并非真的希望回到专制的苏联时代。在选择和探索俄罗斯道路问题上，普京塑造的、以及今天“梅普组合”将要继续塑造的，恰恰是俄罗斯人怀念的那些东西，避免的是俄罗斯人厌恶的那些东西。如今西方正在不遗余力地寻找、钻研“梅普组合”的矛盾，这是本能的反应。例如美联社似乎抓住了把柄，说梅德韦杰夫在宣誓就职后谈到了经济和民主发展，而普京却在简短的发言中说，俄 罗斯人民“有很多时机来捍卫自己的发展道路和主权”。这并没有抓住要害。其实，上述两层意思是并行不悖的。对外，一个国家头头脑脑、上上下下总是唱一个调子，应该说是领导艺术的缺失。“梅普组合”是很精心的，做法非常之谨慎，对于国内外离间其组合的政治势力一直保持高度警惕。

　　九、“梅普组合”面临新机遇，也遇到新挑战。所谓新机遇，是指俄罗斯拥有经济、政治、民意和外交四大资源。经济上，固有的丰富物质资源遇上好行情；政治上，普京开创了一套较为成功 的治国之道；民意上，普京得到人民空前的拥戴，而老百姓则是把梅德韦杰夫当作普京来给予支持的；外交上，随着经济复苏和综合国力增强，大国影响力逐渐回升。所谓新挑战，也就是难题，更多表现在经济领域。普京卸任前在总结工作时曾提出：主要问题是我们所拥有的国家机构不能系统地实施有效的改革，这是未来几年将要面临的危险和挑战。正如俄罗斯专家认为的那样，普京任期内只有一些相对成功的改革措施，如税务、财政、银行体系改革和发展证券市场，而完全失败的改革措施多得多，如行政改革、所有权保护、退休金改革、住房公用事业改革、福利货币化等。除国内问题外，将在世界金融危机、流动性不足激烈的投资竞争和食品价格上涨的形势。总之，迫切需要改变半国有、垄断、腐化和原料增长潜力殆尽的经济；改变对能源的依赖，加快结构调整；建立市场经济，克服国家垄断官僚化与严重腐败。俄罗斯有人说，普京就任总理，是在承担风险。正因为如此，普京新设置了政府主席团以及采取其他一些强化政府职能的举措，以便让集体来共同承担责任。从根本上说，关键是“梅普组合”能否在国内和国际正负因素交织中，做到趋利避害，游刃有余。

　　十、“梅普组合”将继续推进对华关系的良性发展。中俄关系堪称典范，两国领导人都有过类 似的提法。早在 2001 年 7 月，时任国家主席的江泽民同志在莫斯科大学向俄罗斯各界知名人士发表题为《共创中俄关系的美好未来》的演讲时说：“我们签署《中俄睦邻友好合作条约》，目的就是5要增进相互信任”；“坚定不移地履行这一‘世纪条约’，中俄关系就一定会成为睦邻友好的典范。”普京总统 2006 年 3 月访华，在“俄罗斯年”开幕式上说：“毫不夸张地说，今天的俄中关系堪称睦邻友好与相互尊重的典范”；“两国关系的发展不仅是地缘政治稳定的重要因素，也是开放性国际合作的典范”。2007 年 3 月胡锦涛主席访俄，在与普京总统会谈时说：“我们愿同俄方一道，全面落实《中俄睦邻友好合作条约》和双方共识，增强政治互信，扩大互利合作，使两国关系成为睦邻友好的典范、大国合作的楷模。”2008 年 5 月 20 日梅德韦杰夫在接受中国记者采访时也说：“俄中关系如今处于最好的水平，成为世界上两个大国之间战略协作的典范”。从宏观上，本人将当今中俄关系“典范”的特色归纳为以下几点：不结盟而实行战略协作，关系密切而不存在依附性，维护各自尊严和利益而无颠覆对方之心，有利益分歧而能通过协商解决，根据是非曲直处理国际事务而不搞双重标准，重视与超级大国美国发展关系而又反对单边主义，推进世界多极化而不谋求霸权。中俄关系的愿景是：政治上互信，经济上互惠，文化上互通，国际事务中互商，遇有困难时互助。这对于双方都有利。为此，还需要我们做艰苦的努力。（责任编辑 石 平）

俞邃，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特调咨询小组成员，中国当代世界研究中心教授，国际自然和社会科学院院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