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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索洛维约夫的万物统一原则
2013年01月11日 00:17 来源:《西伯利亚研究》2006年第6期 作者:郑润权 陈杨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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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润权:广东金融学院,广州510521陈杨:中山大学哲学系,广州510275)

  [ 摘 要]  民族意识的重新强化,是当今世界一种引人注目的政治和文化现象。俄罗斯哲学家索洛维约夫站在基督教普世理想和全人类价值立场上,认为俄罗斯民族是人类社会发展的第三种力量,俄罗斯民族作为第三种力量应该与西方的天主教会联合起来,东西方取长补短,而不是一方吞没另一方,才能实现人类的统一事业。索洛维约夫倡导通过联合所有肯定的力量、所有机构、所有组织、所有民族和种族来拯救人类。

  [ 关键词]  万物统一;索洛维约夫;俄罗斯哲学

  [ 中图分类号]  B512   [ 文献标志码]  A   [ 文章编号]   1008-0961(2006)06-0061-03

  弗·谢·索洛维约夫(1853—1900)是享誉世界的俄罗斯哲学家。他是19世纪后半期至20世纪初形成的俄罗斯特有的哲学流派———“万物统一哲学”流派的创始人。索洛维约夫试图创建一个能够把人在宗教方面的诉求和社会生活方面的要求联合起来的、以基督教为基础的、完整的世界观体系。在索洛维约夫之前和之后的哲学家们都不止一次地阐述过这个思想,但是,他们在谈到基督教是世界观的基础时,通常指的是某种基督教信仰,比如东正教、天主教或者新教。索洛维约夫对 待这个问题的特别之处在于,他为联合所有这些基督教信仰而斗争。所以,索洛维约夫的理论具有信仰的、宗教合一的特征。

  索洛维约夫万物统一哲学的实质是:人类、世界通过自身的发展,最终必然走向统一,而这种统一的基础就是上帝与人类的联合;一与多的联合;精神原则与物质原则的联合;经验主义、理性主义和直觉———神秘主义的知识与科学、宗教、道德、美学的联合。

  索洛维约夫的万物统一思想最鲜明地表现在他对社会和人类的历史的看法中。当时世界处于一种分裂、分化、异化不断扩张的状态中,人们丧失了与自然、宇宙、他人的和谐统一。“我们封闭于自己之中,我们对他者是不可透的,所以,他者对我们同样也是不可透的……这种把自己与其他一切的对立和对其他一切的实际否定,就是我们自然界的根本的恶。”[1]但是索洛维约夫并不认为分裂是不可战胜的现象,与此相反,分裂的、分离的过程是通向和谐统一的必经之路。万物统一原则是战胜混乱、分裂、分解,维持形式多样性的世界的一种必要方式。社会是一种环境,在这种环境中诸多的反一体化过程代表着最大的危险性。民族和国家的分裂;人与自然之间、个人与国家之间不断增长的异化;都把人引向堕落的道德滑坡。它们的过度发展能够导致人类的覆灭。索洛维约夫预感到了由于破坏世界而不断增加的危险性,他感觉到了世界中恶的元素还在继续扩张。索洛维约夫发现了在他当时所处的社会中诸多一体化力量正在不断积聚。首先在经济领域:“纽约的某种工业危机可以在莫斯科迅速地得到反映”[2],共同消灭工业危机的努力就把不同民族联合起来了。其次,诸多的社会机构正确地表现出来的肯定方面,成为了一体化过程的另一重要力量。索洛维约夫认为,教会、国家和地方自治共同发挥职能的社会才是最佳的社会。教会起着“监督”的作用,承担着对社会的道德管理;国家是诸多政治机构的活动领域;地方自治保证了经济发展。虽然索洛维约夫强调任何一种社会机构都不应该侵犯其他社会机构的职能,他仍然把宗教放在了特殊的位置上,因为在他看来,教会对道德的“监督”作用是社会存在的关键性力量,所以他不能不把其置于国家和地方自治之上。

  索洛维约夫认为信仰基督教的国家由于信守基督的戒条,在国际关系领域将可以促进各民族的和睦交往。在解决国际争端中他说:“要像爱自己的民族那样,爱所有其他的民族”。这种要求“完全不意味着心理上的通感,而只是意味着伦理上的意志态度的均衡:……我们只有用道德意志战胜缺乏理智的和无知的民族仇恨以后,我们才能开始认识和评价其他民族,我们才开始喜欢其他民族”[3]29。如果这种态度成为了实际的、真正的准则,那么诸多民族差别将被保留,甚至得到强化,因此,这些民族差别将更加鲜明,而消失的只会是敌对的、仇恨的分裂和欺辱,因为这些分裂和欺辱是人类的道德组织的主要障碍[3]31。索洛维约夫非常关注国家内部的民族关系问题。在他看来,任何分裂民族的企图都是反一体化过程的“帮凶行为”,这种企图无论对整个人类,还是对个别国家,都是极其危险的。

  索洛维约夫认为:应该把人类带向万物统一的和谐社会。他把俄罗斯放在了这个过程中的特殊位置上。他指出,“三种力量”操纵着人类社会的发展。“第一种力量渴望使人类在生活的所有领域和所有阶段上都服从于一个最高的本原,这种力量希望通过这种特殊的统一而融合诸多个别形式的全部多样性,这种力量希望抑制住个体的独立性和个人生命的自由……与这种力量并存的是另外一种对立的力量;第二种力量渴望摧毁呆板的统一的堡垒、希望把自由赋予给生命的诸多个别形式、希望把自由赋予给个体和个体的活动……普遍的利己主义和无政府主义、没有任何内 在联系的诸多的个体就是这种力量的极端的表达”[4]18。他认为:这两种力量(一种是统一的、把人类社会归结为强制的和均质的统一的力量;另外一种是把社会分化成诸多独立和竞争的元素)都是否定的力量。如果在社会中只有这两种力量发挥着作用,那么发展就是不可能的,因为社会或者在呆板的统一中凝固,或者瓦解为敌对的元素,从而社会就毁灭了。所以“必然地存在着第三种力量,这种力量赋予前两种力量以肯定的内容,使这两种力量摆脱自身的片面性,使最高原则与诸多形式和诸多元素的自由的统一和谐一致,因此,这种力量造就了普世人类有机体的完整性,并且赋予其内在的生命”[4]19。

  在现代社会中,这三种力量的并存,在穆斯林的东方、西方文明和斯拉夫世界中得到展现。前两种———“穆斯林的东方”和“西方文明”正在自我瓦解,从而陷入到了“僵死的统一”、“普遍的利己主义和无政府主义”中。“前两种力量已经完成了它们的表现过程,把它们统治下的民族引向了精神死亡和崩溃……或者这是历史的终结,但是按照发展的规律,这是不可能的;或者为实现该规律所要求的第三个环节,不可避免地产生第三种力量的王国,这种力量的唯一体现者,唯我斯拉夫民族和俄罗斯民族”[5]189。这样一来,索洛维约夫就把俄罗斯、俄罗斯民族放在了人类通向万物统一和神人类运动中的显要位置上。他认为:俄罗斯民族的典型特征并不是像斯拉夫主义者所认为的宗教性,而是由于诸多的具体历史原因而产生的强有力的国家组织。俄罗斯经历了侵略者无数次入侵,在保卫祖国免遭侵袭的过程中国家性增强了。俄罗斯民族的理想具有宗教性,在“神圣的俄罗斯”思想中可以找到这种宗教性的表达。彼得大帝的改革证明了俄罗斯民族有能力把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结合起来。除此以外,俄罗斯民族拥有罕见的能够放弃个人利益的才能,这种才能在承认瓦兰人(古俄罗斯对北欧诺尔曼人的称呼)的历史事实中得到体现。索洛维约夫认为俄罗斯民族是享有文化使命的特殊民族,这种文化使命并不在于获得特殊的地位和统治权,而在于为其他民族和整个人类服务。他认为:“能够赋予人类发展以绝对内容的第三种力量,只能是崇高的神的世界的天启,而这种力量借以显现的那些人,那个民族……不需要任何特殊的优点,无须任何特殊的力量和外在的天赋,因为它的行动并非出自自身,也不是在实现自我。只要求这个民族……摆脱一切局限性和片面性,超越狭隘的特殊利益;要求它别一门心思在生活和活动的某个个别低级领 域确认自己;要求它心平气和地对待这整个生命及其细小的利益,对崇高的世界的肯定的现实要充分信赖,对该世界要抱着听其自然的态度。这些特性无疑专属斯拉夫民族性,尤其是俄罗斯民族的民族性格”[5]188。

  斯拉夫主义者认为东正教是俄罗斯民族的最典型的特征。索洛维约夫不同意这个观点。他认为东正教遭受了17世纪的分裂运动以后,就没有恢复组织的统一,从18世纪开始,东正教会就从属于国家,处于服从的状态中。与此同时,西方天主教、西方教会在保留自身的独立性和自主性的同时,获得了多个世纪的与国家协作的经验。这样一来,俄罗斯民族所拥有的能够放弃个人利益的才能使其可以承认所谓的普世教会的主教。天主教会和俄帝国成为能够领导普世的历史过程的两种力量。如果没有了西方的欧洲,俄罗斯就不能促进整个人类的提升,所以,俄专制政体与天主教的罗马教廷的联合是必须的和必要的。

  索洛维约夫希望俄罗斯成为普世的基督教君主制国家,与此同时,他也表现出了担心:“俄罗斯的现实还模糊不清,它被来自于不同方向的诸多对立力量所迷惑,因此俄罗斯的现实还没有被最终确定下来……俄罗斯的命运依赖的并不是帝都和什么类似的东西,而是依赖光明原则与黑暗原则的内在道德斗争的结果。……让俄罗斯成为完 整意义上的基督教帝国吧———也就是成为仁慈和正义之国,那时其余的一切都能随同解决。”[6]索洛维约夫还谈到了“恶的力量”。他指的就是丹尼列夫斯基的民族主义理论。丹尼列夫斯基在其著名的《俄罗斯与欧洲》一书中提出了“文化历史类型论”,他论证了民族和文化分立的合理性,他把具有自己文化的孤立的民族或种族当作人类社会统一性的最高形式和终极表现。索洛维约夫反对丹尼列夫斯基的观点,在索洛维约夫看来,任何文化类型都是活的,处在同其他文化类型以及统一人类有机体的相互作用之中。他并不否定民族文化多样性的合理性和意义,并不否定文化历史类型的存在,他所反对的是对文化类型的机械划分和将其作为孤立和终极的形式。他反对的是“文化历史类型论”的错误后果,也就是说,这种“文化历史类型论”否认普世真理的存在,否认存在着任何客观的、应当普遍遵守的全人类的规范或理想。基于对这种“文化历史类型论”的批判,他倡导东方文化应该与西方文化联合起来、俄罗斯帝国应该与天主教会联合起来、俄罗斯专制政体应该与天主教的罗马教廷联合起来、俄罗斯作为第三种力量应该与西方的天主教会联合起来,东西方取长补短,而不是一方吞没另一方,只有这样,才能实现人类的统一事业。

  索洛维约夫的思想有人赞成,有人反对。但是笔者认为,我们应当从他的思想中引申出一个即使在今天看来也是非常现实的观点:通过联合所有肯定的力量、所有机构、所有组织、所有民族和种族来拯救人类。我们现在生活的世界与索洛维约夫的不同,我们有另外的问题,但是很遗憾地可以确认一个事实:索洛维约夫的悲观的预感得到了证明,恶的力量统治着世界。多数人都把普遍的统一和神人类思想看作是乌托邦。世界和人类的断裂的危险在今天表现得要比19世纪末更鲜明、更清晰。当代的很多“疾病”索洛维约夫都 已经提前预料到了:毁灭性的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卫国战争和导致俄罗斯的精神潜能衰落的反基督的统治。人与自然之间、各民族与各国家之间的矛盾紧张到了极限———诸多的局部战争、恐怖主义和诸多的民族冲突就是证明。今天的俄罗斯就像一艘遭遇到了灾难的巨轮,这艘巨轮还没有决定是靠近西岸、还是接近东岸。俄罗斯痛苦的自我寻觅承受着失去自身独特性的危险。在这些条件下,索洛维约夫的联合思想是非常现实的。毫无疑问,他解决问题的方法受他当时的历史条件的制约,但是他所针对的问题却是整个人类所面对的刻不容缓的、全球性的问题。索洛维约夫唤醒我们去面对的正是这个。

  参考文献:

  [1][俄]索洛维约夫.神人类讲座[M].北京:华夏出版社,2003:128.

  [2]В.С.СоловьевСобр.соч.[M].В8т.б/г.-Т.3.-С.437.

  [3]В.С.Соловьев.Оправданиедобра[M].-Гл.XV,XVI,XIX.

  [4]В.С.Соловьев.Трисилы[M]//В.С.СоловьевСобр.соч.в2-хт.М.,1989.Т.1.

  [5][俄]索洛维约夫.西方哲学的危机[M].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2000.

  [6]В.С.СоловьевИзбранное.Трисилы[M].М.,1990:35.

  [责任编辑:刘伟东]

  作者简介:郑润权(1971-),男,广东鹤山人。讲师,硕士,主要从事高校德育问题研究;陈杨(1975-),女,黑龙江牡丹江人。博士研究生,主要从事俄罗斯哲学问题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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