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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文斌：华东师范大学国际关系与地区发展研究院,上海200062;温湘频：上饶师范学院外语系,江西上饶334001)[摘 要] 东正教是俄罗斯最主要的宗教,它在历史上起过重要的作用且有过辉煌的地位。但是在苏联时期因受社会主义意识形态的影响,曾一度被打压甚至毁灭。20世纪90年代以后,俄罗斯正经历着重要的社会转型,东正教的地位和发展又迎来了一个新时期,而且对俄罗斯各个领域有越来越重要的影响。
[关键词] 俄罗斯;转型时期;东正教
[中图分类号] I106.4.512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8-0961(2006)02-0066-04
20世纪90年代初,苏联解体,作为其继承国的俄罗斯的社会生活发生巨大变化并进入转型时期。国家政治体制、经济体制都由原来的社会主义形式转向联邦制和市场经济模式。同时,人们的思想观念、阶级观念和信仰也发生转变。作为俄罗斯最主要宗教派别的东正教开始复兴,在十多年的发展中逐渐向制度化、规范化转变,且对政治、文化甚至军事等领域有着重要影响,构成俄罗斯转型时期的一种特殊现象。
一、转型时期东正教的复兴与发展
东正教在俄罗斯具有1000多年的历史渊源。作为基督教的一个主要分支,东正教产生于拜占 庭帝国,并于公元10世纪中叶开始传入俄罗斯。公元988年,弗拉基米尔大公下令基辅罗斯全体居民接受洗礼,从此,东正教被定为国教,而且“彻底改变了俄罗斯民族的精神面貌,成了俄罗斯人精神的基础,这个民族的历史从此与东正教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了”[1](P10)。因此,“东正教之被宣布为‘国教’,实际上意味着基辅罗斯作为一个国家从此诞生,从更广阔的背景上说,‘基辅洗礼’意味着,俄国历史上第一次向西方打开了大门,从而进入了与世界文明时断时续的交往过程。”[2]之后,东正教作为一种国家手段在俄罗斯发展。但十月革命之后随着苏维埃社会主义的建立,无神论意识形态被宣布占主导地位,东正教被排斥、镇压,甚至到“1935年,‘真正的东正教’被撤消”[3]。直到戈尔巴乔夫执政后,在国内积极推进民主化、多元化改革,东正教才开始又得到重新迅速发展和复兴。1986—1989年,苏联每年开放的教堂数量由10个发展到2 039个;教区数量从80年代初的6 700个增到1989年近万个;修道院也由3个增至100个[4]。同时,宗教学校由1986年的16所增加到1991年的52所,宗教团体从1985年的12 438个发展到1991年的21 284个。而且,苏联当局于1990年10月通过了《信仰自由和宗教组织法》、《宗教自由法》,从而在法律上保障宗教信仰自由,使东正教重新登上历史舞台。
1991年12月苏联解体后,俄罗斯执政当局继续奉行鼓励东正教发展的政策。而且人们也开始对过去进行反思,旧俄时期的一些历史文化遗产开始受到重视。叶利钦总统也发表演讲或采取实际行动支持东正教,如早在1991年4月叶利钦率领政府高级官员参加复活节礼拜活动;1992年1月7日东正教主降生日,俄政府宣布全国放假两天,而且叶利钦本人还前往莫斯科东正教大教堂参加祈祷仪式,并且在答记者问时讲到:“我自幼受过宗教洗礼,我的名字及出生年月日都记录在教堂的领洗簿上……我对东正教会及其历史、道 德、仁慈的传统,以及它对俄罗斯精神生活所作出的贡献表示敬意。……我们有责任使教会重新恢复权力。”[5](P150-151)此外,《联邦宪法》、《信仰自由法》等也表明政府对东正教的扶持和鼓励。东正教迅速发展壮大,其社会影响力也随之扩大。普京执政时,同样也重视宗教的作用,而且他自己就是一个虔诚的东正教徒,并希望这一传统能够在俄罗斯得到复兴。2002年8月,普京到外地考察时还参加了赤塔市的祈祷仪式并向俄国将军乌沙科夫的圣骨行了圣礼。普京还多次参加东正教的宗教活动并亲自致信问候或会见大牧首阿列克谢二世。可以说,正是由于领导人的举动和政府的政策偏向使东正教在俄罗斯迅速复兴和发展。当然,东正教在俄罗斯1000多年的历史传统和转型时期俄罗斯出现信仰危机等也是重要因素。
需要指出的是,此次东正教的复兴和发展正趋向规范化和制度化。1990年,苏联通过的《信仰自由和宗教组织法》明确承认了宗教组织的法人地位。因而,一些宗教团体如人民东正教运动、俄罗斯东正教君主立宪党等相继成立。1993年通过的《俄罗斯联邦宪法》明确规定“国家保障每个公民的信仰自由”,这为公民信教提供了法律保证。更为重要的是,1997年俄国家杜马通过了 《信仰自由和宗教组织法》,在这部法律中,“给予了俄罗斯东正教以专门评价,强调‘东正教在俄罗斯历史上、俄罗斯精神和文化形成与发展中的特殊作用’。”[6](P339-340)这样东正教的发展就更引起注意和重视,东正教成了“俄罗斯目前各信仰中影响最大的和最受领导层重视的宗教派别”[7]。2000年8月,俄东正教会在莫斯科举行了纪念耶稣诞辰2 000年高级僧侣大会,并制定了《俄罗斯东正教社会概念框架》文件。该文件是俄历史上第一部由东正教会发布的关于宗教与现代社会的文件,从各个方面阐述了东正教今后的发展,并为其发展提供了行动指南,这样东正教就更加日益影响到俄罗斯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
二、转型时期东正教的影响
首先,在政治生活中,东正教随着国家元首的重视不断在对内、对外政策方面发挥重要作用。从对内政策方面来看,东正教积极参与政治生活并维护政权稳定。因而“早在1989年阿列克谢二世就公开讲‘如果没有基督教成员的参与,我们社会的复兴是不可能的’”[8]。在1991年和1996年两届总统选举中,教会积极参与,大力协助叶利钦获胜和连任。普京执政后,东正教会也主动配合当局的政策,协助稳定社会。据报道,普京总统就职仪式的程序完全是“由俄罗斯东正教会按照地道的法国总统就职仪式的风格设计的”[7]。1993年和1995年的议会选举中,大牧首阿列克谢二世当选为议员,许多神职人员也进入议会,直接参与国家的高层政治生活。更有甚者,1994年9月叶利钦与议会发生矛盾时,阿列克谢二世也亲自出面调解并取得成功。普京总统上台后,东正教更是积极配合他的行动。尤其在车臣恐怖分子发动炸弹袭击和骚乱时,东正教领袖强烈谴责车臣恐怖分子的分裂活动和恐怖活动,并号召青年教徒参军和派神职人员到战场作战等。可见,“东正教将一反其不参与社会政治生活的原则,对普京总统不仅要像对待一个信徒那样给予道义上的支持,而且还要以实际行动来给予支持,而这正与普京本人的战略意图不谋而合。”[9]此外,总统和大牧首阿列克谢二世在重大活动和问题上还经常会面沟通。正如普京在致俄东正教会庆祝耶稣诞辰2 000年的贺信中指出,“东正教在新世纪将有助于俄社会的稳定与和谐,有助于国家精神道德的复苏”,因而“东正教应当成为国家和全体人民的道德准则和精神支柱”[10]。这与转型时期俄罗斯争取社会稳定和民族复兴的要求相符合,并与普京强调的“爱国主义”、“强国意识”、“国家作用”和“社会团结”相一致。从对外政策方面来看,东正教积极维护国家的对外政策,甚至还直接参与到对外事务中去。东正教历史上就具有爱国主义传统并在反击外来侵略斗争中发挥过重要作用,即使在苏联时期,也分别在苏维埃初期的国内战争和二战时的卫国战争中发挥过重要作用。现在俄罗斯东正教会设有对外事务联络部,并且拥有广泛的国际联系,为俄当局的对外政策服务。为了保护俄罗斯的利益,东正教会坚决反对北约东扩,且“在科索沃战争期间,俄东正教会多次呼吁停止流血冲突、和平解决争端”[7]。“9·11”事件后,大牧首阿列克谢二世也立即向美国总统布什和美国 东正教都主教发去慰问信。另外,俄罗斯东正教会配合本国政府,利用各种国际会议谴责外国歧视俄族人的行为。2001年3月,俄东正教会在斯德哥尔摩出席欧盟倡导的“前进,欧洲”研讨会时,谴责爱沙尼亚教会侵占俄东正教会的教堂、阻止东正教徒宗教活动、实行民族和宗教歧视政策。总之,东正教在俄罗斯的政治生活中产生了重大影响,正如普京所说:“不管什么人在我们国家中掌权,也不管掌权者在治国决策中所依据的是什么样的意识形态,都将会利用东正教的基本原则。”[6](P349)
其次,东正教对俄罗斯文化生活的影响不断加深和拓展。2002年8月,俄教育部首先在教会所属的三个辖区内的普通小学实施《东正教文化基础》必修课制。这标志着东正教文化的推广在俄罗斯取得新进展,也表明东正教的影响得到加深。东正教原是沙俄时期的国教,具有开办学校的传统,且在那时统治学校。苏联成立以后,这种现象被废止,直到戈尔巴乔夫改革后,才逐渐恢复。于是各种宗教学校开始建立,1993年在莫斯科成立了俄罗斯东正教大学,以弘扬东正教精神和东正教文化。而且,俄罗斯恢复了许多过去与东正教有关的地名、商店、名胜古迹和旅游景点,各种有关东正教的书籍、报刊、杂志得到出版发行,如《东正教阅读》、《宗教与时代》等。同时,俄罗斯的各种报纸、电视也经常报道和直播各种宗教活动和大牧首的讲话,“俄罗斯广播电台每周有5种关于基督教的节目,播音时间为95分钟;莫斯科奥斯坦基诺广播电台每周有12种关于基督教的节目,播音时间为355分钟。”[8]除此之外,语言中的宗教词汇和用语也逐渐复兴起来并影响到日常生活,因此“宗教词汇在70年苏维埃政权之后,成为俄罗斯当代社会生活词汇不可忽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构成社会转型时期俄语功能系统的一大特点”[11](P485)。另据《消息报》称,“莫斯科和全俄大主教阿列克谢二世同俄总统普京以及其他政要一样,也视察了莫斯科亚谢涅沃小区内的东正教学校,他再次呼吁把东正教文化基础课程列入中等教育大纲。”可见,东正教在俄罗斯的文化生活中逐渐占据重要地位。
再次,东正教对俄军事领域也有重大影响。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军队思想工作一度瘫痪,军人的作风也有不同程度的涣散,这引起政府部门高度重视,同时也给东正教在军队中活动提供了机会。“1991年8月,叶利钦总统下令禁止所有党派和政治组织在军队中活动,惟独东正教例外,可以继续在军队中从事宗教活动。”[10]这样东正教在军队中获得了特殊地位。1994年3月,俄罗斯国防部长格拉乔夫与东正教牧首阿列克谢二世签署了一项联合声明,格拉乔夫正式宣布,“俄罗斯军队将与东正教会携手合作,共同致力于对军人的精神道德教育和爱国主义教育以加强对军人的社会保护工作。”[5](P155)从此,东正教在军队中获得了合法地位。国防部还明确指出,部队各级领导要协助神职人员工作,并为之提供方便。随后,教会还与有关部门达成协议,共同关注军人的思想动态和开办军事神学院等。这样,东正教在军队中开设了各种宗教课程并进行宗教研究等活动,同时向部队发放《圣经》,使得部队中很多官兵都参加了宗教活动。到目前为止,“军人中信教人数增至55%”[6](P343)。2001年4月,新内务部长格雷兹洛夫上任,阿列克谢二世在对其表示祝贺的同时,也讨论了有关进一步合作的问题。而在两次车臣战争期间,东正教会积极号召青年参军,鼓励军人勇敢作战并为他们祈祷和祝福。由此可见,教会在俄罗斯军队中的影响得到不断的扩大。
三、转型时期东正教面临的问题
首先,当前东正教徒的构成特点为其进一步发展带来一定的困难。虽然东正教在俄罗斯有1 000多年的历史,且有7 000多万教徒,但中断70多年后重新发展起来,此时这些教徒对教义是否理解还是一个问号,因此不可能像真正的教徒那样去教堂祷告和做礼拜。一项调查结果显示,真正虔诚的教徒所占的比例非常小,因为他们中大部分人只是偶尔或根本不去教堂(如下表)。而且这些教徒中不乏一些追求“时髦”的人,比如有些教徒去教堂的频率与人数的比例关系[8]去教堂的频率每天一周三次以上一周一次只在宗教日偶尔完全不去占人数的比例1% 2% 7% 11% 39% 23%人是在共产主义理想破灭后希望能找到一种精神归宿;有些人是想在宗教中寻找到一些安慰。在信教者中很多人的信仰意识摇摆不定,有些人还既信仰东正教又信仰无神论,这使教徒去教堂的频率大大下降。因此,“大多数信徒都是‘半路出家’,信仰在他们心中还没有扎下根,他们还不是真正的信徒。”[8]此外,信教者中贫困阶层的比例比较大,而且受教育程度低的教徒中虔诚的较多。这些现象都有可能阻碍和影响东正教的发展。
其次,东正教自身内部因素也会制约其发展。俄罗斯在宣布宗教信仰自由以后,各种宗教团体逐渐成立并抬头,这与东正教的发展会形成冲突。尤其是俄罗斯执政当局都偏袒东正教,给予其“准国教”的地位,这让其他宗教诸如伊斯兰教、天主教、新教等感到不公,从而加深了与东正教的隔阂。特别是在车臣战争后,伊斯兰教徒更加仇视 支持政府的东正教。另一方面,东正教教义和伦理是主张爱上帝,向往天国以求心灵的拯救和顺从、忍耐等。因此,这是一种消极“出世”论。这样的特征显然与当前俄罗斯转型时期需要大力发展经济、建立市场经济体制是不相适应的。因此,这也对东正教的发展提出新的挑战:是要适应这种经济的转型还是墨守成规?无疑,这是摆在东正教面前的一个重要问题。可见,自身教义和其他宗教的影响在某种程度上对东正教的发展形成制约。
此外,外国宗教和邪教组织对俄罗斯东正教的发展也形成一定的冲击。20世纪80年代末开始,趁着苏联宗教政策的放松,外国一些传教士也潜入到俄罗斯,并以各种名义进行渗透活动,其中有美国的通俗化新教、韩国的基督教福音派等。这些组织以说教和金钱诱惑两手,在俄罗斯大肆进行宣传,抢占东正教的传统领地并对其形成冲击。以美国通俗化新教为例,一个叫“十字军远征队”的传教士团说:“我们来俄罗斯不仅要翻过精神史的共产主义一页,而且要翻过俄罗斯精神史东正教的一页;我们不仅反对无神论,而且也反对东正教。”[5](P178)同时,一些邪教组织也对俄罗斯东正教形成严重冲击。这些邪教组织既有国内的也有国外的,它们借助俄罗斯转型时期民族矛盾加深和人民生活水平降低的时机,宣传反动思想。尤以日本的奥姆真理教为突出,据说在俄罗斯受影响的人达10万之多。这些都削弱了东正教的影响和地位,对其进一步发展产生了不良影响。目前,俄罗斯正处于一个重要的转型时期。
一方面,俄罗斯政府想借助东正教恢复其大国地位,因而政策不断偏向东正教。而东正教也想借此机会不断发展和壮大,以期复兴达到十月革命以前的状态,在俄罗斯的政治、文化和军事生活中发挥更加重要的影响。另一方面,转型中出现的种种情况也为东正教的进一步发展带来诸多问题和严峻挑战,这些都应该引起俄罗斯东正教的重视。作为俄罗斯民族精神力量的东正教能否继续复兴与发展,还有待于历史来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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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 梅]
[作者简介]赖文斌(1978-),男,江西永丰人,华东师范大学2004级硕士研究生,上饶师范学院教师,从事国际关系学研究;温湘频(1980-),女,江西上饶人,上饶师范学院教师,从事外国文化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