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当代俄罗斯国家民族主义主要指苏联解体、俄罗斯立国后，在俄社会转型过程中，围绕对俄罗斯民族国家的忠诚所形成的政治思潮和实践活动。它既是对西方思想文化的摒弃、排斥，对传统俄思想、价值观等文化的再认同；又是为了摆脱西方国家抑制俄的困境，以国家权力为诉求、以重现俄大国地位为目标、以民族国家的构建为己任而

关键词：俄罗斯，国家民族主义，外交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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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俄罗斯国家民族主义概念

　　当代俄罗斯国家民族主义主要指苏联解体、俄罗斯立国后，在俄社会转型过程中，围绕对俄罗斯民族国家的忠诚所形成的政治思潮和实践活动。它既是对西方思想文化的摒弃、排斥，对传统俄思想、价值观等文化的再认同；又是为了摆脱西方国家抑制俄的困境，以国家权力为诉求、以重现俄大国地位为目标、以民族国家的构建为己任而进行的政治运动。它与俄国家利益相一致，是为了维护俄国家利益而在国际关系中表现出来的带有倾向性思想和行为，是试图通过国家形式表现出来的民族主义。它实质是一种体现国家意志，以俄国家为效忠对象、以维护和扩大本民族国家政治、经济、文化等权益作为出发点的意识形态，强调民族认同、民族优越感，旨在努力恢复俄大国地位，竭力维护俄国家利益，改变其处处被西方歧视、打压的不利国际处境，以促进自身的生存、独立和发展。当代俄罗斯国家民族主义是一种激进的聚合型民族主义。本文所论述的当代俄罗斯国家民族主义主要指上升为国家指导思想(或对国家指导思想有重要影响)，对俄外交有重要影响的俄罗斯民族主义，不包括俄罗斯种族主义、地方民族主义和民族分离主义。

当代俄罗斯国家民族主义对俄外交政策产生影响的原因

　　一、俄罗斯传统观念使国家民族主义对俄大国外交产生影响。

　　“‘莫斯科即第三罗马’的思想是由普斯科夫叶利扎罗夫修道院院长菲洛费伊于1510-1511年间在给瓦西里三世的奏折中提出的。”当代俄罗斯国家民族主义的重要思想渊源是“第三罗马”传统观念，即俄罗斯人特有的救世思想，弥赛亚观念。该观念认为，东正教拜占庭帝国(第二罗马)消亡后，俄罗斯人成为上帝的选民，是真正上帝意志的体现者和捍卫者，俄应该成为基督教的中心和世界性的国家(第三罗马)，担负着统一和拯救基督教世界的使命。“在俄罗斯人心目中，俄罗斯不仅是一个地理意义上的大国，而且还肩负着某种神圣使命而注定要成为一个精神意义上的大国”。无论俄国还是苏联时期，俄罗斯都是作为大国身份活跃在国际舞台上，大国意识深深扎人俄罗斯人民心中。苏联解体后，俄罗斯民族陷人了思想的洪荒时期，共产主义的意识形态在俄失去了市场。俄罗斯先哲们的大国意识重新占据了俄罗斯领导人和知识精英们的思维空间。俄共领导人针对倒向西方的政策提出了“强国思想”，明确指出：“俄罗斯不应该放弃大国意识。”时任外交部长普里马科夫也再次表示：“俄罗斯是一个大国，它应该有自己的外交政策。”在当代国家民族主义思想的影响下，叶利钦不得不对俄外交政策进行调整，奉行独立的大国外交政策。普京上任后，俄罗斯灵活利用了“9·11"后国际形势的变化，坚持相对平衡的原则，左右逢源，以融入西方、复兴俄罗斯为目标，但又不忽视亚洲。这一态度所展现出的俄罗斯国家民族主义倾向—推行独立的大国外交，不能不认为是根植于“莫斯科即第三罗马”思想的。

　　二、俄罗斯外交思想使国家民族主义对俄外交产生影响。

　　一国的外交无一例外是在该国政治、外交家的外交思想指导下展开的，外交思想在外交活动中发挥指导作用。一国的外交一般是先有外交思想，然后进一步上升为当权者的外交理论和对外意识形态，形成外交战略，再进一步具体化为外交政策。具体到俄罗斯外交，只有在新俄罗斯外交思想—现代斯拉夫主义、新欧亚主义、新“俄罗斯思想”中挖掘出当代俄国家民族主义产生的渊源，才能更准确地阐明当代俄国家民族主义对俄外交产生影响的深层次原因。

　　1.现代斯拉夫主义使国家民族主义对俄地区外交产生影响。

　　现代斯拉夫主义是对传统斯拉夫主义的继承和发展，系1993-1995年俄罗斯外交主流思想。其代表人物是苏联时期持不同政见作家、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亚·索尔仁尼琴，所以也被称作索尔仁尼琴现代斯拉夫主义。这一流派的基本观点是：首先，俄罗斯的文化和历史传统(东正教、农村公社和劳动组合制)与西方截然相反，俄拥有自己独特的文明，应当维护反映俄民族主义和大国意识的“俄罗斯思想”，保持和发扬俄的文化传统和历史特点，并以农业文明来抵制和抗拒工业文明。其次，俄罗斯的土壤不适合西方文明的生长，俄的发展不应该走“完全西方化”的道路。最后，俄罗斯应该恢复历史上的强国地位和地缘战略空间，实现斯拉夫民族的统一，恢复帝国，并承担起拯救人类特别是拯救西方社会的历史使命。可见，现代斯拉夫主义是当代俄罗斯国家民族主义思想来源。俄罗斯自由民主党、俄罗斯联邦共产党、“统一俄罗斯”党等政权党的俄罗斯国家民族主义都包含有此思想，并以该思想为基础发展而来。由于作为当代俄外交思想之一的现代斯拉夫主义对俄外交产生了重大影响，那么以现代斯拉夫主义为思想渊源的当代俄罗斯国家民族主义必然对俄外交产生深远影响。现代斯拉夫主义促使俄实行地区外交战略及政策—控制独联体、融人欧洲、重返中东、重视东亚。

　　2.新欧亚主义使国家民族主义对俄全方位外交产生影响。

　　新欧亚主义形成于20世纪80年代末，系1996—1999年俄外交的主流思想，是在苏联解体和全球化浪潮的背景下对古典欧亚主义思想的复兴和发展，系当代俄罗斯国家民族主义产生的渊源之一。其代表人物是俄著名哲学家和地缘政治学家亚历山大·杜金。在俄罗斯自由民主党、俄罗斯联邦共产党、“统一俄罗斯”党的当代俄罗斯国家民族主义倾向里都不同程度地包含新欧亚主义的主张。主要表现为：一是强调俄罗斯文明的特殊性，反对西方化的现代化道路。认为俄是一个独立、完备的文明体系，具有欧亚文明的特殊性，主张“非西方化的现代化”。杜金认为叶利钦以自由主义为指导思想的改革是对俄独特文明的摧残。二是提出地缘政治策略。杜金认为，“沿海国家和内陆国家之间存在着无法消洱的矛盾，在当今世界版图上体现为大西洋文明和它的某个对立体，即位于欧亚大陆的所谓地球中心文明”。在战略方面特别强调联合的作用，主张“组成一个统一的经济政治和社会集团，但它首先是个战略集团，不但只是俄罗斯，还包括独联体国家以及独联体以外的许多邻国”。“一个国家的地缘特征虽然由于人类活动推动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但在影响外交传统的各个因素中它仍旧是最稳固的因素”。从新欧亚主义的主张中得知，当代俄罗斯国家民族主义中包含着新欧亚主义外交思想的某些核心观点，新欧亚主义成为当代俄罗斯国家民族主义的思想渊源，必然对俄外交产生重要影响。

　　3.新“俄罗斯思想”使国家民族主义对俄国家安全外交产生影响。

　　1999年底俄罗斯总统选举前夕，普京通过互联网发表了一篇纲领性文章《千年之交的俄罗斯》，提出包括爱国主义、强国意识、国家观念和社会团结等内容在内的“俄罗斯思想”。为了与传统“俄罗斯思想”相区别，我们称之为新“俄罗斯思想”。新“俄罗斯思想”是对传统“俄罗斯思想”的传承和发展，是对传统“俄罗斯思想”中的“第三罗马”观念、现代斯拉夫主义、新欧亚主义的扬弃。它实质上是带有浓厚俄罗斯国家民族主义色彩的爱国主义，是一种实用—现实主义。其核心是“国家”的概念，即突出国家的地位与作用，恢复俄的大国和强国地位。关于这一点，普京说：“俄罗斯唯一的选择是选择做强国，做强大而自信的国家，做一个不反对国际社会，不反对别的强国，而是与其共存的强国。”普京指出，在20世纪俄分别在1917年和90年代两次处于这样的境地。当代俄罗斯的改革艰难而缓慢，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公民意见不一，社会不团结，把大量精力都消耗在了政治内江上，而不是用于解决俄改革的具体问题上。可见，普京希望用一种务实的民族主义——“俄罗斯思想”来整合俄罗斯社会的意识形态，为俄的振兴创造思想条件。几年的实践证明，普京的新“俄罗斯思想”逐渐被社会所接受。西方媒体甚至认为，“俄罗斯的意识形态空白已经被填满，自从普京上台以来，新俄罗斯已驶向欧亚主义。欧亚主义取代了西方主导模式，同时恢复了俄罗斯历史的延续性。继‘第三罗马’、俄罗斯帝国和苏联之后，出现了一个新的欧亚帝国……这也是日里诺夫斯基长期以来所主张的”。“统一俄罗斯”党自成立以来，非常支持普京务实的国家民族主义外交路线。2002年10月普京的支持率为77%，莫斯科人质事件之后，普京的支持率进一步上升，11月的社会调查表明，拥护普京总统的俄罗斯人高达83%。普京和“统一俄罗斯”党互相支持，实行了既处理好同其他国家的关系，又维护国家利益的国家安全—军事、能源、反恐外交战略及政策。

　　三、西方打压是使国家民族主义对俄外交产生影响的现实原因。

　　苏联解体、俄罗斯立国以来，西方对俄的“恐惧”和偏见十分严重，双方存有严重分歧：一是双方战略目标不同。美国要建立单极世界，独霸全球；欧盟要实现欧洲统一，主导欧洲事务。为此，美欧在同俄进行反恐、防核扩散和能源等合作的同时，都力求制俄弱俄，以防俄“东山再起”，对西方构成威胁。但俄作为地跨欧亚两大洲的国家，决不甘心充当西方的“小伙伴”，而要借助同西方的合作来重振大国地位，实现“强国之梦”，起世界大国的作用。因此，双方必然发生摩擦乃至冲突。二是双方国家利益不同。西方实行北约欧盟双东扩，旨在扩大势力范围，这必然挤压俄的战略空间，损害俄的国家利益。同时，俄在伊拉克、伊朗、中东、朝鲜等“热点”地区也有自己的经济利益和安全利益，不愿让西方为所欲为。由于国家利益的碰撞，双方必然产生矛盾和纠纷。三是双方历史文化存在差异。俄虽强调自己是欧洲国家，属于西方文明行列，但西方认为俄是欧亚结合部的文明，具有专制主义和侵略扩张的历史传统，同西方文明有质的差别。英国前首相撒切尔夫人就说：俄“既属欧洲又属亚洲、既属东方也属西方的特性不会改变，俄不可能完全成为西方国家”。历史文化的这种差异，必然造成双方在“民主”、“自由”、“人权”等问题上出现分歧，并导致西方对俄国内事务的不满和干预，以致谴责普京的政治改革是“民主的倒退”。受这种思维影响，西方对俄的歧视、遏制、打压就没有间断过。

　　英国哲学家和政治思想家以赛亚·柏林讲过，当一个民族感到持续的压力且民族自尊心受到伤害时，必然表现出强烈的民族主义情绪：“强力压制迟早会有反弹，压制不住的反弹，人们受够了强势国家高傲阶级的欺凌，迟早会发出民族主义之问：我们为什么要听从他们?他们凭什么?我们该怎么办?我们为什么不?”当代俄罗斯国家民族主义同样是在西方打压下直接产生的，反西方思想是其核心内容。在西方打压下，俄罗斯国家民族主义兴起进而空前高涨。反应在外交领域，俄罗斯国家民族主义同西方国家形成了一种博弈关系。

　　俄罗斯是一个文化底蕴非常浓厚的国家，传统的俄罗斯文化思想深深浸透俄罗斯人民的心里—俄罗斯传统观念、新俄罗斯外交思想等意识形态对俄罗斯的外交战略和政策产生了深远影响；再加上现实西方国家的打压使以保护俄罗斯国家利益为核心的当代俄罗斯国家民族主义迅速兴起。所以只有从历史和现实、理论和实践的角度洞察俄罗斯外交，才能正确把握俄罗斯的对外政策走向。

　　(本文为2007年河北省教育厅课题〔课题编号：S070104]研究项目成果之一)

　　(作者单位：河北经贸大学、河北省农业厅)

　　(责任编辑：王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