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本文以俄罗斯政治转轨为案例，论述其从议行合一的苏维埃制度向三权分立的宪政制度转变中的基本特征。全文分析了俄罗斯政治转轨的研究视角、基本特征及启示。本文认为，研究俄罗斯宪政制度的确立与演变，是研究俄罗斯政治转轨最具学理性和现实性的视角。以此为视角进行研究，可以看到俄罗斯政治转轨是一个完整的有规

关键词：俄罗斯；政治转轨；宪政制度

作者简介：

        【内容提要】 本文以俄罗斯政治转轨为案例，论述其从议行合一的苏维埃制度向三权分立的宪政制度转变中的基本特征。全文分析了俄罗斯政治转轨的研究视角、基本特征及启示。本文认为，研究俄罗斯宪政制度的确立与演变，是研究俄罗斯政治转轨最具学理性和现实性的视角。以此为视角进行研究，可以看到俄罗斯政治转轨是一个完整的有规律的过程，在转轨的各个阶段都有核心的历史问题体现，而且各种制度之间互相影响，互为发展原因，是一种整体性、综合性的发展态势。本文在此研究的基础上，提炼了俄罗斯政治转轨的6点基本特征，并总结了3点经验教训。最后，本文扼要分析了研究俄罗斯发展道路的意义及其对世人的启示。
　　【关键词】 俄罗斯；政治转轨；宪政制度
　　【作者简介】 庞大鹏，1976年生，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博士。（北京 100007）

　　20世纪70年代以来，在以东亚、拉美及原苏联东欧为核心的3个地区内，先后出现触及这些地区各主要国家根本政治制度的政治变迁。在原苏联东欧地区表现为社会主义制度被推翻；东亚表现为权威主义政体日益向有限的政治自由化政体模式趋近，在拉美则表现为军人独裁势力与文职政府之间围绕政权控制与政策选择而出现的反复冲突与较量[1]。其中，原苏联东欧地区政治变迁的特点是从议行合一政体向三权分立政体的转变[2]。这种转变可以用"政治转轨"进行定义[3]。政治转轨就是指从议行合一政体向三权分立政体的转变[4]。原苏东地区的这种转变是国家根本政治制度的改变，在这个过程中，包含于旧体制中的种种因素，直接影响了新体制产生和运作的各个方面。在原苏联东欧地区的各个国家内，这种影响在表现方式与程度上的不同造成了整个转轨呈现复杂变迁的多种形式。其中，俄罗斯政治转轨具备独特性，而总结其基本特征无疑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与现实意义。
　　

一 俄罗斯政治转轨的研究视角

　　本文论述的"政治转轨"是特指从议行合一的苏维埃制度向三权分立的宪政制度的转变，而俄罗斯的政治转轨，就是指从苏联时期议行合一的苏维埃制度向新俄罗斯的三权分立的宪政制度的转变。可以说，叶利钦时代的俄罗斯政治，其所有问题的出现与变化都与"政治转轨"有关。俄罗斯的政治转轨具有鲜明特色，同时它也具备从议行合一政体向三权分立政体转变的共同特征。论述俄罗斯政治的逻辑起点就是论述从议行合一的苏维埃制度向三权分立的宪政制度转变过程中的内在特征。俄罗斯政治转轨虽然只有短短的十几年，确立宪政制度以来的政治发展同欧美几百年宪政的发展不可同日而语，但是，俄罗斯的政治转轨仍然包含着在全球化时代无可比拟的政治内涵，对政治转轨基本特征的提炼总结无疑是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和理论意义。
　　那么，论述俄罗斯政治转轨的视角是什么？俄罗斯学者认为，俄罗斯政治转轨的核心特点就是在国家政权软弱无力的条件下，国家处于自发性的发展。从这个意义上看，俄罗斯转轨的内在要求，是要对俄罗斯政治结构进行重建，确立宪政制度，以促进社会和经济的发展。政治制度的设计，本质上是一种立宪的选择。"宪政的主题是让国家权力特别是立法活动受到某种超越性高阶规范的约束，避免'阶级立法'或者法律实证主义的弊端，使自然法以及基本人权的正义理念能在现实的制度安排中得以具体化?quot;[5]具体而言，宪政的内涵至少包括4点：有限政府、权力分立、保留私人领域与个人权利、独立司法机构[6]。而这些内容的实现要受制于宪法的规定。也就是说，宪政是以宪法为依据的民主形式。而宪政制度是"指一个国家的统治阶级用宪法、法律和规范性文件所确认的，保证以宪法为核心的法在该国至高无上，并使该国成为宪政国家的制度"[7]。宪政制度的形式是分权制度以及宪法审查[8]。宪政制度的运行机制是两党制或者多党制为特点的政党制度。俄罗斯在政治转轨中选择了三权分立的宪政制度，所以，研究俄罗斯政治转轨，其最具学理性和现实性的视角就是研究俄罗斯的宪政制度是如何确立和演变的。俄罗斯政治转轨是一个完整的有规律的过程，在转轨的各个阶段都有核心的历史问题体现，丝丝入扣，互为因果。俄罗斯政治转轨不是政党制度、议会制度或者其他制度平行发展的过程，而是在政治转轨的每一阶段各种制度之间互相作用，互相影响，互为发展原因，是一种整体性、综合性的发展态势。
　　
　　

二 俄罗斯政治转轨的基本特征

　　笔者通过深入研究俄罗斯10年来的整个政治转轨进程，以中国研究人员的视角总结了俄罗斯政治转轨的若干基本特征，现将其结论性的观点归纳如下。
　　（一）政治转轨首先面临的问题是立法机构的重建。
　　在从议行合一政体向三权分立政体的转变中，原有政权形式开始逐步瓦解，直至崩溃是政治转轨的启动阶段。旧的政治体制的历史局限性及其变形正是政治转轨的根本原因，也是政治转轨的历史背景。对于俄罗斯的政治转轨而言，苏联政治体制的历史局限性及其弊端，正是俄罗斯政治转轨的根本动因。戈尔巴乔夫执政以后的改革在指导思想、方针、政策上的一系列错误，造成反共"民主派"的迅速崛起和民族分立趋势不可遏制。在戈尔巴乔夫的政治改革过程中，苏维埃制度逐步瓦解，这标志着俄罗斯政治转轨开始启动。
　　政治转轨一旦启动，其突出特点是转轨国家中所谓的民主反对派同共产党争夺国家权力的斗争。民主反对派借助的斗争平台往往是重建的立法机构。这样，从转轨国家的政治实践看，立法机构重建是政治转轨首先面临的问题。
　　客观地说，立法机构的重建具有一定的历史必然性。这是因为，从政治转轨的现实要求看，旧的政治体制中监督机制形同虚设，立法机构重建是对消除原有体制弊端的必然诉求；从宪政制度的内在要求看，这是宪政与分权的必然要求。立法机构重建的问题一旦被提上政治转轨的日程，政治转轨就转入实质阶段。
　　从俄罗斯的政治转轨来看，1989年5月25日苏联第一次人民代表大会和1990年5月16日俄罗斯第一次人民代表大会标志着俄罗斯政治转轨正式启动。从俄罗斯立法历史、转轨的现实要求、宪政制度的内在要求3个方面看，俄罗斯政治转轨首先面临的问题是立法机构的重建。
　　（二）立法机构重建必然经历立法机构与行政机构权限划分的阶段。
　　立法机构进行重建，自然面临立法机构的权限限定的问题。究竟立法机构的权限有多大，成为立法机构与行政机构争论的焦点。在高度集权的体制下，共产党实际上取代了国家，是完备的国家政权组织，并且居于立法权中心，共产党因而拥有立法功能。立法机构重建，将党的权力转移到立法机构的同时，实际是在党政合一，党政不分的高度集权体制下，立法机构从行政机构的立法功能逐渐剥离的过程。这个过程本身虽然非常复杂，却是政治转轨开始向新政权形态过渡必然需要经历的时期。
　　就俄罗斯政治转轨而言，这个时期经历了两个阶段：立法机构与俄罗斯最高苏维埃主席的权力划分；立法机构与总统的权力划分。这两个阶段的划分以1991年6月12日叶利钦当选俄罗斯首届总统为分界点。这两个阶段立法机构和行政机构的权力划分的相同点表现为都是在1978年《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宪法》确定的苏维埃体制内进行，同时，在苏联解体前，政治转轨又同苏联共产党领导地位的逐渐丧失紧密相连。立法机构与行政机构权力划分的激化，最终形成国家权力组织结构。其中，在经济政策上的分歧导致立法机构的多数派与行政机构分道扬镳，从支持总统经济改革到反对总统激进的变革，终于使立法机构与行政机构的权力划分激化。经济因素成为权力划分激化的直接原因。
　　总的来看，苏联解体为立法机构与行政机构权限划分创造了新的政治环境。叶利钦就任总统只是出现了立法机构与行政机构在新的形式下的分立，并没有随着苏联解体而结束。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的政治体制开始发挥其首要职能作用，即寻求国家规则的重新制定，立法机构与行政机构权限划分问题由于种种因素逐渐激化，最终矛盾不可调和。立法权限划分的问题，最终归结到制定新宪法，选择国家权力结构的问题上。围绕国家权力结构进行了新的妥协与争斗，导致立法权与行政权权力划分激化，最终形成以总统制为核心的国家权力体制。
　　（三）新宪法的制定与通过是政治转轨的里程碑。宪法法院的建立，标志着三权分立的国家权力结构建设初步完成。
　　转轨国家新宪法的制定与通过，集中体现了两个问题：第一，在立法机构与行政机构权限划分问题激化以后，立法机构与行政机构经过反复斗争，最终占主导地位的政治力量为了巩固胜利成果，以宪法这种国家根本大法的的形式对国家权力结构进行了规定；第二，新宪法规定了国家新的政权组织形式，客观上带来国家权力体制的实质变革，这又为以后的政治发展奠定了基础。
　　新宪法一般体现宪政实质，从国家权力体制的组成看，这包含两个重要因素。第一，建立宪法监督制度，确立一个违宪审查机构，并建立相应规范与程序，使国家机器的运作遵守宪法的规定，而且，当宪法原则被破坏时，该机构有权采取措施，宣布违宪行为无效并提出相应的补救措施。第二，规定和保障一个独立的司法制度。司法独立是宪政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因为只有一个独立于其他政治力量之外的司法力量才能客观中立地实施法律。而法律的严格与正确地实施对于宪政来说是最基本的。
　　司法机构中宪法法院的地位非常重要。宪法法院不仅仅是司法机构，是司法权力的一部分，而且还是国家机构中的一个组成部分。宪法法院是有效捍卫宪法的机构。宪法法院不仅建立了捍卫宪法的有效机制，并在转轨国家第一次出现了在法律基础上既能根据宪法监督立法机构权力，又能监督行政权力实施的国家机关。新宪法根本改变了原有的权力体制，又通过宪法法院的建立，确立了三权分立的宪政制度。
　　新宪法是政治转轨的里程碑。宪法通过是政治转轨过程中最重要的事件。新宪法标志着立法机构与行政机构的权限划分得以明确，标志着政治转轨转入政权形态明朗化的巩固阶段，并开始实现新的政治规范与政治秩序制度化。从政治转轨规律的角度研究，宪法通过前侧重制度的确立，制度确立后侧重运行机制的完善。从俄罗斯政治转轨看，在巩固宪政制度，完善运行机制的同时，执政者也在寻找政治接班人。
　　新宪法的巨大影响表明，政治转轨涉及国家根本性制度出现变化，通常表现为整个社会的政治游戏规则变化（如宪法重新制定），而不是仅仅政策取向上的改变。
从俄罗斯的政治转轨看，1993年十月事件后，俄罗斯以全民公决的形式通过了俄罗斯历史上第一部体现宪政精神的1993年宪法。俄罗斯宪法确立了以总统制为核心的国家权力体制。俄罗斯新宪法奠定了宪政制度的基础，并在俄罗斯的社会发展以及国家与法新的关系形成中发挥了巨大作用。俄罗斯司法制度中最具实质意义的是俄罗斯宪法监督制度的建立，由宪法法院负责违宪审查。俄罗斯实行宪法法院监督制。宪法法院的审理实践对俄罗斯政治生活产生了重要影响。
　　（四）新宪法的通过，标志着立法机构与行政机构权限划分的完成。立法机构活动的重心由与行政机构争夺权力转向自身制度的完善，其特点是议会党团成为立法机构的运行方式。
　　宪法明确了立法机构权限，这直接影响着政党政治走向规范化。这种互动发展的标志就是，立法机构开始以议会党团为运作方式。议会党团指议会中同一政党或政党联盟的议员所组成的党派组织。议会中的各党派出现议会党团是政治转轨推进中的必然结果。因为宪法的通过，标志着立法机构与行政机构权限划分的完成。立法机构活动的重心由与行政机构争夺权力转向自身制度的完善，其特点是议会党团成为立法机构的运行方式。立法机构的完善首先从法律上就规定了议会党团的组成。这样议会党团成为立法机构的运行方式。相互竞争相互辩论的议员，隶属于代表不同利益阶层的政党基础上的议会党团。议会党团的出现，促进了多党制在俄罗斯的进一步发展。议会党团成为各党派政治活动的组织形式，议会成为各政党进行政治活动的主要舞台，各党团在很多重大问题上立场的接近与疏远，深刻影响了俄罗斯的政治生活和国内政治力量，因此，政治生活的变化也可以从各政党之间的关系得到体现。
　　就俄罗斯而言，1993年宪法规定俄罗斯实行两院制，杜马的组织结构形式极大促进了政党政治的发展，也预示着立法机构代表的组成，必须有新的法律规定。1993年宪法通过后不久，俄罗斯制定了国家杜马规则。俄罗斯国家杜马规则第16条规定，在按联邦选区选举，即按党派名单竞选进入国家杜马的各竞选联盟的基础上，以及由按单席位选区当选，并愿意参加该议员联盟工作的议员组成的议员联盟称为议会党团。1993年12月举行的联邦会议的选举是俄罗斯多党制发展的重要里程碑。议会党团的出现，使各党派有了新的政治活动平台，这促进了多党制在俄罗斯的进一步发展。
　　（五）立法机构职能的明确，促进政党制度与选举制度的完善。
　　只有在立法机构职能明确以后，转轨国家政党制度与选举制度才可能完善。因为宪法确立了国家权力结构真正分立，立法机构与行政机构权限划分也得到明确，这意味着国家权力机构之间政治职能区分化得以明确。因为立法机构是政党进行政治参与的平台，所以立法机构对政治体制控制与协调职能的明确，必然促进政党制度与选举制度的进一步发展。同时，只有政党制度的发展与完善，才能使立法机构更好的发挥政治职能。
　　从结构分立后的职能体现看，现代议会最主要的核心功能是立法。立法机构另外的重要职能是控制与协调职能，它促成政党在意识形态、选举和组织政权三大功能上完善发展。立法机构职能的发挥同时也促进了选举制度的推进，议会议员的构成和关系都需要法律规范。选举制度的完善发展对政治转轨的整个过程意义重大。
　　俄罗斯在宪政制度确立以后，其政治转轨的特点是政治制度化，也就是说，立法机构职能与行政机构职能均已明确，并具体发挥政治体制控制与协调职能，俄罗斯政党制度与选举制度因而也相应得到完善和发展。
　　从俄罗斯政治转轨来看，转轨国家完善政党制度，不仅需要对各政党竞争国家政权进行法律化制度化的约束，还需要完备政党内部的运行机制。这种完备至少包括组织结构的严密和竞选施政纲领的成熟。
　　（六）以宪政制度的完善为核心的法治化是政治转轨的必然取向。
　　政治权力必须遵循宪政制度的制约，现代社会政府的合法性在于政府行为是否合乎宪法的标准。宪政制度完善的途径，从政府推进的机制看，法治是必然选择。法治建设在促成规则管理的形成中起到不可替代的杠杆作用。
　　国家首先需要以法律和正式规则的形式对社会经济与政治的各个方面进行规定，在此基础上加强法治，进一步使得政府与人民之间的行为处于稳定状态，从而实现制度化。国家政治权威的确立与行使，依赖制度化的规则管理。制度化本身和制度中的个人因素是不同的，改革越深入进行，越需要稳定的、可周期性发生而不是因某个人变化而变化的行为模式。
　　就俄罗斯政治转轨而言，普京执政以来的政治举措，如国家权力纵向分权的规范、行政改革和司法改革、行政机构自身建设、行政机构与立法机构关系的改善、政党制度规范化等，无不体现法治思想。
　　以上内容是笔者在把握俄罗斯政治转轨的整体进程，研究宪政制度确立与演变的基础上，提炼概括的6点基本特征。同西方国家和第三波民主化进程中其他地区国家的宪政发展道路相比，这些基本特征也是原苏东地区转轨国家共有的特点。此外，如果从俄罗斯政治转轨提供的经验教训来看，笔者认为，至少可以简要总结如下3点。
　　（七）权力斗争的核心问题，是政治精英在价值观上的冲突。
　　研究政治现象，需要揭示政治精英在价值观上的冲突以及这种冲突与权力政治之间的关系。权力斗争的核心问题，是政治精英在价值观上的冲突。决策的政治过程中存在分歧与冲突是很自然的，是政治体制的特征之一。引起这些分歧的重要因素是：政治精英在目标和价值观上的不同以及实现目标和价值观的手段不同。所以，政治转轨不可能在一个价值观四分五裂的社会中顺利进行。在基本价值观问题上达成一致是社会前进的重要保证。同时，与这个问题紧密相连的另外一个问题是知识分子在社会意识中所起的重要作用。知识分子问题历来是重要问题。在政治转轨的过程中，知识分子一方面追求自由民主，一方面他们和社会实践之间容易脱节，两者之间的矛盾对政治转轨的影响是复杂的。
　　（八）政治妥协精神是政治转轨中具有长远意义的问题。
　　政治分歧的出现就意味着需要调和与解决。当分歧发生以后，如何避免对抗就成为重要问题。在实现民主的所有条件中，以妥协解决分歧是非常重要的。妥协是民主程序的核心。妥协精神需要转轨国家具备深厚的宪政文化基础。在处理政治妥协问题时，需要注意两个问题：一方面，社会发展不能脱离历史传统，割裂历史发展的延续性往往造成违反国情的情况出现；另一方面，政治转轨的顺利发展需要建立在观念，包括政治文化与心理的改变基础上。观念的转变往往带来政治制度的本质变化。
　　（九）社会经济基础是政治转轨中最重要的影响因素。
　　宪政制度的社会经济基础是政治转轨的根本性问题。集团利益与社会利益之间的矛盾、社会腐败、舆论工具被利益集团操纵等问题都与社会经济基础问题有关。市场对国内政治的重要影响体现在市场对制度的瓦解作用。无论一个国家多么崇尚自由，也不能允许市场力量充分的、无节制的发展，否则，无限制的市场会造成社会政治不稳。适应时代变化的能力应该是一个经济模式最重要的特点。

　　
三 俄罗斯政治转轨研究的启示

　　俄罗斯在20世纪多灾多难：1905年的俄日战争，俄国战败；1914~1917年第一次世界大战；1918~1921年国内战争；30年代大清洗，造成681692人死亡[9]；1941~1945年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平民和军人伤亡数百万，经济破坏惨重；1979~1989年阿富汗战争；1991年苏联解体。这样一个泱泱大国，局势跌宕起伏，其历史与现实包含着太多的斯芬克司之谜。俄罗斯20世纪末的政治转轨就值得我们认真思考和总结。马克思曾经提出了过渡时期理论。这个范畴特指在人类社会历史中，从资本主义私有制社会到建成共产主义公有制社会的过渡期。无产阶级新政权的产生是过渡时期的开始，在政权作用下，私有制全部被公有制取代，就是过渡时期的结束[10]。而俄罗斯在20世纪末的转轨，从政治角度看，是从议行合一政体向三权分立政体的转轨，正是反向而为。对于人类历史上这个从未有过的阶段，总结其中的基本特征与经验教训具有很强的学术价值。
　　笔者力求展现以俄罗斯政治转轨为代表的原苏联东欧地区政治转轨所具备的4个总体特征。首先，政治转轨不是单纯以政治领导人的权力更替（人事变动）为标志，而是以伴随着权力更替而来的整个社会权力结构的变化为基本要素；其次，政治转轨涉及国家根本制度的变化，通常表现为整个社会的政治游戏规则变化（如宪法重新制定），而不仅仅是政策取向上的改变；第三，政治转轨并非仅仅涉及政治领域，它同时伴随经济与文化的体制转变并引发观念的深刻变革；第四，政治转轨不是原来意义上的以革命或战争为手段的新旧制度决裂，而是新旧体制在某种程度上的连续与嬗变。这4个总体特征也是转轨政治学探讨的20世纪70年代以来展现的政治变迁的4个方面总体特征[11]。
　　这项研究的意义在于：（1）通过深刻总结俄罗斯政治转轨的内在基本特征，从而揭示从议行合一的苏维埃制度向三权分立的宪政制度转变的内在逻辑。在此基础上，全面考察俄罗斯东欧中亚的政治转轨，最终形成中国视角的研究体系。（2）另外，叶利钦时代结束以来，普京新政为俄罗斯的中兴带来了希望。综观普京执政以来的政治方针，从制度建设角度讲，可以看作是对叶利钦时代形成的宪政制度的完善。通过论述俄罗斯宪政制度确立与演变的历史过程，实际反思了叶利钦时代政治转轨包涵的内容，为俄罗斯政治从深层次上研究开辟新视角。这项研究正是要总结历史，观察现实，预测未来。（3）还应看到，中国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建立和完善，政治体制改革正在逐步展开。如何在改革过程中避免剧烈的政治动荡，防止类似俄罗斯经济现代化进程徘徊不前的出现，将是中国学者面临的重大课题。对于俄罗斯政治研究工作者而言，更是责无旁贷。我们应该从俄罗斯政治转轨的进程，思考俄罗斯当代政治提出的一系列事关后进国家政治发展的重大理论问题。研究俄罗斯政治应当具有负责任的现实关怀。
　　俄罗斯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以来，选择的是一条以宪政制度的确立与演变为中心，进行激进经济改革的发展道路。俄罗斯作出这样的选择有其历史必然性。历史上的每一次变革都是当时的社会经济发展水平以及政治力量对比而引起的。俄罗斯20世纪末的这次转轨也是如此。对于选择三权分立的宪政制度和激进的经济改革，俄罗斯有自己的认识。普京深刻指出："俄罗斯的民主事实上是从上面来的，这是一。在历史范围最短的时期内我们根本改变了整个政治和社会经济制度，这是二。我们所以能迅速地做到这一点仅仅是因为首先用法律，甚至是命令实行了自由和民主。在这样做的时候，我们有时急剧地超越了社会适应这些自由的能力，历史的必要性剥夺了我们实现渐进化地发展的可能。我们没有时间和资源把改革拖延几十年，并等待社会上和人们的思想中发生根本性的变化。"[12]
　　俄罗斯独立以来的政治转轨，围绕宪政制度的确立与演变，经过了3个阶段：1990~1993年（政治转轨进行阶段），1993~1999年（政治转轨基本完成阶段），2000年以来普京时期（政治转轨调整完善阶段）。值得关注的是，俄罗斯经过10年的发展，仍然出现了严峻的形势，正如普京指出的那样，俄罗斯正处于其数百年来最困难的一个历史时期。这使得我们进一步思考：确立了宪政制度，是否一定就会成为制度化水平很高的国家，进而促进国家的发展与进步？笔者认为，至少应该从两个方面思考这个问题。一方面，制度安排对资源配置的结果具有直接和巨大的影响力。一国的制度选择直接影响着该国关注什么样的政治价值，建立怎样的社会政治生活规范，而这些才是根本性的。但是，另一方面，如果看不到制度的实际运行效果，看不到民主的其他社会基础，则会犯更大的错误，进入形式民主的误区，忽视实质民主的建设。诚如很多学者所言，俄罗斯发展整整耽误了8年时间，在全球化时代，这8年的耽误将使它付出巨大代价。俄罗斯当前的复兴之路极其艰难。从经济上看，总体而言，俄罗斯还没有真正建立起保障经济持续发展的制度环境，经济中多年沉积下来的问题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得到解决。俄罗斯存在的问题很多。俄罗斯改革的教训使人们得到启示：采用渐进的、逐步的和审慎的经济改革是必要的，而且，经济改革要保证社会稳定，不使人民生活恶化。
　　总之，俄罗斯的政治转轨在制度设计、目标取向、政策选择上具有一系列基本特征，在系统总结俄罗斯十多年政治转轨的基础上，研究从议行合一政体向三权分立政体转变过程中的内在转轨规律，这是国别研究（俄罗斯东欧中亚）从实践上升到理论，从而丰富国际政治理论的尝试。
　　
　　　　　　　　　　　　　　　　　　　　　　　　　　　　　　　　　（责任编辑 向祖文）

[1] 参见吴清《转轨政治学：理论、方法与问题》，载《政治学研究》1995年第1期。
[2] 政体指国家政权的组织形式。国家政权组织是以某种方式结合起来行使国家权力的机关。由于这些机关的设置、产生方式与组织方式、相互关系的不同，政体就呈现不同的形式。笔者认为，以国家权力构成原则（议行合一原则与三权分立原则）的不同进行区分，原苏联东欧地区政治变迁的特点是从议行合一政体向三权分立政体的转变。
[3] 转轨包括经济转轨与政治转轨。经济转轨指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转变。
[4]议行合一与三权分立是国家权力的两种构成原则。"议行合一"的权力结构指立法权高于行政权和司法权，行政权、司法权必须服从立法权。"三权分立"的权力结构指立法权、行政权和司法权在机构、职能与人员上分立，互相制约。
[5] 季卫东：《宪政新论--全球化时代的法与社会变迁》，北京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29页。
[6]参见〔美〕路易斯·亨金《宪政·民主·对外事务》，三联书店1996年版，第11页。
[7] 刘向文、宋雅芳：《俄罗斯联邦宪政制度》，法律出版社1999年版，第29页。
[8]刘海年：《人权与宪政》，中国法制出版社1999年版，第5页。
[9]吴恩远：《苏联"30年代大清洗"人数考》，载《历史研究》2002年第5期。
[10]参见陈其人《布哈林经济思想》，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92年版，第89页。
[11]参见吴清《转轨政治学：理论、方法与问题》，第85页。
[12]〔俄〕普京：《普京文集：文章和讲话选集》，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10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