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俄罗斯总统梅德韦杰夫提出“全面现代化”战略，其基本要求是政治更民主、经济更智慧，以便吸引西方更多的资金、技术、人才，实现俄罗斯的强国目标。这一战略思路与普京的治国理念存在差异，给人留下了新一轮总统选举前梅德韦杰夫总统需要走出普京影子的印象，尤其是他希望借助西方力量实现本国现代化的愿望，让人们再次

关键词：俄罗斯，梅德韦杰夫，“全面现代化”，　战略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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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提要] 俄罗斯总统梅德韦杰夫提出“全面现代化”战略，其基本要求是政治更民主、经济更智慧，以便吸引西方更多的资金、技术、人才，实现俄罗斯的强国目标。这一战略思路与普京的治国理念存在差异，给人留下了新一轮总统选举前梅德韦杰夫总统需要走出普京影子的印象，尤其是他希望借助西方力量实现本国现代化的愿望，让人们再次看到了俄罗斯战略前景的不确定性。

　　[关键词] 俄罗斯　梅德韦杰夫　“全面现代化”　战略前景

　　[作者介绍] 季志业，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副院长、研究员，主要从事俄罗斯问题研究。

　　2009年下半年以来，俄罗斯总统梅德韦杰夫在 各种场合的讲话中使用最多的一个词汇就是“现代化”，他亲自召集的会议讨论最多的议题也是“现代化”，他还组建专门机构来推动现代化，并且用俄罗斯的发展“别无选择”[1]来强调推进现代化的重要性。可以看出，这是继“普京计划”之后，俄领导人最新推出的国家发展战略，了解该战略的内容，分析其实施的可能性，预测其对俄国家发展的作用和影响，不仅对于认识俄发展前景十分重要，对于认识未来俄与世界的互动也同样重要。

“全面现代化”战略

　　梅德韦杰夫当选总统后不久，就开始使用“现代化”一词，但当时仅停留在概念的运用上，而把“现代化”思想运用到国家发展战略上，应该以2009年5月20日梅德韦杰夫签署关于成立“经济现代化和技术发展委员会”的总统令为标志。依据2009年第579号总统令，该委员会的职责是在总统亲自领导下，制订经济现代化和技术发展的政策、协调相关部门和地方的活动。[2]换言之，此时梅德韦杰夫总统已下决心要制订和实施俄罗斯的现代化战略。2009年9月10日，俄罗斯总统在自己的“博客”上发表了《俄罗斯，前进!》一文，阐述了对“现代化”的基本看法，他本人将这篇文章定性为“公开了新政治战略的各项原则”[3]。他在文章中提出了俄罗斯经济现代化的五大领域，并透露了“已经开始制订现代化计划”[4]的重要信息。2009年11月12日，梅德韦杰夫总统在给俄罗斯联邦会议[5]的《国情咨文》中第一次提出了“全面现代化”的“政治战略”，并阐述了实现这一战略的“当务之急计划”，强调了推进现代化的重要性。[6]

　　俄罗斯推进“全面现代化”的信号引起了各方重视，欧盟与俄罗斯宣布开启“现代化伙伴关系倡议”，中国领导人访俄期间也对俄“全面现代化”战略给予了高度评价。然而，迄今我们尚未看到俄官方对“全面现代化”的完整阐释，只能依据俄总统的讲话、官方文件、领导人的活动对“全面现代化”所包含的内容进行梳理，得出一些初步结论。

　　“全面现代化”首先需要实现观念的转变。梅德韦杰夫总统认为，数百年的专制统治在俄罗斯民众中形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陋习”，即把社会和个人的发展都“指望国家、外国、某种‘无所不能的学说’或其他任何东西，但唯独不指望自己”。在梅德韦杰夫看来，改变这种“陋习”的最好办法是“发展民主”，即“不是强迫，而是让人们相信；不是用镇压，而是要发掘每个人的创造潜力；不用恐吓，而是要让人主动产生兴趣；不要对立，而是要让个人、社会和国家利益相接近。”[7]

　　“全面现代化”需要民主与法制基础。梅德韦杰夫在2009年《国情咨文》中把他倡导的“全面现代化”称作为俄历史上“首个以民主价值观和制度为基础的现代化进程”[8]。同时，他强调“俄罗斯不会机械地照搬西方的民主模式”，“政治文化也不是简单模仿先进社会的政治习惯就能改变的”，在推进民主建设过程中“无权拿社会稳定来冒险”。[9]

　　从梅德韦杰夫所实施的政策和主张改革的内容看，当前他对俄民主与法制基础建设的主要设想有以下几个方面:一是增强议会在国家政治生活中的作用，包括降低政党进入议会的门槛，让议会政党“轮流上台执政”，增强各级议会对行政权力的影响等；二是以反腐败为切入点，提高行政、司法部门的公开性与透明度，大幅度裁减庞大的行政官僚队伍，“坚决把无赖清除出去”，保障司法独立；三是充分利用后工业化社会的知识资源，实现民主制度的现代化，“保障言论和集会这类基本的政治自由”，把俄“从一切由领袖来殚精竭虑、来拍板的社会变成聪明自由、富于责任感公民荟萃的社会”。[10]

　　“全面现代化”需要发展“智慧型经济”。在梅德韦杰夫总统近期的文章和讲话中，批评最严厉的是俄罗斯当前的经济结构，甚至可以用“深恶痛绝”来形容。在其眼里，他的国家“还没有摆脱原始的经济模式，对原料出口的依赖有损尊严，没有根据民众的现实需求来调整生产”[11]。他因而竭力倡导用智慧型经济取代原料型经济，当前重点推动5个领域的现代化进程:一是提高医疗器械、治疗手段、制药行业的现代化技术；二是提高能源利用率，采取合理的资源消费模式；三是推出新一代核燃料和核技术；四是发展空间技术和以格洛纳斯导航系统为核心的远程通讯技术；五是发展以超级计算机为核心的“战略通信技术”。为了让智慧型经济尽快得以实施，梅德韦杰夫总统计划将莫斯科近郊的斯科尔科沃建设成俄罗斯的硅谷。2010年5月1日，他特地签署了一项总统令，为“经济现代化和技术发展委员会”补充了协调硅谷特区工作的条例。[12]

　　“全面现代化”需要新的实施主体。在梅德韦杰夫总统看来，实施现代化的主体大致分为以下几类:一类是国有和私营公司，它们在技术创新初期将得到政府的支持。但他认为，国有公司“没有前途”，它们本身需要现代化。[13]第二类是世界各国的研究机构、优秀科研人才、善于将科研成果产业化的企业家，政府应在资金和行政管理方面向它们提供支持。还有一类是本国年轻的科学家和发明家，为 了让更多这样的年轻人脱颖而出，政府应向他们提供各种便利条件，并落实“我们的新学校”倡议，从培养新人做起。

　　“全面现代化”需要安全与外交保障。首先，要建设一支现代化的军队。梅德韦杰夫总统要求在2010年完成俄罗斯武装力量转型升级的主体工作，包括武器装备和指挥管理的更新。其次，有效运用外交工具来解决现代化的任务。俄罗斯总统强调，“我们希望吸引外资、新技术以及先进的理念。”[14]为了让外交更加务实地服务于现代化进程，梅德韦杰夫总统最近还将外交优先顺序进行了调整，不再把 独联体地区放在外交首位，而是按欧盟、美国、亚太、独联体的顺序排列。[15]

　　简言之，尽管梅德韦杰夫总统本人、俄罗斯官方机构迄今并未拿出一个完整的“全面现代化”纲领或计划，但是通过分析可以看出，它是总统深思熟虑的结果，是正在付诸实施的新战略。

“现代化”背后的政治战略

　　梅德韦杰夫总统执政一年后就提出“现代化战略”，并努力将其实施，可以视作年轻有为的俄罗斯总统希望在任内大干一番，希望在国家发展史上有一番作为。此前“统一俄罗斯党”曾推出“普京计划”作为国家长远发展规划，新总统是否认为“普京 计划”不切实际或已经过时而提出新战略?是否另有思考?这些问题是深刻理解梅德韦杰夫总统“全面现代化”战略的重要切入点。

　　梅德韦杰夫2008年5月正式就任总统，但不久就遭遇两大棘手事件，一件是2008年8月由格鲁吉亚方面挑起的军事冲突，另一件是2008年发端于美国的全球金融危机。虽然这两个事件的性质完全不同，却从不同的侧面检验了俄罗斯的实际状况，即俄无论是军事实力还是经济实力，均不堪重击，仍有沦为三流国家的危险。

　　2008年8月8日爆发的俄格冲突仅仅持续了5天，被俄媒体称作为“五日战争”。从冲突过程看，当俄驻南奥塞梯的维和力量遭到格鲁吉亚军队突然袭击后，俄军迅速作出反应，不仅击退了进入南奥塞梯的格军，而且沉重打击了格鲁吉亚军事设施，给格方造成了20亿欧元的巨额损失。[16]俄还支持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两个与格鲁吉亚闹分裂的地区宣布独立，实际阻止了格鲁吉亚加入北约的进程。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俄在这场军事冲突中所暴露出来的问题也越发明显，引起有关方面的深刻反思。短短5天时间，俄竟然有8架战机被击落，其中包括“苏-25”、“图-22M”等先进战机。俄军并非输在战机的性能上，而是由于电子对抗系统未能阻止格军的防空导弹，而且格洛纳斯导航系统在格鲁吉亚境内 失效，导致俄战机“失明”，甚至有3架战机疑被己方导弹击落。[17]一支堪称世界一流的军队竟然为一场局部冲突付出如此沉重代价!这一惨痛教训要求俄军必须推进指挥管理、武器装备的现代化。

　　让俄领导人受更大刺激的是始于2008年的金融危机。普京任总统期间，俄通过能源出口积累了4000多亿美元外汇储备，国内生产总值年均增长近7%。[18]2008年初，当金融危机向全球弥漫时，俄财政部长库德林在达沃斯国际经济论坛上充满自信地把俄称作金融海啸中的“稳定岛”[19]。梅德韦杰夫在5月总统就职演说中还声称，“最大限度地利用8年来奠定的雄厚基础，把俄罗斯建成世界强国之一”。[20]然而话音刚落，金融海啸就无情地吞没了这座“稳定岛”。俄银行和企业所欠的外债几乎与国家的黄金外汇储备相当! 2008年俄经济勉强增长了5. 6%，到2009年其经济在金砖四国、八国集团、二十国集团成员国中落得最差的名声，国内生产总值下降了7. 9%。[21]面对这一现实，梅德韦杰夫总统反思的结论是:“头几年我们在解决过去遗留问题时所做的努力还不够。我们还是没有摆脱原始的经济模式，对原料出口的依赖有损尊严，没有根据民众的现实需求来调整生产。”[22]在这里，俄总统强调了“头几年”努力不够，显然不是指他担任总统后的一年多时间，而是指普京任总统期间的问题。

　　实际上，普京任总统期间也看到了这些问题，而且他所领导的“统一俄罗斯”党还于2007年制订了系统解决这些问题的“普京计划”。尽管这个计划是为了赢得当年国家杜马选举而提出的，但其精神是普京在历年《国情咨文》中所阐述的对内、对外政策思想的荟萃。普京自己也承认是个不错的中长期计划。[23]“统俄党”专门发行了《普京计划》小册子，其主要内容包括:继续发展俄罗斯的独特文明，保护统一的语言、文化和传统空间；通过创新发展道路提 高经济竞争力，对高科技领域和带动经济增长的领域加大投资，发展基础设施和支持小企业；通过实施国家项目提高公民生活质量，提高工资和退休金收入，解决住房问题；支持公民社会体制，鼓励公民的社会积极性和创造精神；增强国防能力以巩固国家主权，保障其在多极世界中的应有地位，建立能够有效反腐败、反恐怖的垂直权力体系。[24]

　　从表面看，梅德韦杰夫提倡的“全面现代化”战略与“普京计划”并无太大区别，梅德韦杰夫改变民众“唯独不指望自己”“陋习”的设想，与“普京计划”鼓励公民创造精神的想法并无二致；梅德韦杰 夫的“智慧型经济”，与普京提倡的“创新发展”似乎也仅提法不同而已；梅德韦杰夫的反腐败计划，与普京的反腐败要求也区别不大；梅德韦杰夫提出建立一支现代化武装力量，与普京计划中增强国防能力的要求则完全一致。

　　然而，我们仔细琢磨一下可以发现，梅德韦杰夫与普京在治理国家的思路上存在着明显差异。普京更青睐强有力的垂直权力体系，主张建设由“统俄党”主导的“一个半党”[25]的议会体制，政府通过控股大财团加强对经济的控制，政府以“手动档”方式加大对创新经济、对带动经济增长的部门(这显然是指能源、军工领域)的投资推动经济发展，国家重点项目突出解决医疗、教育、住房等社会问题。[26]简言之，普京主张用威权主义来治理国家，用国家资本主义来管理经济。而梅德韦杰夫则以降低政党进入议会门槛的方式，确保真正意义上的“多党制”；他主张减少俄罗斯经济中的国有成分，发挥企业和个人的自主性；他希望通过创造有利的商业活动和生活条件，吸引西方的资金、技术、人才来带动俄罗斯的现代化，包括与欧盟签署“现代化伙伴关系”倡议，邀请美国专家到莫斯科打造“硅谷”。换言之，梅德韦杰夫更具有“自由”、“民主”、“市场”色彩。由此 看来，梅德韦杰夫总统与普京总理并非像他们自己对外声称的那样是“思想一致者”。

　　值得注意的是，梅德韦杰夫总统的任期已经过半， 2012年的总统选举日益临近，在这样一个背景下，他推出“全面现代化”的政治战略，不能不说是出于某种政治需要。十分重要的是，根据俄政治经济通讯社2010年6月民调结果，梅德韦杰夫总统的民众支持率超过普京，居俄百名政治家之首。这是2009年9月以来，梅德韦杰夫在民调方面第二次超过普京。根据该社主任奥尔洛夫的分析，这次梅德韦杰夫支持率攀升与其出席圣彼得堡经济论坛、宣布参加2012年总统选举、成功访问美国、参加八国集团和二十国集团峰会有直接联系。[27]俄分析人士认为， 6月29日梅德韦杰夫总统提交的关于2011-2013年预算政策的咨文，就是公布自己的“总统竞选预算”[28]。如果梅德韦杰夫与普京都参加2012年总统选举，从积极角度看，将给俄选民提供更多的政策选项；然而从消极角度看，这种差异也给所有希望俄保持稳定的人们带来某种心理冲击，他们将担心俄上层出现尖锐的权力斗争。

从“全面现代化”看俄战略前景

　　梅德韦杰夫总统的“全面现代化”政治战略是对普京国家发展思路的一次重大修正，就其效果看， 实际上再次回到了俄应该走什么发展道路的问题上，即是走具有俄罗斯特色的国家资本主义道路，还是走被西方视为同类的自由资本主义道路?据即将出席2010年8月瓦尔代论坛的专家称，梅德韦杰夫总统希望外国专家告诉他，俄罗斯怎样做才能被视为“正常国家”。这表明，俄总统对自己国家在国际社会中的定位缺乏自信，或正在重新考虑俄罗斯的定位。这让许多研究俄罗斯问题的专家在对总统如此开放的心态感到欣慰的同时，也隐隐为总统先生所推行的“全面现代化”战略感到某种担忧，落实这一战略恐怕将遭遇巨大的阻力。

　　俄罗斯实施“全面现代化”的基础并不理想，其 经济对能源和资源工业的依赖十分严重，金融危机更加剧了这种局面。2009年，俄工业生产总体下降约13%，加工领域的生产下降16%，机器设备生产下降28. 4%，电力设备生产下降31. 6%，交通工具和设备生产下降38. 0%，而矿产开采则仅下降了1.2%。[29]外贸状况同样反映了俄罗斯畸形的产业结构，俄经济发展部部长纳比乌琳娜称，俄高科技产品在2009年的出口比重中再次下降，仅占出口总量的7%，而其余均为资源性产品。[30]而且，俄罗斯的劳动生产率十分低下，仅为美国的29%。[31]我们可以想像，一个加工能力严重不足、生产效率极其低下的国家要实现科研成果的产业化是十分困难的。梅德韦杰夫总统从金融危机中看到，俄必须通过推进现代化，摆脱对能源和原料生产的严重依赖。然而由于国库拮据，经济现代化与技术发展委员会成立以来，并未增加对创新经济、现代化项目的资金投入，一旦能源和原料的国际价格再次上升，投资又会集中到这些极易获得巨额收益的领域，创新和现代化又可能被淡忘。

　　俄罗斯纷繁复杂的法律文件和庞大的官僚体制也是实施创新经济和全面现代化所必然遇到的巨大障碍。对于这一点，梅德韦杰夫总统十分清楚，他当着一些外国企业家的面公开承认，俄“到处都有多余的官僚和协调员，数不胜数的法规文件、批准书、许可证、注册证明、技术要求。如此大量的规范要求自然会产生腐败。效率低下的海关管理体系根本不能适应支持和鼓励创新技术出口的任务。”[32]尤其是各级官僚机构的懈怠和各层次官员的腐败是吸引投资和人才的最大障碍。梅德韦杰夫总统上任后不久就全力以赴反腐败， 2008年还制订了反腐败法律，但效果不佳。2009年查明的国家公务人员职务犯罪达43000起，比2008年有所增加。其中涉及审判机关滥用职权的刑事犯罪和官员收受贿赂的犯罪均上升了10%。实际上尚未破获的此类案件要比已破获的多出数十倍甚至上百倍。[33]在充斥官僚主义和腐败现象的国家，要推进高效率、低成本的创新经济和现代化技术谈何容易!最近，俄罗斯总统表示，计划未来3年裁减20%的政府官员，[34]这可能会引起庞大官僚队伍的强烈不满。

　　非常值得关注的是，自从梅德韦杰夫提出“全面现代化”战略后，普京尚未发表看法，甚至他还不是经济现代化与技术委员会的成员，也不是斯科尔科沃硅谷特别委员会的成员。实际上，普京是创新经济的倡导者，他担任总统期间就开始建设“经济特区”。从2005年起，俄陆续建立了约15个经济特区，其中有“旅游休闲经济特区”、“工业生产经济特区”、“港口经济特区”。此外，俄还有科技孵化基地，或称“科技应用经济特区”，目前有2个这样的特区，一个设在圣彼得堡，另一个建在莫斯科。[35]但2007年开始在莫斯科建设的“科技应用经济特区”迄今未见具体成果。如果在斯科尔科沃再建一个硅谷，其效果恐怕未必会好。而且，基本处于局外状态的普京对建立莫斯科硅谷的态度也尚不清楚。

　　梅德韦杰夫总统希望通过建立真正意义上的多党制，在俄各党间形成竞争态势，增强政党的廉洁性与透明度，以便为现代化提供一个公开、透明的政治 环境。而俄罗斯政坛的现实是，正式组建于2001年的“统一俄罗斯”党到2007年底已经拥有180万党员(俄共作为第二大党已萎缩至10多万党员)，在所有联邦主体拥有分支机构，有2597个地方组织和53740个基层组织，控制了国家杜马450个席位中的315个。俄83个联邦主体的领导人中有70个是“统俄党”党员，联邦中央各机构领导人不是“统俄党”人，便是与“统俄党”思想一致者，而“统俄党”主席则是普京总理，尽管他本人不是该党党员。[36]“统俄党”就是俄执政党，俄共、自民党、公正俄罗斯等政党虽有一定影响，但其规模、对群众的影响力，对 地方政权的控制力均无法与“统俄党”相提并论。梅德韦杰夫总统要求“统俄党”准备与其他政党“轮流执政”，想改变一党独大的局面，在可预见的未来并不现实。总统提此要求或许只是为了提醒“统俄党”要继续努力奋进。

　　梅德韦杰夫总统推出“全面现代化”战略，对西方资金、技术、人才充满期待。前不久，总统亲自挂帅成立“斯科尔科沃硅谷委员会”，邀请美国、欧洲、日本一些企业家、专家为成员，共商筹建硅谷。2010年6月初召开的俄欧峰会上，双方启动“现代化伙伴”计划。6月下旬，梅德韦杰夫总统访问美国，特地参观了硅谷中“思科”、“苹果”等高科技企业，被称之为“创新之旅”[37]。然而，无论是欧盟，还是美国，在金融危机的冲击下，自身经济面临困难，恐难帮助俄搞“全面现代化”。西方各国政府表面上予以回应，无非是为了在道义上支持梅德韦杰夫总统搞“以民主和制度为基础的全面现代化”，有别于普京任总统时期的对俄政策，其要旨在于试图把俄从“强权政治”的道路上拉回去。另外，梅德韦杰夫的美国之行还带去了“厚礼”，签署了购买50架波音飞机的协议，并恢复进口美国鸡腿。至于美欧高科技企业是否愿意进驻莫斯科硅谷，就要看俄能够给这些企业提供什么。如果俄罗斯的硅谷不能让美国的企业家赚更多的钱，那么他们肯定会继续留在美国的硅谷。即使美国的企业能赚到更多的钱，它们是否能够越过类似“杰克逊-瓦尼克法案”的歧视性政策，还是一个未知数。中国改革开放30年，主要靠廉价劳动力吸引投资，并未因此获得西方的高端技术。梅德韦杰夫总统希望通过改善与西方关系，换取西方对俄“全面现代化”支持的思路还将经历严峻考验。就在俄总统离开华盛顿的第三天，美国方面就抓捕了10名俄罗斯间谍，紧接着克林顿国务卿对东欧和南高加索的俄罗斯邻国进行了“安抚 之旅”，美国还恢复了在波兰部署导弹防御系统。

　　梅德韦杰夫总统的政策遭到国内反对派的强烈批评。俄共领导人久加诺夫在近日发表的文章中将俄领导人的对美政策讽刺为“自我牺牲精神”[38]。

　　从冷战结束前夕到现在，俄多次尝试走一条与西方相同的发展道路，并多次尝试与西方接近，然而或以失败告终，或以回调结束。戈尔巴乔夫想以“新思维”缓和与西方关系，主动放弃“华约集团”，允许东、西德合并，最终把自己的国家搞垮了。叶利钦最初也试图在俄“彻底铲除共产主义土壤”，以换取西方对俄“转型”的支持，结果不仅国内经济大幅 下滑，车臣分裂势力急剧膨胀，而且在国际上遭遇北约的围堵。这一切迫使叶利钦在第二任期采取了对西方强硬政策，尤其当南联盟遭北约军事打击时，俄空降兵突然出现在科索沃首府的普里什蒂纳机场。普京任总统初期，也曾借“9·11事件”后美国战略重心转向打击国际恐怖主义的机会，支持美国在阿富汗进行的“反恐战争”，改善与美关系。的确，小布什政府在一个时期内把俄称作“反恐盟友”，然而这并不妨碍美国在2002年单方面退出《反导条约》，在2003年继续推进北约东扩，并发动对伊拉克战争。尽管普京也随即实施了更加务实的外交政 策，调整了对美政策，但显然美军在俄罗斯的默认下进入中亚后，就没有离开那里的打算。2008年8月爆发的俄格冲突，虽然是格鲁吉亚方面挑起的事端，但也应看到，这是俄对美国无视“反恐盟友”利益、继续推进北约东扩的一种应对举措。

　　当前，梅德韦杰夫总统再次举起与美国、欧洲改善关系的大旗，固然有其在国内推行“全面现代化”的需要，也是基于全球金融危机大背景下，美国实力有所削弱，奥巴马总统的对俄政策存在调整可能性的期待。尤其是奥巴马提出“聪明外交”和“多伙伴”理念，再次给俄以某种期待。但是，梅德韦杰夫总统访问美国后短短几个星期内所发生的事件已经表明，奥巴马总统即使有再明智的理念，他也是美国总统，他必须代表美国各大集团的利益。俄如果按照西方要求来推行民主，就要做好进一步被削弱、进一步被分裂的准备，否则不可能被视为“正常国家”。俄指望在发达国家的帮助下实现创新，这无异于与虎谋皮。俄有资金，当前能源高价格可以保证俄资金需求；俄有科研基础，俄罗斯科学院有300年历史；俄有科研人才，仅在美国硅谷工作的俄科学家就足以保障人才需求。俄罗斯只需要实施良好的政策，为科技创新提供良好的环境，就能走出困境。

　　俄罗斯作为一个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大国，只有依靠自己的力量才能实现现代化。纵观俄历史，彼得大帝和斯大林时期都很重视向先进国家学习，但均没有条件谋求先进国家的帮助。但恰恰在这两个被人视为“最专制”的时期，却是俄国家发展最迅速的时期。俄罗斯人民一定会从其大起大落的发展史中学得更智慧。○

　　(责任编辑:张浩)

　　注释：

　　[1]МедведевД.А.，Альтернативымодернизациистраныне существует，《ПрезидентРоссии》， 28мая2010года， http://www.kremlin. ru/news/7885. (上网时间: 2010年7月11日)

　　[2]УКАЗПрезидентаРФот20. 05. 2009 N 579， http://graph.document. kremlin. ru/page. aspx? 1； 1014216. (上网时间: 2010年7月11日)

　　[3]Послании Федеральному Собранию РоссийскойФедерации，《ПрезидентРоссии》， 12ноября2009года， http://www. kremlin. ru/transcripts/5979. (上网时间: 2010年7月11日)

　　[4]МедведевД.А.，Россия，вперёд!，《ПрезидентРоссии》，10сентября2009года， http://news. kremlin. ru/transcripts/5413. (上网时间: 2010年7月11日)

　　[5]“俄罗斯联邦会议”是俄罗斯议会的正式表述，它包括议会上院“联邦委员会”和下院“国家杜马”。——作者。

　　[6]Послании Федеральному Собранию Российской Федерации，《ПрезидентРоссии》， 12ноября2009года， http://www. kremlin. ru/transcripts/5979. (上网时间: 2010年7月11日)

　　[7]МедведевД.А.，Россия，вперёд!，《ПрезидентРоссии》，10сентября2009года， http://news. kremlin. ru/transcripts/5413. (上网时间: 2010年7月11日)

　　[8]Послании Федеральному Собранию Российской Федерации，《ПрезидентРоссии》， 12ноября2009года， http://www. kremlin. ru/transcripts/5979. (上网时间: 2010年7月11日)

　　[9]МедведевД.А.，Россия，вперёд!，《ПрезидентРоссии》，10сентября2009года， http://news. kremlin. ru/transcripts/5413. (上网时间: 2010年7月11日)

　　[10]Послании Федеральному Собранию Российской Федерации，《ПрезидентРоссии》， 12ноября2009года， http://www. kremlin. ru/transcripts/5979. (上网时间: 2010年7月11日)[11]Послании Федеральному Собранию Российской Федерации，《ПрезидентРоссии》， 12ноября2009года， http://www. kremlin. ru/transcripts/5979. (上网时间: 2010年7月11日)

　　[12]УказовнесенииизмененийвПоложениеоКомиссиипо модернизацииитехнологическомуразвитиюэкономикиРоссии，《ПрезидентРоссии》， 1мая2010года， http://www. kremlin. ru/news/7606. (上网时间: 2010年7月11日)

　　[13]Послании Федеральному Собранию Российской Федерации，《ПрезидентРоссии》， 12ноября2009года， http://www. kremlin. ru/transcripts/5979. (上网时间: 2010年7月11日)

　　[14]Послании Федеральному Собранию Российской Федерации，《ПрезидентРоссии》， 12ноября2009года， http://www. kremlin. ru/transcripts/5979. (上网时间: 2010年7月11日)

　　[15]Медведев Д.А.，Выступление на совещании сроссийскими послами и постоянными представителями в международныхорганизациях，《ПрезидентРоссии》， 12июля 2010года， http://www. kremlin. ru/transcripts/8325. (上网时间:2010年7月17日)

　　[16]张书畅:“战争耗费格鲁吉亚20亿欧元”，《环球时报》，2008年9月5日。

　　[17]“俄格冲突内幕:俄军失去卫星导航8架战机被击落”，新浪军事网， 2008年9月23日， http://mi.l news. sina. com. cn/p/2008-09-23 /0915522680. htm.l (上网时间: 2010年7月18日)

　　[18]Социально-экономические показатели Российской Федерациив1992 - 2008гг，ФСГС， http://www. gks. ru/wps/por-tal/PUB_CAT. (上网时间: 2010年7月20日)

　　[19]Кудрин:Россияостается"островомстабильности"на фонемировогокризиса，Утроru.， 23января2008года， http://www. utro. ru/news/2008 /01 /23 /710854. shtm.l (上网时间: 2010年7月19日)

　　[20]ЦеремониявступленияДмитрияМедведевавдолжность ПрезидентаРоссии，《ПрезидентРоссии》， 7мая2008года， http://www. kremlin. ru/transcripts/3. (上网时间: 2010年7月20日)

　　[21]Основныеэкономическиеисоциальныепоказатели2009 года，ФСГС， http://www. gks. ru/wps/portal/! ut/p/_s. 7_0_A/7_0_8EJ/. cmd/ad/. ar/sa. detailURI/. ps/X /. c/6_0_5PQ/. ce/7_0_8EP/.p/5_0_6LQ/. d/0 /_th/J_0_LV/_s. 7_0_A/7_0_8EJ/_me/7_0_8EB-7_ 0 _ 7UL - 7 _ 0 _ 7UJ - 7 _ 0 _ A? documentId =1140086922125&documentType=news. (上网时间: 2010年7月20日)

　　[22]Послании Федеральному Собранию Российской Федерации，《ПрезидентРоссии》， 12ноября2009года， http://www. kremlin. ru/transcripts/5979. (上网时间: 2010年7月11日)

　　[23]Путин о планеПутина， 14сентября2007года，Википедия， http://ru. wikipedia. org/wiki/% D0% 9F% D0% BB% D0% B0%D0% BD_% D0% 9F% D1% 83% D1% 82% D0% B8% D0% BD%D0% B0. (上网时间: 2010年7月20日)

　　[24]ПланПутинавпрограмме《ЕдинойРоссии》，Википедия，http://ru.wikipedia. org/wiki/% D0% 9F% D0% BB% D0% B0% D0% BD_% D0% 9F% D1% 83% D1% 82% D0% B8% D0% BD% D0% B0.(上网时间: 2010年7月20日)

　　[25]由一个占绝对多数的政党控制议会、掌握政坛、主导政策，而其他政党起议政作用。——作者。

　　[26]ОрловДмитрий，ПланПутина，РИАНОВОСТИ， 21мая 2007года， http://www. rian. ru/authors/20070521 /65794202. htm.l(上网时间: 2010年7月20日)

　　[27]ОрловД.И.，Медведеввпервыевэтомгодуобогнал Путина，Независимая， 30июня2010года， http://www. ng. ru/ideas/2010-06-30 /9_100_po.l htm?l insidedoc. (上网时间: 2010年7月20日)

　　[28]АлександраСамарина，РозаЦветкова，Бюджетно-предвыборноепослание， 30июня2010года， http://www. ng. ru/politics/2010-06-30 /1_poslanie. htm.l (上网时间: 2010年7月23日)

　　[29]Об итогах социально-экономического развития РоссийскойФедерациив2009году，Министерствоэкономического развития，с. 50， http://www. economy. gov. ru/minec/activity/sec-tions/macro/monitoring/doc20100203_01. (上网时间: 2010年7月22日)

　　[30]Стенографический отчёто заседании Комиссии по модернизацииитехнологическомуразвитиюэкономикиРоссии，《ПрезидентРоссии》， 19июня2010года， http://www. kremlin. ru/transcripts/8110. (上网时间: 2010年7月17日)

　　[31]Стенографический отчёто заседании Комиссии по модернизацииитехнологическомуразвитиюэкономикиРоссии，《ПрезидентРоссии》， 11февраля2010года， http://www. kremlin.ru/transcripts/6844. (上网时间: 2010年7月17日)

　　[32]Стенографический отчёто заседании Комиссии по модернизацииитехнологическомуразвитиюэкономикиРоссии，《ПрезидентРоссии》， 19июня2010года， http://www. kremlin. ru/transcripts/8110. (上网时间: 2010年7月17日)

　　[33]Стенографический отчёт о заседании Совета законодателей，《ПрезидентРоссии》， 14июля2010года， http://www. kremlin. ru/transcripts/8343. (上网时间: 2010年7月22日)

　　[34]АлександраСамарина，РозаЦветкова，Бюджетно-предвыборноепослание， 30июня2010года， http://www. ng. ru/politics/2010-06-30 /1_poslanie. htm.l (上网时间: 2010年7月23日)

　　[35]Документы об Особой экономической зоне，Министерствоэкономическогоразвития， http://www. economy.gov. ru/minec/activity/sections/specialEconomicAreasMain/specialEconomicAreas/. (上网时间: 2010年7月22日)

　　[36]ЕдинаяРоссия， http://www. edinros. ru/rubr. shtm?l110027. (上网时间: 2010年7月23日)

　　[37]Стенографический отчёто заседании Комиссии по модернизацииитехнологическому развитиюэкономикиРоссии，《ПрезидентРоссии》， 19июня2010года， http://www. kremlin. ru/transcripts/8110. (上网时间: 2010年7月17日)

　　[38]ЗюгановаГ.А.，ХватитпрогибатьсяпередАмерикой!，КПРФ， 13июля2010года， http://kpr.f ru/international/80927. htm.l(上网时间: 2010年7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