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金融危机对俄罗斯的影响具有多层次和综合性的特点, 它已不仅仅涉及经济问题, 在暴露出俄罗斯经济增长模式根本缺陷的同时, 还对“梅普组合” 产生了冲击和影响。

关键词：金融危机，“梅普组合”，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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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融危机对俄罗斯的影响具有多层次和综合性的特点, 它已不仅仅涉及经济问题, 在暴露出俄罗斯经济增长模式根本缺陷的同时, 还对“梅普组合” 产生了冲击和影响。

“梅普组合”应对金融危机的政策失误

　　1、对金融危机的严重性认识不足, 准备不够

　　2008年10月俄罗斯股市遭遇停盘之前, 美国的金融危机已经直接影响到了俄罗斯银行的资金来源, 但普京一再表示, 俄罗斯过去八年积累了充足的资金, 能够将国际金融市场动荡对俄罗斯产生的不良后果降至最小。

　　不仅如此, 俄罗斯甚至认为可以借助金融危机带来的机遇, 加强俄罗斯在世界经济中的地位2008年11月5日,梅德韦杰夫在国情咨文中表示, 俄罗斯应当迅速占领世界经济中腾出的位置, 建立新的有效企业。这种做法才是最佳的反危机方式之一。2008年11月20日, 普京在“统一俄罗斯”党代表大会上表示, 俄罗斯将致力于把危机变为提高经济效益的契机。2008年12月12日, 普京甚至不允许俄罗斯经济发展部用衰退一词来定位俄罗斯经济, 并且强调俄罗斯没有出现衰退, 而且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也不会出现衰退, 俄罗斯经济只是增速放慢了。2008年12月29日,普京预计国际金融状况将在2009年第三至第四季度得以 改善。

　　2、单纯以经济手段解决危机, 未能从改善国家管理体系的政治高度采取综合性应对措施

　　正如俄罗斯学者所指出的, 俄罗斯的危机具有政治性,国家管理体系的弊端难以有效应对危机。这具体表现在反危机措施缺乏效率、外汇储备使用不当和油气资源未能充分利用等方面。此外, 还存在着受援企业缺乏监督, 援助偏重银行忽略实体经济部门等问题。要真正落实反危机措施, 俄罗斯政府必须增加反危机措施的透明度, 将援助重点从金融领域转向中小企业, 降低税率, 重点帮助消费者。

　　可以说, 解决危机需要一种不同的管理形式, 需要拥有行政高效率和监督透明机制的政治环境。但是, 正如梅德韦杰夫指出的, 在当代俄罗斯, 官僚机构依然对公民抱着不信任的态度, 完全没有效率, 并且只能带来腐败。这种机构只会产生大量的法律虚无主义, 违反宪法, 阻碍创新经济和民主机制的发展。

　　由于未能在改善国家管理体系方面加大力度, 俄罗斯管理体制的各种缺点在金融危机治理过程中显得非常突出, 加之国际金融环境不断恶化的影响, 俄罗斯金融危机持续加剧和扩散, 造成实体企业融资困难, 国家经济增速放缓, 民生问题日益严峻。这些因素引发了俄罗斯部分地区的社会动荡, 俄罗斯政治局势也随之开始出现波动。2009年1月31日, 俄罗斯部分地区举行集会, “ 统一俄罗斯”党和俄共分别组织了支持和反对政府反危机政策的活动。

“梅普组合” 消除不利影响的基本政治策略

　　1、鼓舞民众的信心, 积极谋求民众对于政府的信任

　　2009年2月15日, 梅德韦杰夫表示, 虽然国际金融危机令俄罗斯经济形势变得相当复杂, 但它仍在国家掌控之下, 目前俄罗斯的金融和经济状况稳定, 近期执行的反危机财政政策已显现成效。国家还将继续采取措施, 以便在2008、2009两年内克服国际金融危机对俄罗斯经济的影响。2009年2月27日, 普京表示, 俄罗斯经济今年将 会遇到困难, 但是并不会有大灾难, 俄罗斯能够掌控形势。为了显示信心, 俄罗斯政府于2009年1月20日批准了2020年前俄罗斯金融市场发展战略, 目的是规范和发展俄罗斯证券市场, 并将莫斯科建成国际金融中心。

　　2、全力确保民生, 同时强调发展目标不变

　　在2008年11月20日的“统一俄罗斯”党代表大会上,“梅普组合” 已经为治理金融危机定下了基本的政策基调。

　　普京表示, 一方面, 尽管俄罗斯发生了金融危机, 但俄罗斯发展绝不会放弃既定的发展战略, 另一方面, 普京指出,“统一俄罗斯”党的政治前景, 直接取决于现在如何解决国家和世界面临的问题。2009年2月26日, 普京再次表示,俄罗斯政府将采取额外的社会保障措施, 加强居民的社会保障, 同时也不能忽视国家长期发展计划的实施。2009年3月7日, 梅德韦杰夫在当选总统一年之际发表谈话, 明确表示已经确定的国家发展计划由于经济危机不得不推迟执行, 但前景目标不变。同时, 当前俄罗斯的迫切问题是保民生, 克服经济危机带来的消极后果。

　　在积极的政治努力下, “ 梅普组合” 继续赢得高支持率。这对当前俄罗斯应对金融危机至关重要。2009年3月1日, 普京领导的“统一俄罗斯” 党在地方选举中取得压倒性胜利。在这次有2000万选民参与的选举中, “ 统一俄罗斯” 党在9个地方议会中赢得49-79%的支持率。由于这次选举发生在全球金融危机的大背景下, 被认为是金融危机以来俄罗斯政府以及“ 统一俄罗斯” 党面临的一次考验。总统办公厅副主任苏尔科夫称选举结果表明俄罗斯政治体系是能应付当前危机的。“ 统一俄罗斯党” 最高委员会主席格雷兹洛夫也表示, 这一结果对普京和梅德韦杰夫非常关键。

梅德韦杰夫的政治独立性得到加强

　　2009年3月6日, 普京的新闻秘书表示, 俄罗斯能够成功平稳渡过全球经济危机第一阶段的事实, 是梅普配工作效率高的最好说明。对俄罗斯而言, 在如此困难的时期具有这种优秀的领导人搭配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尽管如此, 金融风暴还是全面检验了梅普两位政治家在应对危机上治理细节的不同。

　　梅德韦杰夫的智囊机构——现代发展研究所近期发表的关于俄罗斯民主模式以及俄罗斯应对金融危机的两份报告进一步放大了这种分歧。由于其内容与普京八年形成的理念不同, 并且指责普京政府在反危机中的失误，有俄罗斯学者指出, 梅普之间在改造国家体制使其更适于从事创新、现代化建设及更有效的管理方面存在差别。可以说,危机放大了这种分歧, 促使梅德韦杰夫在政治独立性上有 所增强。

　　——批评政府工作。2008年12月29日, 梅德韦杰夫在政府工作会议上表示政府应对危机的计划周全但不理想。2009年1月11日, 梅德韦杰夫再次指责政府在缓解俄罗斯经济危机方面行动迟缓, 落后于经济形势的要求,认为给政府布置的任务只完成了30%。2009年2月20日,梅德韦杰夫表示, 政府危机处理措施迟迟未能落实, 执行效率不佳, 应有很大改进空间。2009年1月27日, 梅德韦杰夫还责成政府对一项富有争议的叛国法案进行修订。

　　——主导近期人事变动。2009年2月16日, 梅德韦杰夫免去奥廖尔州、普斯科夫州、沃罗涅日州和涅涅茨自治区四位联邦主体行政长官的职务。根据梅德韦杰夫的提名, 已经推选出了新的接任者。此外, 梅德韦杰夫在2008年的国情咨文中宣布, 俄罗斯需要建立管理人才储备, 它包括三级：市级、地区级和联邦级。而其中最成功的领导者应当列人“总统千名人才” 名单。金融危机加速了这一进程。梅德韦杰夫已组建了“ 黄金100”人才库, 人才库中的人选将出任俄罗斯政府的关键职务。

　　——会见反对派。2009年1月29日, 梅德韦杰夫邀请反对派报纸——《新报》双周刊总编前往克里姆林宫会谈, 对一位记者的遇难表示哀悼。这与普京形成鲜明对比。

　　同时, 梅德韦杰夫对于新闻媒体舆论监督的重视也与普京有很大不同。

“梅普组合” 的政治前景

　　1、普京仍然是“梅普组合” 的权力核心, “梅普组合”近期不会分裂。

　　批评政府不等于批评普京。梅德韦杰夫表示：“ 我们仍保持很好的关系, 但这并不意味着总统应对存在的问题不理不睬。因此, 在与总理及政府部长会面时, 我要他们注意现存的问题, 这很正常。” 建立人才库也是表明“ 梅普组合” 具有消除行政效率低下, 避免官僚体系腐败的共同政治意愿。

　　最主要的是, 近期一系列政治动态并不意味着梅普执政基础就此下滑, 稳定性因此下降。事实上, 到目前为止,梅德韦杰夫和普京在一些实质性问题上仍是基本一致的。

　　这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首先, 在国家发展的战略目标上,两人仍坚持共同的观点。其次, 从权力运行的机制来看,梅普组合既是政治信任的关系, 也体现在具体的政治运作上。第三, 在政治精英层面上, 从两人的政治意愿及俄罗斯民众的期望来看, 他们仍然是一个团队的组合。所以,短期内梅普组合不太可能出现分裂。同时, 由于当前反对派力量薄弱, 难以形成有能力取代普京执政团队的力量,所以俄罗斯近期也不可能出现政治动荡。

　　2、普京不会辞去总理职位。

　　2008年12月4日, 普京在与俄罗斯民众视频连线对话结束后回答记者提问时表示, 他不打算辞职。辞职不符合普京的政治风格, 也与普京的政治形象不相适应。不仅如此, 以2008年5月12日梅德韦杰夫的《关于联邦执行权力机关结构》总统令为标志, 俄罗斯的行政组织模式本身也已发生了本质变化：新的政府架构建立在副总理制度的基础上, 出现了对做出的决定集体负责的体制。每个原则性的决定都将在各个层级上进行协商, 最终属于普京执政团队的共同意见。这样, 普京摆脱了技术性总理的约束,并形成集体决策机制, 普京作为总理的执政风险原则上降到最低。

　　更何况“梅普组合” 已经未雨绸缪, 早作了人事预案,避免了普京直接承担经济责任。2008年10月20日, 梅德韦杰夫宣布成立由第一副总理舒瓦洛夫任主席的金融市场发展委员会, 以应对当前国际金融危机。2008年12月10日, 普京表示, 政府将成立以舒瓦洛夫为首的专门委员会,在金融危机条件下协调各政府部门的工作并制定相应的反危机措施。也就是说, 如果对金融危机处理不当, 首当其冲的替罪羊是舒瓦洛夫。

　　3、“普京计划” 实施受阻。

　　俄罗斯经济结构的特征决定了其受到金融危机的冲击剧烈, 这表明俄罗斯经济增长模式和战略选择有很大的问题。

　　普京团队过于强调强有力的政府管理, 俄罗斯未能完全融入全球经济一体化使其难以克服对资源的依赖。2008年11月25日, 普京批准《 2020年前俄罗斯联邦社会经济长期发展构想玩该构想在金融危机背景下显得尤为重要。2009年2月20日, 梅德韦杰夫表示, 俄罗斯经济结构不符合现代化要求。国际金融危机的顶峰仍未到来, 俄罗斯应着手解决经济多元化、发展基础设施、巩固金融系统等问题。然而, 由于金融危机的冲击, 2020发展规划不得不推迟进行, 而且俄罗斯学者甚至认为, 全球金融危机影响将会导致俄罗斯2010年前国内生产总值翻番成为不可完成的任务。

　　与此相应, 梅德韦杰夫的施政重点也难以展开。梅德韦杰夫主张的司法改革、反腐败和社会经济现代化, 以及国家制度建设、基础设施、创新和投资的四项计划, 由于金融危机均退居次要位置。

　　4、从根本上看, “ 梅普组合” 前景取决于金融危机发展的深度以及俄罗斯反危机措施的实施效果。

　　正如俄罗斯政治研究中心主任布宁所指出的, 俄罗斯政治文化中固有的政治人格化的传统在这次危机中得到鲜明体现。

　　俄罗斯民众尽管对联邦和地方的政府官员多有指责, 但是依然信任“ 梅普组合” , 把最高领导人作为可以领导俄罗斯走出金融危机的保护人。如果危机能较早结束,经济能快速复兴, 现有的政权班子将维持不变。

　　但从政府的预测来看, 形势发展乐观的可能性非常低,危机将持续, 年, 经济零增长, 通胀率有可能超过13%。如果危机严重且旷日持久, 俄罗斯民众可能会失去对政府的信任, 在缺乏实力强大的反对派的情况下, 有可能导致政治混乱。普京八年形成的国家治理模式将会发生质的变化。

　　普京八年建立的国家治理模式虽然基本上适合俄罗斯国情, 但依靠集中优化政治资源实现经济发展的理念导致当重大经济危机到来或者社会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 这种治理模式还不具有自我纠错的功能, 还不能够及时地进行自我调节。究其根本原因, 政治转轨国家的制度变迁是以国家为主体, 依靠国家的强制力, 保证制度作为关键的社会资本加以确立。但是, 一般而言, 确立的主要是正式制度, 而包括民族性格、伦理规范、意识形态等因素在内的非制度因素却很难在短期内改变。恰恰是这种非制度因素又对国家治理模式的最终形成起某种决定性作用。因此, 从长远来看, 俄罗斯要想实现经济稳定增长,最根本的还是要对制度进一步加以创新, 使得制度因素与非制度因素相得益彰, 真正建立起既符合经济发展规律同时又能实现制度的独特性与普遍性协调统一的国家治理模式。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副研究员）

　　（责任编辉：王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