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当前俄罗斯主要的政治思想是保守主义，它的提出具有深刻的背景，其内涵是对俄罗斯主流政治价值观——“主权民主”思想的延续与发展。俄罗斯以保守主义为指导采取的政治举措具有积极的意义，并对俄罗斯的发展产生重要影响。当代保守主义的兴起与发展体现了俄罗斯政治转轨从制度巩固到观念巩固的基本特点。俄罗斯保守主义

关键词：俄罗斯，保守主义，政治发展，观念巩固

作者简介：

　　[内容提要] 当前俄罗斯主要的政治思想是保守主义，它的提出具有深刻的背景，其内涵是对俄罗斯主流政治价值观——“主权民主”思想的延续与发展。俄罗斯以保守主义为指导采取的政治举措具有积极的意义，并对俄罗斯的发展产生重要影响。当代保守主义的兴起与发展体现了俄罗斯政治转轨从制度巩固到观念巩固的基本特点。俄罗斯保守主义的前景取决于“统一俄罗斯”党的发展变化、俄罗斯克服金融危机的能力和水平，以及俄罗斯政治转轨整体进程的根本要求。

　　[关键词] 俄罗斯，保守主义，政治发展，观念巩固

　　[作者简介] 庞大鹏，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副研究员。

　　俄罗斯的政治转轨已经走过20年的发展历程，从叶利钦时代的制度变迁到普京八年的制度巩固，俄罗斯的国家治理模式已经发生重大变化。当前俄罗斯进入了“梅普组合”的政治发展新阶段，政治转轨从制度巩固转向观念巩固的特点日益明显。2008年11月20日，“统一俄罗斯”党(统俄党)召开第十次代表大会，最高委员会主席格雷兹洛夫明确表示：统俄党意识形态的基础是保守主义。[1]鉴于统俄党在俄罗斯政坛一党主导的政治地位和与普京执政团队互为依存的政治关系，深入研究当代俄罗斯的保守主义不仅成为思考当前俄罗斯政治发展的基本线索，也可以使人们对俄罗斯政治转轨进行更多冷静和深层次的思考。

一　保守主义提出的背景

　　当代俄罗斯的保守主义思想一直存在，但是被统俄党明确定为党的意识形态基础还是首次。保守主义的提出不是偶然的。它深具俄罗斯政治传统，同时又是普京八年治国理念的延续，更体现了2008年以来俄罗斯所面临的发展形势。

　　其一，历史背景：俄罗斯保守主义具有深厚的政治传统。俄罗斯的历史表明，只要条件具备，保守主义思想就会出现。俄罗斯自沙俄时期开始就一直在自由主义和保守主义之间进行着选择。俄国历史上不仅出现了亚历山大一世、亚历山大二世及尼古拉二世的政府自由主义，也出现了三个政府保守主义时期，分别是从1812年保守主义思想家希什科夫在政府接替自由主义改革家斯佩兰斯基起到克里木战争结束、从1881年到1894年的亚历山大三世统治时期以及1906年7月到1911年9月的斯托雷平时期。[2]俄国历史上的这几次政府保守主义时期尽管面临的形势各不相同，但是其寻求稳定发展的实质和建立强有力国家政权的政策内核是一致的。

　　在俄罗斯的政治传统中不乏继承了拜占庭文化的保守主义，即对专制制度的依附、东正教的救世主义和集体主义以及精神上的静态性。而专制制度是俄国社 会生活的基本特征和俄罗斯文明的政治核心，东正教是俄罗斯文明的精神支柱。它们作为整体、文化传统和基本原则，是一种长期的、稳定的和很少变化的社会状态。[3]这使得保守主义在俄罗斯历史的不同时期表现形式虽然不一，但它与西方保守主义的理论内涵是相近的，即政治民主精英化是保守主义的理性底线与实现途径，有力控制和有序自由则是保守主义的政治效果与现实约束。这与苏联解体以来俄罗斯社会思潮的发展，尤其与普京八年治国理念的变化较为契合。

　　其二，时代背景：当前保守主义思想也是普京八年治国理念的延续。以2005年国情咨文为标志，普京治国理念的形成与发展在总体上可以划分为两个 阶段： (1)1999年12月-2005年4月为“俄罗斯新思想”时期。该时期形成了普京时代执政的思想基础，并在此基础上提出强国战略，也逐渐形成了普京特色的发展模式； (2)2005年4月-2008年5月为“主权民主”思想时期。该时期概括了普京时代的政治模式及发展道路，并在“主权民主”思想的基础上提出“普京计划”。“俄罗斯新思想”的“新”就是体现在它是一个合成体。有两个方面的基本含义。一方面，在普京看来，体现市场经济和民主的普遍原则的超国家的全人类价值观是“俄罗斯新思想”的内核之一。另一方面，普京也明确指出：社会团结的思想基础是俄罗斯传统的价值观，即爱国主义、强国意识、国家权威和社会互助精神。[4]“主权民主”思想则从本质上规定了作为社会政治制度构建方式的民主的内部特征，是普京执政理念的集中体现，它反映了普京政府对内对外政策的基本点。“主权民主”思想的深化与细化是“普京计划”。

　　俄罗斯学者在评价普京团队上述治国理念的发展变化时深刻地指出，俄罗斯要想摆脱20世纪90年代自由主义带来的制度危机并且实现重新崛起，就只有在保守的意识形态下才能实现。这种意识形态就是要求以俄罗斯多民族人民的传统价值为取向，即权威的和负责任的政权、集体主义的生活方式、支撑东正教的精神。[5]上述认识与俄罗斯历史上反复出现的政府保守主义的背景是基本一致的，即形势发展要求既坚持俄罗斯国家和社会传统意识形态的基础，同时又寻求能够适应时代要求的新模式，这也成为保守主义兴起的政治土壤。

　　其三，现实因素：保守主义的提出直接源于2008年俄罗斯形势发展的影响。俄罗斯保守主义的巩固发展直接得益于2008年俄罗斯三件大事——总统选举、俄格冲突和金融危机的深刻影响。俄罗斯政治、经济与外交领域的这三件历史性事件直接导致俄罗斯2008年形势发展出现了新特点：（1）俄罗斯最高领导层反复强调2020发展战略的重要性，该战略已被普京执政团队提升到事关俄罗斯民族生死存亡的政治地位；（2）寻求建立新的国际关系体系和世界金融体系，俄罗斯视这两个新体系为保障俄罗斯国家利益的基本手段，对此也有具体的建议，但由于复杂的国际局势与俄罗斯自身实力的局限，两个体系的建立难度极大；（3）俄罗斯地缘政治和军事安全问题更加复杂，俄美反导之争、北约东扩和独联体地缘利益这三大难题在2008年都没有缓和迹象，反更显错综复杂的局面；（4）俄罗斯的主权民主机制在面对危机时加强了改革国家机制的力度，其实质在于在加强俄罗斯主权原则的同时，不妨碍民主制度的发展，以便保持发展势头，维护政治稳定。有了稳定的政治体制，才能团结整个社会抵御包括经济危机在内的危机现象，从而使所有公民和社会集团享受物质福利、拥有自由和公道。[6]2008年俄罗斯形势发展的上述特点客观上直接导致控制与秩序、稳定与发展成为社会意识的主流，俄罗斯学者也用主权民主体制来分析俄罗斯的政治体制。这已经超越总统制亦或权威主义的分析范畴。也就是说，在当前俄罗斯处于危机状态的形势下，作为事实上的执政党——统俄党需要一个凝聚全社会力量尤其是精英阶层的意识形态。保守主义即在这样的背景下应运而生。

二 当代俄罗斯保守主义的政治内涵

　　保守主义在不同学科背景下内涵迥异。政治学意义上的保守主义与自由主义和欧洲共产主义、经济学意义上的保守主义与自由主义、国际关系学意义上的保守主义与自由主义、现实主义以及建构主义、美国外交哲学意义上的新自由主义和新保守主义，等等，这些概念之间的区别和联系经一而论。然而，当代俄罗斯的保守主义有别于上述不同语境下的各种保守主义的概念。

　　其一，当代俄罗斯保守主义具有特殊政治涵义。早在2005年4月，格雷兹洛夫就曾经指出，统俄党坚持保守主义。在当代俄罗斯，保守主义作为一种政治观念是与激进自由主义相对立的。[7]也就是说，虽然俄罗斯保守主义的核心观念也是反对一切激进的革命，主张以妥协手段调和各种社会势力的利益冲突，但是在当代俄罗斯政坛，它在大多数情况下代表了一种政治符号，即中派主义，更多强调的是一种政治价值取向。可以说，商业部京执政团队出于当前对俄罗斯政治发展全局的考虑，已经将保守主义政策化和官方意识形态化。

　　其二，保守主义官方意识形态化的实质是“主权民主”思想。2008年9月，作为统俄党主席的普京总理在瓦尔代会议上表示，他本人愿意成为将民主价值与俄罗斯国家传统相结合的保守主义者。可见，保守主义的政治实质是2005年以来被俄罗斯官方深入论述的“主权民主”思想。事实上，在2002年10月，俄罗斯著名政治评论家特列季亚科夫就以“自由的保守者”为题全面解析近普京的理念。他认为，普京首先关心的是，俄罗斯能否继续存在，它的政治制度是否是独立的、有影响的，然后才关心俄罗斯将有什么样的政治制度。民主只是作为振兴俄罗斯的手段时才更有效。[8]当代俄罗斯保守主义政策和意识形态的基本原则至少包括以下11个方面：精神和道德的复兴；强大的国家；多种经济结构中强大的国有成分；强有力的国家领导人；社会关系领域的构建必须从以集体主义为特征的历史传统出发；必须制定和着手实施使国家摆脱沉重的人口危机的计划；从自身的内部结构来看俄罗斯应该是一个统一的国家；俄国人民是俄罗斯族人民和文化主导下的各民族和各民族文化相结合的有机整体；坚决地与犯罪现象和腐败作斗争；正确对待移民问题；俄罗斯应当恢复自身在20世纪90年代所失去的超级大国的地位，这个超级大国是支撑国际关系体系和反对以美国为主导的自由主义全球化的支点之一。这一使命和任务最终来自于保守主义的意识形态和政策的价值观。[9]

　　其三，保守主义政策化的发展是指适应俄罗斯2020创新发展战略的“普京计划”。在统俄党十大上，格雷兹洛夫透露，普京作为统俄党主席要求革新该党的指导思想。为此格雷兹洛夫指出，保守主义的常量是文化、精神、爱国主义和国家力量，其变量是指科学的发展、新技术的运用和民众生活水平的提高。[10]变量因素的确定无疑与普京在统俄党十大上的表态密切相关。一方面，普京表示，尽管发生了金融危机，但俄罗斯发展绝不会放弃既定发展战略，另一方面，普京指出，统俄党的政治前景，直接取决于现在如何解决国家和世界面临的问题。[11]可见，统俄党创新保守主义理念，既要结合2020发展战略的创新实质，又要兼顾民众的生活水平，而这两点都是“普京计划”的核心内涵所在。

　　总之，从长期发展目标来看，普京执政团队坚持的主要政治思想是以“主权民主”为内核的保守主义，它标志着俄罗斯的政治转轨从制度巩固拓展到观念巩固。当代俄罗斯保守主义的基本特征是： (1)2020年发展规划即国家创新发展战略是政权主要关注点。着力解决困扰俄罗斯多年的深层次经济结构问题，为强国富民打下坚实的基础是俄罗斯政策的主要出发点； (2)加强国家政权、法制与秩序是俄罗斯强国的首要保证，也是俄罗斯民众的普遍要求。在俄罗斯民众的意识中，政治稳定被提到首要位置。“稳定”、“效率”、“秩序”、“社会公正”方针具有团结人心的潜力。强国是目的，民主是手段，发展是核心，控制是实质，普京执政团队将牢牢把握这些治国原则。这些治国原则之间的博弈结果则左右俄罗斯具体政策的动向； (3)爱国主义和强国意识已是全社会的精神支柱。虽然各政治派别从政治倾向上分属不同阵营，但他们都把爱国主义和强国意识作为意识形态基础。可以说，上述当代俄罗斯保守主义的基本特征将在俄罗斯相 当长的发展阶段中占有重要的指导地位。

三　以保守主义为指导的政治举措

　　2008年2月8日普京发表的关于国家创新发展战略的重要讲话，是俄罗斯面向中长期发展的治国理念，实际上体现了鲜明的保守主义色彩。其中，关于俄罗斯政治发展总的要求是：俄罗斯政治体制不仅应该与国家的政治文化相适应，还要使自身得到发展。这样，政治体制就不仅是灵活的，而且是稳定的。在这个总的理念指导下，普京指出了俄罗斯政治发展的三个方面：第一，为实现2020战略目标，需要对国家行政管理提出新的要求。行政管理应帮助制定明确发展目 标，建立旨在实现这些目标的制度。政府应该是提出思路和战略计划的核心；第二，打击腐败，消除对经济过多的行政压力，这已成为阻碍发展的主要因素；第三，今后国家管理体制的特点应该是具有独立性和负责任，遵照国家发展的总体思路有效利用资源。建立独立、高效的立法权力机关，立法权力机关是维护企业家权利，包括避免官员恣意妄为的保证。还要依靠发展俄罗斯多党制。政党还必须意识到自己对俄罗斯未来、对民族团结，对俄罗斯稳定发展的重大责任。[12]可见，普京认为事关俄罗斯政治发展全局的三大重要问题是反腐败、行政改革和 完善国家管理机制。这些举措的政治效果均体现了保守主义政策的内在取向——消除过多的行政压力和避免官员的滥用职权。

　　其一，“反腐败国家计划”。当前俄罗斯反腐败的基本特点就是普京执政团队将反腐败定位为一项“国家计划”。它的提出表明，在经历了叶利钦和普京时期艰难的反腐历程后，俄罗斯最高领导层已经视腐败问题为俄罗斯系统性的政治难题，认为需要各部门各阶层一起参与进行综合治理。可以认为，从系统性政治难题这个战略层面看，“反腐败国家计划”实际上已经触及俄罗斯政治中包括行政改革和完善国家管理机制在内的一系列重大问题。

　　“反腐败国家计划”贯穿“梅普组合”的政治运作进程。2008年1月22日，已经成为总统候选人的梅德韦杰夫在莫斯科公民论坛上发表施政纲领时首次提出要把反腐败问题列为国家计划。5月19日，刚刚就任总统的梅德韦杰夫就召开专门会议，宣布“反腐败国家计划”正式启动。[13]10月3日，根据“反腐败国家计划”梅德韦杰夫向国家杜马提交反腐法案进行审议。12月25日，梅德韦杰夫总统签署《反腐败法》并在总统网站上以第273号联邦法律予以公布。[14]可见，“反腐败国家计划”以超乎以往的政治速度在一年内由战略计划转变为现实法律，俄罗斯真正实现了由行动反腐向制度反腐的转变。“反腐败国家计划”具备 较为严密的组织保障：一是组建由梅德韦杰夫亲自领导的总统反腐败委员会统揽全局；二是由总统办公厅主任纳雷什金领导跨部门反腐工作组，协调行政管理系统；三是由总检察院协调所有护法部门打击反腐败的行动。这样的组织保障分层次分领域，可以形成一个严密的体系。“反腐败国家计划”的政策重点也十分明确。它包含完善反腐败立法工作，弥补现行法律中的漏洞；在经济和社会领域加大打击和预防腐败的力度，从根本上减少滋生腐败的条件；在全国进行道德教育，宣扬反腐败的意识，树立相应法律观念。

　　其二，行政改革。普京任总理后，俄罗斯行政管理系统面临不得不改的政治局面。因为普京政府与历届政府的本质区别，不在于它的人员构成，而在于政府在政权体系中的角色发生变化。以往政府是执行总统的政治决定，自己不去解决政治问题，而普京政府则提出并将去完成政治任务。也就是说，以往的行政管理系统预设的前提是把总理作为一个技术型的官僚。但是普京总理需要从繁琐的技术性工作中解脱出来，处理战略性任务，从而加强总理的政治领导。

　　就改革内容而言，行政改革的实行以5月12日梅德韦杰夫的《关于联邦执行权力机关结构》总统令为标志。新的政府架构建立在副总理制度的基础上，每位副总理的主管领域受到严格限定，并且互为监督。副总理和部长的职权互相交叉，对作出的决定集体负责。改革的关键在于总统令根本改变了部、局、署的关系。总统令第15条规定部长可以“向各有关部委下属的联邦局和联邦署的领导人下达必须执行的指示”，并“在必要的情况下暂停这些局和署及其领导人所作出的决定的效力，或者取消这些决定”。[15]这直接导致2004年行政改革的基本原则，即部、局、署三级结构平行，政策与监督职能分开的方针被改变。就改革结果而言，当前联邦中央政府的基础力量是各部部长，在各部部长上面即是副总理的负责制。每个原则性的决定都将在各个层级上进行协商，最终属于普京执政团队的共同意见。这样，普京摆脱了技术性总理的约束，并形成集体决策机制，普京作为总理的执政风险原则上降到最低。例如，金融危机的替罪羊有可能是主管经济的副总理舒瓦洛夫或者主管财政的库德林。

　　其三，完善国家管理机制。以11月5日梅德韦杰夫的国情咨文为标志，俄罗斯在政党机制、议会机制、联邦机制、司法机制等领域提出了一系列改革举措。尤为重要的是以下两个方面的举措。

　　首先，就政党机制而言，保障所谓小党选民的代表席位。获得5% -7%选票的政党可以得到1-2个国家杜马席位；逐步降低注册新政党的最低人数要求；规定政党领导机关的轮换制度，同一个人在某个领导岗位上任职不能超过一定年限；议会各政党应当明确保证自己的工作受国家媒体的监督。上述政党机制的改革举措表明普京上任以来政党制度的发展从促进左、中、右政党联合、激励和巩固大党制度发展到在统俄党一党主导的情况下政党机制民主化的阶段。其次，把总统和国家杜马的宪法权力期限分别延长到6年和5年。这当然不排除是为普京重返总统职位铺路，但其主要目的基于以下两点：其一，完成既定任务：在实施长期发展计划，实际上是在完成向新型经济转型的任务时，这种修改将会为现行体制稳定发挥作用提供更多的必要资源。其二，转型时期政治稳定。在俄罗斯，除了总统制共和国之外，没有其他的选择。把总统任期延长至六年将有助于转型时期的稳定。在近年内，俄罗斯必须要有稳定的政治力量，包括稳定的议会和稳定的总统权力。此外，俄罗斯政府每年就其工作成果和议会直接提出的问题向国家杜马报告工作使得国家杜马的监督职能得到大大加强。2009年4月6日，普京总理在国家杜马作政府工作报告。这在当代俄罗斯政治史上 尚属首次。在当前金融危机的背景下，这次政府工作报告所承载的政治意义不仅仅是体现在扩展国家杜马的监督职能上，它还担负了向民众传递信心的政治功效，通过各党派在国家杜马的辩论实际上在很大程度上舒缓了不安的社会情绪，这对于现政权的稳定是极为有利的。与此同时，梅德韦杰夫关于建立垂直司法体系、执法不公的赔偿机制和执法不力的问责制度等举措将使得司法机制的职权化得到加强。

　　总之，当前俄罗斯的政治稳定虽然受到金融危机和油价下降的考验，但普京团队借助金融危机提供的机遇，采取了一系列以保守主义思想为指导的完善国 家管理机制的政治举措，其特点是反腐机制系统化、行政管理制度化、政党机制民主化、议会机制监督化和司法机制职权化，力求加强民众对于政府的政治信任，并谋求建立一种可以促进并完善国家创新发展战略的政治治理模式。

四　保守主义政治举措的意义及影响

　　俄罗斯采取的一系列以保守主义思想为指导的完善国家管理机制的政治举措，既针对当前俄罗斯金融危机不断蔓延的严峻形势，又立足俄罗斯实现强国富民战略的长远发展，因而具有重要的政治意义。

　　其一，延揽民意的作用。在金融危机的严峻形势下，普京团队必须加强公众对政府的信任和社会团结。政治信任以及民意支持对于当前的“梅普组合”而 言至关重要。从某种意义上讲，当前的政治形势类似2004年别斯兰人质事件后俄罗斯面临的执政机遇，即普京执政团队利用危机带来的政治动荡，一举采取了过去反复提到却没有机会实施的一揽子政治举措。因此，这些措施具有反危机性质，是“梅普组合”在主权民主机制下应对危机的具体体现，并肩负了为俄罗斯最高领导层延揽民意的作用。

　　其二，契合俄罗斯政治发展的实际需要。2008年总统大选是当代俄罗斯政治发展极为重要的历史事件。它的政治意义体现在普京尊重宪法，不谋求第三任期，从而为俄罗斯全社会进一步确立了尊重宪政规则的观念。与此同时，大选 后“梅普组合”虽然是现代民主制度与俄罗斯实际国情相结合的产物，但也为俄罗斯留下了人治的色彩。这就要求俄罗斯在“提出新阶段的发展任务时，需要证明民主制度的效力”。因此，为了消除这种人治的因素，逐步使俄罗斯治国从“手动挡”转到“自动挡”，普京团队适时采取了加强民主建设的举措。

　　其三，虽然从整体看，保守主义是俄罗斯政治转轨的应有之义，但是在当代俄罗斯，无论何种意识形态的确立都服从于普京执政团队强国富民战略目标的根本需要。一切为了国家创新发展战略的顺利实现，这就是俄罗斯最高领导层 追求的根本目标。诚如普京在国务委员会上所言，无论有多大的分歧，俄罗斯所有社会力量都应该按照虽简单但切实重要的原则行事：不能损害俄罗斯和俄罗斯公民的利益。一切为了俄罗斯的繁荣，为了俄罗斯国家的利益，为了每个俄罗斯人的幸福和安全。可以说，俄罗斯最高领导层为政治发展采取的一切举措都是为了建立和完善能够适应并促进国家创新发展战略的政治治理模式。普京八年形成的战略思想和方针路线保持不变，但具体的机制必须要根据形势的发展改变运行规则，才能更好地为俄罗斯的强国富民创造条件。

　　俄罗斯保守主义的政治举措已经对政治局势产生了直接或间接的影响。

　　其一，保守主义的主导影响促使梅德韦杰夫执政理念微调。正如俄罗斯学者指出的：主权民主的机制已经逐步融入了当前俄罗斯的现实生活中。[16]应该指出的是，梅德韦杰夫执政理念在国家发展战略上与普京基本一致，不同之处在于梅德韦杰夫的个人执政风格上。梅德韦杰夫曾经表示他认可“主权民主”思想的意义，但不同意“主权民主”的文字表述。但从2008年11月5日的国情咨文看，经过俄格冲突和金融危机的双重考验后，梅德韦杰夫很谨慎地对他反复强调的自由价值观进行了平衡。他指出：自由还指共同的民族自由，即俄罗斯国家的独立自主。

　　不仅如此，梅德韦杰夫还明确表示：在俄罗斯当前这样的发展阶段，俄罗斯已经基本掌握了民主的实践方法和程序，而且国家的主权、国家制度等在很长的历史时期内保持不变，俄罗斯现在需要做的是进一步发展民主。这一表述与普京关于“主权民主”思想的阐述基本一致。2008年11月12日，普京在会见芬兰总理万哈宁时对梅德韦杰夫的国情咨文作了评价：俄罗斯已经形成的国家管理机制是有效的，咨文中关于民主改革的提议是在完善国家管理机制的框架内提出来的。梅德韦杰夫的改革措施不仅保证了俄罗斯完成长期规划所需的主权，而且促进了俄罗斯 民主的发展。[17]2008年12月31日，国家杜马主席格雷兹洛夫表示，政治体制稳定使俄罗斯得以成功应对2008年的新挑战。[18]这从侧面证明了保守主义对于俄罗斯政治发展的重要性。2009年5月7日，在“梅普组合”正式运行一周年之际，俄罗斯国内普遍认为，梅德韦杰夫虽然展现了个人的执政风格并在政治独立性上有所增强，但他在总体上继承并发展了普京京的政策。俄罗斯依然沿着普京八年的发展道路继续进行经济改革并积极促使政治体制变得更加现代化和富有活力。[19]

　　其二，保守主义在反危机过程中体现出来的系统战略和思想因素，促进了俄 罗斯在应对社会政治经济不利形势时果断采取一系列行之有效的举措。金融危机暴露了俄罗斯单一经济结构的弊端，从根本上制约了政府制定经济政策的空间，而严峻的客观经济形势又难以让救市政策在短期见效。与其他能源经济国家相比，俄罗斯的经济模式更具有特殊性。近年来俄罗斯经济一直处于高通胀和高增长的发展状态。这主要基于国际市场上原料和食品价格的增长以及俄罗斯银行体系利率的居高不下。但是，俄罗斯作为一个转型中的新兴经济体，不可能违背经济发展规律，在高通胀的情况下实现高增长。这种经济模式难以抵御 金融危机的侵蚀。可以说，全球经济危机暴露了俄罗斯经济结构多元化不足的弊端，导致俄罗斯进入了高通胀，低增长的时代。从目前俄罗斯经济的各项指标来看，俄罗斯的经济问题非常严重。由于其严重依赖能源出口，而油价又大幅下跌，导致俄罗斯的外汇来源减少；而全球经济普遍不景气，世界各主要经济体也处于危机阶段，因此俄罗斯不可能像1998年那样，期待外国资本流入来恢复经济增长。不仅如此，俄罗斯现在的外债问题很严重。根据俄罗斯中央银行的数据，截至2009年4月1日，俄罗斯第一季度外债总额为4535亿美元，[20]而当前俄罗斯的外汇储备仅3850亿美元。[21]可见，在需要大笔资金救市的迫切形势下，政府手里可用的流动资金并不多，如果国际金融形势不能及时好转的话，救市政策的预期成效将面临不小的挑战。俄罗斯副总理兼财政部长库德林甚至在2009年4月14日表示，为弥补2010年的预算赤字，俄罗斯可能将在1998年金融危机以来首次向外国银行贷款。

　　俄罗斯金融危机虽然暴露了国家管理体系存在透明度不高和效率低下等问题，但随后俄罗斯政府迅速采取了一系列反危机举措。这些举措恢复了社会信任，完善了管理机制，并对俄罗斯的宪政制度建设和经济体制完善起到了积极作用。2008年12月4日，梅德韦杰夫表示，他任期内面临的国内发展任务和优先任务仍然不变，而且必须完成；第一，扩大普京八年治理国家取得的成果，将其提高到新的质量上，提高国内生活质量和标准，巩固国家声望；第二，应对世界金融危机，克服金融危机带来的消极后果。有鉴于此，普京执政团队进一步提出“反危机初步构想”，[22]而且借助于国家杜马公开会议上政权党统俄党和亲政府的“公正俄罗斯”党对反危机纲领的激烈辩论，有意识地寻求两党制体系的建立，以达到在当前形势下掌握政治进程的主动，实现俄罗斯社会稳定 的政治目标。[23]

　　其三，保守主义的不利影响体现在对外战略上的进攻性表现。这可能使俄罗斯的外交愿望与实际效果之间不尽相符。俄罗斯呼吁在民主改革进程中尊重各国的民族和历史特点，不把外来的价值观体系强加于任何国家。 这点具有很强的针对性。因为俄美关系矛盾不断的实质在于俄罗斯发展道路之争——美国不能容忍俄罗斯走上一条越来越俄罗斯化的崛起道路。俄罗斯坚持自己的发展道路无可厚非，关键在于俄罗斯的态度在俄格战争后有了转变。俄罗斯致力于在理念和实践层面都能制定出改革国际格局的计划。俄罗斯希望的不仅仅是实施国际议事日程，不要制定议事日程。这主要基于俄罗斯对于当前国际形势的基本判断，认为世界政治格局已经进入了多极格局时期。

　　一方面，无论从国家竞争力的哪个方面看，俄罗斯的这个战略判断都有些过于乐观。这导致俄罗斯在外交意愿与手段的运用上不尽如人意，并报将使俄罗斯由于传统帝国思维影响导致的外交进攻性特征加强。在当前金融危机持续动荡、国际油价大同下跌的情况下，俄罗斯的这些行为可能不利于强国战略的顺利进行。另一方面，如果随着金融危机的影响越来越大，俄罗斯自身的经济实力会降低，俄罗斯也很可能被迫进行外交收缩，放缓对国际战略目标的迫切追求。

五 保守主义的发展前景

　　俄罗斯保守主义的前景取决于统俄党的发展变化、俄罗斯克服经济危机的能力和水平，以及俄罗斯政治转轨整体进程的根本要求。

　　首先，保守主义作为统俄党的意识形态基础，其发展前景自然与统俄党的政治地位密切相关。普京团队的根本目标就是强国富民，为了他的强国梦普京最大限度地采取了一切可以采取的措施。从这个意义上讲，统俄党的政治地位和发展前景都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它们到底处于俄罗斯发展全局中的何种位置。普京团队坚持政权效应，认可强大权力的国家是秩序的源头和保障，是任何变革 的倡导者和主要推动力，认为一个有效的政府是转型国家经济和社会发展的关键。在这样的前提下，从俄罗斯发展全局看，统俄党的直接政治作用就是和总统相互配合，通过适合国家发展战略的法案。在国家杜马中普京以统俄党为支柱，不仅帮助通过决议，还推动其付诸实施。俄罗斯当前的这种总统制为核心的管理模式，在普京的政治意识中，比建立责任制政府的权力制衡体系要容易得多，见效得快，更利于最大限度地实现他的既定目标。因此，只要普京想利用强大政权效应进行跳跃式发展，那么统俄党的政治地位就会继续巩固，保守主义思想也 会继续保持政治影响力。同时，保守主义对于统俄党在利益整合和政治认同等自身建设方面具有积极的意义。早在2003年统俄党在宣言中就指出：等待把“统一俄罗斯”党称为保守党，称为朝气蓬勃的保守主义政党。2008年的形势为统俄党提供了实现上述政治意愿的机遇。如果该党真正成为了一个成熟的保守主义政党，这对实现普京强国富民的战略目标至关重要。

　　其次，保守主义既然作为俄罗斯执政当局的指导政治思想，其发展变化自然受到当前俄罗斯经济危机的影响，并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俄罗斯克服经济危机能力和水平。“梅普组合”形成后俄罗斯政局运转正常，梅普配合默契。但2008年9月以来金融危机的不断蔓延对“梅普组合”确实是一个未曾预见到的政治难题，而且与国际金融危机紧密相连存在很多不可控的因素。金融危机已经对“梅普组合”的执政前景构成直接影响。

　　“梅普组合”为化解经济危机冲击采取了一系列基本政治策略。首先，鼓舞民众的信心，积极谋求民众对于政府的信任。“梅普”反复表示，虽然国际金融危机令俄罗斯经济形势变得相当复杂，但它仍在国家掌控之下，目前俄罗斯的金融和经济状况稳定，近期执行的反危机财政政策已显现成效。国家还将继续采取措施，以便在今明两年内克服国际金融危机对俄罗斯经济的影响。为了显示信心，俄罗斯政府于2009年1月20日批准了2020年前俄罗斯金融市场发展战略，目的是规范和发展俄罗斯证券市场，并将莫斯科建成国际金融中心。此外，全力确保民生，同时强调发展目标不变。在积极的政治努力下，“梅普组合”继续赢得高支持率，控局能力并未受到影响。这对当前俄罗斯应对金融危机至关重要。2009年3月1日，普京领导的统俄党在地方选举中取得压倒性胜利。在这次有2000万选民参与的选举中，统俄党在9个地方议会中赢得49% -79%的支持率。由于这次选举发生在全球金融危机的大背景下，被认为是金融危机以来俄罗斯政府以及统俄党面临的一次考验。总统办公厅副主任苏尔科夫称选举结果表明俄罗斯政治体系是能应付当前危机的。俄罗斯政治研究中心主任布宁认为，俄罗斯保守主义的政治文化中固有的政治人格化的传统在这次危机中得到鲜明体现。俄罗斯民众尽管对联邦和地方的政府官员多有指责，但是依然信任“梅普组合”，把最高领导人视为可以领导俄罗斯走出金融危机的保护人。[24]不过，就当前俄罗斯局势的发展态势而言，以保守主义为指导思想的发展规划能否延续，保守主义政治思想能否发展巩固，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金融危机发展的深度以及俄罗斯反危机措施的实施效果。

　　再次，保守主义的巩固与发展从本质上取决于俄罗斯政治转轨的整体进程。从本质上看，当代俄罗斯保守主义的发展属于政治转轨观念巩固的范畴，即从政治发展的宏观层面看，保守主义的巩固符合政治转轨的内在规律。从这个意义上讲，以“主权民主”思想为内核的保守主义可能受到诸如金融危机等事件的影响，但它的巩固与发展是俄罗斯政治转轨从制度巩固到观念巩固的内在要求。

　　叶利钦时代的俄罗斯实现了从议行合一苏维埃制度向三权分立宪政制度的转变，普京八年在坚持国家基本政治制度框架不变的前提下，对权力运行机制进 行了重大调整，客观上实现了制度巩固。宪政制度的运行机制及其权力安排相互需要。仅仅只有宪政体系的制度变迁和权力安排，还不能保证宪政原则深入到权力的运作过程之中。这是两个紧密联系在一起的问题。前者强调的是国家权力的制度化运作问题，后者重视的是国家权力在法治化条件下日常有序运行的问题。两者相互支撑，才足以保证国家权力避免主观随意性，具有长远的制度稳定性和权力权威性。

　　事实上，就政治转轨研究的本体论而言，其根本问题就在于深入分析俄罗斯的政治体制到底是否适合俄罗斯的重新崛起?政治体制乃至政治发展道路对俄罗斯强国富民的战略目标究竟是一种正叠加的促进作用还是一种负叠加的消极影响?当代俄罗斯政治研究的核心问题即在于此。对于当代俄罗斯保守主义的研究，实际上就是从政治转轨整体进程的视角对这一核心问题的解答。

　　应该看到，普京八年建立的国家治理模式基本上是适合俄罗斯国情的，当然，依靠集中优化政治资源实现经济发展的理念导致当重大经济危机到来或者社会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这种治理模式还不具有自我纠错的功能，还不能够及时地进行自我调节。究其根本原因，政治转轨国家的制度变迁是以国家 为主体，依靠国家的强制力，保证制度作为关键的社会资本加以确立。但一般而言，确立的主要是正式制度，而包括民族性格、伦理规范、意识形态等因素在内的非制度因素却很难在短期内改变。恰恰是这种非制度因素又对国家治理模式的最终形成起决定性作用。因此，从长远来看，俄罗斯要想实现经济稳定增长，最根本的还是要对制度进一步加以创新，使得制度因素与非制度因素相得益彰，真正建立起既符合经济发展规律又能实现制度的独特性与普遍性协调统一的国家治理模式。从这个意义上讲，当前俄罗斯政治运作中出现的反腐机制系统化、行 政管理制度化、政党机制民主化、议会机制监督化和司法机制职权化，已经朝着制度的进一步巩固和机制的再次完善迈出了切实可行的步伐。

　　总之，只有把已有的共识转化为精英阶层和社会民众的基本理念，普京团队的战略目标才能得到积极、有效和快速的实现。一方面，观念的共识对于转轨国家而言倍加艰辛而又弥足珍贵。另一方面，观念的巩固也是一个复杂、缓慢的政治建设问题。俄罗斯面对的是20世纪90年代以来逐渐活跃起来的各种现代政治意识形态，最终提出必须以国家价值的重建为前提，整合种种政治思潮与主张。这并不是一项容易完成的任务。完成这项任务，必须站在一个现代政治主 流平台上，既凸显主流、又兼容并包地精心总结俄罗斯特色的发展道路。保守主义就处于这样一个俄罗斯政治转轨整体进程的坐标上。就政治转轨观念巩固的根本意义而言，保守主义的发展既面临挑战又深具广阔前景。

　　(责任编辑：傅聪)

　　注释：

　　[1]ИдеологияПартииосновананаконсерватизме，http://edinros.er.ru/er/text.shtm?l 32471/110022.

　　[2]张树华、刘显忠：《当代俄罗斯的政治思潮》，北京：新华出版社2003年版，第241页。

　　[3]刘祖熙：“试析俄罗斯文明”，《俄罗斯中亚东欧研究》2005年第4期。

　　[4] Россия на рубеже тысячелетий, http://www.ng.ru/politics/1999-12-30-4_millenium.html.

　　[5] [俄] 弗·多博林科夫:"全球化条件下的俄罗斯意识形态"。徐海燕译，《国外理论动态》2007年第2期。

　　[6] Сергей Шишкарев, Национализация кризиса: Глобальные вызовы и российская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ость, Независимая газета, 20 ноября 2008 г.

　　[7]刘淑春等：《当代俄罗斯政党》，北京：中央编译出版社2006年版，第113页。

　　[8]Виталий Третьяков, Либеральный консерватор, Российская газета, 7 октября 2002г.

　　[9][俄]弗·多博林科夫：“全球化条件下的俄罗斯意识形态”。

　　[10]ИдеологияПартииосновананаконсерватизме，http://edinros.er.ru/er/text.shtm?l 32471/110022.

　　[11]Россиянеоткажетсяотплановстратегическогоразвития，http://www.edinros.ru/er/text.shtml?32467/100019.

　　[12]Выступлениенарасширенномзаседании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огосовета《ОстратегииразвитияРоссиидо2020года》，http://presiden.t kremlin.ru/appears/2008/02/08/1542_type63374type63378type82634_159528.shtml.

　　[13]Медведевпротивкоррупции，http://vz.ru/politics/2008/5/19/169261.html.

　　[14]ФЕДЕРАЛЬНЫЙЗАКОНот25.12.2008 N 273-ФЗ“ОПРОТИВОДЕЙСТВИИКОРРУПЦИИ”(принятГДФСРФ19.12.2008)，http://document.kremlin.ru/doc.asp? ID =49786&PSC =1&PT=3&Page=1.

　　[15]УКАЗПрезидентаРФот12.05.2008 N 724，http://document.kremlin.ru/doc.asp? ID=045762.

　　[16] Сергей Шишкарев, Национализация кризиса: Глобальные вызовы и российская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ость, Независимая газета, 20 ноября 2008 г.

　　[17]Способстновать развитию демократии, http://www.edinros.ru/er/text.shtml?337/8.

　　[18]Борис Грызлов: "Пусть 2009 год будет счастливым для каждого!",http://www.er-duma.ru/press/33659.

　　[19]ГодМедведева，http://www.vz.ru/politics/2009/4/22/279214.html.

　　[20]ОценкавнешнегодолгаРоссийскойФедерациипосостояниюна1апреля2009года，http://www.cbr.ru/statistics/print.aspx? file=credit_statistics/debt_est.htm.

　　[21]RussiaMayTurn toForeign Banks forLoans toCoverDeficit，http://www.nytimes.com/2009/04/15/business/global/15ruble.htm?l _r=1&scp=2&sq=russia&st=nyt.

　　[22] Алиса Веденская, Власть озаботилась"антикризисным образом", Независимая газета, 19 декабря 2008г.

　　[23] Эсэрам дозволено критиковать власть: Кремль ускоряет темпы формирования двухпартийной системы, Независимая газета, 13 апреля 2009г.

　　[24]ИгорьБунин，КризисвсовременнойРоссии：социально-политическоеизмерение，http://www.politcom.ru/757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