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以普京2005年国情咨文为标志,俄罗斯提出了“主权民主”思想。当前,“主权民主”思想对于俄罗斯发展的重要意义已经超出了意识形态的范畴,它反映了俄罗斯联邦当前和今后一段时期的状态。本文论述了俄罗斯“主权民主”思想提出的历史背景、形成基础、发展过程、政治内涵、政治影响及其政治前景。

关键词：俄罗斯“主权民主”发展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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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提要:以普京2005年国情咨文为标志,俄罗斯提出了“主权民主”思想。当前,“主权民主”思想对于俄罗斯发展的重要意义已经超出了意识形态的范畴,它反映了俄罗斯联邦当前和今后一段时期的状态。本文论述了俄罗斯“主权民主”思想提出的历史背景、形成基础、发展过程、政治内涵、政治影响及其政治前景。

　　关键词:俄罗斯“主权民主”发展道路

　　2007年12月31日,普京发表新年贺辞,坚信俄罗斯人民已经选择了一条通向成功的正确道路。[1]这条发展道路无疑深深烙有普京特色,而最能体现这种特色的是被俄罗斯政治精英和学者称为“主权民主”(сувереннаядемократия)的政治思想。“主权民主”思想不仅对目前的俄罗斯产生了深刻影响,也将在今后一段时期发挥重要的作用。只有深入研究“主权民主”思想的历史背景、形成基础、发展过程、政治内涵、政治影响及其政治前景,才能更好地理解俄罗斯政治发展相关的一系列重要问题。

一　“主权民主”思想的历史背景

　　俄罗斯“主权民主”思想产生于特定的政治需求,与普京执政后期抵御“颜色革命”、消除政治压力、确保发展道路延续性等历史背景密切相关。“主权民主”思想的积极意义主要体现为促进了普京政权掌握政治思想导向的主动权,并确保了俄罗斯政治体系的稳固和连续。

　　第一,直接原因:抵御“颜色革命”的必要性。

　　俄罗斯提出“主权民主”思想的直接动因就是应对“颜色革命”的挑战。俄罗斯认为,独联体地区一些国家爆发的颜色革命实际上是外部势力要在民主化的旗号下达到控制这些国家的目的。[2]同时,在“颜色革命”酝酿、组织和实施过程中,来自美国的资金支持、非政府组织以及由他们资助的青年激进组织发挥了极为积极的作用。[3]在抵御“颜色革命”的形势背景下,尤其是在围绕制定《非政府组织法》的进程中俄罗斯与西方的争论,坚定了普京政权提出并宣传“主权民主”思想的政治意志。

　　第二,深层次原因:消除政治压力的迫切性。

　　2004年的别斯兰人质事件对俄罗斯的政治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普京认为俄罗斯的政治体系不能适应社会发展的现状,俄罗斯应建立一个更为有效的安全体系,使护法机关在面临新威胁时能够采取有效的行动,[4]为此普京政权采取了一系列政治举措。[5]对于这些举措,西方更多是从民主制度的层面进行观察,认为以别斯兰人质事件为代表的俄罗斯恐怖主义实际上成全了普京政权的掠夺性。[6]美国开始重新关注俄罗斯集权体制复活的可能性,担心普京寻求类似苏联时期的对政治的重新控制。[7]此外,普京政权的反对派也在别斯兰人质事件后对普京大肆批评。[8]可以说,面对这种来自国内外的政治压力,普京希望整合他执政以来俄罗斯关于政治发展领域的一系列重要思想,从而在政治话语权上掌握主动。

　　第三,根本原因:确立根本发展道路的延续性。

　　普京上台后采取了一系列战略举措,使俄罗斯逐步实现了从危机到复兴,从动荡到发展的历史转变。面对俄罗斯2007年的国家杜马选举和2008年的总统大选,普京认为其首要任务就是确保俄罗斯发展道路的延续性。要想确保这种延续性,就政治心理学的角度而言,普京政权需要用一种主流政治价值观引导俄 罗斯民众继续支持现有的发展道路,并继续在统一的思想下完成强国目标。政治思维的发展具有可以影响政治探索的进程和阶段性成果的特点。因而,俄罗斯需要积极创建自己的意识形态,创造性地运用传统思想。

　　可见,虽然“主权民主”思想的产生具有鲜明的现实背景,是普京政权在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一次成功的政治设计,但由于该思想深刻揭示了普京执政八年俄罗斯发展道路的特点,从而能够提升到俄罗斯主流政治价值观的高度。

二　“主权民主”思想的形成基础

　　尽管“主权民主”思想的提出具有上述鲜明的背景,但该思想不是空穴来 风,它的形成具有深厚的基础,它是普京执政理念一以贯之的有效继承与发展,体现了普京执政八年俄罗斯发展道路的特点。可以说,“主权民主”思想是俄罗斯探索发展道路的一次厚积薄发。

　　具体而言,以2005年国情咨文为标志,普京治国理念的形成与发展在总体上可以划分为两个阶段。1999年12月至2005年4月为“俄罗斯新思想”时期,形成了普京八年执政的思想基础,并在此基础上提出强国战略,也逐渐形成了普京特色的发展模式。2005年4月至2008年5月为“主权民主”思想时期,概括了普京执政八年的政治模式及发展道路,并在“主权民主”思想的基础上提出 “普京计划”。

　　首先,以俄罗斯传统的价值观作为社会团结的思想基础是“主权民主”思想形成的历史内核。

　　执政之初的普京在政治理念上的逻辑基础是:俄罗斯要想实现强国富民就需要在经济上保持必要的增长速度,要实现经济增长就需要有成效的建设性的工作,而这种工作不可能在一个主要社会阶层和政治力量信奉不同价值观和不同意识形态方针的社会里进行。因此,对于刚刚经历了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社会动荡的俄罗斯而言,达到必要的经济增长速度,不仅仅是经济问题,也是政治问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意识形态问题。更进一步说,它是思想问题、精神问题和道德问题。而思想、精神和道德基础对于团结俄罗斯社会来说是最具特殊意义的。建立团结社会的思想基础就成为普京面临的首要问题,也是不得不解决的治国理念问题。

　　以1999年12月的《千年之交的俄罗斯》、2000年2月的《致选民的公开信》和2000年7月的国情咨文这三份重要的政治文献为标志,普京提出了以俄罗斯传统价值观为思想基础的“俄罗斯新思想”。“俄罗斯新思想”的“新”就是体现在它是一个合成体,它把全人类的普遍的价值观与俄罗斯的经过时间考验的传统价值观有机地结合在一起。普京认为,只有将市场经济和民主的普遍原则与俄罗斯的现实有机地结合起来,俄罗斯才能期望有美好的未来。由此可见,普京的“俄罗斯新思想”具有很强的针对性。它是对20世纪90年代以来在俄罗斯占主导地位的政治思潮的挑战和反证:“爱国主义”实质上就是俄罗斯民族主义,针对的是自戈尔巴乔夫以来社会上盛行的世界主义和民族虚无主义;“强国意识”,主要针对“民主派”奉行的力图使俄罗斯尽快融入“西方文明世界大家庭”的欧洲-大西洋主义;强调“国家的权威”,针对的是20世纪90年代以来占统治地位的认为市场万能的自由主义;“社会互助精神”,针对一度泛滥的以“个人主义”为核心的西方文化,为包括苏联70年在内的俄罗斯传统文化的核心——集体主义正名。

　　其次,面向俄罗斯实际的发展道路和模式是“主权民主”思想形成的现实基础。

　　对“俄罗斯新思想”进行的阐发实际上也反映了普京对于俄罗斯发展道路与模式的初步探索与总结。普京主张在俄罗斯进行市场经济和民主改革,但是强调改革必须从俄罗斯的国情出发,走俄罗斯自己的道路:既反对活跃在俄罗斯政坛上的“共产主义”和“民族爱国主义”,也不赞成“激进自由主义”;既反对回到苏联时期的社会主义,也不赞成导致混乱和危机的自由资本主义改革。

　　在“俄罗斯新思想”的基础上,普京采取了切实可行的政治举措,鲜明地提出了面向未来的发展战略,并同时采用了强有力的政治控制措施,这引起了俄罗斯国内外对于普京强国目标与实施手段之间的评论,出现了“可控民主”的政治概念。

　　事实上早在2000年1月原《独立报》主编、著名政治评论家特列季亚科夫就已经用“可控民主”来概括普京的政治理念了。[9]此后,“可控民主”成为俄罗斯国内分析普京政治理念及举措的一个重要概念。“亚博卢”集团领导人亚夫林斯基就认为普京给了俄罗斯一种“被操纵的民主”。[10]2002年10月,特列季亚科夫进一步以“自由的保守者”为题全面分析普京的理念。他认为,普京首先关心的是,俄罗斯能否继续存在,它的政治制度是否是独立的、有影响的,然后才关心俄罗斯将有什么样的政治制度。当然,普京倾向于集权的民主,只有这样,民主作为振兴俄罗斯的手段才更有效。普京对于市场经济也是这个态度。[11]

　　特列季亚科夫的这个分析实际上已经与2005年以后俄罗斯逐渐形成的“主权民主”思想的内核十分接近,而事实上“主权民主”思想也是由特列季亚科夫首先概括提出的。不过当时由于2002年普京尚未系统阐释关于民主问题的观点,因此特列季亚科夫提出的依旧是“普京政治制度的定义是可控制的民主制 度”。他认为普京有意识地把可控民主作为促进强国战略的手段。“可控民主”的含义从本质上依然是民主政治,即有选择性言论和出版自由、领导人更替等形式,但是这些政治上的变化一定是统治阶级校正的民主政治。特列季亚科夫深刻揭示了普京政治理念的核心,也与普京关于“俄罗斯新思想”的论述一脉相承:既遵循民主政治的普遍性,又强调俄罗斯民主政治的传统性和特殊性。

　　可见,“可控民主”帮助俄罗斯实现了政治有序,也加强了普京政府的政治合法性,并为“主权民主”的最终诞生提供了坚实的现实思想基础。

三　“主权民主”思想的发展过程

　　第一,以普京2005年国情咨文为标志,普京政权提出了“主权民主”思想。

　　2005年4月25日,普京发表了2005年国情咨文。他开宗明义地表示:“这次国情咨文涉及关于俄罗斯意识形态和政治领域一系列的原则问题。在俄罗斯当前的发展阶段明确这些问题非常重要。”这为2005年国情咨文定下了类似政治宣言的文献基调。国情咨文对民主问题的论述简明扼要,全文意识形态色彩浓厚。

　　在国情咨文中,普京指出,俄罗斯当前最主要的思想政治问题是俄罗斯作为自由民主国家的发展问题。俄罗斯需要解决的最困难的问题是如何保护好个人价值并确保俄罗斯民主制度的发展潜力。当前对于俄罗斯而言,民主的价值同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一样重要。俄罗斯在这个问题上解决的越好,俄罗斯在国际上的地位就越稳固。

　　国情咨文激起了俄罗斯政治精英的热烈讨论。特列季亚科夫继2000年率先提出“可控民主”概念后, 2005年4月28日,在《俄罗斯报》发表文章《主权民主:普京的政治哲学》,再次首先提出了“主权民主”概念来评价普京的国情咨文,并概括普京的治国理念。他认为,民主、自由和公正,是俄罗斯自然形成的三个主要价值观,这不是外国带给俄罗斯的,而是俄罗斯内生性的价值理念。[12]

　　2005年5月17日,总统办公厅副主任苏尔科夫在“实业俄罗斯”协会总委员会上作报告,也第一次代表官方明确指出:俄罗斯的民主是依据本国历史、地缘政治、国情和法律,由本国自主确定的民主,即“主权民主”。[13]

　　2006年7月13日,俄罗斯第一副总理伊万诺夫发表文章《国家价值观的三要素》,鲜明地提出俄罗斯国家价值观新的三要素是:主权民主、强大的经济和军事实力。三要素之间的关系为:主权民主是俄罗斯国内制度的精髓,它指的是公民有权自己决定本国的政策,可用包括武力在内的任何方式来维护这种权利,使之不受外来的压力。强大的经济是满足俄罗斯公民的物质需求和维持他们高质量的生活的保证。同时,强大的经济能够保障国家拥有高水平的防御能力。军事实力的基础是武装力量,它是俄罗斯保持独立的重要保障。只有在很高的层次上发展先进技术和拥有强大的生产基地,才能保持和增强军事实力。[14]

　　2006年8月30日,俄罗斯宪法法院院长佐尔金在出席“全球化条件下的主权国家:全球化与民族认同”圆桌会议时指出,主权民主是政权、自由与法律的综合体,是一种发展的民主。[15]有效政治基金会主席帕夫洛夫斯基也认为,世界上的任何一个民族国家,如果没有主权,就不可能有民主的制度。[16]

　　第二,政权党[17]“统一俄罗斯”党迅速接纳了“主权民主”为该党的指导思 想。

　　俄罗斯国际环境和自身实力的变化,导致“主权民主”思想迅速得到精英阶层和民众的理解与支持。2005年俄罗斯与美国在中亚地区围绕“颜色革命”和驻军问题进行了激烈的外交斗争,导致俄美关系在“911事件”之后陷入新一轮的危机。2006年的俄美关系没有出现缓和与修好的迹象,相反,随着俄罗斯针对美国及其追随国的外交反击力度的加大,美国领导人开始公开指责俄罗斯的国内外政策,俄罗斯领导人也反唇相讥,使双方关系更加恶化,两国知识精英相互不信任甚至敌视心理明显增长。

　　与此同时,俄罗斯的实力有了极大的提升,克服了20世纪90年代经济大滑坡造成的影响,国家财政形势大为改善。以本国迅速增长的经济实力和军事实力为后盾,以能源合作与能源制裁为主要外交工具,在美国的外交行为能力由于深陷伊战泥潭而大打折扣之时,俄罗斯外交表现出日益活跃与强硬的特点,以往动辄对美国为首的西方实行外交妥协与让步的特点已经不复存在。[18]

　　苏尔科夫深刻地指出,主权民主的构想依靠的是俄罗斯民族的尊严。[19]伊万诺夫也指出:各民主国家都有自己的民族特点,这是由它们的历史经验和文化遗产的独特性决定的。人民有权在没有任何外来压力的情况下独自作出决定恰恰是民主的主要价值之一。正因为如此,俄罗斯认为不能允许这样一种国际秩序的存在,即一个力量中心企图称霸世界,把以军事优势和经济优势为基础的游戏规则强加给其他国家。[20]

　　在上述国内外形势要求下,“统一俄罗斯”党迅速将“主权民主”思想确立为该党的指导思想。经过2006年7月11日“主权民主的经济——怎样使俄罗斯经济发展得更快”研讨会、同年8月30日“全球化条件下的主权国家:全球化与民族认同”圆桌会议和9月12日第二届传媒论坛,“统一俄罗斯”党迅速确立了“主权民主”思想在党内的主导性影响,并于当年12月2日,“统一俄罗斯”党的七大上,明确将“主权民主”思想定位为党的意识形态基础。2007年12月2日的第五届国家杜马选举结果也巩固了“主权民主”思想的重要影响。

　　第三,第五届国家杜马选举的结果巩固了“主权民主”思想的重要影响。

　　经过三年的充实与发展,当前“主权民主”思想的重要意义已经超出了意识形态的范畴。“主权民主”代表了俄罗斯联邦当前和今后一段时期的状态。得到普京全力支持的政权党“统一俄罗斯”党已将“主权民主”思想作为党的指导思想。该党在2007年国家杜马选举中大获全胜。这充分表明:俄罗斯民众不仅充分认可了这一主流政治价值观,而且也认可和支持以“主权民主”为政治理念基础的普京特色发展道路。尤其需要强调指出,俄罗斯今后发展的指导性纲领——“普京计划”,其实质就是建立在“主权民主”思想基础上的国家复兴战略。“普京计划”是“主权民主”思想的载体,具有极强的操作性,可以被看做“主权民主”思想的细化与深化。

　　正如苏尔科夫指出的:一个国家如果没有思想就无法生存。俄罗斯过去和现在都必须建立垂直权力体系,但如果没有用得到全民认可的思想来充实俄罗斯官僚体系,那么这样的官僚体系将无法长久。俄罗斯的国家思想原则上与欧洲的国家思想没有太大的区别,俄罗斯模式当然有自己的特色,但与欧洲模式差别不大。[21]基于这个基本认识,普京政权强调:“主权民主”思想是其执政理念的集中体现,它反映了普京政府对内对外政策的基本点。“主权民主”思想的价值在于它总结了俄罗斯现代发展史正反两个方面的经验,揭示了俄罗斯转轨时期政治与经济的发展模式,并体现了鲜明的时代感。这种民主发展理念充满朝气、富有活力,符合俄罗斯的现实和历史传统,是俄罗斯崛起的意识形态基础。因此,“主权民主”思想应该成为俄罗斯全社会接受的观念。

四　“主权民主”思想的政治内涵

　　厘清“主权民主”思想的核心内涵对于加深理解俄罗斯现状与发展趋势非 常重要。“主权民主”是俄罗斯强大的意识形态武器。[22]“主权民主”与大多数其他特定的民主体制,如自由民主、社会主义民主、直接民主、全民民主等有所区别,它从内部和外部两个方面来界定政治体制,内部主权的意义是基础和核心,并制约外部主权的意义,但外部主权的意义又加深了对于内部主权意义的认识,并对俄罗斯的发展产生深远意义。

　　第一,从内部主权的意义出发,“主权民主”思想主要诠释了主权的内涵、民主的内涵以及主权与民主的关系三个核心问题。

　　其一,主权的内涵。(1)民主的俄罗斯政治体制应当服从于维护和加强主 权的要求。俄罗斯首先要维护自己的主权。主权要求来自于俄罗斯所处的复杂国际地缘政治环境。因此,“主权民主”是一种意识形态,也是一种政治制度,在这种制度下民主程序和准则服从于加强大国主义和国家体制的标准。(2)做强国是俄罗斯唯一的现实选择。做强大而自信的国家,做一个不反对国际社会、不反对别的强国,而与其共存的强国。在可预见的未来,俄罗斯应当在世界上真正强大的、经济先进的和有影响力的国家中占有一席之地,俄罗斯的所有决定、所有行动都只能服从于这一点。(3)俄罗斯是独立自主的主权国家。俄罗斯参与全球经济竞争的最大财富是自然资源、工业和知识潜力,俄罗斯应该独立寻找自己在世界上的位置。(4)主权是政治竞争力的同义词。自宣布新俄罗斯诞生之日起,俄罗斯首次明确回答了对任何一个国家及其人民来说都十分重要的问题:俄罗斯要向何处去。

　　其二,民主的内涵。(1)民主传统已经在俄罗斯确立。俄罗斯追求民主、自由和公正,俄罗斯同其他欧洲民族一起确立了这些传统,同时这些传统也已在俄罗斯历史上得到确认。(2)民主应该适应俄罗斯的国情与传统。俄罗斯在没有任何外界压力的情况下主动选择了民主。俄罗斯作出这一选择是为了她自己、她的人民和她的公民的权益。这是俄罗斯的最终选择,不会改变。当然,民主制度与原则也必须适合俄罗斯,适合俄罗斯的发展现状和阶段,适合俄罗斯的历史与传统。(3)民主模式必须由各国自己决定。各民主国家都有自己的民族特点,这是由它们的历史经验和文化遗产的独特性决定的。在不同的历史文化背景下,对民主的理解和适用应有所不同,民主制度的类型和完善需要符合国情,它是一个内生的过程而不能靠外力输入,一个国家民主化的进程不可能脱离其社会政治经济的实际发展阶段。(4)不应对民主原则的表现形式强求一致。俄罗斯遵循民主的普遍原则,不会拼凑特殊的俄罗斯式的民主,但是在不同国家,民主的主要原则表现形式各不相同。(5)民主是一个过程,是一个发展中的治理模式。民主是动态性的,既不能静态地消极地看待当前俄罗斯的民主现状,也不能将当前民主现状视为一个最终的结果而加以指责。俄罗斯只能实行渐进、逐步的和审慎的改革,不能再搞激进改革。(6)民主发展以法治化为基础。俄罗斯面临建立一个有效的、确保人人遵守的法制环境问题。(7)民主的发展应当促进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民主原则的贯彻不应以国家的解体或者人民的贫穷为代价。在俄罗斯土地上实施并加强民主不应危及民主理念。它应当使国家更加安定团结并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8)俄罗斯需要的是确保民主制度的发展潜力。俄罗斯当前最主要的思想政治问题是俄罗斯作为自由民主国家的发展问题。俄罗斯需要解决的最困难的问题是如何保护好个人价值并确保俄罗斯民主制度的发展潜力。

　　其三,主权与民主的关系。(1)“主权民主”强调了它不同于20世纪90年代那种有悖于俄罗斯国家利益的虚伪的“民主”。对公民的民主权利和自由的某些限制,是在国家面临失去重要的主权权力时出于国家最高利益的考虑而采取的。“主权民主”的政治体制使人民有机会意识到自己是政治主体并相应的采取行动。(2)不能容忍他国利用民主问题谋求利益。不接受以所谓的民主问题为借口干涉主权,主权问题不能讨价还价。(3)受适当控制的言论自由是可行的。俄罗斯民众享有言论自由,政治反对派可以自由发表观点。俄罗斯的自由和民主的形式受到政府的适当控制是可行的。(4)俄罗斯境内的政治活动应该保持最大限度的透明度,其中对政治活动的资助应该保持透明。利用国外资助从事政治活动的俄社会组织应该处于国家的监督之下。(5)俄罗斯不能允许一个力量中心企图称霸世界,把以军事优势和经济优势为基础的游戏规则强加给其他所有国家的国际秩序的存在。军事实力的无节制使用会使主权原则受到威胁。

　　第二,在解释“主权民主”时,“外部主权”同样重要。

　　对主权民主国家的现代理解表明,国家政权建立在人民的主权意志基础上,在内部事务和国际关系中不受其他人的制约。俄罗斯的政治主权在内部政策上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俄罗斯的政治体制在普京时代发生了根本变动,虽然总统制本质上未变,但也是建立在新的法律基础上。这种变动在过去的国际社会关系下是不可能发生的。尊重和保持世界文明及发展道路的多样性是必须的。历史形成的文化传统、政治社会体制、价值观和发展道路的差异不应成为干涉他国内政的借口。社会发展的具体模式不能成为“输出品”。

　　2007年9月14日,普京在索契与“瓦尔代”国际俱乐部成员会谈时回答了关于如何看待“主权民主”的问题。这是普京在公开场合对“主权民主”较为全面和权威的一次阐释。普京认为,“主权民主”是一个混合体。主权指的是俄罗斯与外界相互关系的内核,而民主则是俄罗斯的内部状态,俄罗斯社会的内在。[23]

　　可以说,俄罗斯与西方围绕“主权民主”思想展开的争论,不仅仅表明俄罗斯与西方在政治价值观上出现裂痕,更使得关于俄罗斯发展道路的认识与评价问题具有实质性的国际政治意义。帕夫洛夫斯基认为,世界上有“代议制民主”、“社会民主”等不同的概念。欧盟国家承认“社会民主”概念,美国认可“市场民主”。为什么俄罗斯就不能提出“主权民主”呢?[24]围绕“主权民主”思想展开的争论不仅导致俄罗斯与西方关系出现结构性矛盾,而且已经成为当今国际政治新秩序建立与发展过程中的新的重要因素。

五“主权民主”思想的政治影响

　　第一,普京对“主权民主”思想的态度。

　　这里尤其需要强调的是普京对于“主权民主”的态度。俄罗斯宪法规定了俄罗斯不允许有国家统一的意识形态。普京表态支持“主权民主”是不合适的。

　　但是,显然普京本人是支持和认可“主权民主”思想的。这可以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观察。

　　其一,“统一俄罗斯”党已经将“主权民主”思想列为党的指导思想,而且提出了以“主权民主”思想为基础的“普京计划”。普京在任总统期间,不仅大力支持上述举措,而且更在卸任总统后从2008年5月7日起担任该党主席,行使该党最高领导人的职责,为落实“主权民主”思想及其他一系列以该思想为指导的国家发展战略而身体力行。

　　其二,在2007年9月的“瓦尔代”的会谈中,普京已经明确表示,他虽然努力避免参与关于“主权民主”的辩论,但这种辩论不会造成什么损失。相反,普京认为,如果俄罗斯民众对此进行思考,即如何从外部保障俄罗斯的国家利益,是有益的。普京不参与其中,也不坚持某一立场,但表示支持讨论的本身就意味着他对“主权民主”的支持。

　　其三, 2007年的教科书风波也表明了普京对于“主权民主”思想的认可。2007年6月21日,普京在出席全俄社会科学教师大会时表示,俄罗斯没有深刻和客观地反映社会现代史事件的教材。就在本次大会上, 2007年出版的《1945-2006年俄国当代史(教师手册)》和《社会学常识: 21世纪的全球化世界(教师手册)》受到推介。这两本教程都有“主权民主”的章节,分别由有效政治基金会的项目负责人达尼林和总统办公厅副主任苏尔科夫撰写。也就是说,以“主权民主”思想概括普京执政八年的俄罗斯得到了普京的认可。

　　第二,“主权民主”思想深深影响了俄罗斯的社会思潮。

　　俄罗斯国内的“欧洲-大西洋主义”、现代斯拉夫派和欧亚派都强调俄罗斯历史传统和文化的特点,反对全盘西化,主张走俄罗斯自己的发展道路。这无疑是有积极意义的,而且欧亚派也提出了一些看来比较符合俄罗斯实际情况的观点和主张。但是,这两大思潮的核心都是大俄罗斯民族主义,而且精华思想已被“主权民主”吸纳。

　　因此,从长期发展来看,影响俄罗斯的主要社会思潮是以“主权民主”思想 为代表的保守主义思潮。其特征是:第一,经济问题是政权主要关注点。着力解决困扰俄罗斯多年的深层次经济问题是俄罗斯2020前的主要任务。普京和梅德韦杰夫均表示,建立新的发展模式,促进社会与经济发展是俄罗斯未来的主要任务;第二,加强国家政权、法制与秩序是俄罗斯强国的首要保证,也是俄罗斯民众的普遍要求。在俄罗斯民众的意识中,政治稳定被提到首要位置。第三,爱国主义和强国意识已是全社会的精神支柱。虽然政治各派从政治倾向上分属不同阵营,但他们都把爱国主义和强国意识作为意识形态基础。

　　第三,“主权民主”思想已经引起俄罗斯政治领域的一系列重要变化。

　　其一,政治力量的聚合性。普京执政八年形成的团队将确保梅德韦杰夫在第一个任期内继续已有方针。同时,以“统一俄罗斯”党为主导的政党政治体制也最大程度的确保了政治资源的一致性。这些均对于“普京计划”的顺利实施有利。

　　其二,普通民众观念的趋利性。民众愿意降低对民主原则的满意度。70%以上的公民更希望有一个强有力的领导人。“强人政治”的社会思潮成为普京时代普通民众的基本观念。这对于俄罗斯坚持总统制政体,集中政治资源发展经济有利。

　　其三,精英阶层观念的趋同性。各主要政党对政府政策在不同程度上予以认同,从而在客观上导致了政党之间政治纲领差别的淡化甚至趋同,也导致了“主权民主”思想日益成为全社会主流的政治价值观。精英阶层在政策与观念上的趋同为俄罗斯社会团结和集中精力谋求发展奠定了基础。

　　其四,政治政策的导向性。经过普京八年治理,俄罗斯建立了稳定的、以总统为核心的政治体系。结构决定功能。现政权提出的治国理念总是具有很强的导向性,并成为国家意识形态的基础。“主权民主”思想和“普京计划”的提出及发展过程鲜明地体现了这一点。这对于有效的形成政府动员能力,从而集中资源实现强国战略有利。

六　“主权民主”思想的政治前景

　　2008年3月2日,梅德韦杰夫以70. 28%的高得票率顺利当选俄罗斯新一任总统。在新的历史时期,“主权民主”思想依然拥有强大的政治生命力。

　　第一,梅德韦杰夫执政的政治基础是以“主权民主”思想为核心的治理模式。

　　梅德韦杰夫获胜的基础在于普京八年俄罗斯形成的以“主权民主”思想为基础的发展道路得到了民众的广泛认可。大多数俄罗斯选民认可这条发展道路,也就意味着得到普京明确支持的梅德韦杰夫获得了其他候选人无法比拟的高民意政治资源。同时,这种政治资源也在一定程度上框定了梅德韦杰夫的执政模式,这就是说,梅德韦杰夫需要延续普京时期形成的国家治理模式。这种模式的基本特点是:在政治上完善和强化国家权力,重建中央垂直权力体系,确立“主权民主”的主流价值观;在经济上以发展能源原材料部门为现实依托,以建立创新经济为长远规划,由自由市场经济向加强国家对经济的控制过渡;在外交上突出务实外交、经济外交和能源外交,加速强军过程和恢复全球性大国影响。从梅德韦杰夫执政以来的举措看,他并没有突破上述模式,也就意味着“主权民主”思想得到了事实上的继承。

　　第二,梅德韦杰夫和普京在执政理念上并无根本区别。

　　由于梅德韦杰夫曾经表示不赞成“主权民主”的提法,这使得“主权民主”思想的政治前景一度格外引人注目。实际上,梅德韦杰夫只是不赞成在“民主”的前面加上修饰词的做法。对于“主权民主”思想揭示的政治内涵梅德韦杰夫实际上是完全赞同的。在2008年1月22日的第二届公民论坛上,梅德韦杰夫明确表示:俄罗斯如果没有价值观就无法生存。当前的主要问题是如何让俄罗斯的民族传统与基本的民主价值观相融合。俄罗斯自身已经拥有了很有价值的东西,俄罗斯业已形成的民主机制是合适的。梅德韦杰夫的这一表态至少表明他并不排斥“主权民主”思想。

　　如果深入分析的话,梅德韦杰夫理论体系的重点是人、人权和全方位的社会发展,强调首要任务之一是治理法律虚无主义,其他主要内容还包括大幅度降低行政壁垒、减税、改进技术基础设施、建设强大的金融体系、奠定创新体系基础和实行新的社会发展政策。这些看法与普京2月8日关于2020前发展战略的讲话以及5月8日在被任命为总理后在国家杜马发表的讲话所体现的理念是一致的。[25]尤其是普京5月8日的讲话内涵与梅德韦杰夫自由主义色彩的纲领基本一致,甚至被俄罗斯学者称之为“纯粹是一次自由主义的革命。”[26]可以说,梅德韦杰夫与普京在执政理念上并没有根本区别。

　　这其中的根本原因是,“主权民主”思想的内涵是对俄罗斯现代发展史上正反两个方面经验的一次总结,是俄罗斯政治精英和民众对俄罗斯发展道路艰辛探索的集中体现。所以,在当前和今后一段时期内,不论俄罗斯政坛发生怎样的变动,“主权民主”思想所体现的建立独立和公正的国家、发展强有力的公民社会以及使人民过上幸福生活的基本要求具有长期的稳定性,不会因人因事而变。

　　可以说,“主权民主”思想的实质和内涵决定了该思想不受俄罗斯国内和国际局势的影响,不因国内局势和国际局势的变化而变化。正如普京深刻指出的:至少在当前的国际形势下,主权是非常珍贵甚至是排他性的东西。同时,俄罗斯也致力于为公民营建一个舒适的、拥有发展前景的社会,民众的个人利益将是国家施政考虑的重点。[27]

　　第三,“主权民主”思想将给梅德韦杰夫执政带来一定的不利影响。

　　当前,俄罗斯与西方围绕“主权民主”思想展开的争论,实质是西方难以忍受俄罗斯走在一条越来越具备俄罗斯集权特色的发展道路上。正是这个价值观与发展道路问题上的结构性矛盾,使俄罗斯的重新崛起面临国际环境恶化的不利条件。

　　梅德韦杰夫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在2008年1月22日的公民论坛上提出西方需要理解俄罗斯的呼吁。但价值观的冲突往往是难以调和的,因为这不仅仅涉及国家意识形态,而且触及精英阶层的观念。而且俄罗斯通过第五届国家杜马和总统大选,已经巩固了主流价值观的政治地位和影响,任何实质意义上的改变对于俄罗斯的发展而言都会产生严重影响。

　　总之,“主权民主”思想的重要意义已经超出了意识形态的范畴,代表了俄罗斯联邦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的状态,从本质上规定了作为社会政治制度构建方式的民主的内部特征。政治理论的贫乏曾经使俄罗斯的政治实践陷入两难,因而当前俄罗斯“主权民主”思想的适时出现,对于俄罗斯政治转轨的意义不可估量。正如俄罗斯副总理伊万诺夫指出的:俄罗斯变得一年比一年强大,这不仅仅因为经济发展了和采购了新式武器。主要是,俄罗斯人的世界观发生了变化,他们越来越感觉到自己是一个伟大国家的公民,意识到自己在当代世界上的价值,并准备不让这种价值受到任何外来的侵犯。俄罗斯目前不仅有自我保护的手段,还有可以保护的东西,而且后者更加重要。俄罗斯越来越深刻地认识到,俄罗斯只能搞主权民主,否则俄罗斯将会既没有民主,也失去俄罗斯。[28]

　　(作者简介:庞大鹏,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副研究员;责任编辑:傅聪)

注释：

[1]НовогоднееобращениекгражданамРоссии, http: //president. kremlin. ru/appears/2007/12/31/1519_type82634type122346_155818. shtm.l
[2]Россиидемократиибольше,чемнаЗападе, http: //www. edinros. ru/news. htm?l id=115327.
[3]Б.Дмитрий,УрокукраинскогодляРоссии,Времяновостей,N231, 20декабря2004г.
[4]ВладимирПутинвыступилсобращениемкроссиянам, http: //www. rian. ru/politics/20040904 /672429. htm.l
[5]ПутинобъявилоперестройкегосударствапослетрагедиивБеслане, http: //www. newsru. com /russia/13Sep2004 /putin. htm.l
[6]FredWeir and ScottPeterson,“Russian Terrorism PromptsPowerGrab”,The Christian Science Monitor, September14, 2004.
[7]А.Самарина,Е.Григорьев,Участники встречи в Братиславе сосредоточились на стратегическомпартнерстве,Независимаягазета, 25февраля2005г.
[8]S. Peterson,“Broad Backlash to Putin Reforms”,The Christian ScienceMonitor, January 19, 2005.
[9]ВиталийТретьяков,Диагноз:управляемаядемократия,Независимаягазета, 13января2000г.
[10]Robert Cottrel,l“Putin Maintains His Overall Domination”,Financial Times, April 15, 2002.
[11]ВиталийТретьяков,Либеральныйконсерватор:Российскаягазета, 7 oктября2002г.
[12]ВиталийТретьяков,Сувереннаядемократия,ОполитическойфилософииВладимираПутина,Российскаягазета, 28апреля2005г.
[13]ВыступлениезаместителяруководителяАдминистрацииПрезидентаРФВладиславаСуркована закрытомзаседанииГенеральногосоветаобъединения“ДеловаяРоссия”17мая2005г, http: //www.polit. ru/dossie/2005 /07 /12 /surk. htm.l
[14]СергейИванов,Триаданациональныхценностей,Известия, 13июля2006г.
[15]ВалерийЗорькин,Правомерноговорить“сувереннаядемократия”, http: //www. edinros. ru/news. htm?l id=115123.
[16]ГлебПавловский,Сувереннаядемократиянуждаетсявразработкеименнокакуниверсальное понятие, http: //www. edinros. ru/news. htm?l id=115141.
[17]俄罗斯政坛不存在法定的执政党,而只有得到总统支持的政权党。“统一俄罗斯”党就扮演了这个角色。
[18]邢广程:《2006年:俄罗斯东欧中亚国家发展报告》,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7年版,第185页。
[19]Концепциясувереннойдемократииапеллируеткдостоинствуроссийскойнации, http: //www.edinros. ru/news. htm?l id=115114.
[20]СергейИванов,Триаданациональныхценностей,Известия, 13июля2006г.
[21]НатальяМеликова,КремльсказалвражескимСМИсвоетвердоеслово-ВладиславСурков разъяснилзарубежнымжурналистамближайшую перспективуроссийскойвнутреннейполитики,Независимаягазета, 29июня2006г.
[22]АндраникМигранян,Сувереннаядемократия-мощноеидеологическоеоружие, http: //www.edinros. ru/news. htm?l id=115143.
[23]Встречасучастникамимеждународногодискуссионногоклуба《Валдай》, 14сентября2007г,http: //president. kremlin. ru/appears/2007 /09 /14 /2105_type63376type63381type82634_144011. shtm.l
[24]ГлебПавловский,Сувереннаядемократиянуждаетсявразработкеименнокакуниверсальное понятие, http: //www. edinros. ru/news. htm?l id=115141.
[25]Наступлениена бедность,Председатель правительства Владимир Путин представил
развернутуюпрограммусвоегокабинета,Российскаягазета, 9мая2008г.
[26]МаксимЛегуенко,Путинпредлагаетлиберальнуюр
еволюцию,Утро, 12мая2008г.
[27]Встречасучастникамимеждународногодискуссионногоклуба《Валдай》, 14сентября2007г,http: //president. kremlin. ru/appears/2007 /09 /14 /2105_type63376type63381type82634_144011. shtm.l
[28]СергейИванов,Триаданациональныхценностей,Известия, 13июля2006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