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2007~2008年岁末年初,俄罗斯相继迎来杜马和总统选举,这是普京执政八年来俄重要的权力交接,将决定俄未来国家走向。普京致力于确保政权交接后治国方针的连续性,以最终实现强国战略:政治上,在确立普京“民族领袖”地位、延续强权总统体制的同时,确立“政权党”独占鳌头的政党体制并精心进行人事布局,打造忠诚团队,形成“梅
关键词:俄罗斯,权力交接,普京,梅德韦杰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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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 2007~2008年岁末年初,俄罗斯相继迎来杜马和总统选举,这是普京执政八年来俄重要的权力交接,将决定俄未来国家走向。普京致力于确保政权交接后治国方针的连续性,以最终实现强国战略:政治上,在确立普京“民族领袖”地位、延续强权总统体制的同时,确立“政权党”独占鳌头的政党体制并精心进行人事布局,打造忠诚团队,形成“梅普配”的权力运作模式;经济上,在强化国家对战略行业的掌控,以能源和高科技为支柱形成竞争力、提升创新力以带动经济复兴的同时,确定国家中长期发展战略,并为下任总统做好“账本”;在对外政策上,普京为“一个无须害 怕或讨好西方就能生存的政治和社会制度奠定了基础”,俄摆脱了对西方财政依赖,彻底改变了受制于人状态,并随着自身实力的增强和国际形势的变化,形成了新的国际战略观。未来四年,俄罗斯将仍在“普京计划”的框架下继续实施强国战略,但前进的道路上也面临着一些风险。【关键词】 俄罗斯 权力交接 普京 梅德韦杰夫
【作者简介】 冯玉军,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研究员、俄罗斯所所长、法学博士;蒋莉,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俄罗斯所副研究员;李东,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俄罗斯研究所助理研究员。(北京 100081)
2007~2008年岁末年初,俄罗斯相继迎来杜马和总统选举。这是普京执政八年来俄重要的权力交接,将决定俄未来国家走向。普京执政期间,初步形成了符合俄国情的发展模式,使国家走上复兴之路。在权力交接过程中,普京致力于确保政权交接后治国方针的连续性,以最终实现强国战略。
打造“梅普组合”,确保国家振兴
经过苏联解体后十多年的艰难转型,俄罗斯社会普遍认识到“西方自由民主体制”在俄“水土不服”,只有建立符合国情的政治体制才能确保国家复兴。为实现权力顺利交接,普京从多方面入手强化俄式政治体制,力图延续对俄罗斯政治的影响,保证“普京方针”顺利实施。
首先,确立普京的“民族领袖”地位,延续强权总统体制。俄罗斯是多民族、多宗教的复杂国家,沙皇专制、东正教和村社制度曾长期是俄治国根基,崇尚强人治国是俄政治文化“内核”。普京的政治谋士、总统办公厅副主任苏尔科夫曾明确表示:“俄罗斯的发展史就是一部中央权力不断集中、巩固和强化的历史。俄历史上的杰出人物都是通过高度中央集权,自上而下地成功推行重大改革,从而推动国家向前发展的。当前俄罗斯也是通过政权的高度集中使社会由乱到治,为实现经济增长创造了有利条件。强大的中央集权是捍卫国家主权、领土与精神思想统一的主要保证。
这一点早已经为大多数俄罗斯人所接受。”[1]在这种思想影响下,普京执政伊始就开始强化中央政权,通过八年治理,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权力分散、政令不通的局面。而俄罗斯民众经历了十多年的混乱和衰退,珍惜当前社会走向稳定、生活水平提高和国际地位上升的状况,许多人将普京视为保障“国家稳定和发展的化身”。
2007年,“统一俄罗斯”党(统俄党)和克里姆林宫加紧将普京打造为“民族领袖”,普京也有意继续充当指引俄航向的“舵手”。普京的幕僚帕夫洛夫斯基强调,“普京的继承人无法发挥民族领袖的作用,而普京会保持这种作用。”[2]统俄党领袖格雷兹洛夫表示,杜马选举是“对普京威望的一次全民公决”,普京由此可获得不论担任何职都能有效掌控俄罗斯的“民意支持”和“实际权威”,“统俄党及其在议会中的多数派,将对普京的领袖地位给予可靠保障”[3]。普京虽多次声明将遵守宪法,不谋求连任,但也坦言将对国家未来发展施加影响,他将自己比为“拉着沉重货物的役马”,决心继续在引领俄罗斯复兴的道路上负重前行[4]。
尽管自己不会连任总统,但普京反对在现有体制下弱化总统制的做法。2007年9月14日,他在索契会见“瓦尔代”论坛代表时强调,“中期内,俄将需要一个强大的总统制政权。尤其是在稳定、完善的多党制尚未建立的今天,除了强大的总统制政权,不可能存在其他的民主管理形式。”[5]而强化国家政权、实行中央集权的目的是“使国家政权体系高度一致,变得更有效和更有工作能力,利用政权的力量解决复杂的社会矛盾和问题,克服发展道路上的障碍。”[6]普京多次表示,不希望俄出现弱势总统。他强调“如果总统软弱,就没有强大的俄罗斯”。普京近期表示“政府应是制定思想体系和战略计划的中心”,这意味着普京将在未来“保留其现有的大部分权力”。
其次,确立“政权党”独占鳌头的政党体制,保障“普京方针”顺利实施。为改变俄政党无序竞争局面,普京在积极推动政党体制改革的同时,努力培植当局可信赖的“政权党”。在普京鼎力支持下,“统俄党”不断壮大,党员人数由2003年的60万增至目前的100多万,超过其他政党的总和,并在所有联邦主体中建立了近3万个基层组织[7]。
2007年10月1日,普京在统俄党“八大”上表示将率领该党参选国家杜马,强调“统俄党”可以并应当“成为确保社会稳定和执行权力机关完成所有拟定计划的支柱”。普京的举动使“统俄党”的支持率大幅攀升,并在第五届国家杜马选举中取得压倒性胜利:该党获得了64.1%的选票,赢得315个议席,占据杜马的2/3多数,该党领导人格雷兹洛夫再次当选国家杜马主席。这意味着,未来杜马与总统及政府关系将更加顺畅,普京当局及未来新政权的任何法案都会轻易在议会中得到通过。格雷兹洛夫明确表示,统俄党“将成为确保推行普京方针的有效工具”[8]。
第三,精心进行人事布局,打造忠诚团队,形成“梅普组合”权力运作新模式。为实现权力顺利交接并保持方针延续,普京精挑细选“接班人”团队,对梅德韦杰夫、伊万诺夫、科扎克等一批心腹委以重任,形成了对其绝对忠诚的“普京团队”。
在此基础上,普京选择梅德韦杰夫为自己的“接班人”,并同意出任未来政府总理一职,从而形成“梅普组合”模式。普京与梅德韦杰夫“强强搭档”的权力运作架构总体上有利于俄政局稳定,有利于现行政策的延续及增强未来政府的执政能力。
俄分析人士指出,“梅普组合”新架构的积极意义在于:(1)有利于俄政局稳定。当前,许多俄罗斯民众希望普京继续领导国家,但他坚持不谋求第三任期的做法令许多俄罗斯人感到担忧。而普京推出接班人又表示将留任政府总理的作法消除了这种疑虑。圣彼得堡市长马特维延科称,“梅普搭档”将使俄的稳定发展得到保障。新一届杜 马副主席沃尔科夫表示,普京的决定表明他希望完成已经开始的振兴俄罗斯的决心。普京也把自己比作“负重的役马”,决心继续引领俄罗斯强国复兴的进程。(2)有利于确保政策的连续性。保障政权交接后延续现有的治国理念和方针政策是普京当局的重要任务,而“梅普组合”可起到保障政策连续性的作用。梅德韦杰夫称,他当选后必将“延续普京过去八年中制定的政策”,并认为“未来普京将利用自己的巨大政治和职业资源和自己的影响力为俄罗斯人民带来福利”。而普京近来也高度赞扬梅德韦杰夫的专业素养与工作能力,并表示无论在工作还是在私人方面,梅普关系都不会出现任何问题。在总统竞选过程中,梅德韦杰夫加紧推动创新产业以及农业、住房、教育、医疗以及人口五大“国家工程”的实施,同时表示当选后必将“延续普京过去8年中制定的政策”。普京指出,梅氏的经济规划与普京计划一脉相承,是对“普京计划”的补充。可见,普京深信,“梅普模式”可起到确保延续现有政策和治国理念的“双保险”作用。3月2日,就在总统选举投票刚刚结束之际,普京与梅德韦杰夫双双来到红场向选民致谢,并表示将共同引领俄罗斯继续前进。梅德韦杰夫还在选举结束后当晚召开的第一次记者招待 会上表示,他与普京已经形成了构筑在多年共事和彼此信任基础上、同志式的伙伴关系。他表示相信:“保持着这种珍贵而高效的关系,我与普京的合作将给国家带来相当有意义的成果,会成为国家发展的积极因素。”(3)增强未来政府的执政能力。在俄式“超级总统体制”下,联邦政府历来是“技术型”政府,而机构重叠、官僚主义盛行更使政府效率低下。在叶利钦时期,普京就曾担任总理,对政府的运作流程十分熟悉,对政府工作的诟病也了然在胸。普京在卸任前的最后一次大型记者招待会上指出,“四年前形成的体制已无法良好运作”,这是未来几年将要面临的主要危险和挑 战。因而普京一旦再次出任总理,将致力于以其精干的执政方式和崇高的威望提高政府的执政能力和工作效率。3月3日,普京在政府工作会议之后,建议梅德韦杰夫和他一起共建执行权力机关的构架,这表明普京已经开始进入“总理”角色,思考如何通过提高公共管理的效率来实现俄罗斯的国家战略目标。梅德韦杰夫也表示,塑造俄罗斯政府的未来架构“是一项重要、复杂而辛苦的任务。我会和作为下届总理的普京一起完成它。”索宾银行分析师拉祖瓦耶夫指出,“普京有望出任总理的消息对市场来说是积极的,因为这使得俄政权结构最终明朗化,并将进一步确保现行方针得以继续。即将来临的一年应是俄经济发展势头良好的一年,在国际形势复杂多变的背景下,俄罗斯被视为宁静港湾,资本将蜂拥而至。”[9]
建设符合国情的“政府主导的市场经济”
俄罗斯政治稳定、底气提升的关键在于经济增长。近年来,普京以总统年度国情咨文等方式推出作为国家中期发展战略的“普京计划”,旨在确保经济快速增长,实现强国富民。为保证权力交接后俄罗斯经济的持续发展,普京在以下方面做了扎实准备。
第一,强化国家对战略行业的掌控,以能源和高科技为支柱形成竞争力,提升创新力,带动经济复兴。战略行业是俄国民经济命脉,90年代的私有化严重削弱了战略行业的传统优势,造成俄经济整体衰退。普京执政后,立即提出纠正战略行业私有化错误,将部分被商业寡头非法占有的战略资产收归国有,同时促进战略行业企业实施“强强联合”,以全面加强国家对经济的控制和协调能力,增强经济总体竞争力。近年来,普京主要通过以下手段强化对战略行业与资源的控制:(1)拆分私人寡头企业,扩大国企对战略资源控制。近年来,俄政府采取司法、行政和市场等多种手段,强行将寡头和外企控制的能源企业控股权低价拍卖给俄国有公司。借此,国家控股的“俄罗斯石油公司”和“俄罗斯天然气工业公司”(“俄气”)分别掌控了尤科斯石油公司和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核心资产,从而使国家控制的石油开采能力由占总开采量的7.5%提高到30%,增强了对能源工业的控制力。(2)加大国家行政干预,强迫外企出让股权。2006年12月,俄政府以破坏环保为由,迫使“萨哈林2号”项目投资方英荷壳牌石油集团、日本三井公司和三菱公司与“俄气”签署股权出让协议,“俄气”以74.5亿美元的价格购买“萨哈林2号”50%加1股的股份,从而获得对该项目的控股权。2007年6月,俄政府以秋明-BP(THK-BP)拖延开采为由,迫使该公司将在科维克塔凝析气田项目中的股份和东西伯利亚天然气公司50%的股份出售给“俄气”。(3)确定自然垄断部门,由国营公司垄断经营。俄政府将电力网、通讯网、能源管道网、铁路运输网、港口、航空港、邮政等列为自然垄断部门,由国家全额或控股51%以上的公司经营,经营权适当放开。自然垄断部门和企业是战略行业的核心,俄政府通过核心垄断和高官介入管理来控制相关产业,保障国家经济命脉不被私人或外国公司所控制。(4)促进国企“强强”联合,提高国内外市场竞争力。近年来,俄政府通过合并、并购等方式将同一领域的不同公司改组成特大型企业集团,已相继组建国家绝对控股的“联合飞机制造集团”、“联合造船集团”、“核电公司”、“国家科技公司”,力图借此重振优势产业,形成经济复兴的原动力并提高国际竞争力。
(5)高官直接参与企业监管,形成实质上的政企结合。目前,俄新组建的国有企业集团领导人大多由政府任命和委派,不少现政府各级官员同时兼任企业董事会主席等职务[10]。政府官员兼职大型国企领导既履行了经营国有资产的责任,又保障国企忠实执行政府经济政策,实现政府对战略行业的监管。
通过上述措施,俄政府对经济的掌控能力大幅提高。尽管单一制国企总数由2001年的1.4万家减少到2006年6月的8 293家,但国有资产在经济中的比重却在2001年25%的基数上以年均12%的速度增长。这表明,国企数量逐渐减少,但国有资产在不断增加,特别是在能源、矿产、运输、军工等一系列战略行业取得了主导权。而国有大型企业的走强使俄保障国家经济安全的能力得到提高,也为俄实现富国强民战略提供了重要保障。需要注意的是,俄罗斯加强国家在战略行业中的作用并不是简单的“国有化”进程。近来,普京和梅德韦杰夫都强调不会无限制地扩大政府对经济的影响,表示要努力促进中小企业的发展。不久前,俄罗斯再度对《矿产资源法》进行修订,提高了对战略矿产产地的储量标准,并放宽了外资参与战略矿产产地开发的限制。
第二,促进增长方式转变,保障经济持续发展。权力平稳交接的关键在于人心向背,因而2007年“普京政治经济学”的核心就是促进经济增长方针的转变,并让经济发展的成果切实惠及民众。2007年,俄能源出口收入约为2 200亿美元,能源出口仍是俄经济发展的重要推动力。同时,俄经济增长不再单纯依靠能源与原材料出口,而是更多地依靠国内生产,投资、制造业、服务业以及消费的全面上涨为俄经济增长注入了强劲动力。2007年,俄固定资产投资达到450亿美元,增幅20%,大大高于2006年的13.5%;俄吸引的外国直接投资也高达450亿美元,增幅达到90%。为促进投资、赢得民心,普京将直接关系到国计民生的“住房、医疗、农业、教育”列为“国家中长期项目”,并亲自督促政府加大资金投入,保证这一“民心工程”的顺利实施。2007年9月,俄政府还宣布将在10年内投资1万亿美元加强社会、工业和交通基础设施建设。特别值得俄政府骄傲的是,俄经济开始向创新发展模式转变。在2007年全部工业产品中,创新产品份额实现翻番,从2006年的4.1%升至8.5%。在生产增长的同时,俄居民实际收入增速连续多年超过GDP增速,2007年俄罗斯人可支配实际收入增幅达到15.1%,收入低于最低生活费的居民比重从2006年的15.6%降至14.4%。随着居民收入的快速增长,俄发生了一场“消费革命”,居民消费迅速从家电、汽车转移到住房领域。最近,普京宣布2008年年初将大幅上调全国国家职工和军人的工资。如果兑现,2008年俄消费支出必将进一步扩大,成为经济增长的重要动力。2月15日,梅德韦杰夫在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公布了其经济纲领的细节,强调其施政的七大主要任务:消除法律虚无主义、大幅降低行政壁垒、减税、改进技术基础设施、打造强大金融体系、奠定创新体系基础和实 施新的社会发展政策。
第三,确定中长期发展战略,为下任总统做好“账本”。2007年7月,普京授意政府制定2008~2010年预算案,并获议会批准,这是俄第一次提出三年期预算,意在提前给下任总统“做账”,确保“普京计划”按部就班实施。为保持经济增长势头,普京还要求政府在2008年初通过《2020年前俄罗斯发展战略》,以实现跻身世界经济五强的远大目标。届时,俄在世界经济中的比重将由2006年的2.6%增至3.4%;人均GDP达到2万~3万美元,人民生活达到发达国家的水平;机械制造产品出口将比2006年提高4倍;民用飞机产量达到世界第三,民用飞机销量将占世界民用飞机市场份额的10%;2015年航天部门在国际市场上的比重将从8%上升到15%;俄将重新跻身民用造船企业世界十强;油气行业在GDP中的比重将从2006年的19.7%减少到2020年的12%;创新产业将从同期的10.5%增加到18.1%,高技术产品在国际市场所占份额从目前的3%增加到10%以上。2月8日,普京在讨论《2020年前俄罗斯发展战略》的国务委员会上再次描绘了俄罗斯未来的发展蓝图,重申俄联邦今后的国家发展构想必须是长期的,为此政府必须制订具体计划,并和议员们通力协作,制订相应的立法计划,确保落实国家发展构想时的法律依据。普京还对政府在此方面的工作提出了具体要求,主要是最大限度地减轻教育、医疗卫生支出负担,提高退休金,制订城市建设政策,规范农业用地的流通,形成社会领域内的竞争氛围,发展信贷体系。在谈到经济问题时,普京要求政府优化管理国家金融储备,重点是储备基金、国家福利基金和黄金储备,同时优化完善银行体系,促进经济的全面发展。笔者认为,这与其说是普京离任前的“政治遗嘱”,不如说是他即将担任总理提前发布的“就职演说”。俄媒体指出,“在新总统选出之前,普京就公布了俄直到2020年的基本发展战略,令人信服地向全世界证明,普京仍是第一把手”。“普京已将视野推向2020年,提出横贯未来12年的计划框架。在这12年中,普京将通过担任总理,可能还有其他职务,来领导这一计划的制订、通过和落实。普京本人将继续在政治决策和整个国家管理体系中占据 中心地位”。
但是,并非所有人都认同普京的经济成就和经济发展战略。一些俄罗斯经济学家认为,普京的“第一和第二任期似乎是两个不同的政权。官僚化代替了非官僚化。腐败开始蔓延,国家行政管理水平下降,选前宏观经济形势恶化”。俄罗斯还没能利用有利的国际原料市场行情,没能实现经济多元化和将资金运用于高科技领域。社会继续退化,粗放式经济仍在延续。今年2月27日,俄罗斯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发表《未来总统的任务》的报告,认为俄罗斯经济政策的重大失误在于,忽略了公认的反映生活质量的指标:人的寿命、教育质量和收入水平。经济研究所所长格林贝格强调,新总统在制定经济战略的过程中,应当把人的发展利益摆在最根本的位置上。
推行强势外交,复兴大国地位
八年来,普京逐渐认清西方“遏俄”政策,放弃了融入西方的梦想,确立了恢复大国地位的外交方针。2007年2月,普京的慕尼黑讲话确定了权力交接后俄对外政策的基本指针,俄外交部2007年3月28日出台的《俄罗斯联邦对外政策概论》更是以书面的形式将普京的外交思想概括下来。
可以说,2007年俄以迅速提升的经济实力为支撑,应对美西方挑战、重新整合独联体、加强亚太外交、积极介入国际热点问题,充分体现独立进取 和实用主义外交的新特点。普京的强势外交迎合了俄民众与精英一向具有的民族自尊和大国情结。2007年7月民调显示,74%的民众高度评价普京捍卫国家利益的作法,希望普京执政期间所制定的政策方针能够延续。权力交接后,俄罗斯外交“既定方针”不会有重大改变。
首先,摆脱对西方财政依赖,彻底改变受制于人状态。苏联解体之初,巨额债务使西方可对俄颐指气使。而今,俄不但提前偿清原苏联外债,且其外汇储备已大于IMF用于全球贷款的资金量。
俄经济自1999年出现恢复性增长后,连续8年以7%速度增长。8年来,俄经济增长了70%,并已进入世界十强之列。俄副总理兼财政部长库德林称,“俄经济发展速度之迅猛是1960年以来所未有的”。经济实力的增长使俄“20年来首次挺直了腰板”。拉夫罗夫强调俄不会再扮演“随从”角色,俄对“欧洲及全球政治发表意见的时机渐渐成熟了。”[11]
其次,强国复兴背景下的国际战略观渐趋成熟,为未来领导人确定外交基调。从苏联解体到普京引领国家复兴,是俄罗斯“大起大落”历史特性的又一个轮回。在不到20年的时间里,俄的实力地位、国家身份以及国际战略观经历了深刻的转折。国际分析人士认为,八年来俄对外政策发生的最大变化是,普京为“一个无须害怕或讨好西方就能生存的政治和社会制度奠定了基础”,这将成为俄未来政权的外交准则[12]。随着自身实力的增强和国际形势的变化,俄对世界格局、国际发展趋势以及俄在国际体系中的地位与作用的看法发生了重大变化。
1·强调“单极世界”与国际社会发展趋势背道而驰,认为美国建立“单极世界”的企图必将失败。在2007年2月的慕尼黑国际安全会议上,普京指责单极世界“意味着一个权力中心、一个实力中心、一个做决定的中心……非法的单边行动不仅连一个问题也没有解决,还成为新的人类悲剧和紧张局势策源地的促成因素。”[13]他强调“对于当代世界而言,单极模式不仅是不可接受的,而且也是根本不可能的。这不仅是因为没有一个国家拥有足够的军事政治资源和经济资源独揽领导地位,更重要的是这种模式本身是不起作用的,因为它没有、也不可能有当代文明的道德基础。”[14]《俄罗斯联邦对外政策概论》也宣称,“单极世界的神话在伊拉克彻底破灭了。利用强大的军事政治资源和经济资源作后盾来谋求世界唯一领导地位的失败,也证明了这一点。”与2000年的《俄罗斯联邦对外政策构想》以及伊拉克战争爆发时俄罗斯对时局的看法相比,俄对单极世界危害的认识更加深刻了。
2·确信多极化趋势逐渐明朗,正在成为新的国际关系体系基础。普里马科夫担任外长期间,推进多极化发展已是俄外交构想的重要内容,但当时更多的是从减轻美国对俄压力出发的一种主观愿望,而当前俄对多极化的看法则增加了更多的理性分析。俄认为,“全球化进程虽然造成一些自相矛盾的结果,但仍然使影响力和经济增长的资源得到了比较平均的分配,从而为国际关系的多极结构奠定了客观基础”,“在当代需要全球团结的客观大趋势背景下,国际社会主观上正在对当代世界形成一致的看法,这可以成为正在发展的多极世界格局的理论基础,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已经认同世界格局多极化的现实性。”[15]在俄看来,多极化的突出表现有三:一是美国实力有所衰退,二是欧盟在扩大进程中麻烦不断,三是新兴大国实力不断增强[16]。普京慕尼黑讲话强调,按购买力平价计算GDP,印度和中国加在一起高于美国;“金砖四国”加在一起超过欧盟,而且这一趋势还会扩大。“世界新发展中心的经济潜力将不可避免地转变为政治影响力,并将加强多极化”[17]。
俄罗斯认为,与多极化趋势并行,“国际平衡及竞争环境正在逐渐得到恢复,不同的价值观取向和发展模式正在成为不同文明标准之间展开竞争的对象。”[18]在多极化的大背景下,有必要考虑建立新的、“能够保障国际交往的各个主体的利益和合理地保持平衡”的全球安全结构,并将多边外交作为“调节全球和地区范围内国际关系的主要方式”[19]。
3·坚信俄罗斯的实力正在恢复,决心在国际舞台上发挥更大作用。苏联解体后的俄罗斯国力衰微,影响下降。而今天,随着经济实力的提升,俄罗斯在对外政策方面的自信心日益增强,在国际舞台上的行动日趋积极。俄认为,“当前能源因素,即对能源的获取和占有在国际政治中的意义更加重要了。强大和更加自信的俄罗斯已成为世界上积极变化的一个重要部分,俄在国际事务中的作用和责任显著加强了。”[20]普京强调,“在全球化的条件下,国内改革的成功越来越受到边界之外各种因素的影响。俄罗斯要想在自己目前的边界范围内继续生存下去,就必须成为一个有活力的世界大国,必须在量力而行的基础上就迫切的国际问题所涉及的各个方面采取主动政策。”“俄罗斯的积极参与不仅仅局限在落实国际社会的发展日程方面,而且还表现在制订和形成这一日程的过程当中。”[21]俄外长拉夫罗夫则强调,“如果没有俄的参与或者违背俄的意志,不管多么重要的问题也解决不了”[22]。
第三,实施主动外交,应对美欧挑战。俄强势 崛起引起西方担忧,对俄围堵和打压加剧,俄则仰仗国力复兴予以还击。俄美在治国理念、反导以及科索沃等问题上的分歧显示出双方国际战略观的巨大差异;俄欧在能源安全、乌克兰等问题上的矛盾也表明双方渐行渐远。
1·俄仍视美为战略重点,但不再扮演“随从”角色。俄罗斯认为,“俄美关系占有优先地位,因为它从客观上决定着全球安全和战略稳定,决定着国际社会在应对新威胁、新挑战时所付出努力的收效。此外,由于美国在世界经济中占有重要地位,处理好俄美关系也是营造良好外部环境、解决俄罗斯社会经济发展问题的因素之一。不过,俄美关系目前仍然相当复杂,既存在重要的共同利益,也包含严重分歧。通常来说,只要美方表现出按‘领导者-从属者’模式打造美俄关系的意图,俄美关系就会复杂化。”[23]俄罗斯清醒地认识到,俄美“两国对未来世界格局的看法也存在本质区别”,“远非所有美国民众都已作好接受俄罗斯迅速恢复外交自主权这一事实的心理准备”,但俄不会重蹈90年代外交覆辙,“决定在国际事务中坚持本国立场”[24]。
2007年,随着俄复兴步伐加快,美对俄围堵和打压加剧,普京相应进行“反制”。美发表研究报告《俄罗斯的错误道路》后,俄立即以《美国的错 误道路》报告回应,给布什上“民主课”;针对美在东欧部署反导系统,俄恢复战略轰炸机远程巡逻、频繁试验新式武器。为增强军事实力,俄还制定投资1 852亿美元的8年武器现代化计划。目前,俄美关系降至冷战后的最低点,双方的结构性矛盾一时难以化解,加之近年俄美都将因总统换届进入政策“调整期”,进一步加大了双边关系发展的不确定性。俄外交与国防政策委员会主席卡拉加诺夫认为,俄与西方关系将进入“新对立时代”,“能源和模式之争将是最尖锐的竞争”[25]。
2·俄欧分歧严重,双方关系持续降温。俄迅速崛起后,俄欧在地缘政治和经济利益上矛盾增多。在能源领域纷争不断。欧洲担心俄“能源讹诈”危及其能源安全,2006年以来先后出台“能源新战略”和“对中亚新战略”,力图减少对俄能源依赖,积极鼓动“跨里海天然气管道建设”,欲将中亚里海能源绕开俄输往欧洲。俄则谋求增强欧盟对俄能源依赖。2007年12月,普京与哈、土、乌三国达成“中亚-中央”天然气管道改造和铺设新的“沿里海天然气管线”协议。随着俄加强对国内战略行业的控制,迫使“秋明-BP”石油公司交出科维克金天然气田开采权,欧洲对与俄能源合作的信心进一步下降。政治关系趋于冷淡。由于波兰反对,已到期限的《俄欧伙伴关系与合作协定》续约谈判无法启动。此外,德、法、英新领导人上台后,对俄采取强硬态度,俄欧关系走低趋势短期难以扭转。鉴于欧美关系复趋紧密,传统的俄美欧三角互动模式将发生变化,未来俄欧关系更受制于俄美关系,俄在欧美之间外交回旋空间将进一步缩小。心理距离拉大。普京2007年3月明确表示,俄“不会加入欧盟”。据“欧俄中心”近期民调显示,超过半数的俄罗斯人把欧盟视为潜在威胁,71%的人认为,自己不是欧洲人。这表明,俄与欧洲的文化认同也开始疏远。
未来,俄对欧政策将在两个方面展开:一方面,“由于俄罗斯的地位日益巩固,而欧盟、北约等欧洲组织及欧洲大西洋组织正处于变革时期”,因而俄的欧洲政策支柱是发展与欧洲国家之间的双边关系;另一方面,“尽管欧洲一体化进程放缓,但它仍然是强大的地缘政治因素,在制定俄欧洲政策甚至是处理国际事务的政策时,必须考虑到欧盟这一因素。”[26]
第四,运用经济手段加强对独联体控制,确保“战略利益区”。《俄罗斯对外政策概论》强调,“与独联体国家的关系是俄外交的主要优先方向。该区域集中了俄的安全和经济利益,非法移民和集团犯罪等严峻的挑战也肇端于此。”俄对独联体政策的核心在于希望“本国边界四周都是友好、繁荣、 民主和稳定的国家”,而“构建一种对伙伴国富有吸引力的、逐步向真正意义的市场和民主制度过渡的现实模式,是俄成为独联体地区领头羊的前提”[27]。
俄认为,“同俄发展经贸合作关系是独联体国家可持续发展的前提。在可预见的将来,没有任何外部伙伴和任何一体化模式可以在无论是双边基础上、在整个独联体范围内还是在多层次的一体化模式中取代俄的作用。我们想把我们同独联体国家的关系建立在明确的经济构思基础上。”[28]独联体系列“颜色革命”后,一批亲西方政权上台,独联体内“脱俄西靠”倾向明显。俄为保住“战略 利益区”,运用能源、经济等手段迫使他们向俄“回摆”。在中亚,通过掌握能源开采和运输权来控制中亚国家经济命脉。对乌克兰、白俄罗斯提高能源价格,打击尤先科亲西方政权,压卢卡申科加快与俄一体化步伐。对格鲁吉亚、摩尔多瓦,提高能源供应价格,禁止葡萄酒和农产品对俄出口。俄对独联体的“高压政策”虽有一定成效,但也使一些国家对其更加疏远。格将北约视为“唯一安全保障”,力争2009年入约。俄白关系恶化,一体化进程停滞不前。
第五,加强与亚太新兴国家关系,扩大影响力。俄认为,“亚太地区的战略意义是由其世界经 济的火车头、全球发展的主要推动力之一这一作用所决定的,在可预见的将来,其实际影响力将持续上升”,“在制定我国的亚太地区政策时,必须对上述状况进行认真分析,从而在维护俄国家安全方面实现国内利益和外交利益的最有效结合,如加快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的发展。俄的战略目标是与地区各国建立深入平衡的关系,维护该地区的长期稳定。”[29]2007年,俄将亚太外交作为发展远东西伯利亚地区的重要环节,在与西方外交毫无起色情况下,积极发展亚太外交: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不断深化,经贸合作快速发展,2007年中俄经贸额突破480亿美元,中国已经跃升为俄第三大贸易伙伴;俄印关系良好,双方军事合作密切;俄与东南亚国家关系发展顺利,与东盟合作取得进展。目前,俄与亚太国家贸易占俄贸易总额的18%,俄远东城市符拉迪沃斯托克将主办2012年APEC峰会。
普京执政八年取得骄人业绩,加之他已做出周密安排,基本可保证权力交接平稳、政策得以延续。但俄内在矛盾也具有相应风险:首先,出现“双重政权”的风险。普京确定梅德韦杰夫为接班人并表示有意在梅当选总统后领导政府,但同时承诺不会改变总统和总理的既有权限,保持现有的强势总统执政体制。但由此“合法的‘双重政权’将在俄取代一长制的普京‘垂直政权’”[30],未来普京与梅德韦杰夫如何协调关系值得关注。其次,外部环境趋紧。随着国力走强,俄在对外交往中过于强调本国利益。俄白、俄乌能源危机使独联体国家对其离心离德,与西方冲撞使俄美、俄欧关系持续冷淡,未来俄面临的外部环境可能更严峻,对俄发展和稳定带来负面影响。第三,民族主义情绪膨胀引发诸多问题。俄罗斯人一向认为“真正伟大的民族永远不屑于在人类当中扮演一个次要角色,而是一定要扮演独一无二的角色”。
“主权民主”思想与俄国内民族主义情绪和“大国意识”上升相互激荡,使排外情绪上升,2007年7月列瓦达分析中心的民调表明,74%的民众主张俄“应走独特发展道路”。该中心主任古德科夫称,这是“俄日益增长的民族孤立主义情绪的最好证明”[31]。在营造良好的外部发展环境与处理国内民族主义情绪之间如何寻求平衡,对俄罗斯新领导人来说,也是一个重要的挑战。
(责任编辑 常 玢)
注释:
[1]Русскаяполитическаякультура,Взглядизутопии, http://surkov.info/publ/4-1-0-55;ВыступлениеСурковав РАН, http://www.6buro.ru/index.php? page_id=22&g_id_1=1013&c_id_1=2815
[2]ВладимирПутиностанетсянациональнымлидером,Коммерсант,05.02.2007
[3]БорисГрызлов,ПутиностаетсялидеромРоссии, http://www.rg.ru/2007/10/17/grizlov.html.
[4]ИТАР-ТАСС, 19декабря2007г.
[5]Встречасучастникамимеждународногодискуссионного клуба,Валдай. http://president. kremlin. ru/appears/2007/09/14/2105_type63376type63381type82634_144011.shtml
[6]许志新:《重新崛起之路———俄罗斯发展的机遇与挑战》,世界知识出版社2005年版,第23页。
[7]《统一俄罗斯党召开第六次党代会》,http://world.people.com.cn/GB/1029/42356/3892211.html
[8]БорисГрызлов,ПутиностаетсялидеромРоссии, http://www.rg.ru/2007/10/17/grizlov.html.
[9]ПравительствоПутина,Экспертысчитают,чтоприход ВладимираПутинанапостпремьер-министраположительно скажетсянаэкономическомразвитии,http://www.vz.ru/economy/2007/12/11/131066.html
[10]如俄政府第一副总理梅德韦杰夫兼任天然气工业公司董事会主席、第一副总理兼财长库德林兼任钻石垄断企业阿罗萨公司监事会主席,第一副总理伊万诺夫兼任俄武器进出口公司董事长,工业和能源部长赫列斯坚科任俄罗斯石油运输公司董事会主席,俄联邦总统办公厅副主任、俄联邦总统助理谢钦任俄罗斯石油公司董事会主席。
[11]Лавровсмотритвбудущее, http://www. politrussia.ru/life/14532.html
[12]乔纳森·斯蒂:《普京的遗产:一个不必讨好西方的俄罗斯》,〔英〕《卫报》2007年9月18日。
[13]ВыступлениеидискуссиянаМюнхенскойконференции повопросамполитикибезопасности. http://www. kremlin. ru/text/appears/2007/02/118097.shtml#
[14]同上。
[15]Обзор внешней политики Российской Федерации,http://www.mid.ru/brp_4.nsf/0/3647DA97748A106BC32572AB002AC4DD
[16]2007年,俄罗斯的著名思想库外交与国防政策委员会发表研究报告《2017年俄罗斯面临的世界:不远将来的轮廓》,全面分析了未来十年国际战略形势的发展趋势以及俄罗斯的对外政策选择。报告认为,俄美、俄欧关系恶化的实质是竞争加剧,其根源在于能源结构的改变以及美欧与俄中等国家影响力的此消彼长。报告强调,“美国人在伊拉克遭到了可怕的政治损失,在全世界的影响大打折扣。欧洲人陷入欧盟发展危机,其影响实际上在下降。”МирвокругРоссии: 2017 -контурынедалекого будущего,М., 2007.
[17]ВыступлениеидискуссиянаМюнхенскойконференции повопросамполитикибезопасности. http://www. kremlin. ru/text/appears/2007/02/118097.shtml#
[18]ОбзорвнешнейполитикиРоссийскойФедерации,http://www.mid. ru/brp_ 4. nsf/0/3647DA97748A106BC32572AB002AC4DD
[19]同上。
[20]同上。
[21]ОбзорвнешнейполитикиРоссийскойФедерации,http://www.mid. ru/brp_ 4. nsf/0/3647DA97748A106BC32572AB002AC4DD
[22]С.В.Лавров,Внешнеполитическаясамостоятельность России-безусловныйимператив, http://www.mid.ru/brp_4.nsf/spsvy? OpenView&Start=1.232.
[23]ОбзорвнешнейполитикиРоссийскойФедерации,http://www.mid. ru/brp_ 4. nsf/0/3647DA97748A106BC32572AB002AC4DD
[24]同上。
[25]СергейКараганов,Наступаетноваяэпоха, http://www.rg.ru/2007/07/06/karaganov.html.
[26]ОбзорвнешнейполитикиРоссийскойФедерации,http://www.mid. ru/brp_ 4. nsf/0/3647DA97748A106BC32572AB002AC4DD
[27]同上。
[28]同上。
[29]同上。
[30]КсенияВерутенникова,Вертикальдвоевластия,http://www.vremya.ru/2007/232/4/194291.html.
[31]Национализмистолкновениянанациональнойпочве,http://www.levada.ru/press/200707250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