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中国正因“人满为患”而头疼不已，那么俄罗斯则在为国家“无人为续”而伤透脑筋。自1993年以来，俄罗斯人口一直处于负增长态势。俄罗斯总统普京在2006年的一次俄罗斯立法委员会会议上表示：近13年来，人口减少的趋势在俄罗斯已经成为其一个固定的特[1]。在俄罗斯辽阔的大地上只有1．43亿人口。世界上面积最大的国家正面临着严峻的人口危机。

　　然而，俄罗斯的人口危机还不仅仅在于人口数量的减少。近年来，俄人口的年龄结构、性别比例、区域分布和民族结构都发生了显著的变化，这些又对俄罗斯社会心理产生了一种潜移默化的影响。目前，俄罗斯社会人口老龄化问题十分严重，与人口减少直接相关的人口老龄化问题是关乎俄罗斯国家发展和民族命运的一个重大政治、经济问题。持续的低出生率则使俄罗斯社会的劳动力储备面临日益枯竭的境地。

　　从俄罗斯年龄构成变化看，总的趋势是少年儿童人口所占的比重不断下降，而老年人口所占比重则不断上升。在两次人口普查期间(1989-2002年)，高于劳动力年龄的人口数量增加260万，增长9．5％，同时，少年儿童人口数量减少970万，下降27％，特别是10岁以下年龄组人口急剧下降，减少43％[2]。持续多年的低出生率使俄罗斯人口结构形成了“倒金字塔”型，少年儿童人口数量越来越少，而少年儿童人口数量的减少又使得老年人口的比重大幅上升。

　　按照国际惯例，当一个国家60岁以上的老年人口数量占总人口的10％，或者65岁以上的老年人口数量达到总人口的7％，就意味着这个国家开始进入老龄化社会。俄罗斯的“老年抚养比总体上高达34％-36％。同期世界上老龄化趋势比较严重的国家其老年抚养比分别为：日本17．2％-24．2％，英国24．1％—24．3％，德国21．7％-23．7％，法国21．3％-24．8％。

　　从国际比较来看，俄罗斯的老年抚养比处于极高的水平，这表明俄罗斯人口的老龄化程度已经非常严重。”[3]截至2005年1月，俄罗斯60岁以上人口数量已占总人口的17．33％，65岁以上人口数量占总人口的13．72％。因此，俄罗斯已经是名副其实的老龄化国家。

　　除了年龄结构失衡之外，目前俄罗斯人口的性别比例差别也出现了进一步扩大的趋势。

　　不过，俄罗斯面临的问题是女多男寡，而中国面临的问题则是男多女寡，日后男性的择偶问题将有可能成为影响中国社会稳定与和谐的一大难题。1989年，俄罗斯人口男女性别比例 为1 000：1 140。到2002年，原本已经失衡的男女性别比例进一步扩大到1 000：1 147，全国女性人口比男性人口整整多了1 000万(1989年为960万)。根据俄罗斯原国家统计委员会公布的《人口年龄一性别构成》，在33岁以上的年龄组里，女性数量明显多于男性数量[4]。

　　人口危机对俄罗斯的社会生产、生活以及社会心理的影响已经开始显现。然而，更令俄罗斯领导人头疼的是，近十几年来，俄罗斯人口的自然增长率和平均寿命仍不断下降，15—19岁青少年的死亡率比10年前增加了40％，而青壮年劳动力的死亡率比10年前更是增加了两倍。大量青壮年劳动力的非正常死亡使得俄罗斯国内的劳动力需求变得紧张起来。俄罗斯联邦劳动和社会发展部认为，由于人口减少，现在俄罗斯劳动力的缺口达1 000万，特别是远东和西伯利亚地区的石油、天然气、木材、煤矿、黄金等生产领域，劳动力短缺近50％[5]。持续的低出生率使俄罗斯社会的劳动力储备面临日益枯竭的境地。如果现在不想办法解决这一问题，将来俄罗斯的国家基础都将会受到动摇。

　　对于俄罗斯来说，要想缓解并最终解决人口老龄化背景下出现的人口总量日益减少的危机，关键在于提高人口出生率、降低人口死亡率并实施良好的移民政策。不过，提高人口出生率、降低人口死亡率是一项长期而复杂的工作，短期内是无法产生积极效果的。因此，俄罗斯政府认为要缓解这个危机，最有效的措施就是吸收外国移民和引进外国劳动力。普京总统也要求政府尽快制定新的政策法规以吸引高素质的外国移民，使外国移民和外国劳动力尽快地为俄罗斯的经济发展起到促进作用。同时，俄罗斯还制定了各项政策和优惠措施，吸引在国外的俄罗斯侨胞回归祖国。据俄移民局侨务司司长叶夫根尼·马尼亚特金2007年7月25日向俄新闻网记者所做的介绍，俄罗斯计划在2012年前接收30万移居回国的境外同胞，这一数字还不包括他们的家人。马尼亚特金强调，目前已有1 500名境外同胞递交了回国申请表，经过审核，这些申请人将被颁发参加《境外侨胞自愿移居俄罗斯的国家计划》的证明。共有近3万境外同胞表明了回国的意愿[6]。

　　事实上，从苏联解体以来，俄已陆续吸收了700多万外国移民，其中包括2万多名中国劳工[7]。同时，俄罗斯也很重视外国移民尽快融人俄罗斯社会的问题。例如，莫斯科将为外国移民成立一座社会文化适应培训中心，以帮助外国移民适应俄罗斯的社会和语言文化，该中心向外国移民传授俄罗斯文化基础知识、历 史、礼仪和俄语，并为其进行遵守俄罗斯移民法规和护照登记制度方面的咨询。而2007年新年伊始，俄罗斯新的移民法终于出台，《俄罗斯联邦外国公民和无国籍人士移民登记法》和新版的《俄罗斯联邦外国公民法律地位法》从1月15日起正式生效，这些法令为外国公民在俄罗斯境内逗留制定了新规则。俄罗斯联邦移民局局长康斯坦丁·罗莫达诺夫斯基早前声明，有关劳动移民方面的新规定将大幅简化接收外国人在俄工作的手续。新规定的内容将简化外国公民和无国籍人士按照在俄罗斯的居住地点和临时居留地点办理注册和登记的手续。新规定的实施将为俄罗斯引进急需人才扫除多余的行政障碍[8]。

　　然而，2007年1月15日开始实施的新移民政策引起了一些独联体邻国的不满和担忧，继“天然气、石油大战”后，又引发了一场“移民大战”。2007年1月23日，乌克兰、塔吉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和哈萨克斯坦纷纷要求俄罗斯政府做出解释，增加劳工配额。塔吉克斯坦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部长祖胡罗夫1月23日表示，俄罗斯2007年分配给塔吉克斯坦劳动移民的数额仅为60万人，这一数额远远不够，他希望俄罗斯政府能将配额增加1／3，达到每年80万人的规模[9]。

二 人口危机冲击下俄罗斯社会心态亟待调整

　　 人口危机导致了俄罗斯社会一系列的经济、政治和文化问题，甚至连民众的心态都已经开始受到了影响。让俄罗斯人担忧的是，在俄罗斯族人口数量持续减少的同时，俄罗斯国内其他民族的人口却在相对地增加。俄罗斯族担心这将会影响到俄罗斯族作为俄罗斯主体民族的地位。虽然俄罗斯族在俄罗斯社会仍然占据着主体地位，不过其比例却开始下降，俄罗斯族人口总数及占总人口比重也明显下降：2002年俄罗斯族人口总数为1．158 7亿，比1989年的1．1987亿减少400万；其人口占总人口的比重也由1989年的81．5％下降到79．8％，减少了1。7％[10]。因此，在俄罗斯政府希望用引进外来劳动力来解决俄罗斯国内劳动力短缺问题的时候，又引发了其他一些社会问题，特别是刺激了一些俄罗斯人的排外情绪。

　　莫斯科人权委员会负责人亚历山大·布罗德在俄新闻网举行的一次新闻发布会上透露：一年来，在俄罗斯有81人因触犯刑法有关煽动民族、种族和宗教仇恨的规定被判刑。布罗德呼吁俄罗斯国内所有社会组织团结一致，消除排外性和偏执行为[11]。

　　根据俄罗斯政府令，从2007年4月1日起，俄罗斯开始对零售贸易市场的外国人实行零配额，4月1日起俄罗斯将禁止外国人在零售市场经营。俄政府承诺，如果限制外国人从事零售贸易的措施无效，那么，这些措施将会被取消。但这不会早于2008年1月1日零配额有效期结束以前。不过，议员和公众建议提前撤销这一政府令以避免市场全面瘫痪。俄罗斯政府的初衷本是想把市场上的售货机会腾出给俄罗斯人，让本国人在所有地方都可担任售货员。但专家们目前并没有看到俄劳动力市场的积极变化，他们认为所有的变化都是消极的。由于零售业对外国人实行零配额，致使俄罗斯许多地区的市场半数摊位空置。结果是，市场销售额下降，在整个零售额中的比重大大 减少。

　　俄罗斯政府希望，本国农场主能带着自己的产品填补离开市场的外国人的位置。这种希望看来无法实现。俄罗斯联邦统计局的数据表明，俄罗斯市场的摊位数量到2007年年初已减少1。5％(与一年前的数据相比)，实际闲置的摊位同时上涨到总数量的25％。俄罗斯联邦委员会下属的民族政策、国家关系和宗教团体联合委员会副主席弗拉基米尔·斯卢茨克尔指出：“完全禁止外国人经营零售业实际上是俄罗斯社会日益泛滥的排外情绪和政府姑息放任这种情绪的结果。这种仓促通过的禁令未必能帮助政府改善国内民族间气候。”的确，全俄 社会舆论研究中心的调查表明，71％的居民在不同程度上支持将外国人逐出市场的措施。同时，48％的俄罗斯人相信，这不会影响到商品价格、数量和质量(62％的人持这种观点)以及市场服务质量(58％的人持这种观点)。唯一不明确的只有一点，谁能替代被赶走的外国人填补市场的摊位。专家认为，对外国人实行零配额的政府令最终必定会影响到俄罗斯公民，市场摊位日益空置将限制消费者的选择余地。遗憾的是，目前还没有人能够替代退出零售市场的外国人[12]。

　　同时，俄罗斯境内日益猖獗的排挤外国移民的种族活动频繁发生，“光头党”屡屡殴打、 杀害外国人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近几年，俄罗斯以“光头党”为代表的极端民族主义分子的恶行时常见诸国内媒体。在俄罗斯，“光头党”虽然只是地下组织，但是在国际社会已经造成了相当恶劣的影响。

　　如今，“光头党”已成为臭名昭著的具有极端民族主义倾向和新纳粹思想的青年人的代名词。近两年，“光头党”分子先后在圣彼得堡、莫斯科等地制造多起袭击外国人的血案，造成多名来自中国、韩国、非洲和中亚地区的公民伤亡，甚至一些国家外交官也难逃厄运。据不完全统计，仅2005年就有28名外国人死于俄 罗斯“光头党”的棍棒之下，受伤者达402人。

　　而2006年情况更糟，头4个月就发生了40多起种族暴力事件，仅在莫斯科一地就有6名亚美尼亚人被杀害[13]。由于担心俄罗斯族人口减少会影响俄罗斯族人作为俄罗斯主体民族的地位，俄罗斯当局和“光头党”频繁滋事的地方政府对“光头党”的活动及其危害没有足够的重视，执法机关的打击也不力。针对这种现象，俄罗斯社会和普京总统对这种行为是抱着反对和打压的态度的。普京总统曾表示，俄罗斯当局将严厉打击煽动种族仇恨的极端分子，同时，有必要为外国移民的同化及其语言学习提供支持，否则会引发排外和偏执现象，而在国家政治体系可能出现“右倾”的趋势[14]。但是这些措施最终的效果如何，还有待观察。

　　人口危机往往又有复杂的社会、历史原因，与多种社会问题密切相关，这使得普京总统开始认识到应统筹解决人口与其他社会问题。普京总统敦促政府尽快出台各种行之有效的政策和措施，同时要求杜马与政府互相配合共同应对人口危机。而对于煽动种族仇恨的极端分子，普京总统在莫斯科郊外新奥加廖沃官邸同俄罗斯各政党领导人会晤时表示：所有煽动种族、民族或者宗教仇恨的人应该清楚，等待他们的将是严厉的惩罚。普京总统说，必须使法律中有关打击极端主义活动的定义和措辞完全准确，从而使犯罪分子一定受到惩罚，且使他们所受惩罚与其罪行相当。普京总统还表示，有必要进行教育工作，其要义在于向民众阐明，极端主义在整体上对国家以及对个人都会造成极大危害[15]。

　　在外国移民的引进上，俄罗斯会首先考虑从邻国，特别是其他独联体国家吸纳更多的俄罗斯族人，以确保在未来人口的民族构成中俄罗斯族的比例不至于下降得太快。如何处理老龄化危机与引进外国移民之间的关系对于俄罗斯社会和政府来说已经是无法回避的问题。

　　普京总统执政后，开始全面干预俄罗斯的人口发展。普京总统在各种公开场合发表有关人口问题的讲话以引起全社会对自身人口问题的关注和重视，同时，敦促政府出台各种措施和法规以提高人口出生率、降低人口死亡率，制止人口总量不断下滑的势头。而如何调试由人口危机带来的社会心理和民族心理失衡也是俄罗斯政府和民众必须面对的问题，如果这一问题解决得不好，将会影响社会的方方面面，必将不利于解决好其日益严重的人口问题。

　　(责任编辑：李丹琳)

作者单位：福建师范大学公共管理学院社会学研究所。

        注释：

　　[1]俄罗斯新闻网：普京称国家将支持家庭制度并提高母亲威望，http：／／msnews．cn／eguoxinwen／eluosi—she—hui／20061222／41633786．html

　　[2]庞昌伟：《俄罗斯人口危机与移民政策透视》，《西伯利亚研究》2006年第2期。

　　[3]边恕、孙雅娜：《俄罗斯养老保险制度及其改革趋势》，《外国经济与管理》2004年第3期。

　　[4]程亦军：《俄罗斯人口发展与社会问题》，《俄罗斯中亚东欧市场》2006年第2期。

　　[5]人民网：人口减少愁坏俄罗斯，http：／／www．peo—ple．com．cn／GB／guoji

　　[6]俄罗斯新闻网：俄计划2012年前接收30万境外同胞回国，http：／／msnews．crdeguoxinwen／

　　[7]人民网：劳工短缺让俄罗斯恐慌，http：／／world．people．com．cn／

　　[8]俄罗斯新闻网：俄罗斯开始实施有关移民的新法规，http：／／msnews．cn/eguOxinwen/

　　[9]中国新闻网：俄罗斯新移民政策激起独联体邻国不满引发“移民战”，http：／／www．chinanews．com．cn／gj／oz／news／

　　[10]程亦军：《俄罗斯人口发展与社会问题》，《俄罗斯中亚东欧市场》2006年第2期。

　　[11]俄罗斯新闻网：俄罗斯有81人因煽动民族宗 教仇恨被判刑，http：／／msnews．cn／eguoxinwen／

　　[12]饿罗斯新闻网：谁来占据外国人空出的市场摊位?http：//rusnews．cn/xinwentoushi／

　　[13]王丹蒂：《俄罗斯“光头党”为何猖而不绝?》，《中国社会导刊》2006年第20期。

　　[14]俄罗斯新闻网：普京认为需向移民提供支持以防排外现象，http：//rusneWS,Cn[15]俄罗斯新闻网：普京：当局将严厉打击煽动种族仇恨极端分子，http：／／rusnews．cn/eguoxinw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