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的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工作曾一度停止，后来逐渐恢复。目前在左翼学者中有若干个流派。最近几年，俄罗斯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领域出现了新趋势：加大了在马克思主义基础理论方面的研究力度，并从源头上论证马克思主义的正确性。斯拉文《论马克思的社会理想》一书是俄罗斯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领域的最新代

关键词：俄罗斯，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新趋势，

作者简介：

　　[内容提要]　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的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工作曾一度停止，后来逐渐恢复。目前在左翼学者中有若干个流派。最近几年，俄罗斯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领域出现了新趋势：加大了在马克思主义基础理论方面的研究力度，并从源头上论证马克思主义的正确性。斯拉文《论马克思的社会理想》一书是俄罗斯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领域的最新代表作。

　　[关键词]　俄罗斯　马克思主义　理论研究　新趋势

　　[分类号] D5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5-6505(2006)04-0151-05

　　苏联解体15年了。俄罗斯左翼学者在马克思主义研究领域的活动经历了从被迫放弃研究、 十分迷茫困惑直至苦苦求索的过程，从最初埋怨苏联和苏共领导人、寻找“叛徒”直至开始反思以往的社会主义理论和道路、探索新的社会主义理论和道路的艰难过程。最近几年，俄罗斯的马克思主义研究工作出现了一些新的趋势：左翼学者开始加大对马克思主义基础理论的研究力度，驳斥反马克思主义的言论，论证马克思主义的正确性。左翼学者预言，俄罗斯将再次出现马克思主义研究热。

一

　　苏联时期，马克思列宁主义是苏联共产党的理论基础和官方意识形态。当时苏联拥有一大批专门编撰马克思、恩格斯原著的学者和研究马克 思主义理论的专家，其中不少人对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倒背如流”、“如数家珍”。但是，这些著名专家和学者在苏联解体和苏共解散之后很快“失业”并在精神和生活上陷入极度的困境之中。大多数学者被迫改行，或研究政治学和社会学，或彻底离开学术和教学岗位，自谋生路。还在坚持研究的少数学者的处境是可想而知的：既无学术环境，也无科研经费，更没有读者，连自身的生活都得不到保障。他们中的一些人不得不同时兼做好几份工作，才能养家糊口，维持生计。这些人几乎终生研究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理论，现在他们的理论成为被攻击的对象，其内心的痛苦是不言 而喻的。对于这些学者来说，生活上的困难是次要的，精神上的困惑才是最大的痛苦。俄罗斯的这种意识形态和价值观念的急剧变化使俄罗斯社会出现了意识形态和价值观的真空。

　　苏联解体初期，为了防止共产主义势力“卷土重来”，俄罗斯当局对共产党人及其意识形态、价值观进行了空前的围剿。一时间，反马克思主义的思潮异常活跃。马克思主义作为官方意识形态遭到取缔，马克思主义作为学说受到排斥甚至禁止，马克思主义的学术研究被迫中断。当时俄罗斯的真实情况是：一方面，越来越多的人批判马克思主义，或全盘否定马克思主义；另一方面，大多 数马克思主义研究人员保持沉默，担心被人说成是保守派和倒退派。而最激烈地批驳马克思主义的则是那些对马克思主义一知半解的人。当时甚至有人建议，要公开宣判马克思列宁主义是“有罪的意识形态”，所幸的是，这个建议没有被政府所采纳。

　　在这个时期，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队伍和教学队伍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或政治分野。马克思主义的一些研究者和宣传者摇身一变，成了马克思主义的攻击者。比如，从前的马克思主义教员布尔布利斯变成了反对马克思主义和共产主义的急先锋，并最终当上了国务秘书。原苏共中央干部 齐普科撰写长篇文章《斯大林主义的根源》，把斯大林主义的根源归之于马克思的理论。

　　1992年俄罗斯开始的“休克疗法”式的经济改革彻底摧毁了原有的社会制度。自由主义经济改革对原有的社会财产进行了掠夺式的再分配。

　　社会上很快出现了少数富裕阶层，而大多数俄罗斯人则陷入贫困境地。但“休克疗法”式的改革并没有像它的设计者预料的那样给人民带来“资本主义的光明未来”，结果却使国家经济走到崩溃的边缘。1993年在莫斯科发生了炮轰白宫的事件，同年12月举行国家杜马选举时，处于逆境中的共产党人成功进入国家杜马并组成了较强大的议会 党团，这同1991年底苏联解体和苏共解散时人民的冷漠反应形成鲜明的对照，无疑也是俄罗斯人民对“休克疗法”式经济改革产生失望情绪和社会主义思想在选民心目中的威信开始回升的表现，同时，这种现象也意味着，社会主义运动在俄罗斯出现复兴。时隔两年，在1995年俄罗斯联邦国家杜马选举中，俄共得票率位居榜首，组成国家杜马中最大的议会党团。接着，在1996年6—7月俄罗斯联邦总统选举中，共产党人候选人久加诺夫成为叶利钦总统最强劲的对手。虽然他最终得票负于叶利钦，但是仍然获得了40%的选票。苏联解体仅五年时间，在俄罗斯就出现了群众情绪左倾的情况，这表明，人们对私有化造成的严重的消极后果感到厌恶，开始以自己在资本主义社会中的生活体验重新认识社会主义思想。

　　此后，俄罗斯社会上开始出现某种松动，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研究逐渐恢复起来。在俄罗斯仍然坚持马克思主义立场的学者中，一部分人坚持苏联时期的官方观点，另外一些人则开始反思苏联社会主义建设的经验和教训，积极思考和探索苏联解体的原因。如果说，苏联时期学术界对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问题的研究带有官方色彩的话，那么在解体后的俄罗斯，左翼学者对社会主义的研究则带有更多的学术性质，反映的是学者的独立见解。这些学者在经历了苏联解体所造成的社会主义危机之后，开始认真思考：什么是社会主义?社会主义的历史必然性何在?为什么社会主义在苏联崩溃了?为什么中国的社会主义会蓬勃发展?应当从世界共产主义运动的正反面经验中吸取什么教训?应当吸取当代西方社会民主主义的哪些经验?

　　当时，俄罗斯学者中间开展的理论争论是很激烈的。一些左翼学者认为，社会主义的理论家在社会主义的危机面前变成了小学生。在俄罗斯社会野蛮的资本主义化条件下，应该用新的态度和新的方式来定义社会主义。面对前辈们建造的、由于内部矛盾的压力而倒塌的大厦废墟，理论家的任务是清理瓦砾，打扫场地，绘制新图纸，但不能把今后还能用、并且应该用的东西扔进垃圾筒。社会主义的复兴应该从理论工作开始。

　　那时，俄罗斯学者主要是围绕着社会主义理论和实践问题展开讨论和争论的。争论的主要内容是社会主义的实质和苏联社会主义制度崩溃的原因。

　　关于社会主义的实质问题，新自由主义理论家认为，社会主义的实质是压制个性、个性完全屈从国家和社会生活一切领域的全面计划，因此，社会主义是“通向奴役的道路”。而左翼学者则指出，马克思和列宁从来都不认为压制个性或全面计划是社会主义的实质。相反，按照马克思和列宁的观点，社会主义开辟的不是通向奴役的道路，而是通向“自由王国”的道路，在“自由王国”里，人剥削人的现象完全消失，长期以来劳动者与生产资料、劳动、政权和文化分离的状况完全消失，取代阶级和阶级对抗的是能够保证个性自由和全面发展的社会。这个“自由王国”显然是指共产主义社会。而社会主义是共产主义的第一个阶段，是劳动人民不断摆脱社会奴役和克服异化的一个过程，这是一个相当长期和充满矛盾的过程。在社会主义革命后，社会主义开始沿着增加人的自由、全面发挥人的才能和潜力的方向前进。苏联社会主义制度之所以崩溃，其原因主要是社会主义在这里发生了变形，成了所谓的“伪社会主义”，官僚主义扼杀群众的自由，用“来自上面”的指示偷换了群众的自由，因而消灭了群众的自由。所以，官僚主义是社会主义的敌人。

　　左翼学者在讨论中提出了社会主义的变异性问题。他们认为，现实社会主义的变形总是同马克思主义的教条化或对马克思主义的背弃同时开始的。这两种情况都是苏联现实社会主义所特有的。在苏联社会主义发展的第一个阶段是教条主义盛行，在最后的年代，苏共领导人则开始疏远马克思主义，用各种自由主义和改良主义思想偷换马克思主义。结果使“社会主义”的概念“模糊不清”。现在人们才开始明白，这无非是一种掩饰新资产阶级政权掠夺和剥削劳动人民过程的意识形态装饰而已。从哲学和历史观点来看，社会主义是逐步克服一切形式的剥削和社会异化、确立真正民主、劳动人民自治和个性自由的一个阶段。从经济观点来看，社会主义是生产实现社会化、公有制和其他有助于提高经济效益的所有制的结果。从社会政治观点来看，社会主义是劳动人民的政权。

　　对于“市场是资本主义特有的现象，还是一种 处于一定发展水平的社会进行交换和分配的一般文明机制”的问题，左翼学者认为，市场是一般文明的机制，应该受到调控，包括国家有意识的调控。对于“在资本主义经济和私有制完全占统治地位的范围内才会有真正的市场”的观点，学者的看法是不一致的。一些左翼学者认为，市场在私有制占统治地位的条件下和在公有制占统治地位的条件下的作用是不同的。市场可以为劳动人民的利益服务，也可以为数万“上层人物”的利益服务。社会主义和市场并不矛盾。而在“市场和计划”问题上，社会主义的经验已经表明，不是计划 经济活动根本站不住脚，而是应该把计划的原则和市场的原则有机地结合起来。

　　还有学者提出，目前世界上至少有两种社会主义模式。一种是西方社会民主党人竭力要实现的模式，即通过改良主义道路使资本主义转变为社会主义；另一种模式是克服了官僚主义变形和教条主义的社会主义模式，今天中国的现实和列宁的新经济政策就是这种模式的典型。

　　大部分学者指出，马克思主义作为一种哲学理论，作为一种经济学说和政治学说，是无法从思想史或大规模的社会运动和社会力量的实践活动中抹掉的。应该根据已经发生和正在发生的变化 重新估价马克思主义对世界历史所产生的直接和间接的影响。

　　从20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俄罗斯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学者研究的领域非常广泛，研究问题的角度、范围和所阐述的观点十分多样化。现在，俄罗斯社会上研究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的学者一般统称为左翼学者，他们大致有如下几个主要流派：1.民主社会主义学派。主要是以戈尔巴乔夫为首的一批政治家和学者。他们仍然坚持当年戈尔巴乔夫主张的人道的民主社会主义理论，推崇欧洲社会民主党的发展道路。这些学者的主要活动场所是戈尔巴乔夫基金会。他们经常举办各种讲座、讨论会，出版一些研究文集等。即将由中央编译出版社出版的《奔向自由——20年后看改革》一书就是该基金会对20年前改革的一次回顾和总结。

　　2.传统马克思主义学者。主要代表人物是理查德·科索拉波，他们仍然坚持苏共的意识形态和斯大林的社会主义观点，认为苏联社会主义仍然是最先进、最合理的社会制度。他们不仅反对戈尔巴乔夫的民主社会主义，也批评俄共领导人的社会主义观，认为戈尔巴乔夫是叛徒，久加诺夫是机会主义者。科索拉波夫自己还编辑出版了斯大林全集的续集。但是，传统马克思主义学者在俄罗斯属于极少数派，只在“正统的”共产党人中间有一定的影响。

　　3.争取民主和社会主义学者协会。主要代表人物是亚·布兹加林和安·科尔加诺夫。布兹加林是莫斯科大学经济系教授，在戈尔巴乔夫改革后期，曾经是苏共内部“马克思主义纲领派”的创始人和领袖，也是“选择”运动的领导人，其主要出版物是《选择》杂志。在他们周围聚集的左翼学者最多。这些人经常召开各种学术会议，出版宣传马克思主义、社会主义和工人运动的书籍和小册子。布兹加林教授试图以新的态度和角度认识社会主义，尝试创造一个新的理论体系。但他没有阐明他的理论同社会民主主义的原则界限。1993年11月18日俄罗斯《真理报》上介绍争取民主和社会主义学者协会的一次学术会议的文章《隧道的尽头是社会主义的复兴》曾在我国引起重视。与此同时，布兹加林教授还是俄罗斯反全球化运动的领导人之一。

　　4.全俄争取社会主义学者协会。该协会是莫斯科的马克思主义学者发起成立的，在俄罗斯76个地区有分支机构。他们的主要任务是研究历史经验，科学地、创造性地反思和发展社会主义理论；宣传共产主义思想；团结被剥削人民为争取人民政权、社会公正和社会主义改造而斗争。其出版物是《对话》杂志。该学会的许多成员同时也是 争取民主和社会主义学者协会的成员。

　　5.独立的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研究学者。这是指那些仍然在从事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研究、但形式上却不属于任何团体的学者。他们经常参加由各种协会、学会和基金会等团体和机构组织的学术活动，发表自己的看法，但不受任何组织的约束。

　　在这些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流派中，目前比较活跃的是民主社会主义派与争取民主和社会主义学者协会的学者。他们活动的特点是：既组织本学派的学术交流活动，也积极参加其他学派组织的学术活动，而且能够自由讨论和争论，参加活动的全都是对理论感兴趣和有一定研究功底的学者，即使不是一个流派，彼此之间也都很熟悉。举办学术活动的形式也很简单：借一间办公室，每人喝一杯茶水，就可以开一次热烈的讨论会。由于各种原因，有的讨论会安排在下班以后，因此一些人从工作单位直奔会议场所。笔者曾参加过几次这样的讨论会，深为这些学者的执著精神所感动。

二

　　目前，在俄罗斯的左翼学者中，真正研究马克思主义基本理论的学者并不多。这里既有客观原因，如研究成果不能出版，得不到社会的广泛承认，无法借此维持生计等等，也有主观原因，因为马克思主义是一门严肃、严谨、深奥的科学，不下 苦功夫、不花大气力是不可能有所成就的。

　　最近中央编译出版社出版的《论马克思的社会理想》一书无疑是俄罗斯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领域的最新代表作。作者鲍里斯·费奥多罗维奇·斯拉文对于从事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的中国学者来说并不陌生，他曾担任苏共中央社会主义理论和历史研究院(其前身是苏共中央马列主义研究院)副院长，《真理报》政治评论员和编委会成员，中央教师进修学院社会科学教研室主任，是著名的政治理论家和政治评论家，哲学博士。目前他是莫斯科国立师范大学教授，俄罗斯《新生活报》主编。苏联解体后，特别是最近十年，他撰写 了多部关于社会哲学、当代政治、社会主义理论的著作。其中包括《社会主义之后……》(1997年莫斯科版)、《尚未结束的历史。戈尔巴乔夫访谈录》(已译成中文，2003年由中央编译出版社出版)、《关于社会主义的对话》(2001年莫斯科版)、《社会主义与俄罗斯》(2004年莫斯科YPCC出版社出版)等。他目前的政治观点属于俄罗斯现代社会民主主义左翼。

　　斯拉文过去一直在苏共中央马列主义研究院工作，是苏联时期研究经典著作的著名学者之一。他理论功底扎实，治学态度严谨，研究成果受到国内外同行的重视。作为研究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理论的学者，多年来他始终没有中断对马克思主义基础理论的研究工作，实属难能可贵。

　　最近几年，他把自己的研究兴趣转向马克思的社会理想。对马克思的“社会理想”的研究具有重大的理论价值和现实意义，这涉及到马克思的共产主义的最终目标。斯拉文认为，长期以来鼓舞和推动马克思为改变现存世界而斗争的社会理想问题一直被人们所忽略。他结合俄罗斯的现实情况，用论战的形式驳斥了社会上各种歪曲马克思主义的观点，阐述了马克思主义的现实性，分析了苏联解体的原因，从源头上对马克思的社会理想的形成过程和基本内容进行了科学的考察，提出了许多新的认识和见解。他认为，今天在思想上迷失方向，在精神生活中找不到自我的俄罗斯亿万人民迫切需要了解真实的马克思。自己作为学者，应该责无旁贷地担负起“拨乱反正”的任务。

　　在这本论著中，他从马克思的基础理论着手，从马克思的早期著作着手，把马克思的早期理论和后期理论贯穿起来考察，从根本上论证马克思主义的正确性、科学性和一贯性。他认为，《共产党宣言》中“代替那存在着阶级和阶级对立的资产阶级旧社会的，将是这样一个联合体，在那里，每一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这段话是对马克思的社会理想的最完善的表述，是马克思的社会理想的最简练、最准确和最科学的定义。由于目前俄国已经回到资本主义制度，因此对“自由的人的社会”及其对立物的认识，就具有更加迫切的现实意义。

　　可以说，在对待马克思主义的态度问题上，从来都没有统一的意见，且不说形形色色的反马克思主义思潮的代表者，即使是在拥护马克思主义理论的队伍中，也不乏以教条主义态度对待马克思主义的人。马克思主义创立一个半世纪以来，关于马克思主义的争论始终没有停止过。马克思主义作为科学的思想体系是在实践中、是在与形形色色论敌的斗争中发展起来的。马克思利用他所创造的科学的世界观和方法论，对他所生活的那个时代的资本主义社会进行了深刻的剖析，提出了替代资本主义的科学构想。在20世纪，马克思主义不仅得到继承和发展，而且在以苏联为首的一系列国家的革命和建设实践中得到具体的体现。而苏联解体和苏共解散使马克思主义在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劫难，诽谤和攻击之词数不胜数。

　　斯拉文在书中列举了论敌们诽谤马克思的一些论据，比如，马克思主义由于自身的原因已经死亡；《资本论》的作者是当代世界恐怖主义的根源；马克思在内心深处是反犹太主义者；“马克思主义的贫困”在于，它把辩证法和唯物主义错误地联系起来，使问题复杂化；辩证唯物主义本身是不成立的；共产主义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理想，等等。

　　他指出，这些人所理解的马克思主义是被歪曲的马克思主义，实际上与真正的马克思主义毫无共同之处，这些人抛弃了马克思主义的人道主义实质，将唯物辩证法偷换成形而上学，把历史主义变成历史发展天定论，将自由变成“铁的”必然性，把社会主义变成极权主义，使科学变成宗教和对“人间天堂”的信仰。

　　斯拉文认为，当代许多人企图把马克思变成极权主义的思想家，而马克思在分析社会和历史时遵循的恰恰是非常人道的观点。但是，马克思的人道主义与他的历史先驱者和一些研究人员的人道主义有根本的区别。这种区别首先表现在对个人和个人解放的方式的理解方面。

　　用斯拉文的话说，同任何人一样，马克思在自己的创作中也难免犯错误。马克思的主要错误在于，他过高估计了整个资本主义制度对于实现社会主义革命的成熟程度，过低估计了资本主义利用科学技术进步、借助于殖民地国家和附属国潜在的资源自行发展的潜力；他过高估计了无产阶级绝对贫困化的作用，过低估计了中小资产阶级的生命力。但是，这是天才所犯的错误。这些错误并没有改变和推翻他关于资本主义制度的历史局限性和暂时性的总的预测。目前在世界科学中，尚没有一个令人信服的论据能够使人放弃马克思主义关于历史发展的经典体系以及与此有关的马克思的社会理想。相反，只有利用马克思的经典遗产，才能够全面理解和评价社会生活的现代过程及其最新的思想流派和价值。

　　斯拉文在这本书中分别对下列问题进行了论述：“理想的人道主义和历史的真实性”、“马克思思想的怪异之处”、“理想的起源”、“宗教是‘人民的虚幻幸福’”、“为什么‘犹太人问题’成了一个普遍问题?”、“‘自由的人的社会’及其对立物”、“‘真正的历史’不是结束，而是开始”、“马克思的理想能够实现吗?”、“工人阶级及其使命”、“在通向社会主义的艰难征程中”、“马克思的预见与马克思的错误何在”、“社会主义在俄罗斯：兵营式模式的破产”、“同马克思一起走向未来”等。另外，为了使读者更全面地了解作者的思想，该书中译本还收入了斯拉文的另外三篇文章：“论‘新’‘旧’社会主义”、“被无知所侮辱的思想”、“放弃马克思主义会毁掉共产党”。

　　在分析苏联模式的社会主义垮台的原因时，斯拉文教授提出四条主要原因：第一，社会主义没有在经济上战胜资本主义，也就是说，社会主义没有达到更高的劳动生产率，而这正是列宁提出的社会主义先进性和生命力的最重要的标准。第二，社会主义没有为劳动人民提供比发达资本主义国家更高的生活水平。第三，政权脱离了劳动人民，仅仅代表党和国家官僚的利益。第四，苏联共产党是一个教条主义的政党，这个党在实践中曲解了马克思列宁主义关于社会主义的思想。总之，苏联社会主义模式背离了马克思和列宁著作中关于真正的社会主义的学说。如果能够彻底贯彻列宁的社会主义模式，特别是采取新经济政策的方针，如果不过早地取消小私有经济和消费合作社，如果不把社会主义同民主对立起来，而是使社会主义更加民主，这一切悲剧就不会发生。但是，私有制也同国有制一样，并不是医治百病的灵丹妙药。只有将两者合理地结合起来，才能获益。

　　这一点不仅在列宁新经济政策的实践中得到证明，而且中国的经济改革也证明了，只有坚持走多种经济的道路，将国有制、集体所有制和私有制有机地结合起来，才能够首先稳定商品的生产，然后开始逐步扩大生产。苏联社会主义模式的崩溃，并不意味着社会主义思想被彻底消灭。中国经济改革的榜样证明，社会主义的思想在历史上是正确的。

　　斯拉文认为，马克思的思想始终具有现实意义，因为马克思的思想是与反思资本主义有机地联系在一起的，而资本主义作为一个完整社会形态的演变依然没有结束。只要资本主义仍然存在，能够最深刻理解资本主义的马克思主义就具有生命力。在现实生活中，随时都能够找到证实马克思科学思想正确性的论据，比如在使人摆脱繁重体力劳动的现代技术革命中，在要求用科学方法自觉管理经济的蓬勃发展的生产社会化过程中。另外，马克思的一个重要的哲学和历史思想——使用“普遍的”创造性劳动的范围在不断扩大的思想也得到历史的证明。他坚信，在不久的将来，将再次掀起对马克思及其学说的研究热潮，21世纪初世界和俄罗斯对马克思著作的需求开始升温就证明了这个论断。

　　马克思这位伟大的学者和革命家的名字在俄罗斯早就家喻户晓、人人皆知。19世纪末20世纪初，马克思的思想培育了整整几代知识分子和工人阶级。苏联时期，学习马克思的著作是国家教育的必修课程。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马克思的学说在苏联变成了空洞的形式主义。苏联解体和苏维埃政权垮台之后，在一段时间内，马克思的名字及其著作被人们完全淡忘了。斯拉文这部学术著作的出版向世人表明，今天的俄罗斯人又开始对马克思的思想感兴趣了，俄罗斯的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出现了可喜的新迹象。但实事求是地讲，目前俄罗斯对马克思主义理论的研究还局限在学者的小圈子里，其规模根本无法同苏联时期相比。

　　斯拉文教授的这本书篇幅并不长，但内容丰富，结构严谨。不管读者是否赞同他的研究结论以及他对马克思的社会理想的理解，但有一点是不能否认的，这是俄罗斯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领域的一本最新代表作，正如他本人所说的那样，经过多年社会动荡以后，俄罗斯社会出现了回归马克思的倾向。这对长期从事马克思主义研究的俄罗斯学者来说是最令人欣慰的事情。

　　[作者单位]中央编译局世界所。

　　[责任编辑：文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