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为加强中央集权和国家统一,2004年俄罗斯开始实行激进的政治改革。在经济上,近期以加快增长速度和加强国家对经济的控制为主要方向,开始实施社会改革;在军事上,以大规模核军演、建立境外军事基地、加快开发新式核武器和增加军费来应对美国挑战;在对外政策上,更加注重维护独联体势力范围。这一切的最终目的是使俄罗
关键词:俄罗斯;重新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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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 为加强中央集权和国家统一,2004年俄罗斯开始实行激进的政治改革。在经济上,近期以加快增长速度和加强国家对经济的控制为主要方向,开始实施社会改革;在军事上,以大规模核军演、建立境外军事基地、加快开发新式核武器和增加军费来应对美国挑战;在对外政策上,更加注重维护独联体势力范围。这一切的最终目的是使俄罗斯更快崛起。
[关键词] 俄罗斯;重新崛起
[分类号] D5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5-6505(2005)01-0117-05
[作者简介] 盛世良,新华社原驻莫斯科首席记者,现为新华社高级记者,研究员。
2004年普京在内政外交上的三大动作——政改、控制尤科斯和关心乌克兰大选,向世人传达出俄罗斯不甘久居人下、急于重新崛起的强烈信号。俄罗斯的振兴速度可能比人们原先设想得快。从经济和政治利益以及价值观来看,俄罗斯作为国际政治地图上独立的一极的轮廓更加清晰。今后世界将面对一个更有进取心、更强硬、更有行动能力、更计较本国利益、同西方更拉开距离的俄罗斯。
政治:加强集权,提高效率
2004年9月初的别斯兰人质事件,使普京对权力机关“软懒散”有切肤之痛,因此,他下决心立即启动激进的政治改革,并很快进入立法审批程 序。首先,联邦主体(共和国、州、边疆区、自治区和直辖市)最高领导人不是像原来那样由选民直选,而是由地方立法机关根据联邦总统提名选出,以确保地方领导人受中央政府严密控制,使普京的治国方略能一贯到底。其次,国家杜马代表不是像原来那样,一半席位由选区直选,另一半按进入国家杜马的各政党得票比例分配,而是将全部席位根据政党得票比例产生,这将有助于总统通过“政权党”(今后可能演变为执政党)控制议会,左右政府,保证立法畅通无阻。第三,成立社会议事院,与公民对话,让公民评议与监督国家决策,提高立法和行政的透明度。
普京的这些倡议得到控制80%以上议席的“统一俄罗斯”党等议会党团的支持;主流媒体的态度也由初期的怀疑和批评,迅速转为支持和协助解释。老百姓普遍认为,此举有助于加强国家统一,提高施政效率。
此外,据俄罗斯媒体报道,为加强国家统一和管理,避免民族分裂主义和地方独立倾向,中央政府正在酝酿把联邦主体从目前的89个逐步减少到约30个,并撤消共和国和民族地区建制。加强垂直政权、力求权力机构统一、凝聚国民意志,是普京一贯的治国理念,也符合俄罗斯数百年来的政治传统和人民心态。俄罗斯当代史的一个教训是,中央政权软弱,很快导致苏联解体;叶利钦当政初期过分放权和搞“大民主”,几乎使国家再次解体。俄罗斯科学院社会综合研究所2004年11月4日发表的调查报告表明,把提高生活质量和建立秩序看作本国社会发展主要目标的人,分别占60·9%和39·5%,而主张首先保障个人自由和建立市场经济的,仅分别占15·2%和15·5%;对新闻自由、各级政权自由选举和自由发表政治观点的关注,由1998年的分别为48%、40%和37%,分别下降到2004年的34%、35%和31%。
俄罗斯人对现状的满意度从1999年的12%,上升到2003年的28%、2004年的31%。经过十余年的曲折反复,俄罗斯政局逐渐明朗,人心思定。社会主体从普京五年统治中看到了国家振兴的希望,保证了他在2004年初以71·31%的高票蝉联总统。普京已成为强势总统,在政治上一言九鼎,一呼百应,但也有人担心他集权过多,万一政治上出大乱子,他将面临独担全责的危局。
民族:沙文主义,排外情绪
近年俄罗斯政治的另一个突出现象是爱国主义、民族主义情绪上升。从沙俄时代到苏联时代,俄罗斯民族主义虽在某些历史时期表现出抵御外侮、维护国家主权的进步性,但在更多情况下却显露出为本民族利益和统治集团利益而损害其他民 族和其他国家利益的狭隘性和贪婪性。
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在制度转型过程中长期深陷于经济危机、政局动荡和社会混乱中,国力逐渐衰退,从昔日惟一有能力同美国争夺世界霸权的超级大国,沦为政治上的二流国家、经济上的三流国家。这种历史与现实的巨大反差,使俄罗斯民族感到痛苦和迷茫,而西方在经济援助上的许诺口惠而实不至,北约和欧盟的双东扩、美国对俄战略空间的挤压使俄罗斯人的民族自尊心受到很大伤害;在俄罗斯国力衰退的同时,昔日接受苏联援助的中国迅速发展,使俄罗斯人心态难以平衡。在这种背景下,俄罗斯人固有的民族主义情绪进一步激化,并成为一种主流社会思潮。这种思潮在对外关系中的突出表现之一,就是排外情绪上升,首先是针对原先不甚发达的国家和地区的民族,而与俄罗斯为邻且经济人文交流越来越密切的中国人,则成为俄罗斯人排外情绪的主要对象之一。莫斯科中国市场的频频被抄、旅俄华人常常被警察处罚、非俄罗斯族居民被光头党徒殴打、“中国威胁论”生命力旺盛,这些现象的背后可能是当局对大俄罗斯民族主义的默许和姑息。
经济:加快速度,加强控制
最近五年来,俄GDP节节上升,按汇率计,2000年约为2500亿美元,2003年为4330亿美元,2004年预计为5543亿美元,人均约4000美元。由于俄还存在相当于GDP1/4—1/2的“影子经济”,因此经济的实际规模可能已达七八千亿美元。
长期落后的农业也略有起色,粮食产量从1999年的5500万吨,增加到2002年的8700万吨,2004年为7600万吨。俄近年来大量出口能源和机械,每年外贸顺差高达400亿—700亿美元。黄金外汇储备1998年金融危机后仅78亿美元,2004年10月初已突破千亿美元大关。普京执政这几年,职工月薪提高86·6%,达到6590卢布,退休金增长117%。法定最低月薪从1999年的83·49卢布(相当于“贫困线”的8·3%),上升到2004年的600卢布(相当于“贫困线”的22%)。居民存款增长近一半,总额超过千亿美元。
俄投资环境改善。在世界最具投资吸引力的国家排名中,俄罗斯由2002年的第17位上升到2003年的第8位;2004年11月初,俄罗斯的国际资信级别上升到BBB-,投资风险下降3/4。俄累计吸引外资约700亿美元,2004年仅能源领域吸收的外资就将达到190亿美元。
经济景气除了得益于政通人和,还要归功于普京的运气:国际市场油价从每桶约10美元飙升到约50美元,为每年出口十多亿桶石油的俄罗斯带来数百亿美元的额外进账。根据议会通过的预算,2005年GDP将达18·72万亿卢布,合6120亿美元,年通货膨胀率为7·5%—8·5%,制订预算时依据的明年世界石油平均价格为28美元/桶,汇率为30卢布兑1美元。
为尽快实现强国目标,普京一再要求加快经济增长速度,并提出中长期目标:2010年GDP按不变价格计比2000年翻番,按汇率计达1万亿美元,到2015年使人均GDP突破1万美元,达到经济强国的水平。
对俄罗斯来说,当务之急是发展,但改革并不放弃。2003年底俄制订了《2006年前社会经济发展中期纲要》:增加居民收入,扩大内需,居民实际货币收入将增长1/3;扩大投资规模,使固定资产投资额在GDP中的比例由2003年的18%上升到30%;增加对面向国内市场的经济部门的投资,以实现进口替代,发展新经济部门,替代原料出口,优化经济增长结构;加快科技发展,鼓励创新活动;控制卢布升值,扩大外贸出口。
俄罗斯当局通过打击霍多尔科夫斯基及其尤科斯石油公司,断绝了寡头参政的门路,加强了对石油天然气和本国经济命脉的控制。政府对石油资源的控制由此前的5%增长到17%—20%。
考虑到石油价格近期将持续居高不下,而且自然资源今后在世界上将越来越奇货可居,俄罗斯将充分利用其得天独厚的水资源、土地和植被资源,特别是石油、天然气等潜在价值达30万亿美元的矿产资源,作为世界上惟一兼有石油出口国和核大国双重身份的国家,打资源牌,谋求最大限度的经济和外交利益,以此改善国际地位和安全环境。
社会改革:减轻负担,体现公正
普京把消灭贫困列为近期三大任务之一。为减轻财政负担,体现效率和公正,俄罗斯下决心抛弃苏联留下的福利“大锅饭”,搞社会改革。改革的核心思路是暗补改明补,让个人与国家共挑社会福利重担。这方面举措有五:(1)明年起取消名义上总价值达两三万亿卢布的免费公交和疗养等约30项优惠,改发现金补贴。(2)促使绝大多数居民贷款购房。苏联后期开始的居民将自住的未超标房无偿私有化,将在两年后取消。(3)在水、电和燃气收费方面,停止“交叉补贴”——以高价的工业用水、电、气补贴低价的民用水、电、气,逐步提价,到2007年居民将百分之百承担住房公用事业费用,对这项费用超过全户收入22%的家庭,国家发放“明补”。(4)治病主要靠医保,让公民力所能及地承担维护自己健康的费用,改变不重视防病健身的心态。(5)退休者要靠在职时的自我积累来改善晚年生活。
这些改革将减轻国家财政负担,例如,2005年俄预算对住房公用事业的拨款将比2004年锐减57·8%。但改革牵动千家万户,容易影响社会安定。传出用货币取代优惠的消息后,2004年7月初普京的支持率从长期保持在70%首次降到48%。
军事:停止收缩,谋求扩展
普京有句名言:“俄罗斯只有两个盟友:陆军和海军。”他十分重视军事建设和军事改革,要利用现有的军事基础,以有限的财力和兵力,“四两拨千斤”,谋求新的战略主动权,重振军威国威。
2003年普京郑重宣布,俄武装力量削减进程基本结束,开始从改革阶段转入发展阶段,要增强核遏制力量,并首次正式提出先发制人的战略。2004年俄在军事上的四项重要举动显然有振兴武装力量,应对美国挑战的意味。
一是俄重新重视导弹核武器的作用。核武器和常规武器孰重孰轻,俄罗斯此前曾有争论。进入21世纪,俄面临车臣剿匪等局部战争,“9·11”后,俄美关系改善,核武器的重要性似乎已经降低。但是,美国退出1972年苏美反导条约、大力发展国家导弹防御体系、毫不留情地把俄列为美“先发制人”核打击的七个对象国之二,给俄敲了警钟。普京明白了,“一旦忽视了国防力量中导弹核武器的发展,我们就会面临新的威胁”。他于2004年11月17日宣布,俄“成功试验新的导弹核武器”,而且称这种核武器“其他核大国现在没有、 今后短时期也不会有”。国防部长伊万诺夫12月10日讲话时更是强调“俄军的优先任务是确保核力量保持在应有水平上”。
二是2月份举行了本国22年来最大的核军演——“安全—2004”首长司令部战略指挥演习,而且是普京总统亲临指导,本国2/3正规军和1/3后备军参加。演习期间战略导弹发射三次失败,使普京深感修补战略核力量漏洞的紧迫性。
三是根据普京提出的在西南和中亚这两个方向同时应对两场局部战争和武装冲突的要求,俄于2004年10月把驻塔吉克斯坦的201摩托化步兵师驻地改建为俄在境外最大的军事基地。俄在 独联体国家的20余个军事基地一直没有撤除,而且2003年10月在吉尔吉斯斯坦新启用了坎特空军基地。
四是俄议会通过的2005年财政预算把国防拨款大幅度增长27·6%。
这一系列举动表明,俄罗斯在军事上的收缩和对美国的退让到此为止,今后的努力方向是维持并扩展军事力量。
经过五年努力,俄军精兵简政,从五军种调整为陆海空三军种加战略火箭兵、航天兵和空降兵三兵种,员额由300万减到100万。今后将用10—15年开发出一批高科技武器,为军队大换装作准备,改进后勤和技术保障,提高军人待遇,继续发展战略遏制力量,增强常备部队,彻底过渡到 合同兵役制。
对外政策:以本国安全和经济为重
普京以本国安全和经济利益为一切对外行动的出发点和目标。他任总统头两年,四次访问德国,解决了存在多年的转账卢布计算问题,一举把俄欠德债务从90亿美元减为5亿欧元。他以安全和经济利益为考量,安排外交的轻重缓急——独联体为第一优先,欧洲为第二优先,美国第三。
2004年俄罗斯比过去更注意维持和加强在独联体地区的地位和影响,通过支配独联体地区的经济和政治资源,提高自己的身价,改善同西方打交道时的地位。
2003年格鲁吉亚的“玫瑰革命”,使俄罗斯领略了美国改变前苏联地区政治地图、挤压俄罗斯战略空间的决心和能力,俄暗中支持格境内亲俄的阿扎尔、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等三个自治地方的独立愿望,牵制格亲美政权。俄罗斯不再考虑此前承诺的从格鲁吉亚和摩尔多瓦尽快撤军的问题。
为防范美国在中亚搞格鲁吉亚式的“玫瑰革命”,避免中亚脱离俄罗斯势力范围倒向美国,俄对原先看不惯的专制和家族色彩浓厚的中亚领导人,态度由冷淡转为支持;普京2004年年中同一度亲美的乌兹别克斯坦签订了《战略伙伴关系条约》;对独联体内的“独行大侠”土库曼斯坦,俄通过买断其天然气和建立独联体四国天然气联盟,达到了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该国经济的目的;在地理上同中亚不接壤(与俄接壤的哈萨克斯坦北部不属于中亚)的俄罗斯,2004年还加入了中亚合作组织。
乌克兰总统选举将决定该国今后是留在俄罗斯影响圈内,还是进入西方圈子,事关俄地缘战略利益。普京在大选前亲自到乌克兰为亲俄候选人站台打气,公然挑战亲西方势力;大选初步结果公布后即匆忙祝贺亲俄候选人亚努科维奇当选,同美国和欧洲国家对着干。
在俄罗斯的独联体政策中,利用由来已久的深刻的经济、政治、民族、语言和文化联系,特别是经济和文化这一“软实力”,尤其是其中的油气资源和俄罗斯语言,把斯拉夫民族占多数或比重较大的俄罗斯、乌克兰、白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实际上囊括帝俄的疆域范围)统一为经济和政治联盟的意图越来越明显。
美俄对独联体地区的争夺实际上是苏联东欧剧变的继续。对美国和西方来说,苏联的剧变还不够彻底,俄罗斯依然太大,而且对前苏联地区依然拥有很大的影响,它们的愿望是把独联体国家,特别是其中的西部国家,也变成“新欧洲”,把它们纳入西方势力范围。对北约和欧盟双东扩,普京既不像俄独立之初“凡是西方拥护的,我们就支持”,也不像叶利钦后期那样死抗硬顶,而是“心平气和地反对”。同美国结成既非敌国也非盟友的战略伙伴关系,在目前形势下对俄最有利。但是,俄罗斯同欧美在经济、政治利益和传统价值观上有极大差异,难以被欧洲接纳,与法德合作抗衡美国或“融入欧洲”,从目前看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为了本国利益,普京在“南北”“东西”的外交方位取舍上,由苏联的“要古巴不要美国佬”、叶利钦的“要美国佬不要古巴”,变成“要美国佬也要古巴”,既与西方加强关系,也跟古巴、朝鲜、伊朗等美国眼中的“邪恶国家”交好,成功地改善了俄罗斯的外交处境,拓宽了在大国博弈中的回旋余地。
在俄罗斯的外交优先“排行榜”上,中国同日本和印度等东方国家一起,并列第四。
普京珍惜俄中战略协作伙伴关系,但在油管走向、两国经贸结构、劳动力交流、军事技术合作等事关安全和经济利益的重大问题上,他着眼于本国利益。俄对中国同中亚国家发展关系非常谨慎,严防中国对这些国家的“经济渗透”,要求它们把对俄关系置于对美和对华关系之上。
在中俄美三国关系上,我们不用担心俄罗斯会为了向美国示好而牺牲中国利益,同样,也不必幻想它会为了同中国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而冒险同当今惟一的超级大国顶撞。
俄罗斯人有根深蒂固的欧洲情结,不少知识分子以最欧洲化的亚洲人而自傲,又以最亚洲化的欧洲人而自卑。在俄文中,“亚洲人”的第二义是骂人话——“落后粗野的人”或“不文明的人”,“中国礼仪”就是讽刺“繁文缛节”,“上海”用来代指“一片低矮破旧的房屋”。在俄罗斯人心目中,亚洲和中国总是同落后与贫穷挂钩,“档次”远远低于俄罗斯。由于中国改革开放后欣欣向荣,而俄罗斯迟迟未能振兴,相当一部分俄罗斯人,特别是远东的俄罗斯人,有一种近于妒忌的心态,他们能容忍美国和日本的强大,但对原先受苏联援助的中国也在GDP上走在自己前面,颇不甘心。
我们中国同胞则喜欢拘泥于从字面上理解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对这一关系期望值过高,一厢情愿地认为,既然是这么“铁”的关系,俄国理当照顾伙伴利益,油管直通中国。可是,别忘了,普京总统同任何一个正常国家的领导人一样,首先考虑的是本国利益。
两国人民对邻国的认识,存在相当大的反差。没有到过俄罗斯的中国人,对它的印象很好,因为这些印象主要来自其名著、名画、电影、芭蕾和音乐;在俄罗斯旅行或工作过的中国人,特别是在那里经商或打工的中国人,对俄印象并不好,因为这主要来自他们在俄罗斯海关、警察局的切身体验。然而,这两种印象都不全面。同样,俄罗斯人对中国的了解也是既少又片面。凡是我接触过的近年来到过中国的俄罗斯人,不论是记者、商人和外交官,还是旅游者,绝大多数都对中国产生好感;没有到过中国的俄罗斯人对中国的印象并不好,因为在他们眼中,中国就是20世纪90年代初大批进入俄罗斯的低质廉价消费品,就是莫斯科街头常见的素质不甚高的中国“倒爷”与“黑工”互不了解,就容易造成误会。例如,俄罗斯人口不断减少,需要进口劳动力,但又很怕从中国进口劳动力,担心这会降低俄罗斯族在人口中的比重。不 了解情况的中国人看到俄罗斯地广人稀就会忘情地感叹:“送几亿中国人来搞开发多好!”对不起,人家怕的就是外来移民,特别是中国移民!又如,在俄罗斯打工或做生意的中国人大多不懂俄语,不了解俄罗斯国情民情和风俗习惯,难以同俄罗斯人交流,更不可能融入当地社会,只好自我封闭。俄罗斯人就误以为中国人“诡秘”、“阴沉”、“难交往”。
我国东三省人口超过1亿,而与之隔江相望的俄罗斯远东,人口仅500万;俄远东约150万平方公里土地是老沙皇巧取豪夺得来的,心里总不塌实。因此俄罗斯人怕中国“人口扩张”,担心中国强大后会“收复失地”。在这种背景下,“中国威胁论”一度盛行。但随着中俄边界问题的彻底解决,随着我国“以邻为伴,与邻为善”和“睦邻、安邻、富邻”政策的落实,俄罗斯人对中国的疑虑在减少,把中国看作最友好国家的人在增多。
崛起面临诸多制约因素
制约因素部分来自外部。对西方来说,俄罗斯依然过于庞大,其导弹核武器依然是对传统安全最严重的威胁之一。美国容不得俄罗斯重新崛起为超级大国,不会放弃“弱俄”的努力。西方通过插手大选,成功实现格鲁吉亚和乌克兰的“政变”,今后将加强在俄罗斯实现“民主化”和“西化”的努力。车臣及北高加索地区恐怖活动不断,局势动荡,一旦失控,西方和伊斯兰极端势力会插足,引起“国际化”后果。
但是,更严重的制约因素存在于国内。
首先在经济领域。生产力发展水平依然较低,拥有世界13%陆地、2%以上人口的俄罗斯,在世界工业产值中的比重不到2%,在世界高技术产品中的份额仅0·3%。据俄政府《2005—2008年社会经济发展纲要》,按国内生产总值计,俄要到2007年才能回升到1991年水平。
苏联时期留下的落后产业结构迄今未得到根本改善,经济增长过分依赖原料出口和世界能源价格,能源和原材料产值占GDP近1/5,油气占外贸出口额的54%。预计俄起码要5—10年时间才能完成经济结构的改革。2/3的国家收入依赖自然资源,70%的税收来自国民工资,然而劳动生产率为发达国家的1/6,工资仅为其1/12。
对普京加强集权和严格控制经济的方针,商界颇有疑虑,这将影响经济发展速度。商界对政府在税收领域的许多措施,特别是对今后的税收政策趋势不摸底。对许多经济部门来说,税收制度在恶化。比如,一度取消的出口增值税要恢复,石油开采税要提高,现在小企业享受的税收优惠可能要取消。资金外流出现加剧,预计2004年达120亿美元。
其次在社会领域。人口情势继续恶化,原本就地广人稀的远东和西伯利亚地区人口持续下降,甚至难以维持简单再生产。89个联邦主体中,有67个农村人口持续减少,全国平均每个农村居民点有28户,其中仅10户有常住居民。
生活条件不良,英国《经济学家》公布的排行榜上,俄罗斯处于第105位,与尼日利亚、海地和津巴布韦等国处在同一水平。贫富悬殊加剧。据俄国家统计署的数字,俄最富裕的10%居民的收入14倍于最贫穷的10%居民,而两者工资的差别高达30倍之巨。
制约俄罗斯崛起的还有心态上的障碍——“悲观情结”。普京就说过,俄罗斯周围充满了敌 意。对同样的事物,俄罗斯容易从消极面去理解:出口,中国觉得这是赚外国的钱,俄罗斯却看作资源流失;进口,中国觉得是引进,俄罗斯却认为是钱被外国赚走了;资本出口,中国觉得是走向世界,俄罗斯认为是资金外流;资本进口,中国觉得是招商引资,俄罗斯认为是本国经济命脉被外国控制……
几年前国际上对“BRIC(巴西、俄罗斯、印度和中国)”的经济崛起议论颇多。现在看来,除了中国,其余三国真正能作为未来多极世界独立一极而崛起的可能只有俄罗斯。从俄罗斯2004年内政外交的新举措来看,普京基本上确定了今后 本国的发展思路,其最终目标是恢复昔日的强国地位,使俄罗斯作为多极世界上独立的一极而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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